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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話 中篇

《神明大人的工作》 · 幹 · 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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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朦朧的假寐之中。

在夢境裏,我看見了我的孩子們陷入糾葛與苦惱,然後成長的身影。

接着,那個孩子出生了。

儘管無法親手擁抱那個孩子——我仍然感到相當幸福。

僅僅許願,祝福這孩子今後的人生。

然而,預期之外的事情發生了。

一切都偏離了我期望的方向,就這樣發展下去。

有誰來——

有誰來救救那個孩子吧。

現在的我,就只有這一個願望而已。

1

——於是夏祭當日到來了。

白天,我待在黑鬚神社正殿的狹小房間裏。

拜殿里正在舉行祈願祭典成功的儀式,爲此我必須留在正殿之內,現在正相當空閒。

不過祭典——會順利舉行嗎?

起初是爲了讓菊理小姐復活才舉辦的,但現在也有了一部分自己的理由。

這次祭典,差不多就是我這幾個月神明生活的集大成者。

爲了舉辦這場祭典,也許全靠至今接觸過的各位的協助。而既然得到了大家的幫助,就更希望能將其辦好。

不過要是提到不安的因素倒是有一點,就是約一週前襲擊我的那頭黑獸。

那天以來,黑獸頻頻出現並向我發動襲擊。

由於它弱得只要一擊就能消滅,倒也沒什麼大礙,但無論打敗多少次,第二天也會捲土重來,實在沒完沒了。

「什——難道你看見了!?」

「對,這就是正確答案。」

「來嘛來嘛,跟姐姐我說說嘛。」

「如果是你的話,我就可以將這座神社,還有千鳥託付給你。」

「都、都是你問了奇怪的問題吧!」

我還沒弄懂發生了什麼事,只是呆望着菊理小姐穿過的牆壁——這時換正殿的門打開了。

「喂,這究竟——」

這就是一直見證着黑鬚神社每一事的菊理小姐,對千鳥言行的感想。她遠遠比我要更熟悉千鳥。

「因爲我有一件事必須要完成。」

「我第一次進來時……」

「能獲得千鳥這樣的女性照顧,我也沒什麼不滿啦。而且如果我真要推倒她,她也不會拒絕的。」

跟千鳥談及黑獸時,她提出要全天候陪同守護我,但被我拒絕了。畢竟黑獸很弱,我一個人也能解決,而且千鳥還要準備祭典。

而我到了現在,也還沒找到答案。本來我就不是想着這種事而擔任神明的。

「菊理小姐?」

「……起初我覺得她許多方面給人的印象太沉重了。她很容易認定不放,一旦出手一次,就會走投無路了。」

真是毫不留情啊——當想到這一點時,我回想起自己也對某人抱有過同樣的想法。不,不該說抱有過,是經常有這種感覺。

菊理小姐卻意外地搖了搖頭。

不過——

「……我曾經問過千鳥,她是不是喜歡我。但她否認了。所以我也不能和她變成那種關係。她只是信仰着我,而不是喜歡我。」

一般而言,比起像我這樣只是來幫忙的高中生,千鳥對祭典更爲重要。

「纔沒有這回事。」

「什麼事?」

對神明來說最重要的——我被她一問,就想起了以前和鋼牙的對話。當時鋼牙並沒有告訴我答案。

「這個嘛,確實千鳥作爲女性性格是比較沉重的,不過她會絕對服從於真人君,對真人君來說她會是一個方便的女人吧。要是真人君希望只把她當成情人,她也一定會接受的。」

「跟千鳥命運相連的人是你,實在太好了。」

在我表示抗議之前,她就把我緊緊摟入懷中。

說完後我才後悔自己鬧彆扭的語氣。不保持好平常心就太遜了。

這是我毫無虛飾的真心話。在菊理小姐面前,我就會老實說出自己的想法。這就是菊理小姐作爲調停之神的特性吧。

……這個嘛,我也曾經有過這種衝動,但要說出口還是太難爲情了。菊理小姐看着我說。

「那又爲什麼不上呢?」

「哎呀,想幹完就跑嗎?」

「但那樣又爲什麼?」

菊理小姐穿過我面前的正殿木門,進入了正殿。

「真人君,你覺得對神明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

「你很重視千鳥呢。」

「——所以,我是一個失職的神明。」

「真人君真是一板一眼呢。」

「咦?你在說啥——」

「請別再說得這麼直白了。」

「其實呢——我覺得即使自己消失掉也不要緊。」

不,不是似曾相識,我每天都能看見這副容顏的。

打開門後,在光線之中現身的是千鳥。

她恢復笑容後便離開了。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爲了讓她復活,至今一直奔波忙活了不少事。但她卻說即使消失掉也不要緊?

菊理小姐這樣回答。

這個答案也許跟鋼牙的答案並不相同。應該說就是不同的。神明也會擁有不同的思考方式,對於這個問題也會給出千差萬別的答案吧。

「雖然我還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決定。但在她決定自己的選擇之後——請好好支持她。」

「等一下,菊理小姐——」

「真人君這種年紀,我覺得想做也很正常啊。不僅那個時候——爲什麼你不坦率點直接推倒她呢?」

「等——」

即使問及千鳥,她也不知道黑獸的真實身份。

估計整個櫻丘市也一樣,隨着時日增長,黑獸也越來越多。

不過菊理小姐比起別人作出的回答,對於這就是自己的回答,抱有相當堅定的信念。

「——我辦不到。」

「真人大人,久等了。」

菊理小姐將食指豎在嘴脣前,以惡作劇般的口吻說道。然後她爲了轉移話題問起了另一件事。

「在這次的祭典裏,千鳥會做出決定的。」

就算她這樣開口,我也不能點頭一句「好的我明白了」就答應了。即使菊理小姐說的都是事實,我也有自己的考慮。

「不好好說清楚,太狡猾了哦。」

特別是園原和稻森都有幾次目擊記錄,每次都由鋼牙和朱理她們退治掉了……

而菊理小姐向我投來和藹的眼神。

應該——在我腦海裏浮現的,是千鳥那白皙得耀眼的肌膚。

菊理小姐鬆開我之後,定睛凝視着我的眼瞳——她頃刻之間收起了臉上樂呵呵的笑容。接着,她以緩慢而又鄭重的語氣說。

說完,菊理小姐站了起來。

「對我而言,是存在最重要的東西的。」

「纔不奇怪啊。想跟喜歡的對象,想跟自己戀上的對象合爲一體,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千鳥說過,沒有我的許可,誰也應該進不了這座正殿的,但似乎菊理小姐不受影響。

「所以嘛,要是真人君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的話,希望你能和那個孩子結合。這樣她也能安心了。」

「……這也不太對吧。」

「當然看見了啊。我一直注視着神社裏發生的一切。不過只能看,別的什麼都不能做而已。」

是因爲這裏本來就是菊理小姐的正殿呢,還是她的存在已經稀薄到了極限呢。

當然年齡還有一些五官細節上略有差距,但兩人相似得即使說她們是姐妹也不足爲奇。藍色的眼瞳,更重要的是千鳥並不會露出那種笑眯眯的表情,才使我至今都沒有察覺到。

無視我的插話,菊理小姐繼續說。

「那麼,祭典就拜託你了。」

一陣柔軟的觸感,與一陣溫和的芳香包裹着我。

拜託我復活她的可是她自己啊。

說完菊理小姐就坐在我的身旁,由於正殿很狹窄,我們便緊貼在一起。我有點緊張,便向身旁的菊理小姐開口。

「……是沒錯啦。」

「吶,真人君。說起正殿還記得嗎?你第一次進入這座正殿時發生的事。」

事到如今我才覺得驚訝時,菊理小姐對我說。

「呵呵,真人君是人類嘛,一直待着是比較難受的。」

「印象中並非未必似乎恐怕不是好像也沒有什麼特別推倒之類的打算啦。」

不過黑獸會不會在祭典當日,也就是今天也會出現呢——我正想到這裏。

「我覺得,對神明來說,不要安排優先順序是很重要的。」

「真人君,辛苦了。」

「你應該還是很期待復活吧?」

當時千鳥在這裏,要將她的身體都奉獻給我,而我——

當我點頭後——菊理小姐雙手繞到了我的腦後。

這時菊理小姐微微一笑,突然改變了話題。

「祭典要開始了。」

這表述得多直接啊,也考慮一下我可是一名純樸的男高中生嘛。

而且,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就去和千鳥結合,這不是搞反了嗎。

「……我不知道。」

菊理小姐收起平常的笑容後,展露出一副讓人驚訝的端莊容顏。那份冰山般的美貌,還是似曾相識。

別說拒絕了,倒不如會積極地和我合體吧。

「……千鳥呢,現在很不安。她不知道究竟怎麼做才能讓你留在她的身邊。畢竟她一直都是獨自一人——唯一待在她身邊的,只有有着血緣這一牢固羈絆的祖父創玄而已。於是她很明顯想讓你留在這個神社裏。不管是獻身地照顧你的日常生活也好,還是直接以身相許也好。」

「爲什麼當時真人君並沒有去抱千鳥呢?」

對啊,她——跟千鳥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菊理小姐一副毫無顧慮的表情——糟了,這真有點尷尬!

「噢,菊理小姐。太好了,我正好閒得不行。」

「現在還是祕密。」

「我作爲神已經活了很久了,即使意識不能再存續下去也沒有遺憾。」

但她卻無視了我的勸阻,穿過牆壁消失到正殿之外了。

我緊緊地注視着千鳥。

之後——千鳥就會做出決定?什麼的決定?

千鳥對我的反應有點迷惑。

「真人大人?怎麼了?」

「啊,沒……」

我猶豫了——是否該將菊理小姐的話告訴千鳥呢。

「……沒什麼。」

到最後我只是搖了搖頭。

2

夕陽徐徐西落。

而接替其光亮的,則是一盞盞點亮在路旁的提燈。

「好,接下來要忙起來了!」夜市的店主們鼓起了幹勁。

喜逐顏開的人們,稀稀落落地從各處開始聚集起來。

有如細溪彙集成大河,漸漸壯大的人潮流往黑鬚神社。

然後——祭典開始了。

「歡迎光臨!」「抱歉久等了。」「不會,我也纔剛到。」「要來一份章魚燒嗎~」「喂那孩子很可愛呢,去搭訕吧。」「媽媽~在哪裏~!」到處人聲鼎沸。

——就是這樣。

也只能一言以蔽之,大受歡迎。

平常前往黑鬚神社的路上總是冷冷清清門可羅雀,籠罩着幾分悲涼,現在卻燈火闌珊,店鋪鱗次櫛比,人潮熙熙攘攘。

即使和這個城市最大規模的祭典——園原祭相比,這也毫不遜色吧?

我先將迷路的女孩子送回母親身邊,然後對這一幕心生感嘆。

不過沒想到神明也會存在那種機構呢。察覺到我視線裏的想法,祇園先生苦笑着聳了聳肩。

說實話,像這樣跟千璃子聊天也挺引人注目的,不過這也沒辦法吧。

我老實地道歉後,千璃子卻放聲痛哭起來了。

「爲什麼——不邀請我過來啊!」

人類——不太像,估計也是神明吧。

「哈,你好。我是音守真人。」

祇園先生連說話都很野性。

千璃子繼續以那道視線開始碎碎念。

我和坐在自己肩上喫杏糖的千璃子一起逛着夜市。

「抱歉啊,我完全忘掉了。」

「……你們現在正在舉辦相當愉快的活動呢。」

「我想想~現在你們在辦什麼來着?是叫夏、祭、嗎?」

這還真是不乾脆呢。

「哈,是嗎……呃請問?」

女性和菊理小姐一樣是二十五六歲,臉上映出恬靜的笑容。

「伊勢小姐,對吧。」

接着女性向我搭話了。

她跟平常一樣穿着奇妙的綠色外套,手上捧着一隻白色的田螺。這隻田螺正是青蛙子的主人河神大人。

「嗚哇啊啊啊啊啊!」

伴隨着駭人的低語,陰影處膨脹起一道壓倒性的氣息。那是一股有如怨念般強烈的負面情感。正當我毛骨悚然地倒退了一步後——

我突然注意到石階道旁的燈籠對側的陰影裏——有什麼正在潛伏。

我點頭後,那位野性的男子也開口。

——然而正在此時。

「既然老姐這麼說,我也一樣好了——小子,就叫我祇園吧。」

「……哈,這樣嗎。」

「說來音守大人,你打算復活菊理媛,對吧?」

說來一般人根本無法認知到這些店的存在吧。

「好狡猾好狡猾好~狡~猾~!」

而且聚集的不限於人類,也包括很多妖怪、精靈和動物們。一路上時不時能在人羣中看見他們的身影閃過。

「所以我們只是來看看的,包括祭典,還有你——」

既然他們這樣說,他們應該是力量相當強大的神明吧。

另一位男性身材高大,頭髮隨性地往後梳,外貌帶着幾分野性。

「如果打算復活這樣的神明,還是多加警戒爲好。畢竟她挺脫離神的管理機構的監督的。」

我點頭後,伊勢小姐帶着忠告的語氣說。

噢,原來如此,在爲此鬧彆扭啊。

「怎、怎麼了,千璃子,你這樣好可怕。」

「你想靠這種東西就敷衍過去嗎!」

「沒必要想得那麼複雜。只是說我們會留意着你對什麼事情會做出什麼判斷而已。」

「嗯,你好,呵呵。」

「初次見面,是音守真人大人吧。你的事情我略有耳聞。」

怎麼看都像是真的生氣了。

即使入夜後氣溫下降,在這樣的人潮與燈光之間,熱氣仍然讓人滿頭大汗。但儘管如此也不會覺得難受,這也是夏祭的影響吧。

「……我明白了,我會妥善處理的。」

「我?」

「我做了什麼?」

說起來沒跟她說過呢,真的是忘記了。由於要準備祭典,我們暫時休止了願望的實現,她也沒有來我家玩,於是就沒有機會跟她開口了。

「嗚嗚,算了算了。反正我這種人,就只有在方便的時候呼之則來,等完事後就一句『好了再見』揮之則去啦。每次有什麼事件發生時,關鍵時刻總是失去意識被拋在一邊。我真是可憐啊,嚶嚶嚶。」

招呼打得很隨便,不過恰好是這隨便的氣氛,讓祇園先生愉快地笑了起來。

她也好虛也好,只要喫就能讓心情變好,食物的力量真偉大啊。

就這樣我和千璃子到處閒逛。

「嗯,對啊。其實還有一位比我大的,不過那一位是個家裏蹲。就算請也不願意來呢。」

一想到創造出這份景象的人是我們,更是平添感慨。

「這可真厲害啊。」

「就說是我的錯啦,好了好了,我請你喫夜市的杏糖吧。」【注:蘋果糖的杏版】

「這是當然的,畢竟是祭典嘛。主人如是說。」

伊勢小姐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我單刀直入地發問,千璃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後大喊。

難道說他們是那個管理機構的相關人士嗎。

通過青蛙子的翻譯,我和河神大人聊了起來。

大家都在享受祭典,其中還有一些擅自混在夜市之中開店的。一般的人類也並不對這些店感到奇怪。

登上半段通往黑鬚神社的石階,然後向下俯視,夜市店鋪與提燈的光輝宛若銀河。

「對,夏祭,這不是很清楚嗎。」

「哈……呃,那樣又會怎樣?」

「嗯,是啊?」

這時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雖然她這樣說。

難道說至今我所參加過的祭典裏,在我意識不到之際,其實也發生着類似的事情嗎。

仔細一看,在那裏輕飄飄地浮在半空的是妖精千璃子。

「噢,是青蛙子和河神大人啊,你們都來了。」

「噢,你不認識我吧——不過今天是微服出行,不太想報出真名呢。對了,就請叫我伊勢吧。」

「管理機構,嗎。」

「爲什麼待在哪裏?不如說原來你來了啊。」

「嗯,最近成爲我們神明之間話題的現人神。你究竟是一個怎樣的神,是一個怎樣的人。我們想見證一下。」

「說是管理機構,也沒有那麼了不起。只是大家聚集在一起的組織而已。我們也只是來參觀祭典的。並沒有插手這個城鎮事務的打算。」

在我考慮着這些時,遇見了青蛙子。

姐弟三人的神明嗎。

「……是夏祭沒錯。」

「不如說是插手不了。神明擁有的力量越大,受到的制約就越大。」

「呃,伊勢小姐和祇園先生是姐弟嗎?」

「你這種尺寸,連杏糖都有點大了。」

「你拿不起槍吧。」

但即使我作出提問,千璃子仍然以跟臺詞一致的怨恨視線望向我。

……真的聚集了很多人啊。

「好恨啊……」

我雖然如此辯解,但千璃子卻不肯接受。

「……什麼嘛,是你啊。」

「……竟然還敢厚着臉皮說出這種話呢。」

附近烤烏賊烤玉米,還有什錦燒的香味彌散混合在一起。鐵板上醬油調料煎出來的香氣,誘得我肚子咕咕直叫。

我們閒聊起來。剛纔祇園先生叫伊勢小姐老姐,應該沒錯吧。

「哈嗯哈嗯,這個好好喫啊。」

「沒必要那麼拘謹啦,你只要保持平常的表現就行了。」

在夜店林立的喧囂之間,可以看見穿着浴衣的女生,染了發的高中生,還有親子和情侶們。

「哎呀……他就是傳聞中的現人神嗎?」

我總算理解了千璃子的意思。她是對只有自己被排擠在外而一肚子悶氣吧。確實是我的錯呢。

「這片土地上的菊理媛,是和全國的菊理媛完全獨立存在的個體。於是即使身爲神明,也能相當自由地行動。」

轉眼一看,青蛙子身後站着一男一女。

「哎呀這位不是白山的神明嗎。」

順帶一提,虛和朱理正一起在商店街的那些店鋪裏幫忙,千鳥正在神社裏準備神樂舞。只有我和千璃子閒着而已。

我感到不解時,祇園先生接過了伊勢小姐的話題。

「真人大人真人大人,那邊有射擊店啊!我想玩!」

「……好恨啊。」

「你想說什麼?」

千璃子並沒有直接回答。

說是想見證一下,我該怎麼做呢。

祇園先生直爽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麼我們先走了。」

我們暢談片刻之後,他們便和我們分別了。

「嗯,請好好享受祭典吧。」

「喔……我們也很期待巫女的神樂舞哦。」

「那改日再會吧。主人如是說。」

我揮手目送青蛙子、伊勢小姐和祇園先生離開。

「真是一羣不可思議的人呢……千璃子?」

我瞟了肩上的千璃子一眼,她看起來不大對勁。

身體僵硬得像石頭一樣。

回想起來,在我和他們對話時,她也是一語不發。明明平常總是吵吵鬧鬧的,發生了什麼事呢——我正覺得奇怪。

「我、我什麼都沒看見!」

千璃子突然臉色蒼白地大喊。

跟伊勢小姐和祇園先生相遇後,我和千璃子談好邀請虛一起逛祭典。畢竟她也許很快就會離開了,希望能趁機享受一下快樂時光。

我們在商店街開設的店鋪附近找到了虛。

她正在店鋪前和一個高挑的美男子對話。

說是美男子,並不是男性版鋼牙那種外國人風格的美貌,而是一位日本年輕人。循着潮流梳理的黑髮,戴着眼鏡,給人一副冷靜的印象。

不過他並不是人類,是神。

我也認識他——是位於櫻丘市南側某神社的神明,賢神·八意思兼神。他正對着虛如是說。【八意思兼神(ヤゴコロオモイカネ):又稱思兼神,司掌智慧的文神,往往會在祈求學業考試時祭拜。當天照大神躲入天巖戶時就是他獻的策】

「虛、虛炭,我給你買巧克力香蕉吧!」

「那就由我頂替吧。」

我眼神銳利地打斷了要質疑立華先生的千鳥。

「非常抱歉,還有很多雜務要處理。而且神樂舞的準備還……」

思兼神僅此就嚇得縮了一縮。

巫女這樣對待神也太過分了,但是思兼神看上去並不生氣。倒不如說好像很高興。

「虛大人,真人大人,還有千璃子小姐。」

「千鳥!我們一起去祭典玩吧~!」

「千鳥大人——跟您相遇之後,發生了一些變化呢。」

「嗯,商店街的各位也說去享受祭典就好。」

千鳥對虛的邀請面有難色。

這話我可不能當沒聽見。

這聽起來話中有話。見我投來疑問的視線,立華先生稍稍皺起了眉頭開始講述。

就在躊躇之際,一位老人從神樂殿走近我們——是立華先生。看來他聽見了我們的交談。

「她應該會這樣說吧。」

我也想珍惜和黑鬚神社各位共度的時間。

「立華,你究竟有什麼企圖——」

被虛從背後一把抱住的千鳥,回頭一臉從容地跟我們打招呼。

「不,這怎麼行。來,要好好低頭道歉!」

看着這兩人的一言一語,虛喃喃自語了一句。

巫女踮起腳伸手將思兼神的頭按下來。

「你又給別人添麻煩了!」

「嗚噗啊!」

「這是……什麼意思?」

我全力地給思兼神招呼了一記金臂勾(Lariat)。

「我也想啦……」

虛對我的話不滿地鼓起了臉頰。

「真、真人?這是怎麼了?」

「真、真人氏……一見面就來金臂勾太過分嘍。而且好歹也是白山真人氏的攻擊,一不小心還以爲要被消滅掉了。」

「啊沒事,我也沒那麼在意的。」

「千璃子也在嗎。那就差千鳥了。」

千鳥也理解到這一點,於是很難開口拒絕虛的邀請。

「千鳥千鳥,我們一起逛夜市吧!」

但我總覺得她臉上現出幾分疲態。果然即使對她而言,最近工作也太繁重了。

最近虛偶爾會像這樣,向我和千鳥任性地撒嬌。不過只要考慮到,這也意味着她將我們視爲可以耍任性的對象,就不會生氣了。按虛的性格,肯這樣耍任性本身,就是相當信任對方的證明。

「但是——」

「我所認識的她,是一個更爲冷淡,更爲冷靜,不願與他人靠近的人。」

聽說他今天會和女兒女婿還有孫女一起逛夜市,原來在這裏嗎。

「不,真的夠了。」

虛繼續說着任性的話。

我並不瞭解與我相遇之前的千鳥,於是也不敢隨便肯定。

「噢,不用理他就好。不如說下手還太輕了呢。」

「我纔不打算成爲你的同志!」

「不過……看上去關係很好呢。」

這傢伙真是的,一開口就成這樣。難得長得那麼帥氣,內在卻是一位極度的御宅族,這就是這位思兼神。

「咦?你忘記了嗎?一萬年前,那場爲了在這個世界建造萌之樂園,而對世界掀起反旗的神魔大戰。你忘記了嗎,勇者喲!」

而且迷你裙又不是我的興趣。

順便一說,這位巫女是我們學校的三年生。一年級打工當巫女時去了思兼神的神社,之後就被他看中而僱用了她。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麻煩。」

「害羞啥~我們不是同爲愛着迷你裙巫女的同志嗎!」

「誰是媽媽啊!」

「那就去找千鳥吧。」

「那也沒錯……算了,還是由我暫代吧。」

「喝呀——!」

「嘸,可以嗎?感謝的說。」

「好過分呀~」

虛笑着答應了。

齊整的黑色短髮,個子嬌小,腰卻挺得筆直,於是看上去並不矮。她身穿的正是迷你裙巫女服。

她一路走到思兼神身旁。

「是……這樣嗎?」

於是我、虛和千璃子沿着參道返回黑鬚神社。

「千鳥很忙吧。」

「然、然後呢,其實巧克力香蕉的喫法是有講究的。首先要用舌頭仔細地,舔掉這泛着黑色光澤雄赳赳地挺立着的香蕉上端的巧克力——」

這時,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我馬上就去換衣服。」

「立華先生,感謝你的好意——來吧,千鳥,既然都決定了,先準備一下。」

立華先生先是像在回憶什麼一般閉上眼睛,然後嘆了一口氣繼續說。

立華先生眺望着千鳥的背影小聲地說。

「不過,只是出來享受一下也行吧。我也希望千鳥能在祭典玩得開心嘛!」

「但是思兼神……」

「——嗯!」

「不過啊,我想讓大家都能享受祭典!」

「……是啊。」

「嗯,千鳥說過——似乎千鳥很尊敬他。」

說着,巫女就拉起思兼神的手離開了。

「抱歉了,音守大人。我家的笨蛋有失禮數。」

「她——千鳥大人,也是一位可悲之人。」

「千鳥。」

「夠了!思兼神大人!」

我覺得現在也一樣吧,但說不定以前的千鳥更爲明顯。

「我還記得在這個神社裏的各種事務。只是暫代一下的話沒有問題。」

「啊,那邊的抽獎有小魔女DOREMI的手辦!媽媽我想抽!」

他們——不,看過其他神明與侍奉他們的人們之後,我才注意到二者存在着各種各樣的關係。

說着思兼神已經扶正眼鏡站起來了。切……竟然還活着嗎。

「那麼鄙人千璃子,就傳授兩位如何漂亮地享受祭典的方法吧。」

思兼神被撲通一下撞到地上後彈起,然後就一動不動了——呼,邪惡,不,變態終於被消滅了。

「我纔沒有添麻煩地說。」

「噢,虛。沒啥,想和你一起逛祭典而已。」

「吵死人,還有別加氏字。」

「都是怪人。」

「可以嗎?和孫女一起逛夏祭,對祖父而言可是無上幸福之事啊。」

「是嗎,謝謝體諒——好了,走吧,思兼神大人。」

「她的祖父——黑鬚創玄大人,深陷於對神明的執念之中。」

「算了,我們也去享受祭典吧。已經不用幫忙了吧?」

返回黑鬚神社後,馬上就找到了千鳥。

大聲呵斥之後,她朝着我們低頭行禮。

「也對呢,我想看看千鳥穿浴衣的樣子。」

她還是很忙,妥善地安排着神社的事務。我什麼都幫不上,連開口叫她也有所猶豫,但虛不同。

「這個嘛……也對。」

「大概吧。」

千鳥轉身一路小跑往她的家。虛和千璃子也似乎想到了什麼,跟在千鳥身後離開了。

跟我與千鳥,還有朱理與涼音的關係不同。

「唔,好痛。」

喝止他的是一位少女。

「別給人擅自增加新的設定!」

「……真人大人,認識她的祖父嗎?」

「深陷……執念?」

這聽起來不算什麼好話。

「我和創玄大人也頗有交情。創玄大人性格闊達豪爽,是個有幽默感的男子漢。不過——一旦涉及到靈能力,就會跟換了一個人一樣變得非常嚴苛。」

「……哈。」

「您知道他並沒有靈能力吧?」

「嗯,聽說直到千鳥的雙親那代都沒有。」

「他們一族可是拼了命去恢復靈能力。比如說創玄大人的妻子,是從其他頗有淵源的神社娶來的靈能力者。然而這份靈能力還是沒能被兒子所繼承。」

這時提及的孩子——應該就是千鳥的父親吧。

「創玄大人自己,也爲了恢復靈能力而從雙親那裏接受了各種修行。不過這也只是沒有靈能力的人的修行而已,充其量就是對着神社傳承的方法依葫蘆畫瓢。」

「然而還是無法恢復,對吧。」

那確實也挺可悲的,不過黑鬚一族在神職方面的自尊心就是如此之強。而這些努力在千鳥那代總算獲得了回報,也算是一樁好事吧。

「他也已經死心了。即使不能再感知到神的力量,只要不忘記敬神之心就行。所以他也沒怎麼教育兒子如何繼承神社。結果兒子成長得較爲奔放。但在神明離開——孫女千鳥大人降生之後,當了解到她擁有無與倫比的強大力量時,他就性情大變了。」

立華眺望着遠方,像是回想起當年的情景。

「他將孫女從雙親那邊搶來留在身邊,讓她承受過於嚴酷的修行。甚至對她施加思想教育,這已經可謂進入洗腦的領域了。」

這些描述跟我以前從千鳥口中聽說的微妙地有所不同。根據她的說法,千鳥幾乎是被雙親塞給祖父照顧的。

究竟誰說的是實情,我並不清楚。

不過看見千鳥對我——對神明的獻身言行後,我確實察覺到這很異常。

「我也提醒過他好幾次,但創玄大人充耳不聞。真人大人,正如您所言——我當時早就與黑鬚神社毫無關係了。」

立華先生一臉苦澀。

是對友人的劇變,以及無法阻止劇變的自己感到悔恨吧。

「有一件事,至今我都沒能告訴真人大人。」

「立華以前就經常這樣和我扯上關係。哎呀別老是修行了,去交交朋友吧,哎呀要跟其他神社搞好關係啦,還對黑鬚神社的內部事務指指點點。即使在真人大人當上祭神時,又說什麼不能讓這種來歷不明的傢伙當祭神。之後有機會見面時,又老讓我介紹真人大人給他認識。」

千璃子跟平常一樣。

千鳥略帶羞澀地回答。

「……非常抱歉。」

「不過,那樣我會寂寞啊。」

我看着撈起一條大金魚而手舞足蹈的虛。對於發自心底祈求人類幸福的她而言,會有這種想法一點都不奇怪。

至今都發生那麼多事了,據說以前還要更好戰,我不由對她當時抱有的態度在意起來。

千鳥扯着我的手離開。

和平常的哥特蘿莉裝不同,是粉紅色的浴衣,上面是與城市名字相符的櫻花圖案。這設計跟西洋古董人偶外形的虛本該毫不相稱的,但卻難以置信地合身。

「千鳥大人,就拜託您了。」

之後我和立華先生站着聊了幾句(這不是冷笑話),身後就傳來一個聲音。【立華(たちはな)和立ち話(たちはな)同音】

莊重的藍色浴衣與千鳥超乎想象地相襯。她盤起長髮,後脖露出的髮際更添幾分嫵媚。該怎麼說呢,感覺發現了她嶄新的魅力。

千鳥確實會這樣做。

我這不過是想確認一下,並沒有什麼用意,但千鳥也許認爲我在怪責她而道歉了。

「不怎麼抗拒?」

「噢,是這方面啊。」

不過——快樂的時光轉瞬即逝。

「我要是再盛裝打扮一下就好了。」

「在三年前創玄大人駕鶴之後,她本該獲得自由了——然而她的價值觀當時早就確立。尋求配得上自己和神社的強大神明,並且敵視其他神明和神社。」

「不過……說到千鳥大人……」

「也許虛大人希望,將幸福也傳播到其他城鎮吧。」

不,與其說是冷寂,不如說是有種遺世獨立的感覺。它就是被世界無視到這種程度。

「……原來如此。」

看來千鳥還有什麼想說。

應該是難以啓齒的內容吧,經過相當漫長的時間後——

路上和宗一郎還有佐佐木同學這對情侶相遇後聊了一會,在大排長龍的洋光堂攤位裏買了新出品的小蛋糕,在妖怪開的店裏玩了射擊。

旁邊的虛也穿着浴衣。

今天不打算考慮這方面的事情。

像是在害怕自己將要說出口的話。

只是閉上了眼睛。

「不是的,我不是怪你瞞着這件事——」

她似乎還在迷惘該不該開口。

千鳥抬頭注視着我,表情一絲不苟。

什麼嘛,她這不也挺期待着祭典嗎。

「……是嗎?她平常都很好戰吧?」

「既然他來替你,至少也道個謝吧。」

「呀啊啊啊啊啊!」

「我也會。」

「我已經盡力想讓虛大人留下了。」

「她由於您的影響,正朝着好的方向改變。我是這樣認爲的,所以——」

「沒必要對立華先生那麼無情吧?」

「哇哈哈哈哈!等着吶!」

但是——她似乎下定了決心,睜開了眼睛。

立華先生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走吧!去參加祭典吧!」

「那麼立華先生,我們先走了。來,千鳥也來說一聲。」

我們就這樣傾訴着彼此的想法。

3

「你實在太囉嗦了!我們走吧,真人大人!」

身穿浴衣的千鳥,以及身穿浴衣的虛。

該不會是看穿了我剛纔的想法吧,不過即使是千鳥也不可能如此神通廣大。

當時黑鬚神社確實一片冷寂。

「關於將土地割讓給稻森天滿神社一事,我至今從未後悔。這是必要的。失去神明加護的土地,就是如此悽慘。」

「真人大人?但是立華——」

我和千鳥,還有給虛打氣的千璃子都在虛的身後看着她撈金魚。

突然在一隻面熟的黑白毛色的貓的帶領下,一大羣貓在客人們的腳邊跑過。那是小G嗎?究竟爲什麼——我正感到意外。

「……是爲了今天而買的。」

在我催促之下,千鳥先是抿緊了嘴脣——

看着兩人鬧騰的樣子我不由眯起了眼睛,然後向身旁的千鳥問了一句。

之後我們盡情享受着祭典的樂趣。

我回想起初次到訪黑鬚神社的情景。

回頭一看,千鳥已經換上了浴衣打扮。

「……怎麼了?」

「——真人大人。」

「……是的,我知道。」

千鳥遲疑了片刻,纔不情不願地開口。

還看見了學校超自然現象研究會那幫人。

但是千鳥說過——她討厭立華。

馬上就到神樂舞的時間了。

「不過——虛大人自己似乎不怎麼抗拒離開這裏。」

「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真人大人,我將您——」

「……沒能告訴我什麼?」

然後所有人都享受着祭典。

我並不知道她的意圖,就一直等着她開口。

「久等了,真人大人。」

千鳥還是沒有馬上回答。

看着孩子獨立遠行的雙親,也是這種心情吧——我馬上又搖搖頭。不行不行,最近受到千鳥的影響,經常思路上會跑到那邊去了。

「嗯,交給我吧。不過千鳥大人,即使是祭典也別玩過頭了。請謹記你是黑鬚神社唯一的巫女。即使有錢也不能亂花。還有——」

也許——這是必須由千鳥自己察覺纔行的。

說出這句話的立華先生,語氣也比之前開朗了一些。

這副構圖,看上去跟逛夜市途中擦肩而過的親子們一樣,難道說我們看起來也給人這種印象嗎——我連忙搖了搖頭。

立華先生的表情因悲痛而歪曲,他咬緊了嘴脣。

在虛的幹勁之下,我們往夜市走去。

我並不知道千鳥當時和他之間發生過什麼事。

「那也沒錯——但以前她還要好戰得多。」

我被她牽着走的同時回頭一看,立華先生正苦笑看着千鳥。當注意到我的視線他又低頭行了一禮。

我將自己的想法趕出腦海後,注意到千鳥正偷偷看着我。

「那麼……神社諸般事務就拜託你了,立華。」

一位穿着紅色浴衣的娃娃頭少女正追着貓們到處跑。

我牽着虛的右手,千鳥牽着虛的左手,三人並肩而行。千璃子端坐在我的肩上。

「我說啊,千鳥。你知道虛很快就要離開這個城鎮了嗎?」

「真人,我也試穿了浴衣哦!」

不,她平常表情基本上也沒什麼變化,說平常就很一絲不苟也沒錯,但現在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是嗎。」

他們似乎聽說了,在這裏要舉行在古代已被消滅的神明的復活儀式。這說法也不算全錯,他們的情報網真是深不可測。

在走下黑鬚神社的石階途中,我這樣一說,千鳥就像小孩子一樣噘起了嘴。

我反問後,千鳥卻罕有地猶豫該怎麼組織語言。

這不就是單純在擔心千鳥而已嗎,但我並沒有說出口。

「我也已經死心了,估計她今後也會像這樣與身邊所有人爲敵而活下去吧。然而真人大人卻出現了,她看上去也圓滑了一些。」

「千鳥也有這種浴衣啊。」

然後深深向我鞠了一躬。

就在千鳥想說出來的一瞬間——

「你在幹啥。」

「咕哎!」

我一把揪住朱理的衣襟,她被卡到脖子後發出了怪聲。我就這樣順勢將朱理單手提起來。也因爲我是神才能這樣做。

「喂還不放手!真是無禮!」

「貓們都很不樂意,住手吧。」

「要是現在讓它們逃掉,妾身的喵子後宮建設計劃就……」

「你還訂了這種計劃啊。」

朱理的體質不招貓喜愛,不過沒想到她那麼喜歡貓。

「不管怎樣,今天是打算讓貓也能玩得開心的,別打擾它們了。」

「嘸……沒辦法吶……說起來,真人。」

「怎麼了?」

貓已經四散逃開了,朱理也死心了,我便將她放了下來。但是朱理額頭上卻滲出了冷汗。

「那位巫女,爲什麼會用那麼可怕的眼神瞪着妾身呢?」

正如朱理所言。

千鳥用足以能咒殺人的眼神瞪着朱理。她的表情毫無變化,反而平添了一重恐怖感。

被這樣盯着的朱理也心生怯懦。

「那、那就告辭吶!」

她慌慌張張地說完就跑掉了。

真是讓人沒轍的傢伙——我轉頭一看。

「可惡的稻森,果然還是要妨礙我……」

「不是常言道,『夏則夜,有月的時候自不待言』嗎,真人閣下?」

「噢,小姑娘也要來玩一把嗎?」

如此向我哭訴的,是位於西方的豪德神社祭神,惠比壽先生。他是一個胖墩墩的四十歲大叔。

「噢,真人,怎樣,你也要來一把嗎?」

夜市一片繁盛,現場的喧囂仍未減退。

就算你這麼說——我嘗試蹬地一跳,並想象自己飛上鳥居的情景。

「沒問題……真人閣下只要認爲辦得到,一般就能辦到的。」

我們來到神社的石階前時,千璃子說完就飛走了。

「就說我纔不管啦!」

「這種理由一定是剛剛纔編出來的吧。」

千鳥接着也走上了石階。

離神樂舞也還有一些時間,我正想着到哪裏去打發一下,就和虛一起走向拜殿,卻途中聽見一陣嘩啦嘩啦的嘈雜聲響。

「什麼——!」

4

「是鋼牙嗎?喂喂,跑到這種地方會惹千鳥生氣哦。」

周圍空無一人。本來今天神社也有很多參拜客造訪的,正好遇上了空檔期吧。

不過鋼牙卻毫不在乎。

抬頭一看,鳥居上有一個人影。在昏暗之中看不太清楚,似乎是一位披着銀色長髮的女性。

迦具土神也真是幹了件蠢事呢。虛已經不是厄神而是福神了。讓幸運女神玩這種運氣佔很大成分的遊戲的話——

「啊!真人翰,太過分啦~!」

我已經做好了等待的打算。

「這算啥啊。」

「沒什麼,鳥居本來就是給作爲神的使者的鳥,停下歇息片刻用的。那作爲神自身坐在上面也沒問題吧。真人閣下也過來嘛。」

「……沒事,現在沒那個心情了。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不,我上不去那麼高的地方。」

「……不過我要是跑到這裏來,讓普通人看見就糟了。」

「那隻要想象不讓他們看見就行了。這裏可是閣下的土地。閣下只要有這個念頭,就能心想事成——這片土地的一切都是站在閣下一邊的。」

虛也高興地和其他神打成一片。這副情景——前厄神和土地神友好相處的情景,原本應該根本不會存在吧。

「麻將洗牌的聲音可是會帶來好運的啊?要是由老子這些神明來洗牌就更是十倍加成了。正因爲在這種日子纔要打麻將嘛。」

「現在每人拿四張牌。」

「呼嘸,現在的學校連這些內容也教嗎——真是了不起。」

「沒什麼,只是在念小學時背下來的而已。」

「嗨,真人閣下。我來打擾了。」

比起先前在鳥居下面時,能更清晰地看見祭典的景色。而且在這裏不僅能看見祭典夜市,還能看見遠方的街景。

「這也是某人有意設置的陷阱吧。不過即使對方有意,只要閣下產生不會踩中陷阱的意識,就應該可以避開的。」

「纔不是『怎樣』吧。爲什麼你們要在這種日子裏打麻將啊。」

順帶一提,那之後,千鳥一直撈金魚撈到店主哭着求饒才住手。

「說到祭典,就是原材料只要砂糖的棉花糖賣四百日元,配菜幾乎只有捲心菜的炒麪賣五百日元,一定抽不中的抽獎每次三百日元,這不是非常棒的賺錢機會嗎!我也想大賺一筆啊~!」

「不行,我還未成年啊。」

接着我的身體一下飄上半空,然後順利地踏上了鳥居。

——這時頭頂傳來一個聲音。

好像是她匆匆忙忙叫了一大羣妖精同伴。早知道也應該拜託她幫忙準備祭典呢。

「嗯,怎麼了,虛?」

「……只是沾一沾還行吧。」

鋼牙滿足地點了點頭。對我而言只覺得學這些完全沒有用,但鋼牙似乎有着不同的體會。

「那我就回去準備了。」

「怎麼了,惠比壽先生。」

「就算你說這種話啊。」

「哇,真的辦到了。」

「你這是什麼話!祭典裏的夜市定價高是理所當然的!那就跟之後神社的賽錢收入一樣!區別只是直接投入賽錢箱,還是來自店鋪收入而已!也就是所謂的淨財啊!」

「沒關係啦。又不是要賭什麼,只是玩遊戲而已。來,小姑娘就坐老子的座位吧。」

她的舉動頗具風雅,讓人心生羨慕。

「剛纔你有什麼還沒說完吧。是什麼話題?」

千鳥正以讓人不寒而慄的眼神碎碎念。似乎她心中對稻森天滿神社的敵對指數又上升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拼命搖晃。

「嗯,等老子來教你吧。首先將相同圖案的……咦?這——已、已經和牌了!?」

「什麼啊,真是不領情。神與酒之間可是有着欲斷還連的關係。即使只是沾沾脣也沒關係,希望閣下能嚐嚐這杯神酒。」

迦具土神、天手力男神,還有城鎮裏的諸神們,自顧自地在拜殿的一個角落裏開桌打起了麻將。他們也太自由自在了吧。

真是一個美妙的夜晚,就在這時鋼牙對我說。

「什麼!天和嗎!?」

「呼嘸呼嘸。」

算了,比起這點——

「啊,迦具土神,我胡那張。」

看來土地對其所有者就是如此有利。

「之前我還在後山裏被地雷炸飛然後中了不少陷阱呢。」

我就這樣離開了沸沸揚揚的拜殿。

「這種生意你去別處做啦!」

「那我就到神社周圍逛逛吧。」

我捋起袖子邀千鳥一起參加。

「嗯,全是綠色好漂亮。這個該怎麼排啊?」

真是不敬!她很可能這樣說。

抬頭一看,弦月高掛,撒落着皎潔的光輝。

「這場祭典是爲了讓大家都能玩得開心才舉行的,我們也要好好享受纔行。」

「那麼……真人閣下也來一杯如何。」

「沒記錯是枕草子裏的描述吧?」

虛回答後,在迦具土神的幫助下排好了麻將牌。

會被他們以「這傢伙都在幹啥啊」的眼光看待吧。

對此在意的我們就這樣走進了拜殿——

「對。不愧是真人閣下,教養真好。」

「真人閣下也越來越熟悉神力的使用方法了呢。」

「總之,我們神社的祭典沒有這種機會!」

我連忙打算制止,迦具土神卻擺擺手。

「原來如此,您說得沒錯——嗯,我也去享受一下吧。」

我還沒回過神來,他們已經擺好牌了……那就隨意吧。

我有點無言以對了,不過既然千鳥都這麼說了,就等下次吧。

「還說怎麼了啊,白山祭這麼一樁好生意,居然不讓我參一腳,這也太殘忍了吧~!」

「算了,那我們也去撈金魚吧。」

「我去找一下朋友囉~!」

我推開了完全貼上來的惠比壽先生。

鋼牙屈着單膝端起了酒杯。她身旁還有一個一升酒瓶,看來正在喝酒吧。

這次夜市是由宗一郎所在的青年會,還有商店街的各位開店的,他們給予了相當大的優惠。幾乎沒什麼暴利定價的店鋪。

爲什麼喝酒的人總是喜歡勸別人也喝呢。

不是這個問題啦。

「而且這不是綠一色嗎!」

聽見我這句話,迦具土神卻「嘖嘖」地晃了晃食指。

「會嗎。」

我獨自走到石階的鳥居前,然後眺望祭典的燈火。

「嗯,我明白了。」

「這遊戲好像很有趣啊。」

我將雙腿懸在半空,坐在鳥居上眺望着四周。

「喂,迦具土神。」

千鳥的臉上閃過一道笑意。

「……你們都在幹什麼啊。」

只留下我和虛這對黑鬚神社神明組合。

說着鋼牙將一升酒瓶遞給我。

我接過酒杯,沾脣輕輕呷了一口。一陣奇怪的苦味在口中擴散。此時仍然只有難喝的念頭,也許等我更成熟一點,就會產生好喝的感覺吧?

鋼牙只是微笑地看着我的反應,然後將視線移向夜市。

「祭典也是大受歡迎呢。」

「是啊,大家都能玩得開心就最好了。」

「沒想到除了人類之外還能聚集起這麼多客人。該說不愧是真人閣下嗎。」

「別這樣誇我啊,我又沒幫上什麼忙。」

不過鋼牙卻特意否定了我的謙遜。

「沒這回事,真人閣下做得不錯。之前鄙人從沒聽說過這種將人類、神明、動物、妖怪、精靈全部聚集在一起,讓大家都能玩得盡興的祭典。」

「是嗎?」

「對——祭典一般都是給人類玩得盡興的活動嘛。」

唔,也許沒錯啦……不對不對,一般說到祭典,不是爲了讓神明感到高興才舉辦的嘛?鋼牙聽了我的問題搖搖頭。

「一切都是有其表面主張的。以前祭典確實更偏那一方向,不過現在主要還是讓人們享受快樂了。」

我之前去參加祭典,也基本是以自己享受爲主的。有時即使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祭典也會去參加。

今天來參加祭典的多數人,也是抱着這種心情吧。

「不過,鄙人等衆神能夠看見人們玩得這麼開心,同樣會感到很愉快的。」

「……也對。」

我這才明白她會坐在這裏遠眺祭典的理由。

「就這一點而言,真人閣下也很厲害。」

「就說別這樣誇我啊。」

這算怎樣,今天是捧殺的日子嗎。

不過——千鳥即使如此,仍然說尊敬着她的祖父。

我也一邊看着千鳥的神樂舞,一邊側耳傾聽。

在轉圈時身體沒有絲毫晃動,可見她技藝的嫺熟。

咦,說來沒看見宗一郎他們的身影。

「爲什麼會這樣?」

這些估計就是千鳥的先祖們的名字吧。

「我看見了失去靈能力的孩子們苦惱的身影。晴臣也好,那岐也好,創玄也好,他們都爲無法再認知到我而痛心,而苦惱,然後各自得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和鋼牙在鳥居上聊了一會,發現時間正好。

「來講——一個故事吧。」

然後——站在神樂殿正中的千鳥配合着這道旋律,以緩慢的動作開始起舞。

我打算和虛她們一起觀賞,但卻被朝着神樂殿湧去的人潮推走了。要是這樣磨磨蹭蹭下去,好位子都被搶光了。如果事前跟千鳥說好,也能拿到個好位子,但今天我打算以普通客人的身份觀看,於是一個人順勢跟着人潮過去了。

千鳥穿的並不是平常的巫女服,當然也換掉了剛纔穿的浴衣。

我不由爲她的美貌而嘆息。

「我也因此失去了神的力量。信仰對我這種純粹的神明而言就是如此重要。」

「晴臣無法再尊敬——他所喜歡的對象。信仰和戀情是無法兩立的。」

和我這種擁有肉體的神明不一樣。

菊理小姐的語氣輕描淡寫,但內容卻一字一句地敲入我的耳中。

「千鳥的高祖父黑鬚晴臣,愛上了自己所信仰的神明,也就是我。」

她手持式扇原地轉圈,順時針一遍,逆時針一遍。

好幾次我都覺得這都是些不起眼的工作。

「真人閣下以神明身份工作過,不覺得工作內容上盡是一些沒什麼大不了的小事嗎?」

「然後我的力量越來越虛弱,存在也越來越單薄,即使我無法被任何人所認知,也一直守望者黑鬚一族。儘管我除了守望什麼都辦不到,但我也將此視爲自己最後的責任。」

鋼牙面對面地注視着我。

菊理小姐回想起幕幕往昔而眯細了眼睛。

「不過——千鳥出生了。她被生了下來。」

「被生了下來,這說法實在有點——」

「喪失了信仰?爲什麼?」

涼音和都島先生坐在神樂殿的舞臺一側——然後太鼓奏起,笛音悠揚。兩種樂器的音色相輔相成,編織出一道雅緻的旋律,在黑鬚神社境內迴盪。

她卻一直看着千鳥繼續開口。

扭曲——確實千鳥的性格和其他同齡女生明顯不同。

「我爲她的經歷感到可憐。她恐怕會就此孤身一人活下去。她的成長就是如此扭曲。」

於是他失去了信仰,也失去了源自信仰的力量——菊理小姐如是說。

「祖父創玄馬上察覺到了這一點——於是便讓千鳥進行修行,並對她進行教育。」

「千鳥對神明的信仰並無半分迎合之意,她是真真正正的靈能力者。」

可以看見立華先生,但是青年會的人們,商店街,又或者超自然現象研究會的人們都不在。他們不是說了會來看嗎,這是怎麼回事?

「只要世事就此太平下去,鄙人這些引導人類的神明,終將不被世人所需。今後,世人所需要的,也許是閣下、虛閣下,又或者朱理媛這種——與人類攜手並進的神明吧。」

她的舞姿就是如此莊重,如此唯美。

「……我?」

黑鬚一族——祭祀神明,然後失去神明的一族。

「而他的孩子也繼承了這一點,於是失去信仰的黑鬚一族,也失去了靈能力者的身份。這就是黑鬚一族失去靈能力的理由。」

離此不遠的神樂殿已經開始聚集起人潮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地方有一位神明,還有祭祀着神明的一族——也就是我和黑鬚一族啦。」

「決定了?究竟決定了什麼?」

5

不過我並不認爲她的性格扭曲。

鋼牙說之後才動身,於是我就先回到了地面。

包括我在內,會場上所有人都爲她的舞姿而沉醉。

再仔細回望四周,聚集在這裏的動物、精靈、妖怪,還有神明。

「當我看見千鳥的母親詩織離開神社時,我很高興。我也不想看見自己的孩子一直被我所束縛。忘記我,然後走上新的道路——這就是我的期望。」

「菊理小姐?」

「我記得是原因不明來着?」

然而——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她神情一變。

「嗯……來談點認真的話題吧。」

「神明與人類聯手創辦祭典,鄙人還是第一次看見。鄙人身爲神明,自認爲能夠引導世人,但並沒考慮過和人類攜手實現過什麼。」

大家都被千鳥的舞姿吸引着目光。

愛上了——自己所信仰的神明?

「我認爲,這正是所謂的神的安排。所以我決定了。」

……這時我突然發現。

千鳥現在的性格,是祖父嚴苛教育的結果。我無法想象她經歷過多麼嚴酷的修行,但肯定不會是什麼隨隨便便的內容。

「對我來說,他只是一個從嬰兒時就看着長大的小孩子呢。不過,他一直以熱情的言辭不斷打動我,不知不覺我也喜歡上他了。」

「宮司或者巫女,這些侍奉神明的人們的靈能力源頭,是來自對神明的信仰。黑鬚一族是由於喪失了這份信仰,才喪失了靈能力的。」

「沒有嗎?」

「……嗬」

「對——現在千鳥那份異乎常人的力量,是三種力量相乘發揮出來的結果。繼承了我的血脈的神明之力,侍奉真人君而獲得的巫女之力——還有,她自己的力量。」

這不就像在說千鳥不該出生嗎。

神明與人類——神明,與侍奉者之間的戀愛。

然後——

「因爲戀愛了。」

「這樣就好,是指大家只許這些沒什麼大不了的願望就好嗎?」

菊理小姐說出這句話時的眼神非常溫柔。

純粹的神明,和虛她們一樣,僅僅由於人類的意志而誕生的神明。

這部分內容我從立華先生那裏聽說了。

「如果人類向神明許下的願望,盡是這些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那就表示世事就是如此太平。儘管老是說,有煩惱的時候就拜託神明,但其實沒有煩惱纔是好事。」

我覺得她也有她的可愛之處——也許這也是由於我接受着她的信仰吧。

所以,我也不會爲此責備千鳥的祖父。到頭來,這還是千鳥和她祖父之間的問題。

這真是意外的回答。

菊理小姐的表情被悲傷所佔據。

她的巫女服上面裹着名爲千早的纖薄套衣,頭上戴着飾冠。略施薄粉的容顏,展露出驚若天人的幽玄之美。

但對於菊理小姐而言,她認爲這樣是不行的。

即使自己被忘記,即使自己被捨棄,也會爲此而高興。

不知不覺,菊理小姐站到了我的身邊。

我也從千鳥那裏聽說過。並且這導致黑鬚神社失去了神明——然後經過一段時間後,擁有靈能力的千鳥誕生了。

然後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我驚訝得將視線轉到了菊理小姐身上。

「……經常會這麼想。」

不——並不止人類。

「實話實說是好事。不過,這樣就好。」

即使說出這番話,鋼牙反而更爲喜悅地眯細了眼睛。

神樂舞仍在繼續,菊理小姐卻打開了話題。

我無法想象出這究竟是怎樣的心境,但菊理小姐臉上的表情,可以證明她的發言毫無虛假。

「——不愧是千鳥,連神樂舞也是完美無瑕。」

我注意到話題已經逼近核心。

「不對,其實原因很清楚。」

這時的她,看上去真的沉浸在幸福之中。

在我還沒來得及想通之前,神樂舞開始了。

「真真正正的,靈能力者?」

「我與晴臣相愛相合,成婚之後也生下了孩子——然後晴臣就失去了靈能力。他無法再認識到我的存在,即使我變成受肉狀態也一樣。」

「……戀愛?」

千鳥還在翩翩起舞,菊理小姐這時用輕鬆的口吻開始講故事。

這就是千鳥力量的真相嗎,原來如此,確實相當誇張。

「不過到了某個時候——黑鬚一族失去了他們的靈能力。」

鋼牙端詳着杯中的弦月說。

之後我由於難爲情而連忙四下張望,擔心被其他人看見自己的反應,但卻發現聚集在神樂殿周圍的所有人,都是同樣的反應。

最前列已經被佔滿了,不過來到的位置還是能看清楚神樂殿。這時被篝火燃亮的舞臺上,涼音、都島先生——還有千鳥恰好登上了舞臺。

「創玄離世後,她終於變成了孤單一人。但更重要的是,她理所當然地接受了孤單這一事實。我爲此而傷心時——你卻出現了。」

這時,周圍觀衆們開始變得喧鬧。

我立刻將視線移回神樂殿,那裏產生了明顯的變化。

不對,發生變化的不僅是神樂殿,還有整座白山的範圍。

白山的每一處,都升起了星星點點搖曳的綠光。

每一顆綠光,都有如朦朧不定的螢火。

來自夜市的綠光數量尤爲龐大,星火彙集成了一道銀河。在夜空中盤旋匯聚的磷光,最終收束並纏繞在千鳥的身體之上。

這一幕瑰麗的景象,讓人們爲之入迷,讓精靈爲之屏息,讓動物爲之高鳴,讓神明爲之喝彩。

原來如此,那些就是正面感情——享受祭典的快樂心情嗎。

「那我也該動身了。」

「菊理小姐?」

想來我一直沒問接下來要如何復活菊理小姐。

但在我問出口之前,菊理小姐已經像是融化在周圍的環境之中而消失了。

究竟——她爲什麼要跟我說那些故事?

我還沒來得及多想,神樂殿內千鳥的舞蹈已經到達了最高潮。

千鳥至今一直緩慢而優雅的動作,突然開始加速。配合着她的一舉手一投足,太鼓和笛聲的節奏也加快了。

千鳥不斷重複着順時針和逆時針的旋轉。

隨後——一躍而起。

與此同時,場上充斥着難以區分是歡呼還是感嘆的喝彩聲。

身上纏繞着綠光的千鳥揮舞式扇,轉圈、跳躍,如此反覆。

這是不負降神之名的舞姿。

而菊理小姐的回答——

這就是神樂舞的終結。

千鳥也從跪坐在神樂殿地板上的姿勢輕盈地站直身體。她仍然和往常一樣面無表情,但經歷了剛纔激烈的舞步,呼吸還是有點紊亂。

「我們終於可以直接對話了呢,千鳥。」

神樂舞結束後,在衆目睽睽之下,菊理小姐莊重地佇立着。

然後——這一時刻終於來臨。

不經意之間,在翩翩起舞的千鳥身旁,出現了菊理小姐的身影。

神明與巫女共蹈,互成一對的神樂舞。

她的站姿散發着與女神之名相符的威嚴,所有人都屏息注視着她。

她毫不在乎周圍的觀衆而跟千鳥說話。

「我很爲你自豪哦。」

神樂舞仍在繼續——兩人最後高高跳起落地後,就此跪坐在地板上。笛聲和太鼓也隨之停息。

「我又不是爲了你才做的,只是遵循真人大人的吩咐而已。」

在包括我在內衆人的視線之中,菊理小姐筆直地伸出的手——以極其自然的動作,插入了千鳥的胸膛正中。

——菊理小姐就在這樣的氛圍下開口。

菊理小姐——不對,結緣之神·白山比咩神復活了。

即使面對黑鬚神社的前祭神菊理小姐,千鳥的態度依然如故。

也是儀式的終結。

「這場祭典組織得很成功,神樂舞也非常精彩。」

然後——其中一人徐徐站起。

儘管千鳥察覺不到對方的存在,菊理小姐卻配合着千鳥的舞步開始起舞。她的一舉一動與千鳥完全對稱。

聚集在周圍的人們,也開始能夠看見菊理小姐了。

接着——綠色的光芒,徐徐從千鳥身體流向了菊理小姐。這些力量轉化爲菊理小姐的力量而強化了她的存在,她的輪廓逐漸變得清晰。

說着,她像是要和千鳥握手一般伸出了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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