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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話

《神明大人的工作》 · 幹 · 1.7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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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在耳邊沉重地迴盪着。

太陽的光輝在水面上搖曳。

吐出的氣息化爲了氣泡,在水中搖搖晃晃地舞動上升。

即使慌張地掙扎,卻由於衣服溼透後變得沉甸甸的,無法靈巧地活動身體。

他就這樣,逐漸沉入昏暗的水底。

唉……這樣下去自己會死吧。

正當絕望填滿了他的內心時——突然有誰抓住了他的手臂,將他使勁一拽。

他就這樣被一口氣拽出了水面,並且躺在了地上。

吐出剛纔喝下的幾口水後,吸入了新鮮的空氣。

得救了——伴隨着這個念頭的同時,心中產生了恐懼。對於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對於剛纔一瞬間的痛苦,以及對於清晰觸及的死亡觸感的恐懼。

於是,他就當場放聲痛哭起來。

甚至毫不顧忌在旁邊擔心他的朋友們的眼光。

這時卻有一個身影——將痛哭的他抱緊。

某種甘甜的香氣,與溫暖的觸感包裹住了他。

正因爲這份母親般的溫暖——這份讓他安心的溫暖,使他哭得更厲害了。

然後——

「別哭了——你可是一位堅強的男孩子哦?」

這份溫暖的主人,以柔和的語氣如此對他說。

1

——白天。

真人和千鳥都上學去了,只有虛在家。

「虛大人是福神嘛。即使她沒有意識到,也有能力給與她扯上關係的人帶來好運。」

「啊,那先不聊了。」

傳言,嗎?是跟虛有關的吧。

她獨自嗯嗯點頭後,就離開了商店街。

虛自從來到這一帶散步之後,也已經跟她見面好幾次了。

我悄悄瞟了四周一眼。幸好並沒有人在偷聽我們的對話。談論與神明有關的話題必須注意場合。我再也不想被投以奇怪的眼光了,要是被麻煩的傢伙聽見——真是不堪設想。

「唔嘸,早上好。」

「喔,是啊。」

「喂!你們這羣混混還不快點回到座位上!」

「頭疼?什麼事?」

然而,這份寂靜並不難受。

這次是體格魁梧的蔬菜店店主遞來一個蘋果。

「原來如此,這樣就沒辦法了呢。」

涼音匆忙走回自己的座位。

「哎呀,早上好呢,小虛。」

第二節課與第三節課之間的課間休息。

我覺得只是別人變得幸運,應該沒什麼問題。

「噢,小虛,來喫炸肉餅吧。」

她似乎欲言又止,我反而更在意了。

雨還在下,虛撐起傘扛在肩上。

今天還在下雨,不過虛並不在意。

由於商店街建了拱頂,不會被雨淋到,虛便收起雨傘踱進了商店街。

「就算你問我她平常怎樣生活啊……」

「你看,比如像現在這樣,她跟真人君不在一起時,虛大人都是怎樣生活的呢?」

這時,背後傳來了某種哐啷哐啷的響聲。虛回頭一看,最開始給虛糖喫的老奶奶,在抽獎處前似乎抽中了什麼。

「在城鎮裏,嗎?」

明明是一位花季女高中生,涼音卻說着這種家務操勞話題露出了苦笑。也許該說她挺居家吧。

然後,當虛從蔬菜店門前路過時——

「嘸,謝謝你。」

「這都在說啥啊。」

「什麼時候傳出這種事……」

【ただいマンドリル、おかえリクガメなのだ:なのだ是虛的口癖,本譯文沒有一一譯出。兩句都是接龍式的冷笑話,ただいま(我回來了)+マンドリル(狒狒),おかえり(歡迎歸來)+リクガメ(陸龜)】

她自言自語了一句,就往家門走去。

這是真人買給她的傘,點綴着黑色的蕾絲邊,外型十分可愛。和自己平常的打扮挺相襯的。

「又怎麼了。」

用真人交給她的鑰匙鎖好門後,虛打開雨傘走在了戶外。

我的教室位於三樓,可以從這裏眺望白山。白山現在正被灰雲拉下了雨幕。

「我狒來了。」

不過,並非每天都只聊一些漫無邊際的閒話,今天看來是另有目的纔來搭話的。

「唔嘸,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太好了。」

進來的是以染成金髮爲特徵的物理老師。雖然是某所著名國立大學畢業的秀才,卻由於憧憬於某部漫畫裏的不良教師,而選擇了教師這個職業。

「虛大人平常,都是怎樣生活的?」

這時,一位五十多歲的老奶奶笑容滿面地走近虛跟她打招呼。

「據說,只要把食物分給最近在城鎮上出沒的金髮哥特蘿莉風少女,幸運就會降臨到自己的頭上,之類。」

【運送屋の赤ふんどし:指佐川急便(快遞)的舊版標誌,一個挑着擔子,穿着紅兜襠布的江戶時期的速遞員。都市傳說的正式名稱是「飛腳のふんどし」,在1991年末於小學生之間流傳,1993年在女高中生當中變成流行的都市傳說。「只要能摸到貨車上標誌的紅色兜襠布,就能帶來幸運,要是能摸到行走中貨車側面的標誌就更有效。」由於該傳言靠近貨車摸標誌而發生的事故增多,開車時司機都要謹慎確定車側。2005年3月,由於吉祥物替換,標誌上的兜襠布換成了紅短褲,2007年3月,車身標誌徹底替換,現在已不會再看見「飛腳のふんどし」了】

虛道謝領過蘋果,然後慢悠悠地喫了起來,正當她繼續在商店街上走時——

「哎呀,小虛,中午好,要不要喫醬菜?」

最後那人被偶然正好在場的警察帶走了,而其他人都給虛送了食物。他們表現得也很親切,虛也不討厭喫東西,這樣就好,雖然有點被餵食的感覺。

涼音回答了我的疑問。

「怎樣的傳言?」

「感謝招待。」

「歡迎龜來。」

接受這一說法後,虛把糖果含在了嘴裏。是草莓牛奶味的。用舌頭滾動了糖果片刻享受它的美味後,虛向老奶奶道謝。

過了相當長的時間,虛總算穿過了商店街。

「是跟虛大人有關的。」

「跟虛有關?」

虛也同坐在兩人用的沙發上,同樣喝着千鳥沏的茶。千鳥也以優雅的姿態坐在對面的一人用沙發上。

「其實也……不算是什麼問題吧。」

「雨,還沒停呢。」

「說起來……有點事情想請問一下音守君。」

「是嗎……所以才……」

我跟她就是這樣,在休息期間輕鬆聊天的關係。

我無所事事,只是望着窗外發呆。

並不是因爲憧憬教師,而是憧憬不良教師,這纔是他的特別之處。不過他似乎還沒弄清不良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口吻也怪里怪氣的。

涼音正要開口,一道怪腔在教室裏迴盪。

今天沒什麼需要實現的願望,之後可以輕輕鬆鬆地度過了。儘管還是跟以前一樣,只是接其他神社轉包的願望,不過今天休息。比起以前每天實現願望的日子,這種時間變多了。

「好像在城鎮裏到處逛吧。」

「不過嘛,會變得有點……相當讓人頭疼就是了。」

有人向望着窗外的我搭話。轉頭一看,披着一頭柔順的波浪長髮的同班女生——稻森涼音就站在一旁。

我和千鳥一起回到家時,虛到門前來迎接了。虛一般在我上學期間就出門散步,然後在這個時間就回到家了。

虛一邊哼着歌,一邊在雨中漫步。由於穿着長靴,即使踩上水窪也不要緊。不過她不想弄髒衣服,於是也不會刻意踩上去。

「衣物之類的也晾不幹,真頭疼呢。」

考慮過虛現在也許還被當成前厄神,而受到警戒之類的,但涼音本來也應該沒將虛看得那麼危險纔對。

穿上長靴,拿起雨傘,推開門走出屋外。

這也是她平常的散步路線(說是平常,對於抱有某種目的而在櫻丘市內到處走的虛而言,也只是較常到訪的程度而已)。

「……還是出門吧。」

老奶奶說着從提包裏掏出一些糖果。每次跟她碰面時,她都會送些什麼甜點。接過糖果後,虛突然有點在意。

「……爲什麼這個提包裏總是放着甜點呢?」

「對了,小虛,這些給你吧。」

——這時,她還沒察覺到,有誰正以危險的眼神注視着她。

「不過爲什麼要問這個?」

儘管我還沒弄懂她提問的意圖,不過這種提問即使回答也不要緊吧。我之前也有過同樣的疑問而問過她。

「…………這算啥啊?」

就這樣走了一陣子,虛來到了稻森的商店街。

涼音看來在沉思着什麼。

「就是——」

由於真人說過,除了他的房間之外,其他都可以自由使用,她就待在家裏看電視(現在看的是一個不發一語的Noppo男人工作的節目),不過只是這樣也有點自甘墮落吧。【ノッポな男:應該指的是1995-1997年夏季NHK教育頻道的ノッポさん系列,由高見映演出,是以小學生爲對象的玩具製作、英語、手語、辯論、計算機的教育節目】

「是啊——你想想,她即使有知識,也還缺乏經驗。所看見的一切都很新鮮有趣吧。似乎就在櫻丘市內到處轉悠。」

我一剎那考慮了一下,爲什麼她會提出這個問題。

通過人類的感覺而瞭解的這個城鎮的風景與氣味,又或者通過肌膚所感受到的溫度,一切都讓她心情愉快。所以虛也喜歡雨天。

這大概是因爲我,已經自然接受了我們三人共處的氛圍吧。回想起來,我們邂逅至今也沒過多少日子,卻已經變得相當親密了——我沉浸於感慨之中。

2

「這個嘛……因爲聽見了有點在意的傳言。」

「咕呼呼,小、小妹妹,大哥哥給你糖喫,來跟大哥哥去那邊做點好事情——」

簡直就跟某快遞的紅兜襠布差不多的故事嘛。而且最近在城鎮上出沒的金髮少女,也只有虛了吧。

這堂課結束後,下次課間涼音也沒有來搭話。我也錯失了主動發問的時機。結果並沒問到涼音究竟想說什麼,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啊,小虛,我削個蘋果給你喫吧。」

我們的時間悠悠流逝。偶爾聊上幾句,又恢復了只能聽見窗外雨聲的寂靜。

不過再怎麼說,這場雨也下得太久了。

她是唯一知道我是神的同學。本身也在我家所在的稻森地區的天滿神社擔任巫女,也擁有靈能力。

回房間換好衣服,我坐在起居室的沙發上,喝着千鳥沏好的茶。

「這是老奶奶的七大不可思議之一哦。」

「嗬……不過,這又有什麼問題?」

叮咚~門鈴響起。千鳥自然地站起,走到對講機前的液晶一看——臉上的表情僅僅在一瞬間變得僵硬。

「千鳥?」

「……真人大人,敵人來襲擊了。」

「敵人是啥啊。」

在意千鳥通過攝像頭看見了什麼,我也從沙發上站起,從千鳥身後瞄了一眼液晶畫面。

上面映出的是——

「涼音?」

在學校和我交談的稻森涼音,已經從校服換上了巫女服。

「究竟有什麼事?」

「不可以,真人大人。」

總之先請涼音進來吧,我正要走出家門,千鳥卻在身後扯住了我。

「要是讓稻森這種人進門,不知道會被做出什麼事情。像是硬性推銷高級羽絨被啊,在家裏裝上盜聽器啊,說不定一開門就會被她暴打一頓。」

「你真的很討厭她啊。」

我對千鳥的態度沒轍了,但仍然無視她打開了門,涼音撐着傘站在眼前。

「下午好,真人大人。」

儘管在學校會顧忌旁人,而在我的名字後以「君」稱呼,但周圍只有靈能力者的場合,就會在後面接「大人」。就我而言,至今還不習慣被班上同學以「大人」稱呼。

「呃,下午好?怎麼了,突然來訪?」

「那是——該說終究變成頭疼的狀況了呢。」

面對我的發問,涼音只是含糊其詞地將視線投到自己的右下方。

「嗯?」

我點頭認同,一旁的虛偷偷瞟向這邊的眼神則有點害羞。

「嗬……之前不知道呢。」

又是看了哪本漫畫學來的梗吧。她最近總是借我的漫畫看。也許以前讓她看漫畫是一個敗筆。

「我說,你們先別在門前吵啦。」

「嘸……我纔沒偷過什麼。」

心頭火起的朱理臉蛋漲得通紅地怒吼。

畢竟我家就在這裏,虛也主要在這附近活動。

咔嚓一聲我家的窗戶打開了,一隻嬌小的妖精飛了進來。

千鳥也走到家門前,站在我的身邊插話。這副架勢就像不讓她們入侵這個家一樣。不對,不是像,她就是這個打算。

「總之,既然管理局插手就正好。妾身向黑鬚神社的神,虛申請決鬥!」

「接受你的挑戰。」

「可惡竟然還作佯不知!」

「今天我在學校說過——虛大人的傳言在城鎮裏傳開了。」

「交給你……」

「沒事的,虛大人怎麼可能輸給那個笨蛋神明呢。」

「也是呢,就用某種遊戲分出勝負吧。正好我帶了多卡波(DOKAPON)和富豪街(Fortureet1;過來,啊,雖然比較少見,香蕉共和國(Junta)和強權外交(Diplomacy)都有哦。」【這裏出現的四個都是桌遊,由於譯名有所差異可參考其英文名,詳細規則請自行搜索】

朱理唰地指着虛。

「這跟那是兩回事吶!」

回想一下,我在小時候確實見過穿着紅色和服的少女。當時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現在一想那就是朱理吧。

「真人,剛纔在大聲吵什麼?會打擾到鄰居的。」

「然後,究竟你們想說什麼。」

「噢,沒記錯的話,是說把食物分給她就會變得幸運?」

這口吻非常盛氣凌人而又古風。

願望管理局雖然叫這個名字,除了管理願望之外,似乎還要協調不少方面。

當我歪着頭時,身邊對這些指責毫無印象的虛也跟着歪頭。

「還以爲你想說什麼——」

面對與千鳥爭論的朱理(實際上只是千鳥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否定朱理的頂嘴而已),我以視線向朱理身旁的涼音尋求解釋。

「呃,沒記錯的話,你是——朱理吧?」

千鳥的聲音冰冷徹骨。

「而且——虛大人不是很可愛嗎?」

該怎麼辦呢,我正在煩惱——

「太蠻橫了!」

就算你這樣說啦。

被我一說,進入家裏的千璃子興沖沖地關上了窗戶。

「雨點會濺進來的快關窗。」

我說完的一剎那——咔嚓,門被用力推開了。

「情況我已經聽說了!人類要滅亡了!」

……與其說是溺愛孩子,不如說更像那種怪獸家長吧。

兩人從打開的院子門穿過我家的前庭。

「這纔不是找茬,是事實吶!」

該怎麼說呢,真是讓人脫力的話題。身旁的虛也跟我露出同樣的表情——也就是困惑。

「汝終於現身了麼!」

「那就重新來一次——神明之間的爭執就交給我吧!」

「妥當嗎?」

千鳥沏好茶端到我們面前,連涼音和朱理也不例外。在這種場合,可以體現出千鳥良好的教養。

「即使真人大人住在稻森地區,當他成爲神之後,這份因緣就斷絕了。實際上,你們要是沒有真人大人的許可,不是不可以踏足這片土地嗎。」

「閉嘴,既然我家的虛大人不可能幹壞事,那錯的肯定是你。當然我們是接受謝罪賠償的一方了。」

「啊,好的,我明白了。」

虛被說到這個份上,也不可能覺得好玩,一臉不快地反駁道。

「你真的是來調停的嗎?」

虛只是一臉爲難地回應朱理的叫喊。

面對幹勁十足的千璃子,我思考一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千鳥和涼音都點頭了。儘管兩人的同步動作,引起千鳥一瞬的厭惡反應,不過這不要緊。

「噢,虛。其實——」

「這種事怎麼都好。喂,汝這傢伙,現在——決一高下吧!」

我在困惑之間,虛從家中探出頭來。

我還是先將兩人都領進門了。即使千鳥反對,也不能總站在家門前聊天。

「這說法本身連都市傳說也算不上,只是單純的傳言而已,不過虛大人的活動範圍,果然是在稻森地區呢。」

「那個嘛……是沒錯。」

我不禁想象,要是將來千鳥有了孩子,她會是個相當溺愛孩子的母親吧。

「那算是啥?」

「本來我就不打算當上吉祥物角色啊。」

「決一勝負決一勝負!妾身要跟汝決一勝負!勝出的一方就作爲這個城鎮真正的吉祥物角色吧!」

「這也許是個妥當的安排。」

不過這種狀態下對話果然還是不能解決問題,話題中心的虛也由於困惑而皺起眉頭。

「果然只是來找茬的嗎。」

「神明之間爭執的調停,是我們的工作。」

「咦,我是你的氏子?」

千鳥立即回答朱理的叫喊。

不過原來,朱理以前就在這附近以受肉狀態行動啊。

「這場對決,就由我們願望管理局負責安排了!」

虛戰戰兢兢地向千鳥發問。

「竟然在妾身的領地內任意妄爲,汝這頭偷腥貓!」

她應該是這個稻森地區的天滿神社的神明。

「即使那是事實,虛大人是黑鬚神社的神,而你是稻森天滿神社的神,那正確的一方就是虛大人。」

「於是現在,虛大人在稻森獲得了很大的人氣。之前媛大人一直以受肉狀態受到城鎮裏大家的寵愛,於是總有一種人氣被搶走的感覺,而咽不下這口氣……」

「來迎接得太遲吶!」

「住在這個稻森地區的人們,都是妾身的氏子!」

「這個嘛……站在雨中說話也不太好,總之先進來吧。」

「然後,這是怎麼一回事?」

「但、但是。」

我勸了她們一句,然後向最能說得通的涼音開口。

「那傢伙竟然在妾身的土地上,使用詭異的咒術蠱惑人心,煽動民衆!怎可以置之不理!」

看她眼淚汪汪的樣子,一定是被千鳥駁了個落花流水吧。

「……哈啊。」

根據她口中冒出的遊戲陣容,我感覺她是另有所圖。

「明明是妾身的氏子,竟然對妾身直呼其名,豈有此理!」

朱理終於從椅子上站起來。

「……原來如此。」

未能理解她的意思,我先跟着她的眼神移動。有誰站在之前被家門擋着看不見的位置。

這該說是,在我不經意之間,就在咫尺之間產生了神祕現象嗎——我發出了感慨。

「…………嗯,是啊。」

一位穿着絢爛紅色和服的少女,梳着娃娃頭的黑髮,站在涼音的傘下。她以有點神氣的吊眼梢看着我。

「剛纔那句是什麼意思,人類要滅亡什麼的。」

「就算你說要決一勝負啊。」

「媛大人,是佯作不知纔對。」

「神明之間的爭執,就交給我千璃子吧!」

「那怎麼安排?」

朱理突然喊道。看來她的目標是虛。

「區區稻森天滿神社的挑戰,要是在此退縮,黑鬚神社的名號可是會敗壞的。虛大人,去取得勝利吧。」

因爲她太矮了,之前都沒察覺她站在那裏。

「事實?纔不可能,我家的虛大人才不會做出這種事。」

「千、千鳥?」

「就說了,就是今天課間提及的——頭疼的事情。」

「那只是順口一說,你就忘掉吧。又或者是『什麼!』之類的。」

儘管虛心有不安,千鳥卻充滿自信。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我拍了拍還在瑟縮的虛的肩膀。總不能就這樣一直跟朱理吵下去——也很累的。

「那就按照正式的神明對戰的規則如何?要下什麼作賭注呢?」

「咦,下賭注?」

「對啊?神明對戰,是一種互相指定對方所有的某種東西,並以此下賭注爲戰的習俗。」

「既然是這樣就沒辦法了,千鳥你覺得呢?」

「我想想——我們希望獲得真人大人這個家所在的土地。」

千鳥的發言使在場的氣氛凍住了。

「喂、喂,千鳥?賭土地?」

「這是從前就留下的未決事項。既然真人大人已經成神,家所在的這片土地,理應變成真人大人的土地纔對。由於還沒有正式進行讓渡,力量的使用果然比較困難。實際上,之前千璃子小姐的擬態能夠騙過我的眼睛,這就是其中一個原因。」

「就算你這樣說,不過對方——」

「也行。」

我話還沒說完,朱理卻擺出架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咦,可以嗎?涼音?」

「既然媛大人都這樣開口,也只好答應了呢。」

我向涼音確認時得到她這樣的回答。

「不過當然了,我們也希望取得與之相應的賭注。」

「你們想要什麼都沒有關係——反正贏的是我們。」

千鳥與朱理之間迸發出四散的火花。

「差不多該把貧窮神推到別人頭上了吧?」

「不同,由於虛大人是真人大人領進來的神明,於是那座是攝社。」

「嘸嘸嘸嘸嘸……」

「噢,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有如天空之王與大地之王的激戰一觸即發,她們的眼神彼此交錯——纔不是,都正注視着電視畫面。

沒法跟上狀況變化的虛目瞪口呆。

千鳥的遊戲風格,就是鐵血無情。

「到頭來是玩電視遊戲啊。」

正如她精通遊戲的宣言,朱理首先收集移動類的卡片,同時大量買入適用的物品,一口氣躍升至第一位。

「……什麼事?」

並且由於涼音和朱理相處已久,彼此擁有超羣的默契。不須言語的交談,就能各自採取必要的行動。

「有這麼誇張嗎?」

「這、這都變成怎麼一回事啦?」

不過虛明明知性水平很高,卻會落得如此困境的原因是——

到遊戲中盤,千鳥與第二位之後的距離越拉越大,還以爲很快就會分出勝負——事情可沒這麼順利。

「絕對不行。」

「管理神社與小神社都是這座神社境內的人的義務——也就是說,我不得不對稻森天滿神社的末社進行打理。對我們一族而言,這隻能稱爲屈辱,我會無顏面對死去的祖父的。」

虛眯細的眼神銳利得讓人聯想到猛禽。

如果不是相當幸運的人,在這種情況下想反敗爲勝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忘記了——面前的虛就相當幸運,倒不如說她就是幸運本身。

「……然後呢,爲什麼我就不能參戰?」

在所有玩家只剩一次的行動中,千鳥動用的最終手段就是用卡片將虛的借款一筆勾銷。

千鳥面有難色地回答我的疑問。她皺起眉開始了說明。

然後,遊戲中的時間也只剩下一年了。

「咦,是嗎?」

於是,即使千鳥再怎麼努力死守一位,只要比的是兩人的資產總和,虛的借款額實在太大,就束手無策。

3

「竟、竟然這樣說!」

現在握着手柄的四人是虛、朱理、千鳥和涼音。

「總之,神明對戰,READY——GO!」

「哼~哈哈哈!就是這樣,將出雲一帶全部買下來吶!果然身爲神就應該統治出雲啊!」

「媛大人。」

而且還是某個以鐵道爲主題的雙六遊戲。

就這樣總資產額的差距縮短了很多。

資產與其說少不如說是負資產,也就是欠債狀態,而且額度在現實中也太大了,反而足以讓債主擺出很囂張的態度。

現在,遊戲進入終盤階段,第一位仍然是千鳥——然而黑鬚神社敗勢濃厚。理由在虛的身上。

「那是妾身跟她的靈魂上的約定,跟這個是兩回事吶。」

「明白吶。」

千璃子順勢將麥克風遞向朱理,朱理則像要挑釁虛和千鳥一樣開始演說。

我想起了位於白山山頂附近的,那座小型的虛的神社。

千璃子又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一個麥克風,宣佈開始後,按下了遊戲開關。電視上出現了標題畫面。

然而這只是千鳥不擇手段的開始。

「不要做多餘的吐槽!」

我則靠在沙發上看着她們的背影。

該怎麼說呢,這一幕使我下定了決心,將來一定要看好虛,別讓她上了廢柴男人的當。

我對千璃子滿不在乎的回答無語了,看來跟她再說什麼也沒用。

友好證明也沒什麼不要緊吧。對方的賭注可是土地哦。

「爲什麼不這樣幹啊。」

虛——壓倒性地處於最後一位。

玩家作爲鐵道會社的社長,在日本全國的車站以雙六的形式移動棋子積累資金,最終以資產額最大爲勝。爲了讓遊戲更刺激,還有各種特殊效果的卡片,以及各種密密麻麻的突發事件,是一個相當著名的遊戲。

虛懊悔地皺緊了眉頭,但仍然不肯將貧窮神推給別人。事到如今也沒法逆轉了。即使將貸款抵消掉,也還有一段差距。

狠狠地駁回了我的發言之後,朱理(1P)按下了開始鍵,遊戲正式開始。

對,虛將感情移入到貧窮神(依附在玩家身上,給玩家造成種種妨礙的頭疼角色。當經過其他玩家身處的格子時,可以推到對方頭上)身上了,絕對不肯放手。

在這個遊戲裏,貧窮神是爲了縮短弱者與強者之間的差距而存在的,要是像她那樣不肯放手,就沒有取勝的可能。真要說恐怕爲時已晚了。

我溫柔地撫摸着虛的頭髮。

「因爲這種天氣不想出門嘛。」

「這個嘛……加油吧。我會支持你的。」

「竟然是這種理由……」

之後的過程,由於詳細描述會過於冗長,就只把要點記下來吧。

遊戲開始後,一馬當先衝出起點的是朱理。

「看來這場比賽,妾身已經穩操勝券吶!」

「這種時候又要忠實規則嗎。」

這時涼音採取的行動,是徹底支援朱理。無論如何都要設法妨礙千鳥,將第二位的朱理推上去。

「跟電腦玩這個遊戲,難道你沒有朋友嗎?」

「嗬……原來如此。」

「妾身早已精通這個遊戲了!汝等就好好見識一下,妾身以電腦爲對手訓練出來的高超技術吧!」

真搞不懂她的標準。

不過嘛,虛本來是厄神出身,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將感情移入到貧窮神身上——不,還是無法理解。這只是個遊戲吧。

「……這傢伙確實是個徹徹底底的讓人頭疼的傢伙。但正因爲如此,我才必須設法做點什麼——啊啊!?不可以捨棄那張卡片啊!」

包含虛在內所有人的棋子,總算進入距離目的地六格之內的範圍。不過即使虛到達終點,拿到獎金也只是杯水車薪。順帶一提,虛至今一次都沒恰好抵達過目的地車站。

「呵呵……明明身居首位,還使用那種卡片呢。原來也有器量這麼小的神明嘛。」

虛乾脆地拒絕了。

「哼——哼哈哈哈哈哈!」

異變是在最後一個月發生的,這時大家的行動機會只剩一次。

似乎名稱不一樣呢。【攝社是供奉與本社的祭神有較深淵源的神明的,末社則供奉關係不大的神明】

她的宣言充滿了自信。

動用手上所有的妨礙類卡片狙擊朱理,並且毫不猶豫地活用阻礙對手的事件。不過不愧是精通此遊戲的朱理,只是這些手段還不至於會丟掉優勢。

「那是啥啊……那末社是什麼?」

「真不愧是稻森的神,被戳中痛處了。」

「吉祥物角色什麼的哪裏去了。」

「好了好了,既然賭注都確定了,神明對戰現在開始!」

千璃子精神飽滿地愉快宣佈。

雖然我抱有疑問,但對個人而言的禍根我說什麼也沒用。

「規則上決定一柱神明只能由一個人進行支援。既然虛大人已經參戰,真人大人就不能參加。」

以雄厚資金爲依託,不斷買入卡片,將朱理變成了犧牲品。

千鳥所採取的戰術,是旁敲側擊戰術。

比起千鳥的資產,朱理和涼音的資產加起來更多。

「在境內安置其他神社的末社,是兩座神社之間最大限度的友好證明。」

在這之後,千鳥越戰越強。

「但是這樣下去就無計可施了。」

「那麼妾身就……對了,希望將妾身的末社安置在黑鬚神社的境內吶!」

在現實世界裏,千鳥繼續對朱理進行挑釁。頭腦發熱的朱理輕易上鉤,千鳥乘隙實現了逆轉。

得意忘形的朱理的勢頭,在序盤末端也漸顯陰霾。千鳥在基本弄懂了遊戲的特性、卡片的效果,以及有用物品的位置後,就充分發揮她的聰慧,縮短與朱理的差距。

「所謂的末社,是跟本社分開的,安置在神社境內的小規模的其他神的神社。」

然而只有一次的行動,想挽回也太困難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涼音,雖說比千鳥晚了不少,還是理解了這個遊戲。

「一般是決定規則後進行正常的對戰,又或者是比賽誰先實現某一個願望的。」

這樣即使千鳥也開始遭到壓制,勉強保住了領先地位,但也沒法進一步再擴大優勢。

「呼……看來是妾身一行的勝利吶。」

相對地,朱理的眼神則如同盯上了獵物的獅子。

其實千鳥也可以使用別的卡片保證自己到達終點,她不這樣做是因爲現在再拿到終點獎金也無補於事,寧願將最後捧花的可能性留給虛。

「呃,就是虛的那種小神社?」

突然朱理髮出了笑聲。

即使贏不了,最後也至少希望虛能到一次終點吧。

總之她就是最喜歡熱熱鬧鬧啦——我瞟了身旁一眼。

「我說啊,虛。」

「……我能做到的就到此爲止了。虛大人,請加油。」

千鳥說着放下了手柄。

即使一直被拖後腿,千鳥也沒向虛提議過將貧窮神推給別人。是優先考慮了神明虛的心情吧。

「唔……對不起了。」

虛到了這種地步,也由於對自己行動的後悔而向千鳥謝罪。

「啊,真可惜呢。」

下一個輪到的涼音,離目的地只差一格卻擲出了二,於是就此結束。

「呼,那就由妾身最後爲這場比賽增色吧。」

同樣距離終點一格的朱理,從容地說着擲出了骰子——是六。

「什麼嘛,真沒勁。」

朱理就這樣越過了目的地車站——這時她察覺到某件事。

朱理的列車前後都被紅色的格子夾住。紅色格子是根據輪盤滾出的數字拿走身上的金額。而金額的大小根據遊戲中的季節會變化,這次會是相當大的金額。

「哼,不過區區的紅格子,對現在的妾身而言屁也不是。」

「媛大人,這話太沒品了。」

即使被涼音勸告,朱理還是直接停在會被奪走金額的紅格子車站——這點燃了異變的導火索。突然背景音樂改變了——朱理遭遇了某個事件。

一個穿着便裝的英俊男子在朱理面前出現。他是會搶走玩家所持金錢的角色,而搶走的金額是——

「怎、怎麼可能。居、居然全部都搶走……了?」

身上金錢全被奪走的朱理,茫然自失地嚷道。

「那、那可是好幾百億啊!怎麼可能會一下子都搶光啊!」

即使再怎麼喊,但吐槽遊戲這個設計就敗了。

她拍打着自己旁邊的沙發座位讓我過去。看來是要讓我坐這裏。明明在別人家架子還挺大的。

「我、我會努力的!」

「哼哼哼,即使輸掉妾身也不痛不癢。贏了還能賺一大筆。這纔是打賭的極意嘛。」

「好,那這次就跟比賽無關了,大家一起玩吧。」

真是漂亮的逆轉。

「即使是爲了小貧的這份善良,我也要——」

朱理大方地笑着頷首。她終於也表現出與神的身份相應的餘裕了嗎——不過這仍然只是遊戲裏嘛。

「我、我——」

電視畫面上,「請指教多多了~」朱理的列車被貧窮神依附上了。【原文就是しくよろ,一種故意的說反】

說來這也是我第一次跟朱理兩人獨處。

這之後,我們又玩了一會電視遊戲。

貧窮神卻開始了行動。

虛再次擲出了骰子。

「喂,真人,能過來一趟嗎。」

所謂以拳交心。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低落的虛只要移動完棋子,遊戲就結束了——本以爲是這樣的。

朱理流露出清爽的笑容。

「咦,是嗎?」

虛的表情相當認真。

「唔嘸,有點太熱衷了,真要說的話比賽纔是順帶的。」

「噢噢!在比賽的最後一刻來到了高潮!」

「汝成爲神明之後,這塊土地就已經從稻森分離出去了。即使妾身留着也沒用,真要說的話就是打算讓給汝的。」

「哼、哼哈哈哈哈哈!是妾身的勝利吶!」

「……咦?」

「虛、虛?」

「我的確是贏了,但這也只是幸運而已,並不是以實力擊敗朱理的——所以,我們還沒分出勝負!」

虛將手柄遞給朱理。朱理輪流注視着手柄和虛的表情。

當其中一名玩家抵達目的地時,貧窮神就會依附上離目的地最遠的玩家。至今一直都是虛,不過這次虛第一次抵達目的地,於是變成依附到朱理身上了。

接着,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口,「幹得不錯嘛」「彼此彼此」,友情就開始萌生了。

「挺起胸膛來吧,汝可是將妾身擊敗了。從今天開始,汝就是這個稻森地區的吉祥物角色了吶。」

不過確實也算不上什麼騷動,只是該累還是會累的。

千鳥和涼音兩位巫女遵循千璃子的安排,走往陰雨綿綿的庭院。虛對儀式產生了興趣,也緊隨其後。

不知不覺就玩到該分別的時間了。

而虛的棋子離目的地還有三格。

要幹就別在我家起居室而在河灘上幹啊,不過外面還下着雨,河灘也有水漲的危險,於是我並沒有開口。到頭來戰鬥也結束了,友情也萌生了,算是可喜可賀吧。

「我、我也想玩!」

大家的視線都釘在電視畫面上。

「汝——」

「——給我。」

「那既然難得都玩到這裏了,就從這個進度繼續玩吧。」

「虛大人您這是——」

所以纔要謝罪——但我卻得到意外的回答。

「就算不解風情也沒關係。」

虛沮喪地垂下了肩膀,朱理則高聲大笑。

「請等一下!」

「那麼,現在正式進行土地讓渡的處理,兩位巫女請到這邊來。」

朱理只是垂頭喪氣了片刻——馬上又抬起了頭。

……真卑鄙。

朱理說着操作起手柄。

我心有所思地坐到朱理身旁,突然注意到一陣甘甜的清香。是和服上的薰香呢,還是梅花的香味呢。

「呃……那個,抱歉呢。搶走了你的土地。」

「……哼,是妾身輸了。」

虛喊住了正要走出起居室的朱理。

而結果是——

「又怎樣吶?向失敗者搭話也太不解風情了吧。」

選擇了從當前狀態繼續增加年份的模式。然後當遊戲畫面出現時——虛的表情僵硬了。

「什麼啊,說起來是妾身離目的地最遠呢。」

朱理苦笑着——接過了手柄。

我制止了千鳥的插嘴。

之後兩人進行了一陣Catfight(不過真要說的話應該是Kittyfight吧),然後同時筋疲力竭地呈大字型地躺在起居室。【キャットファイト(Catfight):兩個女性之間的扭打,後文是將Cat換成Kitty的生造詞】

我和千璃子接過千鳥和涼音讓出的手柄。

而得出的結果是——五。

我的提案馬上得到千璃子的贊同。

「我還想——跟你一起玩。」

「妾身並不在意,本來就是爲此而來的。」

雖說是正式比賽的結果,但本來這個家就是朱理的土地。即使是我也明白,土地對神是很重要的。

「比起這個——對了,難得有機會,把另一個來這裏的目的也完成吧。」

4

我聽見虛的隻言片語而端詳起她的表情,只見她眼中浮現至今未見的險惡神色。就跟最愛的戀人被奪走時,燃起妒火的女人一樣。

我並沒什麼要拒絕的理由,就老實地坐下了。不過我猜不透朱理找我的理由——難道是想抱怨嗎?

「我從沒像這樣跟真人之外的神一起玩過,真的很愉快。我還完全沒有玩夠——所以,希望你能陪我。」

最近看來,涼音也挺有腹黑一面的。

虛按下了手柄上的按鍵。

這應該算是大團圓吧。畢竟到頭來也是在玩遊戲,從一旁看來只是一場鬧劇,不過也沒必要在意吧。偶爾這樣也不錯。

——然而。

難道——這時會發生奇蹟般的大逆轉嗎?

「怎、怎麼會……」

朱理的錢被搶走後,雙方的總資產只有微小的差距。實際的數字並不清楚,但差距小得要是虛這時能剛好到達終點,也許就能獲勝。

儘管知道存在這種可能性極低的事件,但沒想到竟然會在最後關頭出現。

「小、小貧,謝謝你!」

時機巧合得像是要報恩一樣。貧窮神引發的事件,竟然使虛獲得了再擲一次骰子的機會。

「千鳥,先聽完吧。」

虛大喊着撲向了朱理——到頭來還是發展成真女神快打了。

「嗯?虛你說了什麼?」

「不過說回來,策劃這次作戰的是涼音吶。」

電視中的骰子開始了旋轉。

「怎、怎麼了啊啊啊!?」

這陣清香使我內心產生了莫名的躁動,我在朱理抱怨之前先道歉了。

然後——在這時突然黑鬚神社出現了勝機。

「你這隻偷腥貓!快把我的小貧——還給我啊啊啊啊!」

「哼,也好。暫時跟貧窮神一起也不壞。」

千璃子握起拳頭興奮地高呼。

「那麼——如何,成爲神之後有什麼不便之處嗎?」

就像是體現這個說法一般,虛和朱理緊緊握住對方的手。

「失敗者,就此退場了。」

玩的不是千璃子帶來的,而是本來我家就有的遊戲,千璃子帶來的全是很可能導致友情破滅的遊戲。

「打算讓給我,那打賭——」

那之後,虛漂亮地抵達了目的地,拿到了一大筆獎金。到總決算時——黑鬚神社隊以一千萬日元之差奪得了勝利。

順帶就鬧出這麼一場騷動啊。

確實現在是戲劇性的一幕。

「哼,真是個怪傢伙。」

「另一個,目的?不僅是來跟虛比賽的嗎?」

虛非常感動地道謝——喂,小貧是誰啊。

這時朱理卻向我打招呼。

「咦?沒什麼不便的。還有千鳥在。」

「是嗎……那樣就好。」

朱理重重地點了點頭——真是不好懂的傢伙。她究竟想說什麼?我正等着她的下一句話,但朱理卻完全一語不發。

「那麼另一個目的是什麼?」

我等得不耐煩了想催她說完,朱理卻滿不在乎地回答。

「嗯?剛纔不是完成了嗎。」

「咦,之前的提問就是目的!?」

「當然啦?」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朱理歪着頭露出這種表情。

「那不就只是來問我的情況嗎。」

「不只是問,還像這樣親眼觀察過。」

「就說了,爲什麼要這樣做?」

「那還用問嗎。」

朱理用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瞳仰視着我。

「當然是擔心你吶。」

「擔心……我?」

這也太意外了——意外得使我目瞪口呆。

朱理卻以當然至極的語氣說。

「妾身可是這片土地的神吶。這片土地上的人們都是妾身所愛着的孩子,妾身一直都守候着你們。汝來到世界的那一天,妾身也一直在看着吶。從小就一直照看着的孩子,卻竟然忽地變成了神,怎麼可能不擔心呢。」

「是……這樣嗎?」

「而除此以外的地區,都觀測到晴天。而且這個櫻丘市也本該是晴天才對的。」

青池指的是曾經位於附近的某個池塘。現在早就因爲危險而被填掉了,在我還是小孩時,是一個很適合遊玩的地方。

實際情形我並不清楚,但我點頭了。

當時我在跟涼音說話途中,就被亂入的千鳥強行拉走了。千鳥那不由分說的表情,給人無形的強硬壓迫感。

「明明汝都不記得妾身,由妾身先開口不就有點不甘心嗎。」

那就是——

儀式結束後,我家正式成爲我的土地。

「竟然是這種理由嗎。」

朱理認真地仰視着我——

「嗯,對啊?」

順帶一提,千鳥看着我們的眼神閃閃發光。

母親爲了道謝想找回那位姐姐,卻遍尋不着。

「那就是……你嗎。」

我沒弄懂這毫無緣由的提問,但涼音卻對我的回答點了點頭。

「是、是嗎。」

「……嗯?」

幼年的我和一起遊玩的朋友,都被一個不認識的姐姐救了。

正如朱理所言,神明——一直都在守候着我們。

「虛大人是將厄神的力量直接轉化爲福神的力量的,這種情況下,肯定比原本的力量更弱。在轉換時這是無法避免的。」

「妾身不在意啦。都說過了,妾身一直守候着大家。不過嘛……這次確實有點擔心。」

「實際上連日降雨,也已經帶來了許多不便。」

她守候着這片土地的年月,要比我遠遠長得多。

「真人大人,將虛大人從厄神的任務中解放了出來。藉助將她轉換創造成福神的手段。然後利用福神的力量覆蓋整個城鎮,以此驅除放棄任務帶來的危害,對吧?」

——噢,對了。

——這句話使我鬆弛下來的神經又繃緊了。這可是必須打聽清楚的事情。

「那下次再來吶!」

「擔心,我嗎?」

恐怖的回憶,應該是指在學校屋頂遇襲時的一幕吧。

「是嗎,那樣就好。只要妾身土地上的兒女們能健康地生活,那就夠了。即使離開稻森的土地也一樣。」

而在朱理身旁撐起傘的涼音,卻突然朝我搭話。

真希望她早點說出來。

說起來確實是一場不自然的雨。即使是梅雨時節,這可是一直下個不停。而且根據涼音的說法,只有這一帶如此。

「咦?噢,想着反正最近都是下雨,就沒看。」

應該察覺了千鳥的表情,卻若無其事的涼音,最後跟我正面對視,提出一個問題。

不過——是啊。

「怎麼了?還有什麼沒說嗎?」

但倘若當時我沒有跟着千鳥走,而是選擇拒絕她並聽涼音說完——說不定現在就會是另一個故事吧?

「在青池裏遇溺……」

「當妾身總算說服周圍,爲了保護汝而讓涼音前往時——那個可怕的巫女卻無視一切障礙,立刻就將汝帶走了。」

到現在,心裏還是有一絲寂寥的。

我現在對自己身爲神的生活,相當滿足。

「汝已經變爲神明,就脫離稻森的土地了。然而現在妾身還是想問汝幾年事情。突然成爲了神,有覺得不便的地方嗎?會不會感到不安?一切進行得順利嗎?」

「咦,是我?」

朱理卻一臉不算什麼的表情回答。

當時的記憶已經含糊不清,不過之後母親是這樣說過。

我注視着朱理的雙眼低下頭。

「真人大人,您看過天氣預報嗎?」

但也是因爲我不記得她所致。不對,與其說不記得,不如說一直以爲當時救我的是一位姐姐。

「然而這個方法,無法完全抑制即將造訪櫻丘市的災厄。這是構造上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所以——

雖然很羨慕,但那又怎麼了?

「那確實挺可憐的。」

原來從幼小時起,我已經和神明緊密相聯了。不,不僅是我。大家都在不經意之間,與神明聯繫在一起。

「……謝謝你救了我。」

我發着呆喃喃自語。

一直希望說出這句話,總算有機會了。

「我——對於成爲黑鬚神社的神明,感到非常快樂。」

說完我笑了。

當機立斷雷厲風行,不愧是千鳥。

5

「當汝成爲神時,妾身也注意到了。本來打算跟涼音說設法將汝保護下來的,不過現人神的情況太難處理,花了不少時間。讓汝留下了恐怖的回憶,真是抱歉吶。」

「對了,真人大人。」

但說到底,現在再多想也沒用了。

「噢,是沒錯,然後又怎樣了?」

並不是與千鳥和虛,而是與涼音和朱理的故事。

朱理垂下眉梢,發自心底地致歉。眼前的,並非至今所見任性的少女表情,而是愛着這片土地,愛着土地上人們的神的表情。

「確切而言,是由於真人大人救了虛大人。」

「千鳥同學也應該已經察覺到了——這場雨的原因,是真人大人。」

「然後,比身爲厄神時力量減弱的虛大人,招福的力量是無法完全抑制城鎮上的災厄的——我們認爲,這場雨就是災厄本身。」

不過——

櫻丘市一帶之外卻有晴天嗎。

「這個嘛……那個電光火石的作風確實是千鳥的風格。」

「……似懂非懂……到頭來你的意思是?」

現在想來是一個很懷念的名字——正如朱理所言,我曾經在那裏差點溺死。

我苦笑着回想起當時的情景——突然轉念一想。

不過對我來說並不覺得有什麼差別——但這樣一來,我就徹底與稻森分開了。

朱理儘管外表看起來是少女,但在意想不到的時候卻會表現出與神相稱的言行。跟比實際年齡還要小得多的虛相比,確實不一樣。

「沒怎樣,汝以爲當時救汝上岸的是誰吶。」

朱理感慨萬千地說着,我卻不知該如何回應。如此嬌小的少女卻談論着自己的過去,這件事本身就夠不自然了。

當時失聲痛哭的我,確實一直被素未謀面的某人緊抱着。同時,當時所感受到的甘甜清香也在我腦內復甦。

那是——對,那就是現在從我身旁飄來的,梅花的香味。

然後——同時我也想起來了。

這些,都是掛念着遠居異地的子女的,一位母親的問候。

「那當然吶,又不是不能造訪其他神社的土地,而且還想跟虛見面嘛。」

長大成人離開父母時,也許就是這種心境吧。

「構造上不可能,爲什麼?」

應該是我還在唸小學一年級時,我跟朋友一起跨過柵欄,在池塘周圍玩時滑了一跤。

「咦,還會來嗎?」

「多虧此事,本來預報率就低的氣象預報員,名聲就更差了。」

「真沒想到那個猴子一般的小鬼頭,竟然會成爲神呢。」

家門前的朱理心情格外愉快。

她接着也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你一直在這個城鎮裏嗎?」

原來如此,要說這只是偶然也太勉強了。

朱理的發言將剛纔的寂寥感一掃而空。

根本不可能聯繫到面前的少女。

她不想給涼音她們送行,卻也不想我一個人跟涼音她們在一起,應該就是這樣吧。看來一旦跟稻森天滿神社扯上關係,千鳥就會變得小孩子氣。

「哦……差不多就是這樣。」

「不過,你至今不都沒表現出這種舉止嗎。」

這場雨,是救助了虛的影響。

「自從父親大人委任妾身降臨稻森以來,也有差不多五十年了吶。這之後妾身一直守候着這片土地上的孩子們。對了,之前汝曾經在青池裏遇溺吧?」

「真沒想到在當天就將汝祭祀爲祭神了呢。」

涼音在家門前抬頭看了天空一眼。她說我們,也就是稻森天滿神社,又或者是這個城鎮中靈能力者們的意見吧。

回想起這一點的同時,當年的記憶一下子就甦醒了。當時一直緊抱着哭泣的我的,那道溫暖觸感的所有者。

「最近,這個櫻丘市一帶都持續降雨——」

「現在的不便,也只是衣服不幹這種有點頭疼的小事而已,但繼續這樣下去就不堪設想。降雨太久會影響農作物的收成,也可能會引起泥石流。」

「嗯……沒錯。」

「所以,還是預先做好覺悟比較好,到那個時候就不用迷惘了。」

「不會迷惘的。」

我馬上斷言。

對,不會迷惘。

要是這場雨是因爲救助了虛而引發的災厄,我就不會在行動上有任何迷惘。這是在下定決心要救虛時,已經做出的覺悟。

「既然虛的力量無法完全抑制災厄,那餘下的災厄就由我來對付。」

「……您是認真的嗎?」

「當然了——我有這樣做的義務。不過我還不知道能辦到什麼。千鳥會想辦法的。」

最後我有點開玩笑地回答,涼音沉思片刻之後,莞爾一笑。

「聽到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這是足以俘虜班上男生們的,最美麗的笑容。

「那我就告辭了。」

接着,涼音就跟朱理一起回去了。

我目送她們,然後仰望仍在下雨的天空。

……這場雨,就是救助了虛的反作用嗎。

有一種不詳的預感。要是錯覺就好了,但成爲神之後,我的預感還是挺準的。

……要是今後相安無事就好了。

「真人大人?」

「……不用這樣做啦。」

「……不,沒什麼。小事而已,我們進去吧。」

「千鳥嗎,怎麼了?」

我這樣想着關上了家門。

「真人大人被做了什麼?她讓您考慮了什麼?」

「噢……」

「沒事,正打算在大門撒點鹽而已。」

相信着明天,仍然是吵鬧而平穩的日常。

不知不覺,千鳥已經站到不安的我的旁邊。

對——這個城鎮裏,有着包含我在內的守護土地的神明。還有協助我們的巫女。那樣不管發生了什麼,都不會變成大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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