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一話

《神明大人的工作》 · 幹 · 2.4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陽子ようこ

修圖:工口姐姐

圖源&翻譯:yukira(雪華)

0

這世上既有希望傳達到的心意,也有希望接收到的心意。

既有不希望傳達出去的心意,也有不希望接收到的心意。

而聯繫起這些想法的,是名爲話語這一存在。

然而所謂的話語,根據接受方式的不同,既可以成爲『詛咒』,也可以成爲『祝福』。

正因如此,人們才必須小心地挑選說話的方式。

也就是說——接下來就是與此有關的一個故事。

1

時值夏季,七月也到了尾聲。

「有幸能在此與音守大人面談,實在不勝惶恐——」

「我是筱崎一帶的妖怪代表——」

「這是來自吾主的傳言『讓我們暢談迷你裙巫女之道吧!』——」

在黑鬚神社的拜殿裏,人們、神使、妖怪等訪客接踵摩肩。

自從我,音守真人成爲這裏的祭神之後,第一次看見如此熱鬧的景象,不過他們並非盼望已久的參拜客。

此刻在場的訪客,全部都與神明相關。

比如附近神社的神使,人類中的靈能力者,又或者妖怪精靈等等,各種各樣的客人聚集到這個神社。

至於他們前來的目的,就是來向我——也就是位於白山的黑鬚神社的神明寒暄一番。加深交情也好,希望獲准使用白山的靈力也好,又或者其他事宜也好,總之他們來找我面談也是各有所求的。

於是最近這些日子,我一直在與各種對象的寒暄和談笑之中度過。

「其他?是什麼?」

她的臉上罕有地浮現出明確的怒意。

「既然閣下擁有凡人無法企及的力量,那麼再教授屬於人類技能的劍道劍術也毫無意義。比如說木刀的握法——只要有那個想法,閣下可以像揮舞樹枝一般,揮舞上百公斤的槓鈴,那學木刀的握法還有什麼必要呢?」

「不過嘛,也沒有必要着急,即使擁有強大的力量,那也不是神明的價值所在。」

「我的意思是別靠近真人大人的半徑十公里範圍內!」

「嘸……」

「喂千鳥,在別人家裏別提出太過分的要求啊。」

闖入的不僅是聲音——一道光線在我和鋼牙的臉之間穿過。

我回想着至今爲止的戰鬥,而鋼牙像是在催促我說下去似的,抬起了一邊的眉毛。

我重複着鋼牙的話。

這樣說也沒錯啦。

我還沒聽懂鋼牙的解釋,是因爲我是現人神這一特殊的存在吧。

雖然我也覺得坐在高處俯視別人有點自以爲是,但並沒有任何人對此抱怨。所有人都認爲我很了不起。

「所以自己並不知道怎麼使用自己的神力。只是在不知不覺之間成功使出力量而已。神明的咒術也是全部依賴千鳥的。」

鋼牙說完後,我的心臟已經狂跳不已——

「最後那個先不提——說白了就是,即使教真人閣下學那些東西,也沒有意義。」

『嗯?有何貴幹,真人閣下。』

「要完成神明的工作,實際上還有其他更重要的東西。」

「那……那個啊,鋼牙。」

「鄙人確實也擔當着武神這一身份。」

「我不能再說自己是普通的高中生了。所以我更希望好好運用力量。既然我是神明——那就不能總是依賴千鳥。必須要實現自立纔行。」

「那就會跑到園原神社的範圍之外啦。」

我勉強轉過頭和鋼牙說話。

不過,這份喧囂和昔日截然不同。

「神明還是變強點更好?爲什麼?」

「步法也同理。閣下可以一步闖入對手的懷裏,那就沒必要在意步法了。」

「現在馬上給我離開真人大人!」

「但這充其量也只是將鄙人的力量更直白地表現出來的象徵而已。神明的戰鬥說到底是將自己的神力覆蓋在對方的力量之上。」

我也知道鋼牙說得沒錯,但卻不願意接受這個回答,便將頭扭向另一邊。鋼牙於是苦笑着問。

我不由嘆了一口氣,這都已經變成最近的習慣了。鋼牙湊近我身邊安慰我。

「但是,神明還是變強點更好吧。」

「鋼牙之前不也在使刀嗎。」

爲什麼會有這麼多訪客來到這個神社呢——

這是在戲弄我嗎,我有點不高興,鋼牙卻伸出了手。我老實地握住她的手,讓她把我拉起來——

這還真是亂來的要求啊。

「沒有意義……?」

「但是啊——」

「之前我做什麼都是一頭熱地拼命去幹的。」

「這就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了。」

『不知道會採取何種行動的危險對象,突然變成了可以合作的對象。也就是說——閣下已經被認可爲這個城鎮的守護神。既然如此,現在大家都希望和這裏最強大的神,也就是閣下加深交情,這也是很正常的。』

「到頭來爲什麼突然想要練習?」

「已經離開了啊?」

在結束和衆神的交涉後,我來到自己居住的櫻丘市的北部,跟坐立於繁華街中的園原神社祭神·鋼牙見面了。

「……這個嘛,鄙人能理解閣下希望讓自己的力量安定下來。」

——於是嘛。

明明這一帶是繁華街,居然還擁有如此廣闊的森林,真不愧是著名的園原神社。順帶一提這片森林,是不允許無關人員進入的。

銀色的長髮,鳳眼的豐滿美女——這就是鋼牙的人類形態女性版。今天也非常漂亮呢。

我坐在拜殿高一個臺階的位置上,趁誰都沒有注意到嘆了一口氣。

至今我還忘不了那一光景。

當時我消滅了厄神,揹負了相應的罪孽——也承受了他的詛咒。

儘管我的說明有點不得要領,鋼牙並沒因而笑話我,還是耐心地聽下去。

「對啊,我也想學習那方面的技藝。比如說那什麼步法啊,殘心啊,卍解啊。」【殘心:武道上指出招後仍然不留破綻,不放鬆警惕隨時應對反擊的狀態】

說完鋼牙保持着拉我起來的姿勢順勢再一使勁。我便失去了平衡,就這樣靠在鋼牙身上。

這也可以說是一種傀儡的極致了,不過要是其他神明試圖迫使我接受對方的想法時,千鳥還是會予以阻止的。

對於我的問題,鋼牙卻有點壞心眼地笑着搖搖頭。

鋼牙看了神社的方向一眼。儘管從這裏看不見,園原神社境內是建有劍道場的。有許多人在那裏努力練習。

「想象、抽象,與創造。」

『而且——閣下還救助了厄神。成功救助這一點鄙人也心悅誠服,但同時大家都認爲閣下很危險。擔心閣下會不會打亂這個城鎮,乃至這個國家的秩序。』

「……那算啥啊。」

然後鋼牙進一步湊近我的臉,那副正中我的好球帶的美貌,已然近在咫尺。

鋼牙的身體發出一道光芒,下一瞬間它消失的地方出現了一個人。

順帶一提,各種事務的交涉,都是通過在一旁平日祭祀我的巫女,黑鬚千鳥而進行的——不如說基本上都是由千鳥作出判斷,之後我只是給予許可而已。

「不過,鄙人認爲閣下已經擁有那種東西了,故而對閣下也頗有好感吧。」

銀毛巨狼,天狼鋼牙如此解釋。

它正舔着整理自己身上的毛髮,舉止完全跟野獸一樣,但口吻卻相當冷靜,給人一種散發出深邃知性的印象。

『閣下擁有比這個城鎮任何一位神明更強大的力量,擁有力量雄厚的土地,還擁有實力高強的巫女。』

「但是啊——」

儘管我個人認爲,依靠別人並不是壞事,但只是依賴對方的話就不同了。

「而且這也不是可以手把手地教導的東西。必須要靠自己抓住感覺。所以像這樣通過戰鬥,取得自己的收穫是最重要的。要是被鄙人撞飛這麼多次,卻什麼靈感都沒抓住的話,很遺憾還是放棄吧。」

『即使閣下提出要練習劍道嘛……』

我迷惘了一下到底該怎麼說明,但決定還是實話實說。

鋼牙那雙閃爍着金色光輝的眼睛瞟了我一眼。

鋼牙的話雖然嚴厲,但確是真理。

若是爲了實現願望而佔用時間,就神明的性質而言這也是我個人的希望,但若是處理這種交際問題則是另當別論。儘管我也樂於和各種對象保持友好的交流,但每天都過着這種日子,還是難免覺得有點受不了。

從樹葉的縫隙之間,可以看見澄澈的藍天上飄浮着潔白明亮的雲彩,透過縫隙灑落在身上的點點光斑讓人心情舒暢。儘管今天仍值酷暑,林間吹拂而過的微風卻送來了愜意的清涼感。

「關於神明的工作,戰鬥力並不是構成其根本部分的要素。當然退治厄神和龍的時候,擁有戰鬥力確實比較好,但那種戰鬥本來就不常發生。充其量只能說,有戰鬥力比較好而已。」

「那就從神社裏出去,那總行了吧!」

「之前也說過了,這柄太刀是鄙人力量的象徵。鄙人更喜歡使用此刀。」

「但之前和厄神戰鬥時不同。我遵循自己的意志使用了力量。使用力量——消滅了厄神。」

我嘗試反駁。

而現在我正——在地上躺成了大字型。

「喂、喂。」

鋼牙點頭後,以指導我的口吻繼續說。

爲什麼我會擺出這種姿勢,答案很簡單,就是動不了。

『說白了就是——之前大家都在害怕閣下。』

「天狼鋼牙!」

「不——那個啊,無論是對付厄神也好,還是對付龍也好,不都是要戰鬥嗎?」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闖入我們身處的地方。

被鋼牙的頭槌一遍又一遍地撞飛,然後在地上翻滾之後,我已經耗盡了動彈的力氣。我常用的木刀也擱在了身旁。

「……我是說了要來和你練習劍道,而不是來學習被撞飛時怎麼採取受身動作的吧。」

我們身處於園原神社的鎮守之森裏面,一小片空曠的土地上。

鋼牙一揮手,手中便出現了一柄利刀。

『所以大家只是拉開距離觀察着閣下的動向。但閣下之前,也親手消滅了厄神,向大家證明了閣下也會好好履行神明的職責。知道這件事後,他們也改變了對閣下的看法。』

鋼牙聽了卻撅了撅形狀姣好的嘴脣。

「呼嘸,是沒錯。」

「鄙人就像這樣抽象出利爪和獠牙的力量,從而創造出這柄太刀。而且並不一定要變成實際可見的事物。比如說那位福神虛閣下,也能抽象出幸運並創造出相應的東西。」

「就這樣呆一會。」

「噢,好險啊。」

「就跟現在鄙人將大刀具現化一樣——神力就是想象、抽象,與創造的力量。」

我們望向光線的發射地——森林出口的方向,一位巫女站在那裏。秀麗的黑色長直髮,藍色的眼瞳,是黑鬚千鳥。

既然都被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能再抱怨了。

「是啊是啊。」

鋼牙終於鬆開了我的身體。

「真人大人,但是——」

我開口後,千鳥還是收起了矛頭——不過她仍然瞪着鋼牙。她還真是相當敵視除我之外的神明啊。

「但是這傢伙總有一天會害了真人大人的!」

「我不太覺得會這樣……」

鋼牙許多方面都很可靠。

「剛和都島宮司聊完後過來一看——只要我的眼睛還是黑的,我就不會讓你靠近真人大人!」

你的眼睛是藍色的吧,不過千鳥的氣勢太旺盛了,我沒敢吐槽。

「不讓鄙人靠近——也就是不讓鄙人這樣吧?」

但是鋼牙並沒有在意千鳥的話,又一次湊近我的臉——幾乎就要變成接吻的距離。

「喂、喂!?」

「——!」

千鳥應對的行動也相當迅速。

她在眨眼之間用手指夾住咒符,先後將其擲出——咒符如同下雨一般以鈍角、銳角,乃至沿着弧形軌道襲向鋼牙。而且它們還巧妙地繞開了我。

不過鋼牙只是輕盈地往後一跳,然後用手中的太刀將咒符盡數擊落。

最終千鳥由於扔光了咒符而終止了攻擊,鋼牙也將太刀收回鞘內,一臉沒轍地搖了搖頭。

「這還真是,竟然在土地神的屬地之中——不如說是在對方的神社之中對土地神發起戰鬥,這早已超越了無謀而屬於自殺行爲了吧?」

「給我閉嘴,你這隻小狗!」

「這話好過分。」

面對向神明出言不遜的千鳥,鋼牙看上去並沒有生氣——倒不如說在享受着。剛纔該不會是知道千鳥正在靠近這裏,才故意做出那些舉動挑釁她吧。

千鳥則毫不客氣地走到我的身邊,擋在我和鋼牙之間。然後伸直雙臂擺出守護我的架勢。

這時大門咔嚓一聲打開了。是千鳥她們來到了吧。不按門鈴是因爲我平常這個時間還在睡,以免吵醒我吧。

「真、真人大人?」

「吵死了,來,先上座吧,早飯我已經做好了。」

說是早餐,也就是煮了飯,烤了鹽燒鮭魚,做了味噌湯,這樣一頓簡樸的料理而已,早上嘛這樣已經足夠了。至於鮭魚烤焦了這一點就諒解一下吧。

「不過,真人大人,餐具就由我來收拾吧,真人大人請在此等候。」

說實話,我像這樣開始做早飯,是昨天也跟鋼牙說過的,我要脫離對千鳥的依存狀況的其中一環。首先從身邊的小事做起,也就是以前就會的料理開始。

沒辦法了,我只好先帶頭起筷,然後兩人終於也拿起了筷子。這是怎樣,以爲我會下毒嗎……真是失禮的傢伙。

「好喫。」

這時千鳥喃喃自語。

我只是這樣一句話作結。

作爲神社神明的我,以及入夏之後,從以前的全黑哥特蘿莉裝,換成了白色輕薄清爽服裝的虛並肩而坐,千鳥則穿着一如既往的巫女服,坐在我們稍後一步的位置。

「嗯,也就差不多這樣吧。」

「是嗎是嗎……噢,都喫完了嗎,那我就去洗——」

我將眼前的東西端到起居室的飯桌上。

「我開動了的說。」

「拜託您了。」

「嗯,是啊。好了,坐下吧坐下吧。」

「——黑鬚的巫女啊。」

一大早起來,我站在廚房前面。

「沒有下回了。」

先前由於要跟各種對象會談,一直沒能實現願望,現在爲了重啓願望事務,我們再次聚集在一起。

現在是六點半。千鳥和虛也差不多該到了。

千璃子略帶歉意地開口回答。

鋼牙大方地點頭回應,千鳥卻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就走了。

「……這是什麼意思?」

「啊……抱歉啦一時心血來潮就做了,你本來也打算做飯吧。」

「喲,早上好。」

而願望管理員(還是見習的)妖精千璃子,則浮在我們的面前。

虛說出相當失禮的話後,我輕輕地彈了她一記額頭,然後領她們到飯桌前就座。

2

果然是在開她玩笑嗎。

被我問及時她纔回過神來,然後恭敬地鞠了一躬。

「這個嘛……這次的願望相當困難哦。」

不過平常總是精神飽滿地宣佈願望的千璃子,今天卻欲言又止。她的臉上罕有地蒙上一層陰霾。

千鳥壓低了聲線,話語裏透出了怒氣。

「是、是早飯嗎?難道這是真人大人做的?」

「之前也自己一個人住了一年,簡單的東西還是會做的。說是這樣說,因爲太麻煩了,很少會去做而已。」

桌上放着三人份的早餐。

「怎、怎麼了,千鳥?」

「我開動了。」

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卻注意到這時的千鳥看上去有點低落。

「啊,不,是我失言了。」

兩人有點戰戰兢兢地就座了。

「啊……嗯,我明白了。」

千鳥怒髮衝冠,鋼牙卻毫不在意。

「不過,爲什麼突然開始做早飯了?」

「啊,沒事……沒什麼。」

「真人大人?」

——翌日。

「呼嘸……這個嘛,雖然開玩笑也該適可而止了——」

「……我開動了。」

「味道如何?」

「真人大人,讓我來收拾吧!」

不過一旦開始喫後,兩人都沒有停下筷子。

「不,但是啊。」

「不過剛纔你所說的話,是以巫女的身份說的嗎?」

母親之前教育我,直到收拾爲止都是料理的一部分。正當我要站起來時,千鳥卻搶先高聲打斷了我。由於音量太大,我和虛都被嚇了一跳。

至於爲什麼我要這麼早起到廚房來呢——

不過在千鳥面前若是這樣直說也不太合適——

「雌雄不分的狗畜生,完全配不上真人大人!」

「真是的——在這裏已經沒什麼事了,快點回去吧,真人大人。」

「真人大人……」

我向笑着說出這種話的虛抱怨了一句,然後說。

我正要提出抗議,鋼牙卻對着千鳥說。

「那再見,鋼牙。」

「胡說八道也要適可而止!」

「作爲巫女,有什麼明確的理由要反對鄙人和真人閣下的來往呢?」

「纔沒有胡說八道啊。」

虛的語氣裏流露出發自心底的喜悅。能看見對方如此高興地享用自己做出來的料理,作爲料理的一方也會感到高興,這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我一問虛就瞬間回答,這讓我輕輕鬆了一口氣。我的手藝還比不上內行的千鳥,不過這種水平的料理還是做得過來的。

「怎麼了,千璃子?」

這句話——千鳥沒有對其作出任何反應,只是扯着我的手臂,逃離了這片空地。

我也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雙手合十。

「纔不是雌雄不分啊,男性體的時候就是雄性,女性體的時候就是雌性。而且,就算是雄性——那樣也不錯嘛。」

「你啊。」

「我再說一次——要是你再靠近真人大人,我就不會客氣了。」

千鳥抓住我的手臂拉着我離開。她手臂明明這麼纖細,力氣卻相當大,我拗不過她只好跟着走了。

「嗯,能喫到真人親手做的料理,我也很高興哦。」

「我也一直以爲真人完全不會照顧自己呢。」

「什麼啊,我已經起牀就這麼不可思議嗎?」

但說完她們還是沒開始動手。

我向進入起居室的千鳥打了招呼,她卻少有地驚訝得目瞪口呆,連打招呼都忘了。我在這個時間起牀就那麼值得喫驚嗎。

少有地被千鳥瞪了,我不由就向她謝罪。

她又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那麼,今天的願望嘛……」

這樣早飯總算喫完了,千鳥開始收拾時——

「鄙人身爲櫻丘市人口多發展好的園原地區的神明,真人閣下則是靈力集中點白山的神明,二者加深交情對彼此都有利吧。作爲侍奉神明的巫女,應該沒有反對的理由纔對。」

鋼牙向着千鳥的背影留下一句話。

「沒事,那也不要緊。嗯,偶爾的話。」

「嗯,怎麼了?」

「嗯,下回見。」

「作爲神明,鄙人就對深愛着的人類,忠告你一句吧——若是繼續這樣欺騙自己,終有一天你的心會崩潰掉的。」

「是啊鋼牙,男性那樣還是不太好吧。女的話另當別論。」

接着走進起居室的,是和我同爲黑鬚神社祭神的金髮哥特蘿莉風少女虛,她也驚訝得連聲音都變調了。

「怎麼可能不錯!」

「……是嗎。」

「真、真人竟然在這個時間就起牀了!?」

「這個嘛,偶爾而已。」

於是我便接受她的好意,將收拾餐具交給千鳥做了。

「那個……明天我會做早飯的。」

虛反問道。

這件事結束後,舞臺轉到了黑鬚神社。

「真人大人……也會做料理呢。」

「與其說不可思議,不如說這是天地異變的前兆吧……說不定世界要毀滅了……」

我點頭接受了千鳥的提議,突然想知道她的表情——但千鳥卻背對着我走進了廚房,無法窺見她的神色。

「困難?」

「嗯——是許願生意興隆的願望。」

「生意興隆,嗎。說起來之前好像也實現過類似的願望。」

當時只是在商店街上發傳單,內容非常簡單,也只能拿到一點的願望點數。

順帶一提,願望點數是神明完成工作時所獲得的點數。只要收集點數,對神明而言似乎有各種各樣的好處。

「不一樣,而且難易度級別也不同。相對地點數也很高。」

「很高,那是有多高?」

「一百點。」

「好高!」

「我們接下吧。」

我驚呼的同時,千鳥也立刻做出了決定。

一百點……雖然最近工作有點上軌道了,但對一般每次只能拿到一點的我們而言,這點數也太多了。

「你有自信完成嗎,千鳥?」

「當然了,想讓生意興隆起來是很簡單的。」

「嗬……」

「不過,先確認一下——總之能夠實現生意興隆並且賺到錢,但會喪失除此以外的一切,比如說人際關係之類的話,也能算是成功嗎?」

「嗯不行。這個願望嘛……我們一起想辦法吧。」

要是交給她想辦法,很有可能會真讓委託者落得『抱歉這真不好笑』的下場。【引號內原文是笑ゥせぇるすまん,藤子不二雄有一部黑色幽默漫畫與此同名,動畫化後譯名之一是『笑面推銷員』】

「然後呢,願望具體內容是什麼?」

向千璃子提問的虛一開始就很有幹勁。她本來也不太在乎點數,只是覺得能幫助到別人就行了。我也差不多啦。

一位年約二十五六,穿着廚師裝,戴着帽子的男性,正隔着玻璃櫃向我們露出笑容。

「於是今天想要什麼糕點?」

我想不出什麼厲害的讚辭,不過這份蛋糕在我喫過的糕點之中,美味度也屬於頂級水平。

店址很久以前就在園原了,幾年前翻新過一次,通過發放傳單,舉行活動,以及讓女店員換上可愛服裝等等積極的宣傳手段,一躍而聲名大噪。而其中該店的馬卡龍備受好評,經常獲得本地電視臺採訪報道。我也曾經品嚐過,確實非常美味。

我差點就要右轉出門了,但總算是整理好心情踏進了店內。千鳥和虛也跟在我的身後。

我選擇了草莓蛋糕,對我而言還是喜歡這類王道的糕點吧。說起糕點就是草莓蛋糕,不容異議。

「只是直接套用佈局條件不同的店鋪的宣傳方式,又怎麼可能會吸引到顧客。」

「來得正好啊,事實上最近確實經營得不太順利,正煩惱着呢。不過會長也真是的,沒想到竟然會派這麼年輕的人過來呢。」

她居然可以信口開河扯這麼多啊。

接着虹村先生繼續問兩位女性。

「噢,說起來是有這麼一回事啊!」

我和虹村先生更感困惑了。

而剛纔聲音的主人——

「糕點師?不是保鏢嗎?」

他所注視着的虛,正趴在玻璃櫃上,眼神閃閃發光地盯着裏面的糕點。

讓店家生意興旺起來,一般而言,對於只是普通高中生的我而言確實是一個挺有難度的願望。

「法國?意大利的黑手黨是很有名啦,法國也有那類組織嗎?」

「沒這回事嗎?」

窗戶也不大,完全看不見裏面的佈局,於是我、千鳥和虛推開了掛着OPEN牌子的木門,伴隨着哐啷哐啷的鈴聲走進了店裏。

咦,這裏是魚店還是什麼別的店嗎,我不由再望向外面的招牌,上面寫的是洋果子店沒錯。不對不對,什麼叫鮮活的糕點啊。

我們造訪的就是這家洋光堂——纔怪了。

用餐叉切下一塊蛋糕送進嘴裏,在享受到海綿蛋糕的鬆軟口感的同時,一陣芳醇的甜味在口中擴散。最後草莓的酸味則是點睛之筆。

「不,但是——」

沒有在做生意——這不是跟平常的店一樣在賣糕點嗎。但千鳥別有所指。

從林立着包括洋光堂在內的園原大道拐進一條小巷再走幾步,就能看見一家店面很小的洋果子店。招牌也很小,上面寫着『洋果子店 普羅美』。

那也還有五十點。

「這是從園原神社轉交而來的願望。」

男性的聲音極富威壓感,以致我以爲他說的不是糕點,而是槍或者什麼危險藥品的黑話。我搖了搖頭。

「……即使我不在,大家也能好好實現願望嗎?」

「對——聽說貴店的經營一直不太順利,於是會長拜託我們來想想辦法的。」

由於昨天一幕的餘波,千鳥剎那之間露出厭惡的表情。看來對千鳥而言,她跟鋼牙實在不太處得來。

「你以爲我是去學習什麼的?」

「比如說店前的那塊招牌——爲什麼這麼小?」

「其他店難道是指那些面朝大街的店鋪嗎?比如說洋光堂。」

「然後呢,關於內容,希望能讓位於園原的某家店生意變得興隆起來。能讓那家店的生意興隆到某個程度,上了軌道之後,就視爲實現成功。」

「不對,這種事——」

「商工會?」

不過他的長相與其說是洋果子店的店員,更接近是哪裏的暴力團體的年輕頭目。岩石般棱角分明的臉孔,高大的身材。

千鳥喫完蒙布朗後,邊說邊用餐巾擦着嘴角。而正專心致志地品嚐着一碟又一碟糕點的虛,就更不用問了。【蒙布朗:法式甜點,以甜栗子泥和生奶油製作】

「有這回事吧?」

「你們覺得怎樣?」

「我之前曾經在法國學習了三年。」

和千鳥的視線對上後,男人的眼神變得朦朧起來。然後恍然大悟一般連連點頭。

「理由顯然易見。」

「爲什麼西餅店需要保鏢?」

我們聽從他的建議,正要走到玻璃櫃的內側時——男人突然不解地問。

她不害怕他嗎,我想着才注意到,千鳥通過雙眼對視而暗示對方,也就是向他使用了瞳術。

「喔。」

「各位來客!今天店裏的各種糕點也是鮮活的!」

「這個真好喫呢。」

「說是洋果子還是要看年輕人的感性,什麼的。」

「我是這家店的店主兼糕點師,虹村信吾,請多多指教。」

「嗯,非常好喫。」

雖然算不上很時尚,但洋果子店必備的東西也基本齊全,玻璃櫃裏展示着似乎很美味的糕點。

「總之,在糕點師方面我對自己的手藝相當有自信。」

「那樣也不要緊。」

「嗯?不是客人?」

再次將視線移回店內,裝修確實是洋果子店的風格。

那當然是殺手之類——

「另一個因素是?」

「沒問題。」

正如充滿自信的虹村先生所言,這裏的糕點很好喫。但當說出下一句話時,虹村先生的表情驟然一變。

一道氣勢磅礴的歡迎辭響起,我們都保持着打開門時的動作驚呆了。

「嗯,所以基本點數就只剩下一半了。」

櫻丘市的繁華街園原地區店鋪林立。

「而且還有另一個因素,提高了這個願望的實現難度。」

究竟是什麼因素呢,我有點緊張地豎起耳朵等千璃子說下去。

似乎是強調這一點更重要,千璃子進一步降低了語調。

「總之嘛,在這裏談話也不太方便,我們到店裏去吧。也希望你們嚐嚐鄙店的糕點。」

說着男人打開了玻璃櫃對面的一扇門。

看來一語中的,虹村先生眨了眨眼。

「歡迎光臨!」

千鳥進一步靠近玻璃櫃,盯着男人的眼睛。

「嗯。這次的工作——因爲我還要忙着處理一些事務上的工作,沒法陪大家一起去實現了。」

而面前的桌子上,擺上了看起來很美味的糕點。這是虹村先生端來給我們品嚐的。

「園原……」

千璃子氣鼓鼓地回去了。

我不由幾口就喫完了,虹村先生則對我的感想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現在我們身處店內一角,用作事務所的一個小房間。這家店的一樓除了還有這個房間,好像就只有一個廚房了。

我承受着男人的壓力,說話也變得吞吞吐吐起來,身旁的千鳥則以往常冷靜的聲線解釋。

說完男人又露出了笑容。

「啊,不是的,我們不是客人。」

「當然了。」

「不過呢。」

「就算你問爲什麼……這是參考了其他店而做的。」

「……嗯,沒錯。」

「嗯,畢竟是希望生意變得興隆,一般也是這種條件吧。」

虹村先生面有難色地撓頭。他似乎對經營不順的原因毫無頭緒,我也一樣。

「是吧是吧!」

虹村先生的糕點美味程度可謂出類拔萃——但爲什麼卻會滯銷到經營窘迫,以致不得不仰仗神明呢?

而位於園原的名店之一,就是洋果子店洋光堂。【洋果子:西式點心】

然後——

希望她能快點將提高實現難度的因素說出來。

「啊,那個,呃……」

「噢噢,然後呢?」

嗯,很美味,不如說是相當——應該說是美味得令人驚訝。

男人有點驚訝。他自己大概只是無意的,我們卻感受到一種與被老虎威嚇同等的壓力。

男人——虹村信吾先生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不過……經營上不太順利嗎。」

這個讓兩個男人埋頭苦思的問題,千鳥卻給出了明快的解答。

「然後——那孩子也是來討論鄙店的經營狀況的嗎?」

「因爲這家店並沒有在做生意。」

我們沒管因爲我的發言撓了撓頭的虹村先生,逐一開始了自我介紹。

「我們是園原商工會派來的。」

「咦?」

「還有其他,窗戶太小了,從外面完全看不見裏面在賣什麼。附近的居民也不太清楚這裏有一家洋果子店吧?」

看來又說中了,虹村先生並沒有反駁。

「還能舉出好幾個理由,特別是網絡方面。這類選址隱蔽的店鋪,網絡纔是宣傳的命脈所在。我來這裏之前還是調查過一次,這裏連主頁也沒有。」

「不過啊,我對電腦什麼的完全不在行。」

「那隻要委託業內人士做就行了。到頭來,你只是完全沒有銷售商品的氣魄而已吧?」

「纔沒有這回事!而且,只要做出了好東西,自然就會有人注意到的!」

被說到這個份上,虹村先生也無法沉默下去了,他和千鳥頂起了嘴,臉色也變得嚴厲起來。

對我來說生氣的虹村先生太可怕了,千鳥卻平靜地回話。

「只要做出了好東西,自然就會有人注意到什麼的,這只是不想自己主動做生意的怠慢藉口而已。這只是在做出好東西之後,放棄努力讓大家去發現嘗試自己的糕點而已。」

怎麼說呢,感覺有點說過頭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們身爲神明,不就注意到像他那種暗地裏努力的人了嗎。實際上他的願望也傳達到了。

不過我也能理解千鳥的意思。

將自己推銷出去——這果然是有必要的。

特別對於他這種開店的人而言。

「那我該怎麼辦。」

面對千鳥尖銳的指責,虹村先生抱頭苦思。

至於千鳥,當場就將她的風格的解決方案娓娓道來。

「事到如今再搬遷或者重新裝修也很困難吧,首先要從讓大家意識到這家店的存在着手。」

「讓大家意識到這家店的存在……發傳單之類?」

千鳥思索了片刻才點頭回答我。

「什麼嘛,是翠子啊。」

「纔不是『什麼嘛』吧。明明店裏只有你一個人,還窩在房間裏,是想讓客人等嗎?」

女性——翠子小姐還想開口說些什麼,這才注意到從店裏往外窺看的我們,便將話嚥了下去。

她正一臉不快地皺起雙眉。

「抱歉,在你們提供經營建議的中途打斷了你們。」

「你說什麼?」

「呃……噢,這個嘛……也是呢。」

我有點不寒而慄。

虹村先生苦悶地說。

「真是口無遮攔……抱歉啊,讓你們看見不太體面的一幕了。」

「嗯,今天真是個好日子。之後大家一起喫吧。」

說完他就走出了房間。

「她是在五年前二十歲的時候,從雙親那裏繼承那家店的。當時她的父親身體不太好,於是就將店交託給她了。」

感覺有點在意,我就追着他回到了店面,店門前站着一位身穿白色西服的女性。

翠子小姐和千鳥對上了視線。

我低頭反省。正如剛纔翠子小姐所言,要是客人來店時誰都不在而讓客人等,是很失禮的行爲。

「提供經營建議的人?等一下,這件事我可沒聽說過。」

「說是這樣說啦,虛——」

虛不服氣地皺起了眉頭——即使如此也一口吃掉紮在叉子上的一塊蛋糕,然後轉換成無上幸福的表情。

虛這才注意到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視線,然後呼呼地揮舞着握住餐叉的手。

「可以打擾你們一下嗎?」

看來決定了,我正作出了這個判斷——哐啷哐啷,房間外傳來了來客的鈴聲。這是怎麼回事呢,我還在困惑時,虹村先生已經馬上站起來了。

「可以在這裏稍等一會嗎?」

「我、我不太喜歡那種在大庭廣衆之下被人圍觀的事情!」

「之後,既然提到網絡就是祕密營銷了呢。」

虹村先生撓撓頭不耐煩地說。

虹村先生說完鬆了一口氣的同時,被叫作翠子的女性以焦躁的語氣開口。

我、千鳥和虛剛走出小巷,踏足園原的大街上時——

「……那些孩子是誰?」

「比如應該積極活用網絡的力量,首先製作主頁吧。我也有專門設計的熟人,可以拜託算便宜點。」

虹村先生點頭贊同時,表情相當複雜。既有自豪也有悔恨。談論到優秀的青梅竹馬時,大家都會露出這種表情嗎?

翠子小姐說完就離開了房間,沒多久就回來了。她的手上端着一個銀色的盤子,上面盛着好幾件糕點。

我們被翠子小姐領進了洋光堂的店內。

「…………哈?」

「商工會會長派來的提供經營建議的人。」

有一位這麼漂亮的青梅竹馬啊,真讓人羨慕。

她的年齡應該和虹村先生差不多,也是二十五六歲。身材高挑,給人的印象有點嚴厲,是一位留着容易打理的短髮的美女。

「真是優秀呢。」

正當話題開始朝着不太妙的方向推進時,千鳥行動了。

「大概是視察敵情吧。」

「是沒錯啦,但別說得那麼簡單啊。」

「沒必要讓你知道吧。」

伴隨着鈴鐺的響聲,我們走出了店外,頓時感受到一股潮熱的夏日空氣撲面而來。

「你這種做法不叫毫不留情,只是單純的邪道而已。」

翠子小姐的眼神終於恢復了正常。

「……嗯,沒錯。」

「到頭來,只要讓周圍意識到這家店是一家洋果子店就行了。由於糕點師手藝很好,只要來光顧過一次,估計就能成爲回頭客吧。也就是說,只要想辦法讓客人踏出最初的一步就行了。」

「嘸,真是的。」

「比如說?」

「可以打擾一下嗎?」

能夠按照自己的意願操控對方的心,真是厲害的咒術。而且千鳥說過,我也可以使出更爲強大的咒術。

「噢,原來如此。」

就跟剛纔的虹村先生一樣,翠子小姐的眼神也在剎那之間變得朦朧,然後她點頭接受了。是千鳥的瞳術起效了吧。

「沒關係,是我們在營業時間內造訪的考慮不周。」

不愧是千鳥,真是可靠。

洋光堂確實大約從五年前起就聲名大振。也就是她當上店主之後,就是洋光堂名氣大增的開端。

「是客人。」

「你就好好努力,別浪費會長和這些孩子的建議吧!」

「誰知道呢,你的眼神很認真哦。」

噢,原來如此,我望向某個方向。

「好的。」

「青梅竹馬,嗎。」

「嗯,拜託了。」

而視線所在的——是備受街上大家寵愛的吉祥物角色,虛。

「好了STOP!」

「……這當然是開玩笑的。」

我沒讓千鳥再說下去了……這傢伙真是的。

洋光堂最近才聲名鵲起,不過店本身應該很久以前就在這裏了。

「算了,這點程度的建議就隨意吧!」

她領我們從後門走進了作爲事務所的房間。沒讓我們直接從店面進來,真不愧是會做生意的。

都已經喫掉十碟以上了,怎麼說也得讓她出點力纔行。

「我說啊,作爲同一地區的同行,當會長打算幫其中一方的忙時,當然有聯絡其他同行的義務吧。我要去抗議——」

「是真的,證據就是我能提出更好的方法。」

「她是我的青梅竹馬。我們老家住得很近的。」

「那樣做確實也不錯……但僅此也太普通了。這家店的印象是從負分開始的,必須採取更有衝擊力的做法。」

虹村先生也順着我的視線望向同一個方向。

「洋光堂的?那還真是年輕呢。」

我冒昧地提問,虹村先生卻老實地回答了。

「跟你沒有關係吧!」

「這點協助也沒什麼不妥吧……對吧?」

面對她嚴厲的批評,虹村先生也放低了語調反駁。

「就是那麼簡單。要想吸引到周圍的眼球,只要準備能將大家的視線吸引而來的東西就行了——正好這裏還有一位備受大家寵愛的角色在。」

還是改天再來吧。

回頭一看,剛纔的女性——翠子小姐就站在我們的身後。

「嗯,謝謝了……雖然跟高中生說這種話也有點奇怪,就全靠你們了。」

「在各種網站塞點這家店的情報吧。不過只是誇這家店的話,馬上就會被說『祕密營銷辛苦了』而穿幫的。還不如散播其他店的差評——」

我邊數着堆放在虛面前的糕點碟子邊說。

「她就是在大街上的那家洋果子店,洋光堂的店主。」

「我……無論如何都想讓這家店的生意興隆起來。」

「只要讓虛大人穿上布偶裝打扮成可愛的樣子,給這家店做宣傳就行了。就跟東西屋一樣。」【ちんどん屋:也稱東西屋,日本的一類經過精心打扮的街頭音樂家,接受委託給特定的商品或商店打廣告,現在已經比較少見了】

「這世上有一句話,叫不勞動者不得食。」

證據什麼的,我並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開玩笑,首先還是聽聽她的方法吧。

「我是說要是真有客人來,那該怎麼辦。」

「那是什麼方法啊。」

「不過,她爲什麼要過來?」

「你纔不是客人吧。」

丟下這句話後,翠子小姐就立刻離開了。不過只是說了幾句話就離開,她究竟是爲了什麼纔過來的?

「那明天再繼續吧。」

說出這句話時,虹村先生表情相當認真。

「即使會長給這家店提供一點支持,也無傷大雅。」

3

「太好了呢,虛。」

「……那個,到頭來你跟那個人是什麼關係?」

「竟然說沒有關係——」

我們手上還拎着虹村先生送給我們的糕點。他看見虛那副大快朵頤的樣子應該很滿意吧,更主要是糕點還剩下很多沒賣掉。

她將裝有糕點的盤子放在我們面前的桌子上。

「從信吾那邊聽說過我的事情了吧。我叫冴島翠子,請多多指教。」

她笑着開始自我介紹。

之前在普羅美時,她給人嚴厲的印象,但現在態度溫和多了。這纔是她的本來性格吧。

我們也進行了自我介紹,翠子小姐馬上問起先前的事。

「你們已經喫過信吾的糕點了?」

「嗯,是的。」

「那這些是鄙店的商品——出自鄙店糕點師之手的糕點,能嚐嚐並比較一下嗎?」

「……哈,這倒沒問題。」

被她催促之下,我將今天第二個蛋糕送進嘴裏。由於要對比口味,我所選擇的跟在虹村先生店裏喫的一樣,都是草莓蛋糕。

用餐叉切下一塊蛋糕,送進嘴裏。

嗯,很美味……不過。

「……如何?」

翠子小姐讓我快點作出評價,我猶豫了一下。

「直說也不要緊。」

察覺到我的想法,翠子小姐接着說了一句——那我就直說吧。

「……雖然沒辦法簡單作比較,不過我覺得虹村先生的蛋糕更好喫。」

「我也這樣認爲。」

「對吧!」

明明我和千鳥都說出了比起自己的店,對手店裏的商品更出色的評價,翠子小姐卻高興地提高了語調。

「不過問題是生意沒有起色的時候。到時即使邀請他,他也不會過來的。他肯定不會在自己的店垮掉之後跳槽到鄙店的。」

「所以我想拜託你們——要是你們的努力沒法順利改善那家店的經營,希望在遭遇決定性的失敗之前,你們能說服信吾過來鄙店。」

那是因爲千鳥對他使用了咒術吧。

該怎麼說呢,她這種性格真的很帥氣。

千鳥似乎注視了我一會,但並沒有跟上來。是打算交給我吧。說起來,我也是第一次獨自爲了實現願望而行動。

不過嘛,總的來說——

「自己去說……總覺得挺難爲情的。」

這傢伙今天盡是在拿好處呢,這就是福神發揮本領的效果吧。

「之後打算怎麼辦,真人大人。」

我說出感想之後,千鳥問我。

說完,虹村先生就皺起了眉頭。

「……就算他的店就這樣興旺起來也沒關係。」

我剛說完,虛就發出了悲痛的喊聲。

「沒關係嗎?」

「不要。」

確實如此,我果然還是依存於千鳥了。我已經不是一般的高中生了,作爲神還是這副樣子可不行。

「確實挺頑固的……吧?」

被千鳥一問,翠子小姐纔想起了目的。

儘管翠子小姐這樣說,實際上還是有這個可能性的。翠子小姐還不太瞭解千鳥,千鳥是不會說出錯誤的概率的。

「那麼,爲什麼會領我們到這裏來?」

「啊,並不是這樣的——我們聽她說了一些事情。」

「他的店區位條件太差了。遠離大街,格局又不好,連停車場也沒有。」

不過該說是果然嗎——虹村先生和翠子小姐的關係實在有點扭曲。或者說彼此的想法擦肩而過了吧。

「啊,嗯,關於這點呢。」

翠子小姐乾脆地承認了。

要是事實如此,那虹村先生就有點任性了。雖然人會改變想法,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但他又似乎沒有向翠子小姐表明現在自己的想法。

她相當肯定這一點——這也是來自長年交情而對他的瞭解吧。

「她連你們也扯進來了嗎?」

她的能力果然很便利——甚至便利過頭了。

她究竟有什麼打算——突然我靈機一動。

我說完就轉身走向普羅美。

看來就在這裏單刀直入地說明情況更好。

這估計就是翠子小姐平常對虹村先生說的話吧。

「不過我可不是認爲那家店當對手太礙事了,而想弄垮它哦?」

「他性格很頑固——明明臉長得這麼可愛。」

只是根據現狀考慮的話,讓虹村先生加入洋光堂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他的那家普羅美也沒什麼名氣,比起挽救那家店,讓他在洋光堂充分發揮自己的實力,對他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這又沒什麼。要是他搶走了我們的客人,我們只要更努力搶回來就行了。」

「真人大人?」

「算了,總之希望你們記住我剛纔說的話。我現在仍然希望信吾來當這裏的糕點師。你們幫我傳達一下我的想法吧。」

「我覺得不是不可能……」

矢澤先生,應該是這裏的糕點師的姓氏吧。

嗯?剛纔她是不是用了什麼奇怪的形容詞?

「不,不是的……只是想和你聊幾句。」

「雖然這種事不該跟你們說的……本來他是會到鄙店工作的。」

倒不如說——面對事態變得有點麻煩而感覺挺頭疼的。

「只是去打聽一點事情而已,我一個人去夠了。」

「所以我也很努力啊。在他出國修業期間,爲了讓這家店儘量更配得上他的手藝而努力。我重新裝修了店鋪,挖角了矢澤先生,進行了促銷宣傳。不過當他從法國回來看見這家店後,卻竟然說他不在這裏工作了……」

「真有自信呢。」

「哈……」

「你自己不去直接說嗎?」

翠子小姐送了我們一份馬卡龍。虛一手拿着虹村先生的糕點,一手拿着翠子小姐的馬卡龍,看着手中的食物得意地微笑着。

「不、不過真人,不快點回去的話,蛋糕就會壞掉的!保冷劑在這種酷暑天裏也撐不了多久的!」

然後我們離開了洋光堂。

……第一次。

「這個嘛……是有這種想法。」

「你啊……也行,那麼虛和千鳥先回去吧,我一個人去普羅美就行。」

4

翠子小姐的意見句句都是事實。千鳥並沒有反駁,也印證了她的指責都是正確的。

「變得有點麻煩了呢。」

就跟她與虹村先生交談時的語氣一樣。

看着她喃喃自語的表情,我明白了。

「歡迎光臨!」

不過該怎麼辦纔好?

「難道,你希望讓虹村先生跳槽到洋光堂嗎?」

所以無法原諒虹村先生的背叛行爲。但又無論如何也很在意他的舉動,就偶爾會去他的店裏露面。

「不是啦……說到底他的店根本當不了鄙店的對手。」

翠子小姐的語調變得苦悶起來。

這也沒錯,畢竟一方是著名的洋果子店,不僅在櫻丘市有名,名氣還傳到了附近的城市呢;另一方則是經營困難幾近倒閉的洋果子店。

「咦!?」

不過說實話我卻笑不出來。

虹村先生把這當成是單純的誇耀,但我聽起來卻只是繞着圈子邀請虹村先生過去而已。

「我覺得可能性是對半分。」

甚至有點太陽西升東落的程度。

「他明明說過是爲了讓我家的店名氣壯大起來纔去法國留學修業的。明明和我約好了,要一起努力讓我家的店生意興隆起來的……」

希望幫到別人,這也是常說的神明的性質吧。

「雖然鄙店的糕點師也很厲害,不過擅長的是烤制類的糕點。」

翠子小姐喜歡着虹村先生把。

「……回去普羅美吧。」

事實上我也想爲他們兩人的關係做點什麼。

翠子小姐相當驚訝。

立刻回答之後,翠子小姐像是少女一般染紅了臉頰。

對於她的請求,我斟酌了一下才回答。

「他不會是已經忘記我們之間的約定了吧。」

「好,來好好幹吧。」

「事情?她能說的無非就是誇耀自己的店吧。有多少客人光顧啦,有齊全的料理器具啦,從業人員的福利保健優厚啦。」

於是我走到普羅美的門前,推開了大門。

「不是嗎?」

「你們有自信振興那家店嗎?」

不打聽清楚這一點,感覺就會一籌莫展。

哐啷哐啷的鈴聲響起,然後是虹村先生一如既往的洪亮聲線。

明明年紀比我大,但翠子小姐真是可愛呢。

我看了看身旁的千鳥,等待她的回答。

與其說他們的關係很複雜,不如說很可愛吧。

「咦,是嗎?」

翠子小姐的每句話之中既有幾分怨恨,也同時有幾分傷感。

「爲什麼虹村先生要打破約定?果然是因爲他在留學期間,產生了擁有自己的店,自己作爲糕點師在店裏工作的念頭嗎。」

「說服他,嗎。不過我們今天才第一次和虹村先生見面哦?」

就是這麼回事。

必須證明我自己一個人也能辦到的——特別是向自己證明。

「咦,音守君?有什麼忘拿了嗎?」

面對翠子小姐希望我說服虹村先生過來洋光堂的請求,我保留了意見。連我自己也覺得這一回答沒有偏向誰,但翠子小姐仍然笑着接受了,還給我們送了點心——真是一位大度的女性。

「之後,翠子小姐招呼我們去洋光堂了。」

「也是呢……」

「信吾竟然會和別人討論自己的店的經營狀況,我還以爲你們關係相當親密呢。」

「聊幾句?」

「翠子小姐,希望你能去洋光堂。」

虹村先生表情僵硬了片刻,像是在忍耐着什麼似的咬緊了嘴脣,然後愁眉苦臉地開口。

「她跟你們說了這種話啊。」

「不過這提議不是不錯嗎。客流也好設備也好,都是對家更理想,去洋光堂工作不是更好嗎?」

「……那我辦不到。」

「爲什麼?果然還是沒法輕易放棄自己的店嗎?」

這樣的話,儘管對於作過約定的翠子小姐來說並不誠實,但作爲理由已經充分可以理解了。

但是虹村先生搖頭否定我的猜測。

「不是這樣的。我並沒有對自己開店拘泥到這種地步。」

這可真意外,原來他不是想擁有自己的店,纔打破和翠子小姐的約定的?

「那爲什麼?」

「這跟你沒有關係。」

虹村先生冷淡地拒絕作答。

不過我可不能就此退縮,作爲神明的工作,我必須修復這兩人的關係。

「……你們的約定我也聽說了。虹村先生是爲了讓洋光堂生意興旺起來,纔去法國留學修業的吧?」

「她竟然連這種事都——」

「我不會說一定要遵守約定什麼的,不過——」

「這跟你沒有關係吧!」

虹村先生表情更爲苦悶,用嚴厲的語氣重複剛纔那句話。

不行,就跟翠子小姐說的一樣,虹村先生很頑固。

「直率地……將自己的……真正心意說出來。」

「……虹村先生?」

「你夠了,信吾。」

「我——希望和她站在對等的地位上。我不希望在自己沒有任何實績的情況下,轉入她那家已經享負盛名的店裏。」

「傳達給……翠子……」

「我——我希望成爲配得上你的男人!」

大家只是面面相覷——啪啪,以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的千鳥牽頭,大家也陸陸續續鼓起掌來。

『我馬上過去。』

她這種當機立斷的性格真了不起。感覺什麼事都在一直依賴她,但這次也別無他法了。不能再做錯什麼,讓事態進一步惡化了,畢竟這次可是賭上了別人的人生啊。

「噢……翠子!我想得到你!」

只響鈴了一次,千鳥就接了電話。

——啪啪啪啪。

「直率地將自己的真正心意說出來。」

「翠子——!我喜歡你——!」

他毫不在意坐在過道上桌子旁邊的幾位女性客人的驚訝視線,堂堂地站在店中。

「請老實地回答我的提問——可以嗎?」

千鳥就這樣腳步輕盈地從我身旁走過,站在虹村先生面前,然後在他眉間附近戳了一下。

由於受到我的瞳術影響——虹村先生直接按照我的發言而行動了。

虹村先生自嘲地聳了聳肩。

「那還是將這件事告訴翠子小姐比較好。」

「……所以爲了先取得實績,才自己開店的?」

「就說先等一下了——」

「等下,連大家都——」

我心臟砰砰直跳,一邊熱烈地鼓掌一邊大喊。

「嗯……結果落得這般田地了。」

「哈?你想——」

說到底,會跟今天才第一次見面的我,討論那麼私人的話題才更奇怪。不,說到底的話,今天願意和我們討論普羅美的經營狀況也很奇怪。

我這才察覺到虹村先生不太對勁。他的眼神朦朧了片刻,又馬上充滿活力,甚至興奮得雙眼充血。

「我一直希望和翠子一起,讓那家店的生意興隆起來。」

虹村先生看也沒有看我一眼,就這樣衝出了店外。只留下門上的鈴鐺哐啷哐啷的空虛響聲。

「……今天你可以回去了嗎、」

僅僅如此,虹村先生的眼神重新聚焦起來。

「虹村先生!真是漂亮的告白!」

「來吧,大家也爲他,爲虹村先生充滿勇氣的告白鼓掌吧!」

虹村先生一臉疑惑地對上了我的視線,我在緊緊盯着他的雙眼的同時,模仿千鳥那時的行動發動了咒術。千鳥說過了,我什麼都辦得到,神力是萬能的。

這下不妙了,真的很不妙。

「嗚喔喔喔喔!翠子喔喔喔!」

「嗯,沒錯。必須將你的想法傳達給翠子小姐。」

包括本該暴走的虹村先生在內,所有人突然都將視線移向聲源的方向——也就是我身後的店門。

我也追在虹村先生身後,跑出了普羅美,同時掏出手機打給千鳥。堅持靠自己的力量去解決什麼的,都變成這樣就不能再顧着我的形象了。

但是該怎麼制止——用蠻力阻止他嗎?

站在大家視線前方的,是雙手合十的千鳥。

『真人大人?有什麼事嗎?』

「我是很重視這家店的。不論你有什麼理由,請你不要在店裏引起騷動。」

虹村先生以響亮的聲線,在有其他客人光顧的店裏,堂堂正正地告白了。

我直接穿過自動門闖進店裏。大汗淋漓直冒熱氣的身體,置身於店內開着空調的環境裏,頓感涼爽舒暢。

我知道他去了哪裏,是翠子小姐身處的洋光堂。

「那爲什麼不去?」

「嗯,那當然了。」

翠子小姐的表情越來越陰沉了。她應該也不討厭虹村先生的,但在這種地方被告白,也只會覺得困擾而已。

千鳥說完重點就立刻掛斷了電話。

而隔着玻璃展櫃和虹村先生對視的,正是翠子小姐。面對他的突然闖入,就連翠子小姐也面露驚訝。

在我迷惘之際,虹村先生雙眼充血地一步步靠近翠子小姐——啪——在吵鬧的店裏響起了一記清晰的擊掌聲。

「…………是嗎?不過該怎麼開口呢。」

他的聲線也恢復了正常。

「虹村先生,能看一下我的眼睛嗎?」

「呃,等一下……」

爲了認真地傳達我的想法,我正面對視他的雙眼。

「啊……咦,我……」

我一邊爲自己成功施展瞳術感到高興,一邊向虹村先生提問。

虹村先生那有點鬧彆扭的口吻,就跟小孩子一樣。

「啊……呃……?」

「……你還是希望去洋光堂工作的吧、」

虹村先生不愉快地說……好,做吧。

「也許你會覺得我小孩子氣吧……不過,我無法忍受這一點。但並不是由於嫉妒什麼的。」

「啊……嗯……我明白了。」

噢,成功了!

虹村先生的眼神一瞬間變得朦朧——然後點點頭。

總之我也在烈日酷暑之下狂奔。

到達洋光堂附近時,可以聽到店裏一陣喧鬧。

我無視翠子小姐詫異的聲音,催促周圍的客人鼓掌。

果然虹村先生也喜歡翠子小姐。希望和喜歡的對象站在對等的地位上,我能理解這種想法——不過他的心意現在卻白忙活了。

可惡,必須馬上追上去!

「那我再問一次……爲什麼要打破約定,不去洋光堂工作呢?」

虹村先生打斷了她慌慌張張的制止,繼續自己的告白。

爲什麼能辦到呢——是因爲千鳥使用了咒術。

「那算什麼啊。」

總之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錯,我必須制止他。

「等、等一下,信吾,突然都在說什麼啊!總之這裏還有客人,至少到裏面——」

「嗚哇」

「抱歉,我搞砸了!我想向虹村先生使用瞳術,卻導致他暴走了!他大概往洋光堂的方向過去了!」

「對,沒錯。我必須……將這份心意傳達出去……」

「我回到日本時——洋光堂已經相當興旺了。已經不需要我去幫忙了。而且也找到了手藝很好的糕點師。」

「信吾,你究竟想幹什麼?」

「……等一下,音守君?」

而且還蘊含着發自心底的真正怒氣。

而且之前儘管是無意識的,我也曾經使用過瞳術——應該辦得到。

「啊,不,我……」

而沒有怒吼他,也是因爲客人也在店裏吧。

虹村先生如夢初醒,慌慌張張地環視四周。

「那又是什麼原因呢?」

這算是什麼理由啊,不過回顧至今的對話,我總算明白了。

承受了我的瞳術的虹村先生訥訥而語。

「將這份心意!傳達給!翠子!」

「……我也想去洋光堂啊。畢竟自小就已經經常去那裏了。」

「我愛你,翠子——!」

有種特別討厭的預感。

然後——

面對呆立着的虹村先生,翠子小姐的語氣相當焦躁。

「我、我也不是太清楚。突然頭腦一片空白。」

果然——虹村先生就在這裏。

「我是不知道你有什麼打算才做出這種事,不過,竟然在我的店裏,在這家店裏——」

面對他的告白,翠子小姐先是發呆了幾秒,然後臉頰漲得通紅。

虹村先生洪亮的吶喊響徹店內,我不由退縮了一下。

「我也是這樣想的——」

隨着店內掌聲越來越大,即使是翠子小姐也收起了怒氣,而顯得無所適從。

「來吧,翠子小姐!雖然是被我所慫恿的,這可是青梅竹馬的虹村先生一輩子只有一次的愛的告白哦!請誠實地答覆他吧!」

我有點做作地將話題拋給了翠子小姐。

反正豁出去了。

只要讓她相信是我慫恿虹村先生在這裏向她告白就行了。實際上也是我的錯,這樣說也不差多少。

看來我的計劃成功了,店內的客人也恍然大悟,然後都聚焦在翠子小姐身上。

這樣就變成不得不給出答覆的氛圍了。

察覺到周圍的氣氛,翠子小姐好幾次欲言又止。順帶一提虹村先生似乎仍然沒跟上事態,在一旁坐立不安。

翠子小姐猶豫了好幾秒——終於和虹村先生正面對視了。

在大家緊張屏息等待之中,她張開了嘴。

「——我也,一直喜歡着信吾哦。」

雷鳴般的掌聲充滿了整家店。

5

第二天,我們造訪了園原,來到那家別緻的洋果子店普羅美前面。像這樣從店旁一看,這家與周邊相比有點寒酸的店面,實在很難看出是一家洋果子店。

關於洋光堂,在翠子小姐在接受了虹村先生的告白之後,兩人就到店內的房間去了。之後已經沒有我們插嘴的餘地了。

於是昨天我們就此離開了,今天則是來問虹村先生結果如何的。

「歡迎光臨!」

一打開店門,便聽見了虹村先生和昨天一樣氣勢十足的歡迎辭。

「哦,是你們啊,來得正好。」

虹村先生那張嚴厲的臉上掛滿了笑容。一看他就大概能推測出之後的結果了。

「沒什麼,這也是我們的工作……然後之後進展如何?」

難道獲得了這麼多的點數加成嗎?

我有點興奮地發問。

千璃子乾脆地說。

之前一臉怒氣地回去了,但她基本上性格很爽朗,即使生氣了也不太會記恨。不過今天看上去特別高興。

「這邊一點都不覺得有趣啊。」

然後異口同聲地嘆氣。

花了那麼大工夫去結緣,說成是失敗也太過分了。我看向其他人,千鳥和虛也不明所以。

然後她停頓了片刻——

「原、原來如此,所以才失敗了嗎,哈哈。」

我和千鳥是來向將這次的願望轉交給我們的鋼牙道歉的,而聽完我的說明後,鋼牙第一句就是現在的笑聲。

明明神力對神明而言是理所當然的力量,我卻抱有這種想法。這時我察覺到千鳥瞄了我一眼,但我還是無視掉了。

剛想到這裏,千璃子就馬上從半空飛來了。

鋼牙說着不知爲何瞟了千鳥一眼。

「我來報告願望審查的結果囉~!」

「因爲願望的實現失敗了。」

「說回來,真人閣下這次似乎自己使用了咒術吧。」

「0點的說。」

畢竟是二十五六的青梅竹馬了,都確認彼此的心意之後,自然就會走到那一步吧。現充都爆炸吧——倒不會這樣想。就我看來兩人還是挺相襯的。

再過了一天,我爲了聽取這次願望的審查結果,在黑鬚神社的拜殿等候千璃子。這次的願望點數是一百點——由於是從園原神社那裏斡旋而接受的工作,需要對半分。這樣也還是相當多的點數。

「而且……還和翠子訂了婚約。」

「沒有這回事吧。」

在退治厄神時,雖然拿到了相當多的點數,但我們的位階仍然很低,必須珍惜這種能夠取得大量點數的機會。

實際上真的千鈞一髮。

「噢,進展到那種程度了啊。」

「一開始這樣做就好了。我現在才覺得,自己究竟在固執什麼呢。」

畢竟工作失敗是事實,我和虛還有千鳥都老實地聽完千璃子的話。

「然後呢,這次拿到了多少?」

「我會不會不適合當一名神明呢。」

太乾脆了,以致我還以爲是聽錯了。

「……是嗎。也對,是個明智的判斷。」

「倒不如說像這樣,能聽見這種有趣的話題就滿足了。」

「而且,經過這次,鄙人更深信不疑了。」

「神力的使用方法之類,只要慢慢去熟悉就行了。這次只是偶爾失敗而已,更重要的是包括失敗後的補救在內,都是閣下的力量。」

「沒什麼,我也能理解虹村先生你的想法。」

「…………咦?」

我也知道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在我們面前翩翩降落的千璃子看起來心情很好。

「沒什麼,不用太在意點數的——對鄙人的園原神社而言,這種程度的點數不痛不癢。鄙人也不希望再繼續增加土地了。」

「爲、爲什麼!?爲什麼會是0點?」

之後,告知我們願望實現失敗的千璃子,一直在講述自己對黑鬚神社而言是多麼重要的存在,至今一直暗中支撐着這個神社云云的內容。

「咦,翠子小姐嗎?」

「不不……你在說什麼?」

當時要不是千鳥阻止了他,恐怕兩人會面臨決定性的破局吧。我會斷送掉兩人的人生的。

說起這件事時,虹村先生的聲線和表情都相當餘裕。

這句話使我、千鳥和虛面面相覷。

鋼牙說出了讓人羨慕的話。

「這方面翠子會安排的。」

——我是這樣認爲的。

「這家店這周就關門了。我會去洋光堂當糕點師的。」

被我追問之下,千璃子笑臉盈盈地回答。

「因爲嘛,這次的願望可是生意興隆哦?」

這樣說來,剛纔這些話就跟千鳥對虹村先生說的話差不多。千鳥則充其量只是在談論經營方法而已。

而沉浸在某種優越感之中的千璃子卻對我們說。

當時還是花了挺大功夫的,這個結果也太讓人灰心了。

我如實告知後,他有點難爲情地笑了。

「不過真是抱歉,難得你將這麼重大的工作轉交給我。」

「真人大人~」

「咳……呼呼呼、哈哈哈哈哈!」

「不過,像這樣曾經開店的經歷,我覺得也會成爲自己的食糧的。知道經營的辛勞後,儘管自己仍然實力不足,我也希望能支持作爲店主的翠子。」

「…………哈?」

「說實話,我覺得這份力量太難使用了。」

「啊夠了,你就笑個夠吧。」

對虹村先生而言,比起振興這家位置不好的店,還是到洋光堂充分發揮手藝更好吧。雖然現在才說也有點晚,虹村先生不太適合經營店鋪。他在根底上就給人一位職人的感覺。

……咦,之前不是說希望站在對等的地位上嗎?

這種說法搞不好會被當成男尊女卑的思維吧。

這就是放下了肩上的重擔吧。

「正如你所言——我和翠子好好地聊過了,將自己真正的心意告訴了她。爲什麼我沒有遵守約定。然後被翠子說成是笨蛋了。」

「即使什麼都不說,對方應該也能明白的,這種想法只是單純的怠慢而已。必須努力將自己的心意傳達出去。只是藏在自己心中的話,什麼也辦不到。」

「——你們不是將委託者的店弄得倒閉了嘛。」

「就算你這麼說……」

無論如何,這樣神明的工作,就順利結束了。

「0點的說。」

看來——一切都向着理想的方向轉變了。

「不,這還真是失敬了。不過……呼呼呼。」

他帶着清爽的笑容回答。

「這家店的開店資金是貸款得來的,現在這筆錢由她墊付了。」

鋼牙總算收起了笑聲,然後邊將我作爲願望失敗道歉帶來的,虹村先生的糕點送進嘴裏,邊開口說。

被笑成這種程度,還是不會覺得有趣的,我皺起了眉頭。

在我充滿期待的視線裏——

「哪裏失敗了?」

千璃子說過基本點數是一百點。

「嗯,她很擅長這方面。這樣一來就欠了她不少人情了。還借了她的錢。」

「嗯……而且也失敗了。」

鋼牙立刻否定了我的自言自語。

被問及時——我直率地說出自己的心情。

希望和喜歡的對象站在對等的地位上,這是理所當然的——特別對於男性而言。

「今後我會和翠子一起,讓洋光堂的名氣更加響亮。」

「也就是說——如果不說出口,是不能將心意傳達給對方的,對吧。」

「呼嘸?」

這樣一來,感覺虹村先生被翠子小姐牽着走了……算了,只要他覺得合適就好。

儘管過程迂迴曲折,但這樣就好了。

「不過即使關店,也不是那麼容易的。需要辦很多手續,還要轉讓掉這家店。」

不僅虹村先生,連翠子小姐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確信這一點後,我問起另一件事。

沒想到竟然將願望的內容完全忘記了。不僅是我,千鳥和虛也一樣。

也就是說,根據實現願望的方式而言,還可能有點數加成。說實在這次我還是很有自信的。

我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完後,女性外表的鋼牙似乎忍不住而笑得滿地打滾。鋼牙快活的笑聲,響徹了園原神社的拜殿。

「如何?那份力量。」

我想起來由於我的瞳術而暴走的虹村先生。

「「「啊~」」」

「當然並不是說不會去使用這份力量,必要的時候我還是會去用的——不過,這份萬能的力量——對我來說太危險了。恐怕當我將這份力量當成便利的道具,把使用力量當成理所當然的行爲時,我就不再是我自己了吧。」

「……這沒那麼可笑吧。」

「嗯,那個呢,0點。」

果然——我的力量太強大了。

「深信不疑?對什麼?」

「之前不是說過嗎?對神明的工作而言最重要的資質。」

「噢……不過你不是什麼都沒解釋嗎。」

「鄙人不會說的,這是必須由閣下自己領會的東西。不過——」

鋼牙停頓了片刻,展露出溫和的笑容。

「果然閣下確實擁有這個資質呢。」

那副笑容還是正中我的好球帶,是一副充滿魅惑的笑容。

「嗯~該怎麼說呢,就是失敗了的感覺。」

在園原神社回來的路上,我跟千鳥說。

回頭一想,這也是我實現願望的頭一次失敗。不過——即使失敗了,我也不覺得搞錯了。那樣也是一個不錯的結果。

不過結果也太順利了,沒有什麼值得自誇的地方,這也是事實。

我這樣想着的時候,千鳥發問道。

「真人大人,可以向您問一件事情嗎?」

「嗯?什麼事?」

「關於這次的願望……爲什麼想自己一個人去解決?我並不是想對咒術失敗這件事說三道四,明明只要跟我說一聲,就會更容易實現的。」

「噢……這個嘛,雖然也沒錯啦。」

我有點不知道該如何作答,撓了撓鼻尖。

「該怎麼說了,我覺得至今一直都太依賴你了。」

「太依賴我了?」

「對,基本上我的事情都是由你想辦法完成的。」

千鳥少有地向我強烈抗議。

我正考慮着該怎樣說明,抬頭一看千鳥的臉——我的動作卻被凍住了。

千鳥顫抖着聲線發問,我當即作出回答。

「我並不打算將照顧真人大人的權利分出去!」

「真人大人——真人大人,已經不再需要我了嗎?」

那位千鳥,竟然淚眼盈眶地看着我。

「那是理所當然的。」

而且,這不是一種相當扭曲的關係嗎?

千鳥仍然保持着那個表情進一步追問。

「也許對你而言是這樣沒錯。不過對我而言,這樣果然還是不行的。我也差不多別再一直依賴着你,必須自己去完成各種事情了——這是我的想法。」

——這份不安,開始在我的心頭湧動。

「不是,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擔心自己太依存於千鳥你了。對你而言,這樣照顧我也很辛苦吧。所以你看,之前我也嘗試做了早飯。要不,之後我也分擔一些家務——」

這種時候絕對不能猶豫。

原來她將照顧我視爲一種權利嗎,真是厲害啊。

「難、難道說,是因爲我在哪方面有所不周嗎?只要您說出來我一定會改的,請——」

說完千鳥總算恢復了原先的表情,拭去了眼角的淚水。

「所以說就不是這樣了……」

不過,此時我對千鳥感到了幾分危險。

「嗯,那當然了。」

「…………太好、了。」

「不,不是這樣的。」

之後我們並沒有再說一句話,踏上了返回黑鬚神社的歸途。

「……真的、嗎?」

「……千鳥?」

就跟剛纔我對千鳥說的那樣,我開始習慣依存於千鳥,而事無鉅細地什麼都依賴她——但會不會實際上,千鳥更依存於我呢。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