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心底的願意與幸福的歸處『就在軌跡的盡頭』

「好了，差不多了吧——全體集合！」

「「「「「 是！ 」」」」」

不管是原本在作業的人，還是在閒聊的人，全員都停下手上工作，聚集在房間的中央。

我們現在所在之處，並不是平時的教室，而是聖丘學園高中部一樓的小會議室。

今天是11月第一個星期六，這一天學校本來放假——但是學生、職員都全體動員，另外到處豎立着顯眼的裝飾與看板，正在進貨的攤販甚至傳來誘人的香味。

『聖燐祭』——這間學園的文化祭，再過大約20分鐘就要開始了。

「正如昨天所說，我要進行最後的確認，黑木很快就會來了……我希望你們當成正式營業來應對……附帶一提，我並沒有給他任何預備知識——好好讓他嚇一跳吧！」

「「「「「 是！！ 」」」」」

全員臉上都是愉快的表情，充滿精神地回答我。

其實在場有許多不是我們班的學生，他（她）們或許也感染到我們班愛湊熱鬧的風氣吧，全員都幹勁十足，興致高昂。

看了看時鐘——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兩分鐘，他也該要到了……

就在這個時候，『噠噠噠噠噠噠噠！』的腳步聲逐漸靠近……但是那聲音在教室前瞬間停止——停頓一下之後，那傢伙出現了。

「……呼，我剛好經過附近，不得已就過來看看。」

「「「「「 你 騙 誰 ！！ 」」」」」

對明顯是快要遲到，全力奔跑趕來的黑木，全員一同吐槽。

「你啊……如果愛面子的話，那也該編個更高明的謊啊。」

「…………少囉嗦。總、總之，果然是變成這樣的店啊。」

黑木拿出了聖燐祭的導覽手冊，應該是細音昨天交給他的吧。他打開的那一頁有介紹我們班的店。

『貓咖啡•小貓樂園』……老實說命名的品味實在不怎麼樣，不過那就是我們班所開的店的名稱。

「是那樣沒錯啦……可是你可別拿那些普通的店和我們相提並論喔？喔，先替一位客人帶位，澪，拜託妳了。」

「不，我們家的三隻各自教四隻，包含擔任教師的貓在內，總共是十五隻貓。對了，難得有這個機會，就請牠們全員集合吧——澪？」

「「「「 喵～～嗚♪ 」」」」

細音剛纔只顧着說話，這時才終於注意到呆若木雞的黑木。

「我覺得這已經不是教養貓狗那種等級的事了……不過確實沒有比這更具有說服力了——嗯？伊芙的學生？全部都由那孩子一手教育嗎？」

「喵～♪」

「「「「 喵！ 」」」」

「嗯？是要我看嗎？」

「不，總之我只要咖啡和總彙三明治——」

「我們的學年主任被這些孩子們迷住了。聽說她先生是在保全公司上班，於是也提供我們協助……同時還附帶了一句話：『我、我們學園裏可不能發生問題！協助你們也是不得已的事，是不得已的喔！……話說回來，點一杯咖啡可以在那間店待多久？』」

那是澪無可撼動、屹立不搖、一貫的品質保證。

「……嗯，客人這個給您。」

「你就別說了吧……別看牠們這樣，牠們也是有做好自己的工作。」

剛好就在這個時候，入口的門打開了，走進來的是奇亞，牠叼着一隻三色貓的後頸，背上坐着狐狸模樣的久遠。

他似乎敗給了發出遺憾叫聲的虎斑貓，在點菜單上點好菜，交給貓咪。

——嗯，虧你忍得住……我們班有大半的人，第一次見到都無法抵擋。

「啥？小澪……？」

「哪來那些錢啊？」

「……嗯，接下來換伊芙你們。」

虎斑貓發出開心的叫聲，叼着點菜單，往內場走去。

「嗯♪大家都很勤勞喔。」

「喵……」

「嗯，看來正中你的喜好。那真是太好了，不過要驚訝還太早了。」

「喵啊！嗚喵，喵啊♪」

「奇亞，久遠，辛苦你們了——就像這樣，我們會派遣適當人才去找尋。」

「啊哈哈♪司哥，你嚇了一跳吧？」

回應理德『各位，拜託你們囉』的聲音……以下略。由於這個關係，最近久遠的心情很不好——另外，這班由一公三母組成……今時今日我感覺那『一公』是最不妙的吧。

回應伊芙『大家要打招呼囉♪』的指示，包含剛纔的虎斑貓，三隻貓咪發出可愛無比的叫聲。本來應該還有一隻，加起來總共是二公二母。

「決定好想點的餐點後，請填入單子，交給各桌的孩子……那麼這邊請。」

「什麼？——難道你讓你家的貓教育牠們嗎……!? 」

隨着澪的一聲呼喚，包含比絲、伊芙、理德的貓咪們都聚集過來。

喀啦。

比絲班宛如軍隊一般，做起事來整齊迅速；伊芙班則是工作得很快樂；至於理德班的那些孩子……早早做完事情就趕着去捉弄班長。

「坐在你膝上的那隻貓是我班上學生養的，同時也是伊芙的頭號學生。聽說多虧了那孩子，交涉才進行得相當順利喔。」

黑木手捂着嘴邊，把臉別了開來。他拼命強忍着不笑出來，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句話。

「啊啊，如果要幫迷路的小貓帶路——」

「「「 喵♪ 」」」

這間店的特徵之二，負責接待和點菜的是貓（真貓）。

「唔……？那、那副打扮是……！」

「「「「「 喵！ 」」」」」

不會有錯的，黑木看來是對穿着黑貓裝備的細音看得入迷了……不過我只是暗自竊笑，決定不說破這件事。

回應比絲『各位，請向客人問好』的號令，比絲班的四隻貓以一絲不亂的動作，面向黑木鞠躬。附帶一提，成員爲三公一母。

「……嗯，歡迎光臨。」

「喵嗚♪」

「……狗警察啊。」

「是啊，其實是伊芙班有一隻走失了的樣子。」

「哎呀～我想說要是能實現，一定會很好玩吧～於是就先拜託牠們訓練一隻，結果很簡單就辦到了♪所以我便募集願意協助的人，找來了這些貓咪——喂，司哥，你怎麼了……？」

「就像這樣，對於緊急事態應對也很周全。另外男生們也加入巡邏，而且裝設有監視攝影機，預防有人把貓店員帶走。」

「咪♪咪～咪～咪～咪～」

因爲還有久遠，所以正確來說是『犬科的警察們』。

「……那麼最後輪到理德你們。」

或許是對逗貓棒一詞有了反應吧，虎斑貓發出『跟我玩♪』的叫聲。

「汪！」「嗷嗚！」「喵……」

「沒錯！我向有飼養貓的學生和教師徵詢，請他們將貓借給我們的～我答應要贈送這間店的優待券，以及訓練他們的貓學會超高等級的教養♪」

「喵～♪」

「……嗯，以各班爲單位列隊，向客人問候。首先由比絲你們開始。」

然後當牠回來的時候，嘴裏叼着另一張紙。

「……提案的人果然是妳啊，細——音……？」

結果，包含我們家的三隻在內，總共十五隻貓參加成爲工作人員。

「嗯？……『點菜單』？」

擔任服務生的女生制服基本上是制服加圍裙，光只是這樣可能就有相當多狂熱的粉絲了，又追加了貓耳與貓尾。

「嗯？那是沒關係啦——我早就猜到了，菜單上果然有逗貓棒啊……」

「……嗯？你剛纔說有十五隻？我看加上比絲牠們也只有十四隻耶……」

「……很明顯易懂的傲嬌啊。」

「……大家會擔心的，不可以擅自到奇怪的地方去——壞壞！」

就在我們說話的時候，澪靠近走失的那隻三色貓。

「即使是在這裏，地位位於頂點的還是小澪啊……」

——本來這種情況，現在確實會是慌張地四處找尋的場面，不過……我們都安排妥善了。

不過如同我前面所述，這個企劃從班外找來許多幫手，澪也是其中一人。

「咪啊!? 」

「……嗯，大家集合。」

被澪說『壞壞』，三色貓發出反省的叫聲。

聽到黑木的問題，虎斑貓點點頭，而那張紙上寫着——

「咪啊！嗚喵，咪啊！」

依照我們家的三隻貓所說，牠們聽不懂語言本身，卻能夠理解話中的含意——像現在牠的解釋是『獲得誇獎了』，所以開心地發出叫聲。

「不過這也是有我們家的貓在，才辦得到這種事啊。」

『請稍候喵！』

黑木目瞪口呆地注視前方——只見在一張圓桌上，坐着一隻虎斑貓，牠發出『歡迎光臨♪』的叫聲，向黑木鞠了一個躬。

「啥!? 那你還這麼悠哉!? 」

「……喵啊。」

「……不知爲何，只有理德班是向班長問候……這孩子還是老樣子啊。」

正是如此，由比絲牠們教育徵求而來的貓咪們，訓練牠們接客。

「喵♪」

黑木一臉無法釋懷的表情，被帶到位子上。

黑木大喫一驚，環視周圍，確認『那個事實』。

「……啥？」

話雖如此，既然這些貓咪們交給我們照顧，若是沒有這種程度的防範措施，我們也無法安心……若是有什麼萬一，那我們就沒臉面對飼主了。

「————嗯哼。不，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話說這些貓是哪裏來的？就我看並不像是野貓啊？」

細音將黑木點的總彙三明治和咖啡端來。黑木回頭看過去，臉上維持着驚訝表情僵硬住了——但是細音卻沒發現，仍繼續說了下去。

確認過黑木看過字條後，牠坐到黑木的膝上，將身子縮成一團。

「——追加逗貓棒。」

黑木腦海浮現疑問。

這間店的特徵之一，女服務生的女生服裝。

「…………這個接客革命是怎麼回事？」

「…………請你說明。我以爲會有與貓玩耍的空間，大不了就是找你家的三隻貓來應對而已。」

確實，澪非但不是我們班的學生，甚至連學年也不同，本來是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

「…………悟同學，晚點我們再來好好聊聊。」

「這個嘛，晚點再說，你先決定好要點什麼吧。」

「還有司哥，可以請你嚐嚐看那個嗎？」

「嗯？——對喔，東西點都點了。」

說完，黑木喫起剛纔細音送來的總彙三明治。

「——嗯？……是我的錯覺嗎？感覺這味道相當道地喔？——仔細一嘗，咖啡的香味也很不錯——」

「嗯♪大家一起想了許多菜單的菜色。」

「而且隔壁就是家政科使用的調理室，能夠認真地做料理也是我們的強勢之處。」

這間店的特徵之三，菜色意外的道地、講究。

「——那麼你覺得這間店怎麼樣呢？儘管批評，不用客氣。」

「……唔，和一般店舖相比，客人的輪替率較差，這多少是個問題，不過……這種等級已經不是學園祭開的店了吧——我只能說無可挑剔了。」

「「「「「 好極了啊啊啊啊！！ 」」」」」

學生們的歡呼聲，包含了喜悅，以及對接下來的自信與鼓舞。

「好！既然已經得到黑木的保證，大家今天一天就好好加油吧！！」

「「「「「 是！！ 」」」」」

聽到大家異口同聲回答，我忍不住浮現笑容——就這樣，學園祭開始了。

——話雖如此，就算我是班導，身爲教職員也不能一直待在那裏。

我要負責定時巡視校園，還有走失孩童和遺失物品的應對等等……這些營運本部的工作。而且由於我在教員中資歷最淺，所以也會被交付某種程度的雜事。

因爲處理那些事，所以當我回到我們班的貓咖啡廳時，已經過了中午了。

「喔，哇啊……果然生意興隆啊！」

雖然在巡視的時候我就有所耳聞了，想不到在入口就排了相當多的人。

其實考慮到學生和貓咪們的負擔，我們是採取半預約制度，也就是分發號碼牌給客人，請他們在指定時間過來。進入店裏之後，從點的菜送上後算起，有30分鐘的停留時間限制，不過領有優待券者則不在此限。

從內場走出的是雙頰泛紅、羞怯不已的澪——不用確認也知道，她都聽到了。

回頭一看，以剛纔單身組的男生爲中心，一羣人彷彿擺開陣形般，圍成半圓將我包住。

「我們纔不需要那種自命不凡的安慰！」

「什麼！答得這麼快!? 」

那就是『請務必要爲我們介紹』和『別想矇混過關，混蛋♪』。

「什麼！妳、妳怎麼會有我們學校的制服!? 」

「那位美麗的小姐是哪位呢？若是能幫我等介紹，我等將會感激不盡。」

那位語氣充滿不屑的學生，儘管自暴自棄，仍想尋求一時的慰藉——在他視線所注視的前方，只見貌似休息中的伊芙班四隻小貓，正感情融洽地玩在一起。

我真的是不小心脫口而出的啊……該設法改變話題。當我這麼想着，正在找尋話題時，我的目光停留在坐在窗邊的黑木身上——他看起來若有所思，該不會是……？

從入口附近傳來這樣的對話，同時剛纔的光棍們開始竊竊私語。

「——原來您在呀，澪小姐……」

只要這麼說，不管他們是同意我也好，吐槽我也罷，都可以成爲收拾事態的第一步……我是這麼想的啦，但是——

附帶一提，同意方的男女比例是1：1，而且各自的視線都移向固定的對象，與之眼神交會。

「啊，細音姐，呀齁～！我用這個模樣過來了♪」

「呿！算了啦！我們已經只剩下這些小貓……咦？」

細音向我打招呼，看她的表情好像想到了什麼……我有微妙的不祥預感。

這間店的理念是『與貓一起度過悠閒時光』。而這裏因爲是會議室，所以在構造上具有充分的防音、靜音效果，外面的喧囂聲不會傳進來。再加上貓咪們會自己靠近客人，不需要追着貓跑。結果就形成『時間流動和緩的空間』。

「……咦？怎麼了？大哥哥？——我看起來很奇怪嗎……？」

「啊……別這樣，你們以後也會找到另一半的！」

「司、司哥你在說什麼啊!? 而且你說『以身材來說和服也』，你剛纔說這話時在看我的哪裏啊!? 」

這是連鎖反應在班上引爆的瞬間——對於單身的人而言，這樣確實不好受吧。

「嗯！我請白川小姐幫我準備的～」

澪四處張望，伊芙不見了……？

「請問～？水上老師？」

……眼前是奔了過來的大人版聖宵。她的服裝是聖丘學園的女生制服，另外還多加了先前說的貓耳與貓尾。

「啊，大哥哥！嘻嘻，我來了♪」

「澪……！謝謝妳。」

他們兩人看來也想結婚了。雖然從他們最近的對話，我早就隱約察覺到了……不過從這句發言看來，他們不知何時已經開始交往了啊。

「考慮到澪的身材，唯有禮服這個選擇，因此決定是西式。」

「「「「「 我受不了這個班級啦！！ 」」」」」

……不，我覺得那只是一種被害妄想症了——正當我想着這種事，眺望着牠們的時候，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不，別說奇怪了，甚至該說妳這身裝扮非常地好看喔？但是……」

「「「「 喵？ 」」」」

「「「「「 這我也明白，可是！————啊！ 」」」」」

我幾乎不曾聽過這麼阿諛奉承、刻意討好的聲音——果然來了啊……？

在比絲的指揮之下，貓店員們勤奮地工作，以及男女朋友組妥善地控制出入場人數，發揮了很大的作用……反過來說，他們就是用這種方式，避免和我扯上關係——根本無法期待他們的幫助。

「「「「「…………♪」」」」」

伊芙和其他小貓不同，牠很熟悉這間學園。所以不可能會迷路，應該也不可能被帶走。

「「「「「 拜託妳了————！！ 」」」」」

「……剛纔那是自從你出生以來，說過最有禮貌的一句話吧？」

「「「「「 你也決定好自己的將來了啊！！ 」」」」」

他們的事先姑且不論，爲了收拾事態，我最好稍微彌補一下吧。

雖然對排隊的人不好意思，但是我還是叫住入口的學生，以『教員』臂章的力量進入店裏。

「「「「「 該不會連你們也!? 」」」」」

『不用顧店了嗎!? 』我本想用這句話來矇混過關……但是往周圍一看，客人們似乎將這一連串的騷動，當成『表演』來觀賞。

「咦……？澪，伊芙呢？」

一方是先同意之後，再露出『糟糕了！』的表情；而另一方則是不懂前者的反應而感到疑問。

「嗯……♪我也是……希望有一天能穿結婚禮服……」

細音大聲地詢問，而店內的客人們齊聲回答道，也看得到許多客人加點咖啡——看來本店的咖啡非常受歡迎。

附帶一提，公：母＝2：2。

意見卻分歧成兩方了。

男性成員們全都是一臉笑嘻嘻的表情，那表情意味着兩件事。

「我說悟哥啊……？雖然以狀況來說應該不會被判定『有罪』……但是像你這樣毫不掩飾的，我覺得還是不太妙啊。」

「「「「「 不要反射性地實際談論結婚！！ 」」」」」

——等等……如果牠是自己溜出去的話——？

「是、是那樣沒錯啦……！」

「咦……？奇、奇怪？剛纔還在啊……」

這下子漂亮地起了連鎖反應。

聖宵的容貌算是相當高水準，而那樣的女孩穿着那樣的服裝，一臉笑容地朝我這裏奔過來……我開始輕微頭痛起來了。

——聽到這個想都不必想的問題，我忍不住毫無停頓地回答道。

或許是受到那樣的影響吧，幾乎也沒有客人大聲喧譁。

「——抱歉，不小心反射性地回答了。」

「咦？這女孩和校外教學旅行時的那位——似乎是叫聖宵的女孩好像喔。」

「「「「「 …………咦？ 」」」」」

「不，你們想想看，既然是有對象的人，因爲一點小事而產生那種幻想，那也是人之常情吧？」

「——黑木警官，你會選哪一種呢？」

「來～！有哪位需要咖啡免費續杯服務～!? 」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在這裏排隊的人，全部都是在等待有人取消預約——即使如此仍然總是有五、六組的人在排隊。

「啊，悟哥，辛苦了～！……啊♪」

「唔嗯，我這邊以身材來說，和服也要列入考慮————啊!? 你讓我說什麼話啊！！」

店內全員一起對我吐槽……還好，澪不在真是得救——

「——不過，這裏和外面完全是不同的空間啊……」

「……歡迎光臨！請問您的婚禮想辦西式還是日式呢？」

「……嗯，那個……悟……？剛纔那是認真的嗎……？」

「「 啊。 」」

這麼說來，大家在校外教學旅行時，就已經見過平時的『聖宵』了，那麼用同樣的名字會很不妙。

「……這、這孩子是『聖宵』的姐姐，叫做『聖』——對吧？聖宵——不對，聖……？」

「欸!? 對、對啊！我是聖……沒錯呀，請大家多多指教！」

「「「「「 請多指教！ 」」」」」

學生們充滿精神地向她打招呼。

我重新審視圍觀的人的面孔，發現不是隻有男生，其中也有女生，於是我想應該是沒問題的，便將地方讓給學生們，讓他們與聖宵見面。

然後過了一會兒，當我守候着被學生們包圍，開心地聊天的聖宵時，腦海中突然浮現一個想法。

「……喂，黑木？有件事我想試試看耶。」

「嗯？什麼事？」

「若是在這裏公佈聖宵的實際年齡（未滿一歲），我想就能給那羣臭男生貼上蘿莉控的標籤了，你覺得如何？」

「……我說你啊，我明白家人被搭訕，你的心裏會火大……但是冷靜一點，你不覺得那樣的舉動太不成熟了嗎？」

「我也有自覺啦……也是，的確是不成熟——我會設法忍耐。」

「忍耐點吧，身爲大人也是需要忍耐力——」

黑木的話還沒說完，便有個一看就很輕浮的男人，從入口處進來。

「喔喔！哇靠，這水準也太高了吧！那邊的美女，和我一起去玩吧～！」

「咦？我、我嗎!? 」

「對對！喔！那邊的美女也OK啊，如何？我會讓妳們玩得很愉快喔～？」

「……我……？……嗯，可是現在在工作中……」

「欸？那種事蹺掉就好啦～走啦走啦，只要給一些錢就好了吧？」

「是、是啊，應該說在感情上，沒辦法放着不管吧——」

「「「「「 ……………… 」」」」」

……然後一起笑着說道——另一方面，我和黑木則是——

「嗯，可是這裏是學園，不會被人強行帶走唷？」

「不、不是，我沒有那樣想，可是……沒有辦法吧？」

細音就像在說教一般，過來向我們逼問。

……不止是打頭陣的人，全員都一起被甩了。

「嗯～？那麼黑木小弟，那邊那位就是這次的對象嗎？」

由於很難爲情，所以我們只能別過頭，說出這句話。

「真是的……司哥，悟哥！你們該不會真的認爲，我們會跟着那樣輕浮的男人一起走吧!? 」

……召喚惡魔的儀式已經結束了。

「嗯，沒關係啦，細音。因爲能和小貓們成爲好朋友，而且我也想回報飼主們——再說玩得也很愉快♪」

「嗯？好啊，可以啊～♪」

聽到我們的對話，輕浮男身體抖了一下。

「「 ……不客氣。 」」

「而且！叫那種人來，會嚇壞貓咪們吧!? 」

「喔～嗚！這我倒是沒想到啊！HA！HA！HA！HA！HA！！」

「好！今後大家永遠都是好朋友喔♪」

——看那樣子，如果不是毅力過人，我看很難振作了吧……

「……我已經叫他來了。」

我請黑木先送我家的比絲、伊芙、理德和久遠回家；而留到最後的細音與澪，以及負責跟着她們監督的我，這時正準備要一起回家。

「嗨～！黑木小弟？讓•你•久•等•了♪」

我與黑木完全要說給對方聽一般，刻意聊起這樣的對話。

就這樣，儘管發生了那樣的事故，我們還是熱鬧地度過文化祭的一天。

然後他似乎馬上就想邀請聖宵約會，但是……對方是聖宵。

「……嗯，不過。」

聽她這麼一說，我環視周圍一看……便看到有數只貓咪逃到房間的角落。

說着黑木打開手機『發信成功』的郵件畫面給他看。

在場目擊到的全員默默地目送他離去。

「那麼接下來——」

「——話說回來，大人是需要忍耐力的。」

「唔咿!? 」

「「「「「 虧你們說得出口啊！！ 」」」」」

男學生似乎沒想過對方會答應，在停頓一下後，歡天喜地地大叫。

「咿————————!? 」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你們是誰啊！演那種拙劣的猴戲！想妨礙我嗎!? 」

……那根手指戳中輕浮男的頸子……他發出一聲奇妙的叫聲後，除了像是痙攣般身體抽動之外，看起來全身動彈不得——經絡穴道……？

包含客人在內，全員一起對我們吐槽……這感覺就像平常的班上一樣，讓人幾乎忘記現在正在開咖啡廳。

澪和細音在啞口無言的我和黑木面前互相使了眼色……

「抱歉，讓澪也來幫忙。」

說着羅德里奎茲一走近他，伸出一根手指。

輕浮男不停後退，被追至牆邊；即使如此還是伸出雙手，擺出防禦姿勢。

我們演了一場像是三流美國喜劇的戲……老實說，連演戲的我自己都覺得害怕了。

文化祭結束後，我們將前來協助的小貓們還給飼主，之後順便簡單地打掃了一下，結果時間就拖得很晚了。

現在天色已晚，學生們幾乎都已經離校；而教職員這邊，除了留校值夜或有特別工作的人之外，其他人似乎也都回家了。

「來得好快!? 」

「嗯～是那樣沒錯……不過我覺得這算是發起人的責任吧……還有就是因爲太快樂了——一下子就結束，總覺得太可惜了……不是嗎？」

「……咦？——好呀啊啊啊啊啊！！」

羅德里奎茲扛起無法動彈的輕浮男，興高采烈地離去。

「好啊，當然可以！最近我有收到『有個男的太煩了，麻煩處理一下』的通報，才把一個輕浮的搭訕男送進醫院呢！」

「……是、是啊，那個、我還是有點高興啦……所以——」

「反正都是要送回去，我們分頭送回去不就好了嗎？」

她們說得很有道理，而且實際上也造成了傷害，因此我們毫無爭辯的餘地。

「確實如此啊！」

「等等!? 喂、喂！輕浮男！我這麼說是爲你好，你快點逃啊！！」

穿着一件連身『工作服』的肌肉男，在呼叫後數分鐘就趕了過來。

「「 嗚…… 」」

他們離去後，我和黑木尷尬地看看彼此，一同清了清喉嚨。然後——

「嗯～很活潑呢，我看看。」

「那、那麼小聖？妳願意今後也和我要好嗎……？」

他找的人大概是……那位『羅德里奎茲』。不過從連絡到對方過來，應該還是需要一些時間吧……

而在另一邊，聖宵那邊似乎也已經到了尾聲。

或許是身爲男人的本能在警告自己有危機吧，輕浮男臉色蒼白地不住後退。

「「 ——謝謝你們兩位♪ 」」

「哼！」

「啥、啥……!? 」

對，真的是拙劣的猴戲……不過那種無聊爛戲，輕浮男卻還是很捧場地嚇得發抖。

「喂喂，警官把人送進醫院，這樣好嗎!? 」

「總之……請不要糾纏搭訕本校的學生……而且我勸你真的最好住手，我可不承認那傢伙召喚出的『那個』是人類喔。」

愈是快樂的祭典，祭典後的哀傷感就愈強烈，不過……

「「 ————嗯哼！ 」」

「嗯，變乖了呢～♪那麼我收下囉，再見～」

「是、是啊，沒錯。」

「啥？你在說什麼——」

「Hey！擔任派出所勤務的黑木警官！可不可以告訴我，最近你逮捕犯人的故事啊!? 」

「HA！HA！HA！我沒有直接動手啊！我只是召喚一位小有交情的重口味同性戀肌肉男，請他把對方帶回去而已！」

「咿!? 別、別靠近！別過來啊啊啊啊！！」

「——抱歉，我有一件事要向你道歉。」

「!? 」

「喂!? 你說的醫院是指精神方面的傷害啊！而且那種處理方法與警察無關啊！！」

「 啥？ 」

「——明年再開店吧。這次的那些小貓們，明年大概也會來吧。」

「嗯，是啊♪——澪也會再來幫忙嗎？」

「嗯♪雖然不知道明年我們班要做什麼……不過我絕對會幫忙，就算只有一點也好，所以明年一定要找我唷？」

「OK！不然我從現在就開始計劃吧♪」

「那樣畢竟是太早了吧……？」

——不過不就是因爲有那樣的哀傷感，所以才能坦率地說出『下次再來』嗎……我並不會討厭能夠讓人有這樣感想的氣氛。

「——啊。」

就在走到側門的時候，澪突然叫了一聲，停下腳步。

「嗯？怎麼了嗎？澪。」

「呃……我有東西遺忘在教室裏了——對不起，你們先慢慢走回去吧？我會趕快追上的……！」

「啊，澪——」

在細音叫住她之前，澪就沿着過來時的路跑回去了。

「……怎麼辦？悟哥？」

「在玄關入口等她吧，反正也沒有急事。」

「說的也是……啊，那我有事情想問你——」

◆

「啊——」

快步走下樓梯的澪，在一樓走廊遇見了白川。

「哎呀，小澪，妳一個人嗎？」

「嗯，我到教室拿一下忘了的東西，白川小姐呢……？」

「我是要去一下理事長室……咦？小澪，妳的臉色有點——」

「我雖然對那個世界的我有些興趣……但是現在的我，也過得非常快樂♪所以……我很感謝悟哥你們。」

「就是在久遠那件事的時候，聽說財天寺先生問『爲什麼那麼照顧他』，然後那傢伙似乎回答『因爲欠他恩情』。」

「妳不用道謝——因爲我們是爲了我們自己而行動，再說……大概也是和妳相同的理由，黑木已經向我答謝過了。」

「——悟哥，有個問題我一直想找機會問你……」

「……不，我可不覺得我欠的人情，輕到一筆就能勾銷呢……我們大概是彼此彼此吧。今後——我們也會夾雜着叫罵與毆打，互相償還彼此的恩情下去吧。」

「原來如此♪」

「早早就和在大學認識的人結婚，如今是新婚燕爾。」

「……伊芙牠們的變身和我有某種關係……這件我是一開始就隱約感覺到了……上次說可以讓牠們變身的時候，我知道您隱瞞了某件事。所以大概就是這件事吧……——既然是有需要隱瞞的事，我猜一定是很不得了的事吧。」

「？什麼問題？」

「呃～既然如此，那我這個電燈泡就閃人了喔？」

「妳並不是『沒事』對吧，澪……？」

「不、不過話說回來，澪真慢啊？」

澪總是不讓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現在竟然利用這一點來撒嬌……先不論她小的時候，最近幾年我不記得她有這麼做過。

◆

「…………嗯，我和白川小姐談了一些話，因爲我不知道你們在等我，對不起喔。」

「……嗯，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哦～♪那麼那個人在這邊如何了呢？」

「咦……？嗯，沒——……嗯，抱歉，我有點不舒服。悟……？」

「怎麼了嗎？」

「嗯～是這樣啊……」

老實說……雖然不覺得可惜，但是心境卻有些複雜——如果沒遇見澪，就那樣活下去的話，現在會是怎麼樣呢？大概類似這樣，值得玩味的情緒。

但是拋開那樣的情緒，我一點也不覺得痛苦，因爲我珍惜現在的生活。

「……謝謝你————謝謝你，悟……」

「……嗯——謝謝你。」

「覺得可惜嗎？」

「…………我在趕時間——啊、咦……？」

「我想妳大概不認識吧……是我學劍道場的師父的女兒。」

「……這樣啊♪——啊，那麼……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那是澪在場就很難開口問的問題。」

我忍不住與細音面面相覷。

「嗯～？那麼有女朋友未滿的人囉♪是我認識的人嗎？」

「我們的交情很久，也微妙地意識到彼此……如果說在那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大概也只有她了吧……」

「……那件事啊——確實，澪在場就不方便問呢。」

我覺得剛纔那段時間，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她現在應該不會說吧——那麼現在我也刻意不問。

細音似乎壓抑着心中的動搖，不過卻隱藏不住羞紅的臉頰。

——她好像不太對勁，但是……

「啊……啊、啊哈哈，果然是那樣啊。」

「…………嗯，只是身體有點不舒服……不行嗎？只要今天就好……」

她彷彿像是覺得自己要捱罵時的聖宵，以畏懼的眼神看着我。

「不要說是今天——妳想要我背的話，我隨時可以背妳，知道嗎？」

「司、司哥!? 」

「還說沒事——妳都發燒了呀！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

細音回過頭來，她的神色中看不到逞強，而那個理由大概是——

當我剛回憶起轉生之事的時候，之前世界的記憶仍很模糊，不過現在幾乎都恢復了……所以基本上這個問題我能夠回答。

「……嗯，不行……？」

說着我靠近澪，背對着她，蹲了下來。

「咦？——這麼說來臉色也不太好……澪，妳沒事吧？」

「哦～……覺得可惜嗎？」

「嗯……——嗯，就是和妳剛纔相同的答案。」

「嗯～真的耶，會是去廁所了嗎？」

而且兩人透過我而相識的事大概也不會發生。不過黑木和現在一樣是派出所員警，所以或許他們也有可能因爲因緣際會而見面。

「不，不是不行啦……妳怎麼了嗎？」

——因爲結果在那個世界，我還是愛上澪了……對吧？

「……不，雖然我和黑木有交情，但是我與細音除了學校之外，沒有其他的接點。所以至少……在五月的時候，你們並沒有交集點。」

「——我本來打算等我們再稍微尋找一下對策後再告訴妳們，因爲我不想對妳們造成太重的負擔……但是既然妳已經察覺，而且已經有所覺悟的話……那我就告訴妳吧。」

現在快樂到不會去在意另一個『如果』。而，她感謝我們的最大原因，事到如今不用問也知道。

細音的臉背對着我，默然不語——不過明顯看得到她的耳朵紅了。

「…………」

在加百列的追問之下，澪放棄抵抗說了出來，她的臉上並沒有對茫茫未來的恐懼……只是浮現出悲傷的笑容。看到她那樣的表情，白川不禁抽了一口氣。

打斷澪說話的人，就是不知不覺間出現在近處的加百列——她的眼神銳利無比……同時看起來似乎很悲傷。

『妳不用在意』我本來是想這麼對細音說，可是看到澪現在的樣子，我最好還是接受她的好意吧。

澪向細音道歉……不過感覺她好像沒什麼精神？

「啊……抱歉，細音。」

「——我也欠了他很多人情，所以也算是剛好吧。」

「好啊，澪，上來吧。」

與其說是坐上來，倒不如說是攀附在我的背上，又或者……像是從背後抱住我一般——澪輕輕地將身體靠在我的背上，而我則揹着她，站起身來。

「「————啥？」」

「…………嗯，謝謝——我沒事的。」

「啊，澪！妳去了這麼久的時間，怎麼了嗎？」

就是之前和澪談話時提到的『龍美』。在之前的世界我雖然沒有學劍道，不過不知爲何和她很談得來，我們的交情很好。

細音的聲音彷彿若有所思，我向背對我的細音這麼問道。

澪難得乾脆地承認自己身體不適，她忸忸怩怩地叫了我一聲。

基本上我這麼說只是爲了轉移話題……不過確實很慢。由於我們並沒有清楚地說要等她，所以我們該不會錯過了她，她已經先回家了……？正當我開始這麼想的時候，澪從轉角探出頭來。

「——那時候我並沒有能明確稱得上是『女朋友』的存在。」

「欸、欸……？」

細音露出驚訝的表情，臉頰急速飛紅。

說話的同時，澪的手繞過我的頸子，微微地使力抱住。

「……那個——因爲我有點不舒服……可以揹我嗎……？」

——果然是因爲那種理由吧？

「澪？妳該不會哪裏不舒服吧……？」

「後來聽說又問過他『是什麼恩情？』，然後他回答『如果不是有他在，就不會和某個人相遇……那樣已經足夠值得我報答了』——真是太好了呢。」

「這個嘛，是那樣沒錯啦。啊……但是妳在喔，我們班的學生也都在。只是在澪加入後，人際關係改變了而已，除了天使們以外的人員都沒有改變。」

當我們在玄關入口等澪的時候，細音有些猶豫地開口了。

「……所以說我沒事——」

「呃……在澪他們轉生前的那個世界，那時候澪當然不存在吧？」

在那個世界中，細音和這個世界一樣也是班上的核心人物，十分活躍……話雖如此，或許是因爲我們缺少澪這個直接的接點，所以那時候我們並沒有這麼熟稔。

「嗯，既然在前一個世界沒有澪的存在……那麼悟哥你沒有女朋友嗎？」

「也就是一筆勾銷了嗎？」

如果不是我們改變了歷史，細音與黑木就不會相遇。就算能夠見面，但是能發展成現在關係的可能性很低……他們是爲了這件事而感謝我們。

「嗯？不，還沒有到可惜的程度……哎，如果在那個世界我們的感情也很要好，那也會是一個話題了，我大概就只是這麼想而已。在這層意義上來說，或許有點可惜吧。」

「小澪!? 」

「啊……」「加百列大人……」

「當然，這件事我並不是聽他親口說的，而是透過財天寺先生聽說的。」

被細音這麼一問，我回想那個『澪不存在的世界』。

澪加快腳步，想要離開那裏——但是她卻絆到腳，腳步一個不穩。白川見狀趕緊扶住她。

「妳從什麼時候——又是知道了多少呢……？」

「……對，我想問的就是你說的『人際關係』——我想隱瞞已經沒用了，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我與司哥有相遇嗎？」

「…………嗯，對不起，細音……」

「沒關係啦♪妳要早點好起來喔，澪？那麼再見囉，澪，悟哥！」

細音如往常般活潑地說道，然後退了幾步，催促我們先走——我大概知道她在想什麼了。

「謝了，細音……拜託妳了。」

「好！再見囉～」

在細音揮手目送之下，我與澪踏上了歸途。

與細音道別之後，我們無言地走了一段時間。

——好了，首先應該從我心裏有數的問題開始解決吧。

「澪？妳剛纔是從哪邊開始聽起的啊？」

「…………」

果然，澪有聽到我們的談話。

現在回想起來，她明明說不知道我們在等她，但是出現的第一句話卻毫不喫驚地說『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妳躲起來，稍微偷聽了一下吧？那麼是從哪裏開始聽的呢？」

「……嗯，『既然在前一個世界沒有澪的存在……那麼悟哥你沒有女朋友嗎？』從這裏開始都聽得很清楚……」

「哇啊，省略開場白，直接從重點部分開始啊……不過澪？既然妳有聽到，那麼應該知道，我一點也不留戀先前的世界喔？」

「……咦？」

明明應該有聽到的澪，不知爲何，語氣竟然顯得很驚訝。

——等等，我那個時候是怎麼回答的……？

「啊啊，對了，妳既然沒聽到細音的那段對話，那也就不會知道『和細音相同的答案』是什麼意思吧。」

「…………嗯，那也是原因，可是被細音問到『覺得可惜嗎？』，你稍微考慮了一下，回答了『嗯』不是嗎……？」

真白雖然那麼說，但她恐怕和我一樣，都認爲澪並沒有睡吧。她憂鬱的表情說明了她內心的想法。

說完，澪緊緊地抱住我。

「……嗯，我沒事，因爲我平靜許多了——悟？」

……像平常那樣只是睡覺就結束……我明白這次不會只是那樣就了事，而且那並不是現在的我所希望的——所以要拒絕也是可以，可是……

——就是那樣吧……總覺得難以想像。

就狀況而言或許還不要緊，但是就澪的精神上而言，我不覺得能夠再拖下去。在這樣的狀況下，只要當事人全員一起拜託，加百列大人應該就會告訴我們了吧。

「——真白？我想問妳……『最壞的情況』是什麼？」

「——妳在做什麼？身體沒事了嗎？」

『——兩者都是啦！再、再見！』

正常來說，是澪的死亡——咦？可是如果是那樣……

「我還沒洗澡，等洗過我再睡。」

「……我問你喔？……今天可以和我一起睡嗎？」

「在各方面來說情況都很差，所以我要她去睡了……雖然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睡，總之她在房間裏。」

「啊，這樣啊……那瓦斯拜託妳關囉。」

她的目光流轉，眼中微微溼潤。

「——哎呀，細音同學……妳還留在學校嗎？」

「……最壞的情況？——雖然不願意那樣想，對我們而言……應該是『姐姐死亡』吧。」

「…………嗯，對不起……對不起。」

（掛斷）

「欸？————啊、啊啊……那該說是發語詞嗎……就像是激勵自己時的『好！』……我偶爾會有這樣的習慣吧？」

——最根本的煩惱是別的事嗎……？果然還是晚點再問細音吧。

「那麼妳去準備吧，我也會趁那段期間換好衣服。」

回家後，澪極力裝作和往常一樣……但是完全瞞不過我和比絲，伊芙、理德、久遠似乎也隱約察覺到了。

◆

「——也就是說，情況糟到那種地步了嗎？」

「在房間休息……是不是真的睡着，我就不知道了。」

「是——」

確實……她看起來並不像回家途中那麼情緒不穩定。相對地，彷彿做了某種覺悟似地，眼神非常堅定……不知爲何，她那眼神更加激起我的不安。

「哥哥？」

真白向我道過晚安，微笑目送我離開，我於是前往自己房間所在的二樓。

◆

當我走上二樓，進入我眼簾的是站在房間前的澪。

我感覺到背上的澪，安心地吐了一口氣。

——她在想什麼？做了什麼覺悟……？

「…………」

「…………是這件事啊，我確實是有和她說話，加百列大人也在一起。我大概也知道爲什麼細音同學會來找我……可是很抱歉，我無可奉告。」

「……確實是——嗯，對不起……謝謝你。」

「——我知道了，好吧，澪。」

「…………因爲我很不安，和悟在一起的話，我就能平靜下來，不行嗎……？」

她的眼神依然堅定，臉頰泛紅——這是……？

——那麼對澪而言的『最壞情況』不同嗎……？

假如澪聽到的內容是『這樣下去會死』，大概也會對我們說吧。然後……大家一起思考看看，還有沒有什麼事可以做。

「細音似乎去幫我問白川小姐了，正如預料，內容只有『我不能說』而已。」

「是這樣啊……」

看來僅僅這幾句話，真白就已經瞭解狀況了。從她的表情不是沮喪，而是在沉思，就可以知道她似乎也明白事情還不到最壞的情況。

自己的感情可能遭到質疑的煩躁，以及……感覺她宛如想把我交給聖宵的那種不安。

這個問題完全不需猶豫，但是我一點也不明白，爲什麼要在這時候問這個呢？

真白如此回答，但是又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再度陷入了沉思。

叩叩。

「啥？——這個嘛，確實沒錯，雖然協助她變身的人是我，不過老實說，真是超乎我的預料之外。」

「嗯～我本來是打算要回去了，可是突然多了一些事要辦——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妳和澪說了什麼呢？」

「因爲如果情況真的已經無能爲力，那麼加百列大人們應該也會對我說纔是……雖不知道爲什麼只對澪說，不過我想目前應該還不是最壞的情況。」

「我想情況大概很不妙，這是不會有錯的——只不過目前還有救，現在應該就是這樣的狀況吧？」

「……悟？……長大的聖宵很美麗吧？」

果然……看到那有如迷路孩子的眼神，我怎麼可能放着她不管。

「——我可以問『爲什麼』嗎？」

「……說的也是，我知道了。那麼哥哥，伊芙牠們也在二樓，可以麻煩您告知牠們嗎？」

進入房間，我有些倉促地換上睡衣。我想着該怎麼等她來，稍微煩惱了一下；最後決定在等待之餘，順便在澪來之前先暖好被子，便去牀上等待。

這只是我的猜想……『這樣下去不妙』，應該是這樣的狀況吧？

『總之澪拜託你了，悟哥。如果有我可以幫忙的事，不管什麼事我都願意幫忙……因爲我也感謝澪和悟哥。』

「……！謝謝你，悟。」

「好的，晚安，哥哥。」

澪點頭答應，暫時先回到自己的房間。話雖如此，由於她剛纔才上牀躺過，所以大概也不用花多少時間準備吧——我沒什麼時間悠閒地換衣服。

「果然不實際問過是不會知道的……——真白，明天大家一起去找加百列大人。只要對她說明澪的狀況，再全員一起拜託她，她大概就會告訴我們了……」

「——真白……澪呢？」

——看樣子……問了她也不會回答吧，果然還是要靠細音了吧……

「……這個我也不能回答，我只能說……我們也正盡全力設法努力……除此之外就不是我能說的了。」

至少如果還有時間，她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聽到細音慌張的聲音後，電話就掛斷了。

『悟哥……你認爲是怎麼回事？』

『——事情就是這樣，雖然早有預料……但是情況可能比我們想得還要糟。』

「……嗯。」

「咦？」

「果然不肯說啊……」

「好，我知道了。雖然還有點早，我今天就這樣睡了吧——真白呢？」

『有救？』

我的語氣透露出無法隱藏的煩躁，這個我當然也注意到了。

「……嗯，那……你喜歡她嗎？」

——總之火苗已經先撲滅了，話雖如此……

「……她很可愛，而且又是聖宵，我毫無疑問對她是有好感——就某種意義來說，確實也有愛情……可是我並沒有那麼機靈，能夠追求兩個人……澪？——妳到底想問什麼？」

——既然如此，爲什麼要問那種事？

「感謝……？是指奇亞的事嗎？還是……和黑木同樣的意思？」

『這麼說來，白川小姐也說了〈正盡全力設法努力〉……悟哥？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最壞情況〉是什麼？』

現在是晚上十點，從臨別之際的態度，我心想細音會去找白川小姐，於是打電話詢問談話內容。

「白川小姐！」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是那樣，那……和細音相同的答案是什麼？」

澪似乎還是若有所思。

『那麼澪現在怎麼樣了？』

澪知道我的心意，也知道聖宵的心情，以及聖宵對我的感情。

「『對那個世界雖然有興趣，不過在這個世界很快樂，所以並不在意』，大概就是像這樣的答案，話說妳覺得現在的細音，會說出『想回到過去～！』那種話嗎？」

剛纔那件事的確是她內心的重擔，誤會解開，她的心情輕鬆了一些，這應該也是事實；但是……看起來並沒有多大改善。

浮現在我心中的感情是……煩躁與不安。

「……澪嗎？請進。」

我一回應那小聲的敲門聲，她隨即略顯躊躇地打開了房門。

「嗯……我來了，悟——可以進去嗎？」

「好——進來吧。」

「……嗯。」

她微微一點頭，將帶來的枕頭，放在我空出的空位上，然後鑽進被窩裏來。

「那麼我要關燈囉？——晚安，澪。」

「…………嗯，晚安，悟……」

聽到澪的聲音後，我靜靜地閉上了眼。

之後……就這樣毫無對話地，過了一段時間——

「——悟……你睡了嗎？」

隨着這聲詢問，她緊緊抱了過來。

——雖然我已經做好覺悟了……但是這行爲還是削弱了我的理性啊……

「……澪？基本上我也是男人——這個狀況我想沒幾個人能忍耐得住喔？」

……她是懷着多麼大的勇氣與覺悟，採取了這樣的行動呢？

一想到這裏，我就對她過意不去。不過我還是刻意裝作冷靜，以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嗯……悟……？我喜歡悟……不管你要做什麼都可以……無論你對我怎樣，我都不怕。所以——你不必忍耐喔……？」

……沒有什麼話比這更直接了，若是在沒什麼大事的時候聽到……我大概已經把持不住了。

不過現在——那句話反而讓我恢復平靜，取代情慾在胸中湧現的是『使命感』。

所以我決定，把至今所想的事，以及現在所想的事，慢慢地全部告訴她。

「……對不起。」

「其實昨晚我拜託了細音姐，已經請奇亞過來這裏了——你在嗎？奇亞？」

「澪打電話給叔母，說她想『辦理退學』。」

對於拔腿就跑的澪，我一時反應不過來。她從我的旁邊通過，衝進房間裏。

「悟……對不起……謝謝你——」

「！悟!? 」

我本想要轉身追去，然而她已經跑到樓梯那裏。這時強行阻止她會有危險——就在我猶豫的時候，澪已經上了樓梯，接着聽到門用力關起的聲音——她回到自己的房間了嗎？

「……好了——這是怎麼回事？澪？」

我們一起睡的時候，澪大致上都比我晚起。

「我明白悟說的那些話……我很開心。但即使如此，我還是……！」

「那我也留下來。真白姐、聖宵姐，妳們和哥哥一起去問清楚吧。」

『……嗯，我知道這是無理的要求。可是……拜託妳，媽媽……！』

即使明白這一點……我還是停不下來，不管是我的怒氣——還是眼淚。

「正確來說是『沒幾個人能忍耐得住』……我會忍耐的，只要妳還是那樣的表情。」

『汪嗚！』

「沒那回事！……不是那樣的……但是我——！！」

聽着叔母驚慌失措的聲音，我雖然在心中道歉，仍切斷了通話。

澪不在。

「……澪？妳剛纔說妳『很不安』……真的是那樣嗎？——我知道妳在害怕某件事……可是妳看起來反而像是在焦慮哦？」

「——如果難以啓齒的話，妳可以不回答。那麼……演變成那樣的結果時，妳還會想見我嗎？……那樣的我還可以見伊芙牠們嗎？」

「汪！」

我聽到澪的聲音。看來她是在客廳與叔母通電話，但是好像不太對勁。

聖宵憂心地說道，而真白則帶着確信回答她——明明事態出乎意料，她的自信是怎麼回事？

◆

比絲變身真白的模樣問道，看來牠們並不是一開始就在。

這大概是我第一次像這樣對澪大吼大叫吧。

「……原來如此，這麼說的話……早點知道理由會比較好吧。」

當我一恢復意識，不知爲何感覺莫名地冷。我用朦朧的頭腦思考理由——

雖然很在意，但是我現在也只有放棄，反正明天應該就能夠知道了。

「等一下！澪！！」

「咦……？」

「咪～」「……喵啊。」「咪啊……」「嗷嗚……」

「假設在我把持不住的情況下——事後在得知澪煩惱之事的真相時，我能夠不後悔嗎？」

儘管低着頭，緊握住雙手，澪依然不肯說話。

「不肯告訴我理由嗎……那我就不問，所以我希望妳回答我的問題。」

正當我思考該怎麼作的時候，聽到了動物的叫聲。一看之下，從浴室門口探出頭來的是比絲、伊芙、理德、久遠——全員都到齊了。

「應該不會有事。」

雖然不知道狀況會不會好轉，但至少能夠終結只有澪一個人揹負問題的狀態。

「——因爲我先前就覺得，說不定會有事情發生。畢竟姐姐隱瞞的事情，我們今天之內大概也會知道吧。」

「對不起，叔母，等我問過澪之後再向您報告——再見。」

「那麼在做這種事之前，先說出理由啊！！如果妳真的希望那樣，不管要我無視這份工作還是約定，我都在所不惜！！告訴我啊！我就那麼不值得依靠嗎!? 」

「……原來如此，姐姐這麼做啊……」

澪一定也是因爲某個原因而被逼入絕境，所以只對澪發脾氣一定是錯的。

「……嗯，可是悟……剛纔你說『這個狀況會忍耐不住』……」

「悟哥哥？我會注意澪姐姐的情況，你就去吧。」

「澪!? 」

一邊看着點頭答應後又再度消失的奇亞，一邊爲了連絡加百列大人她們，我拿起了電話。

她爲之語塞，再次低下頭……即使她不低下頭，在這沒開燈的昏暗房間，我也無法清楚看見她的表情，然而從她顫抖的聲音，我知道她現在是怎樣的表情。

「——澪？……咦？」

『……媽媽，拜託妳——請讓我辦理退學……！』

『……不是，不是那樣的。大家都對我很好——我過得很快樂喔。可是……咦？…………對不起，原因我不能說，但是——』

「那是……」

「辛苦你了，奇亞，可以拜託你再看顧姐姐一段時間嗎？」

變成人的模樣說話的是久遠、綾人以及聖宵。

「你們都聽見了嗎……？」

如果是奇亞的話，我就能安心交給牠了；而且有綾人和久遠的協助，應該就能應付大部分的情況吧。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我一腳踏進客廳。

『——咦!? 等等！阿悟!? 到底怎麼回事——』

不知何處傳來奇亞的聲音，隨即奇亞有如憑空而降一般出現，在真白的身旁着地。

「嗚喵!? 」「咪!? 」「…………」

「謝謝你，奇亞，那澪拜託你了。」

我大概能夠想像她的目的。恐怕是——爲了強迫讓我們的關係前進，她要以自己退學的方式，破壞成爲阻礙的教師與學生的關係。

「澪……妳不是已經明白了嗎……？」

在那之後，澪哭了一段時間。不過她終究還是平靜下來，過沒多久就安穩地進入夢鄉了。

話雖如此，今天雖然是假日，不過如果是在平常日時，這個時間起牀也不足爲奇，所以就算她不在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看來她似乎決定要關在裏面不出來——這比往外逃更棘手。

「…………」

我躡手躡腳地靠近，然後決定在房間外觀察情況。

「妳不是很驚訝呢？」

奇亞清楚地回答一聲，真白摸了摸牠的頭，牠舒服似地瞇起眼睛。

伊芙、理德大喫一驚，久遠則是無言地看着我，而真白……看起來不是很驚訝的樣子。

——怎麼回事？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是，對不起，哥哥。但是……究竟是什麼事？」

她在拜託什麼無理的事？而且是連基本上很疼小孩的叔母他們都不肯答應的事情。即使如此，她還是不說理由……？

「好！可是……大姐姐不會有事吧……」

「……澪？我想大概不用多久，我也會知道澪所揹負的煩惱。因爲既然是發生在澪身上的事情，就絕對不可能和我無關；而我也不覺得那些人會把這件事一直隱瞞下去……即使如此，妳還是不肯對我說嗎？」

或許是『我不問』這句話令她意外吧，澪將臉面向我，於是我直視着她的眼睛開口了。

——在這種狀況下還是不說啊，到底是什麼事呢……？

「…………謝謝你，悟……」

（掛斷）

無視喫驚的澪，我從她的手上奪過話筒。

我迅速地換上室內服，先不洗臉，爲了找尋澪而前往一樓。

「——嗯……？早上了嗎……」

「…………」

「……！」

就在那途中——

「等我全部都知道後，我們再來討論吧？如果到時候……澪還是要的話，我會回應的。當想要讓關係更進一步時，我們要坦誠面對彼此，然後一起前進……好嗎？」

澪無言地將頭貼在我胸口，藏住她的表情，並沒有要回答我的跡象。

澪抽了一口氣，我能夠清楚感受到她的動搖……但是我仍然繼續說下去。

澪依偎在我的胸口啜泣，而我則是擁抱着澪，撫摸她的頭。

◆

「是這樣啊……只告訴澪是我的失策，真是對不起……」

說完，加百列大人低頭道歉，而在她身旁的白川小姐也深深地低頭鞠躬。

「——不，我知道妳們正在盡力設法，我並不打算責備妳們，但是……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

我知道情況相當不妙。可是……澪的行動太難以理解了，究竟是怎樣的事態，會把澪逼到那種地步？

「……由於還有考慮對策的餘地，因此這只是照現狀放着不管的話，可能發生的情況——澪的性命估計還有兩年。」

「喵!? 」「……雖然早有預料——」

聖宵與真白都難掩內心的震撼，這一點我也是一樣，不過我仍是極力告誡自己要保持冷靜，然後說道：

「那是……爲什麼呢？」

「澪體內天使之力正異常地增強，人類的身體已經要承受不住那樣的力量了。而這件事的起因……雖然難以啓齒，就是比絲、伊芙，還有現在不在這裏的理德，你們的變身。」

「「「 咦……!? 」」」

這果然還是在意料之外吧，連真白也發出驚訝的聲音。

「該不會，在澪病倒時……？」

「——是的，因爲變身消耗掉澪的力量，成爲適度的負擔；可是諷刺的是，那結果竟然演變成在鍛鍊澪的能力……我們太晚才發現這個原因……」

熾天使大人以充滿懊悔的表情說道——她一定爲了自己交付的寶具成爲原因之事感到自責吧。

「……那麼有對策嗎？」

真白如此問道。對此加百列大人與白川小姐眼神交會，表情變得更加憂鬱了——怎麼回事……？是我多心了嗎？她們似乎對真白和聖宵很過意不去……

「基本上已經找到一個方法。只要採取那個手段，就能確實地保住澪的性命……那孩子之所以採取那樣的行動，恐怕這就是原因吧。」

「啥……？」

爲了拯救性命的對策，正將澪逼上絕路……？看到我頭腦一片混亂，這次則由白川小姐開口說話：

「那麼由我來說明。那是我們從文獻發現的技術，能夠切割小澪體內天使的部分，只要用那個方法……就能夠讓小澪完全恢復成普通的人類。」

「澪，妳在吧？妳在聽我說話吧？」

「就是說呀……感覺有點太過分了。」

「我們彼此都轉換一下心情，讓頭腦冷靜一下吧？而且……直到現在，我們還沒有過明確稱得上是『約會』的兩人出遊吧？」

『………………啥？』

我對着房內說話，但是——沒有回應，剛纔我已經問過奇亞，她並沒有在睡覺，只是抱着膝蓋，坐在牀上而已。

假使她仍然躲在房裏不出來，那我也可以隔着門對她說話，可是……那樣只是單方面的讓她聽我說話，總覺得不能算是堂堂正正地對談過。

「是的♪我是發自真心感謝。」

在回家路上我就想過很多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與澪好好地面對面一談。

『…………哼。』

——還需要再推一把吧？……那麼……

在那之後，我聽說了財天寺先生到天狐之裏協商，而以永久大人與悠菜伯母爲首的里民們也紛紛主動協助。

我靠在門上，心情就像是和澪背靠着背，然後繼續說下去。

我希望設法讓她以自己的意志聽我說話。雖然心裏想要家族全員一起談話，不過就算只有我們兩個也沒關係，總是要設法和她當面談談……

看着澪房間緊閉的房門，我不禁用手輕輕地按着頭。

違反她的意志，真是非常老實又可愛的肚子啊。在忍笑的意志作用之前，我就忍不住爆笑出聲。

明知如此卻仍關在房裏不出來，那一定是她有點意氣用事了，而且又找不到臺階下。那麼……需要的就不是正攻法，而是出其不意，使她放下心防。

「嗯，妳果然有在聽我說話，澪。」

「——所以……我們要不要來約會一下呢？」

『！…………』

——嗯？『只有我們兩個』……？這麼說來——

「正是如此……目前我們正在思考，將切割的能力加以保管，再從那裏供給力量的方法，或是由我們代替負擔力量的方法。然而……畢竟靈魂是我們也尚未透徹，真正的神之領域——因此並不順利。」

面對那樣的兩人，我和真白、聖宵看了看彼此。

「現在我什麼也不會說，澪——因爲勉強妳聽我說也沒意義……我說過了吧？我們要坦誠面對彼此，然後一起前進。」

我看着真白與聖宵的眼神……光是這樣我就能夠確信——我們想的都是相同的事。

我腦中浮現出一個想法，或者該說是個鬼點子比較好吧。

『哼……！』

「……謝謝各位，我賭上熾天使之名向各位約定，一定會全力以赴——絕對不讓最壞的事態發生。我知道你們想必很不安……但是還請暫時等待。」

採取對策就會犧牲真白他們。所以……她打算接受自己的死。

咕嚕嚕嚕嚕～～

「啊，不是的，我完全沒有責怪妳們的意思。」

「小澪的靈魂會飛往天界，而且是帶着力量升上天界。因此如果是靈魂與她連繫在一起的真白們，小澪還是可以順利做爲他們力量的供給源。」

『…………嗯。』

「「 ……啥？ 」」

看來她就在門的正後方，我聽到了即使小聲，卻很清楚的回答。

「這麼一想，在某種程度上就說得通了呢……」

受人賜予了彌足珍貴的東西，那麼要如何看待、如何使用那東西，都是由接受之人決定；就算日後將會失去，也沒有理由怨恨賜予之人。

「——下定了決心是很好……但是她不肯聽我說話的話，這樣一切都還在原地……」

說到這裏，我停頓了一下，等待她的反應……還是沒回答——於是我決定繼續說下去：

這次並沒有回應，不過我似乎聽見，有如躊躇般的呼吸聲。

我再次停頓了一下，然後——

「悟先生……」

「——所以大姐姐……爲了我們，要犧牲自己的生命……？」

依照久遠、綾人、奇亞所說，在那之後她一次也沒有出過房門。

『啊……』

發自真心的道歉卻被輕鬆帶過，連加百列大人也罕見地張大了嘴。

「我說澪啊——我們到外面去喫美味大餐吧？我想妳肚子也該餓了吧？」

我聽到她鬧彆扭的聲音……看來是稍微讓她的心情緩和了。

加百列大人與白川小姐——不，詩利亞小姐，她們以本來的姿態、以天界之人的身份向我們約定。

——嗯？……等一下，真白他們的變身也會使用澪的力量，那麼——

「——剛纔我已經全部聽加百列大人說了……我也大概瞭解，妳爲什麼會做那種事情了。」

「噗！啊哈哈哈哈哈！」

然而澪卻忘記這件事，打算一個人揹負一切。我與真白、聖宵生氣的就是這一點。

——絕對要讓她想起這件事，而且要取回澪和我們的日常生活……！

加百列大人面向我們站起來，端正姿勢，而白川小姐也跟着仿效。

「在一切開端的那次事件後，我被帶至天界，接受白川小姐們道歉時，還記得我說了什麼話嗎？」

我試着在腦中推演一遍……嗯，或許會意外地順利喔。

——澪？有這麼多人願意幫助我們喔？

「這次也是一樣。這些孩子們所得到的身體與人生，足以讓澪把自己的性命拿來放在天秤上比較……無論接下來事情將會如何發展，那都是值得喜悅的事——我說的對吧？」

「——是的，一字不漏，記得非常清楚。」

仔細想想，既然我們已經全部知情，那麼澪保持沉默也就沒有意義了。

我聽到一聲類似脫口而出的笨拙聲音，忍不住比出一個小小的勝利手勢；然後小心不讓聲音透露出那份情緒，繼續說了下去。

白川小姐如此回答，而加百列大人也點了點頭。

「……我有許多話想說，也有很多話想問。我想說說我們的想法，我想問問妳的想法。所以——」

「喵，我也是！而且就算不能變身了，我也絕對不會放棄呀！」

而且她也不能對我們說，因爲一說出來，肯定會遭到反對。

估計還有兩年……撐不到畢業，那麼就要趁現在。

「請問一下……澪如果就這樣失去性命，這些孩子們的變身會怎樣……？」

說不定她還想留下孩子。

「……真白、聖宵？我有點生氣了……妳們呢？」

「「「 真的很感謝妳們！ 」」」

「我也以天使詩利亞之名……而且更是以各位友人的身份保證——我一定會全力以赴。」

雖然事情的經過完全不同，不過我想說的話仍是和那時相同。

「真的很對不起……我知道這不是一句道歉就能了事，即使如此——」

把有害的部分切除，這與人類的手術是同樣的概念。

也就是說就現狀而言，澪的性命與真白他們的變身，兩者被迫要選擇一項。

「那麼我要再使用同一句話了：『多虧你們，我才能與這麼棒的家人相遇，所以我反而該謝謝你們。』——我對你們的感謝依然不變。」

就某種意義來說……真的是很像澪會做的選擇——但是……

「……若是採取那個手段，我們就不能變身了，就是這個意思吧？」

……不對，不能再變身——要說這代表着要將真白、聖宵、綾人的人生歸無也不爲過，而且壽命也是……只怕會變得跟普通的貓一樣吧。

「對……好過分喔……！」

門的後方傳來抗議的聲音。我輕易地就能想像得到，她紅着臉，瞪着我的模樣。

——嗯，這樣就好。

「……出來吧，澪？——我們一起出去吧。」

我問過之後，沉默了一陣子；然而門的後方終究有了動靜。

喀恰。

「…………嗯。」

「嗨……歡迎回來，澪。」

看到澪靜靜地從敞開的門內走出，我自然地說出了這句話。那大概是因爲——雖然沒有自覺，但其實我也很不安吧。見到了她的臉，我才真的安下心來。

「嗯，我回來了，悟………………對不——」

「停！——現在先別道歉，重要的是……妳要去對吧？去換衣服吧。」

「！……嗯♪」

感覺已經許久沒見到澪的笑容，她開心地回答之後，再次回到房間裏。

目送她進入房間後，我的視線往樓梯方向移去，只見五雙眼睛正看着這裏。

比絲、伊芙、理德、久遠，以及……不知何時實體化的奇亞。看來要偷窺，似乎還是動物的形態比較合適。

我向牠們點了點頭，牠們就似乎放心了地往樓下走去，看來牠們是不想打擾我們。

不需要那麼在意我們啦——我這麼想着，忍不住露出苦笑，回到房間裏；我也一邊準備出門，一邊拿出手機，然後撥打我已經非常熟悉的號碼。

『——悟哥！澪後來怎麼樣了!? 』

「……細音，關於那件事，我有一件事無論如何都想請問妳——可以拜託妳嗎？」

『！好，只要是我辦得到的事我一定幫忙。是什麼事呢……？』

……情非所願，雖然不想問……可是沒有時間了。

「也就是說，那是在行動之後發生的事嗎？……或許也可以說是因爲有理由吧。」

加百列笑着稱讚答對的人，黑木與細音也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祈願和意志能夠編織出『軌跡』，出現在軌跡前方的就是『奇蹟』——不勞而獲稱不上是奇蹟。」

「細音……那我們就接受她的好意吧？」

「——我並不是有所不滿……在先前的世界，因爲那是能夠和你最接近的關係，所以那時候我是真的想要那種關係——在這個世界……多虧了這層關係，我纔可以比任何人更能待在悟身邊，所以我沒有不滿。我靠着這個『家人』的關係——」

細音與黑木在腦中尋找適當的話語，但是先開口的卻是真白。

「是的，正確答案♪」

「是的，那樣說是奇蹟也不奇怪，那麼——連續兩次撿到裝有鉅款的包包，這種情形又如何呢？」

我正想要回答，卻答不出來。

「咦……？那個……我想大概說是奇蹟也不奇怪吧。」

「我就是用那樣的方式，強行擠進悟的人際關係……先前是那樣，現在也是。」

雖然那是聖宵又開始混亂的頭腦，勉強擠出來的一句話……然而聖宵的這句話，卻是在場全員的願望。

我這麼想着，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我想到了……以爲應該已經結束的話題，原來還沒結束。

如果是對外用的個人資料，『堂兄妹』或『師生』應該最保險，但是澪想要的並不是這個答案。

就這樣經過一番曲折，我和澪一同出了家門。

「啥？我們是什麼關係，當然是……」

「就那樣的意義而言，悟先生們所引起的，真的可以稱得上是純粹的『奇蹟』。悟先生爲首，黑木先生、細音，以及包含奇亞在內，我們之所以給予你們這些水上家關係者高度評價的理由，你們現在可知一端了吧？」

「——我已經不想再妨礙別人的人生了。如果是那些孩子們的人生，那就更是如此。」

「毫無疑問是『家人』吧。」

◆

我有些猶豫地說出這個答案……猶豫的理由是，存在於我們之間的感情，並不同於普通家人的感情。話雖如此，我們既不是『夫妻』，說是『戀人』嘛……不知怎麼地，也有點不對勁。

時光流逝，到了黃昏，接近日落時分的水上家中，來的人不只細音，還有黑木，甚至連加百列、白川、財天寺等三使三人組也到齊了。

「啊，好像會很好玩！我們也可以去嗎？」

「寄宿在小澪身上的天使之力雖然強大，卻極不穩定。不管是要使用何種手法處理，都必須先將力量安定後，再封印於體內，若是能這樣就再好不過了。只要這些事前準備完成，剩下就是加百列大人所擅長的領域了。」

就是這麼一回事，其實這種像是約會的約會，我還是第一次經驗。

「即使如此！……如果我不在的話，悟或許就能和龍美小姐在一起……從朋友開始，或許很快就會變成戀人，而我就是擠進那樣的人際關係，省略前面的階段，以『家人』的身份打斷你們，所以說……」

「……嗯，是啊——我們跳過『朋友』和『戀人』，突然就是『家人』了呢。」

——她在說什麼……？

「唔……不，他們姑且不論，我只不過是幫忙——」

「是啊，當然我也是這個打算——難得約會，我們就從近的地方開始，全部逛個一遍吧？反正這個情報一定是細音自己想去才調查的，我們就把實地體驗後的感想整理好，交給黑木吧。」

澪說到這裏停下，轉過身來，她的臉上——沒有表情。

澪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裏似乎感覺到自虐的語調。

這次則是黑木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回答道。

「您在說什麼啊，黑木先生，怎麼可能會有那麼方便的奇蹟。」

「那是什麼故事啊……咦？這次好像就能說是奇蹟了……？」

我們在公園中前進，澪在噴水池廣場停下腳步。在晚秋夜空中稀疏的星光，與蒼白月光的映照下，使得噴水池醞釀出幻想的氣氛——只要立地條件夠好，一定會有更多人來此的說，我腦中浮現出這個與場合不符的感想。

「嗚、嗚喵……？」

緩步走在我的前方，澪說道：

儘管嘴上像是在發牢騷，她似乎還是很樂在其中。被澪這麼一問，我取出在出門前印出的紙。

「呃、那個……？加百列大人說出那種話嗎……？」

「是的，就是那樣，您們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嗎？」

我們將足跡延伸至都心，玩了一天回來，在最近的車站下電車。走在路燈照亮的道路上……不過我們並不是要回家。

「讓我代替加百列大人來爲大家說明吧。在天狐之裏的協助下所找到的文獻，上面記載以特定條件讓能力繼承的方法，雖然那終究只是妖狐和天狐的術法，不過若是能順利應用……」

聽到久遠的提案，細音也搭上順風車——雖然從久遠的語氣聽來，就算她什麼也不說，久遠也已經把他們算在內了吧。

「在這公園真的好嗎？」

「……好喫……那麼在這之後要去哪裏呢？」

「妳是在說龍美嗎……？所以說我根本沒有後悔——」

或許是面無表情的面具也無法掩飾了吧，澪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日暮西山，我與澪走在行人也變得稀少的路上。

總之我們爲了先喫點東西，進入了最有名的漢堡店。

隔着一段距離，帶着旁觀意味聽到這一番話的黑木，發出就某種意義來說，很像是人類該有的感想。

「你們似乎有所誤解呢……舉個例子吧，假如買彩券中了三次頭獎——這樣可以說是奇蹟嗎？」

「……妳有什麼約會行程可以推薦嗎……？」

「……嗯，這個公園在這個時間不會有人來，我想把事情說清楚後，再跟比絲牠們說。所以——我們就在這裏把話說完吧。」

即使如此，或許這是她考慮了很久的話吧，她說得非常流暢。

「嗚、嗚喵……總、總之！要是大家都能笑口常開就好了♪」

「是的，沒錯，那麼——如果那是個生活貧困的人，爲了拯救家人，在每天下班後，經過多次『百趟參拜』之後撿到的呢？」

「那麼……是有兩全其美的辦法了嗎？不管是姐姐還是我們……？」

◆

對於真白的提問，加百列、財天寺、白川依序回答——不過聖宵似乎不太能夠理解，她聽得頭腦混亂，暈頭轉向。

「那樣也足夠了，『任何人都可以引起奇蹟』，因爲那就是人類的可能性……話雖如此，悟先生位於特異點的中心的事實，倒也是千真萬確。」

「唔……？感覺那應該不會說是奇蹟吧……」

「可以！」

「呃、那個……意思大概是說，還差一點，一切就能夠圓滿解決了，聖宵姐。」

「……嗯♪我看看——」

「……悟？我與悟是什麼關係……？」

「嗚喵？——喵啊！加百列大人，謝謝妳！！」

考慮着這之後要說的話，我們的對話自然而然就減少了，然後——我們看到了目的地。

「唔嗯，雖然不清楚詳細情形，不過能夠圓滿解決，那就可喜可賀了——但是像他們那種規則外的存在，也不能用神的奇蹟一發搞定啊。」

「除了妳之外，我還能跟誰約會啊？」

「我有請細音告訴我幾個必玩的地點——妳想去哪一個？」

「……悟？剛纔你說『到外面去喫美味大餐』對吧……？爲什麼是速食店……？」

「……悟也沒約過會嗎？」

這就是澪的想法，在我們得知事態後，即使已經難以實現，她仍認爲那是正確的，這就是澪的意志。

細音將那句話在腦中想了一想後，如此回答加百列。

熾天使有如理所當然般說出的勁爆發言，聽到那句話的細音，不禁困惑地問道。

「——不，這並不是我的力量，是多虧茲特列奇耶魯、詩利亞，以及天狐之裏的衆人的協助——久遠？近期內我也會前往天狐之裏致謝，可以請妳幫我向族長們通知一聲嗎？」

「目前還只是掌握到初步線索而已……」

儘管打從心底覺得，身爲男人問這種問題很丟臉……但我還是開口提出那個問題。

「…………漢堡很美味吧？」

「好！……那麼要不要到了春天，大家一起去呢？」

澪浮現出開心的笑容，視線移向印在三張A4紙的約會地點情報，她的表情看起來非常快樂。

『………………啥？』

「好了，姑且不論玩笑話，這種食物澪沒什麼喫過吧？我想說偶爾喫一次也不錯，不好喫嗎？」

「啊啊，對了，我說今天可能會晚點回去，細音就說要來我們家，她說『比絲牠們就交給我，你們就慢慢玩吧♪』。」

「我知道妳爲我、真白、聖宵和綾人着想……可是啊，有一件事我無論如何都不明白。」

那麼我要接受澪的意志，再以我的意志回應她。

「……不明白的事？」

「——妳的那個選擇，有誰會幸福呢？」

「……咦？」

我不敢說她的想法有錯，但是她絕對有所疏忽。

「假使澪死了就能保住真白他們的人生，在那樣的情況……妳覺得犧牲了妳，真白他們能夠毫不在意地活下去嗎？」

「……！那是……」

澪說不出話來。

她疏忽的第一件事。澪本身就是別人幸福所不可或缺的元素，所以……澪犧牲了也無法守住那個人的幸福。

再說如果真的想要守護某個人，那麼最低條件就是自己要活着——因爲自我犧牲所犧牲的，未必只有自己。

「……但是，根本沒有其他選擇——」

「——有吧？」

「……咦……？」

確實，只有澪一個人的話，能採取的行動或許只有兩個選擇，可是……澪並不是一個人。

「妳有和加百列大人或白川小姐好好商量過嗎？比如說來得及採取對策的期限是到什麼時候？還有目前財天寺先生，好像前往天狐之裏去找人商量了，這件事妳也聽說了嗎？……明明沒有要求妳及早做出決定，妳卻只想着自己一個人行動吧？」

「唔……」

她疏忽的第二件事，那就是提供協助之人的存在。

……話雖如此，這是客觀反省過後的人所提的意見。對突然被宣告那種事的當事人說這種話，或許是件殘酷的事吧。

「還有啊，妳一直以爲自己的行動是正確的對吧？」

「是的，雖不知是不是意識下的行動……不過應該是用他的能力封印了吧。除此之外不會出現力量中斷的現象。」

我把手放在澪的肩上，在咫尺之間的距離，注視着澪的眼眸說道：

我和澪氣氛良好地回到家——卻遭遇加百列大人有如門神地站在玄關迎接。

白川回答黑木提問的語氣，與其說是稱讚，倒不如說更像感到無言。

加百列的語氣與其說是驚訝，倒不如說是被他打敗了。因爲她原本正準備一邊摸索方法，一邊慎重進行的那件事，卻被悟搶先完成了。

加百列回答驚慌失措的白川，而她的臉上也能窺見驚訝之色。

隨着玻璃破碎般的聲音響起，羽翼在空中飄落四散……

「——對，來自澪的力量供給似乎被切斷了……」

「好！我也會和你一起修行，理德♪」

「——之後應該還需要更加詳細的檢查……不過看來與其說是『封印』，倒不如說是『壓縮』的狀態。」

蒼白月光與純白羽毛灑落之中。

看來我似乎又做了什麼奇怪的事。

「咦……!? 該不會澪出了什麼事……!? 」

「咪、咪……？」「喵啊……」「……嗚喵。」

「在此之前，從靈魂外泄而出的天使之力，會在澪的全身流轉。由於這個關係，澪本身也可以任意使用那個力量，但是相反地，對身體會造成很大的負擔。」

「喵啊！我也會加油！…………咦？」

「咪啊！」

「是、是的……剩下就是封印的確認與調整，還有加百列大人的作業，不過棘手的問題已經解決了。該怎麼說呢……不愧是悟先生啊……」

澪在當下就受到加百列大人與白川小姐的檢查；我則是——被財天寺先生要求說明情況，更被細音她們打破砂鍋問到底，追問『進展到哪裏了!? 』。

「——不，就算澪不幸身亡……天使的靈魂仍會維持原狀，因此本來是不會發生停止供給的現象。」

「不管我怎麼看，妳那時候的樣子都是被逼到困境了，對吧？……爲什麼？妳明明做的是自己認爲對的事啊。」

以月光、飄雪與噴水池爲背景——原本是天使的少女露出微笑。

「「「「「 ………………啥？ 」」」」」

「澪，妳知道嗎……？我的幸福就是和妳一起活下去喔？少了妳就無法成立了啊……妳的幸福是什麼……？」

細音擔心澪可能出事，不過那個可能性馬上就遭到否定，看來加百列已經猜想到發生什麼事。

聽着加百列大人的說明，我大概能想像是和血液循環一樣的圖形。

……讓人不覺得是從一對羽翼生出的大量羽毛，在空中飛舞。

然而她卻不依靠任何人，自己一肩扛起。爲了真白他們，一個人奮不顧身地前進。

發問的是財天寺先生，然後……既然同樣是天界之人都不瞭解的事，我們人類當然不可能明白。除了真白以外，全員都側着頭，感到疑問。

「我的幸福和妳的幸福都在這裏……我們一起活下去吧——我希望妳永遠待在我身邊……」

被逼到困境就是……在內心糾結的時候，被迫選擇前進的人。那麼……澪是爲了什麼事而內心糾結？一邊是自認爲『正確的行動』，另一邊呢——？

現在應該不能說話的伊芙竟說話了，全員以茫然的表情看着伊芙，一時間愣住了。

「嗯……謝、謝……謝謝你，悟……」

「好了，關於澪的檢查結果——」

明明是每個人都該擁有的東西，她卻視而不見。所以在旁人看來，她纔會顯得那麼痛苦難過……她之所以看起來那麼痛苦，就是因爲她想要幸福。

我與澪一同仰望空中。

真白、聖宵、綾人同時驚訝一聲，然後下一刻——他們彷彿縮小一般，變回貓的模樣。

「什麼？啊啊，不要緊的，由於受到封印的影響，你們目前既無法變身，也不能說人話，不過只要經過調整，力量就能夠節約輸出，只供給所需的份量，到時候你們又可以變身了。」

就在我總算獲得解放的時候，澪的檢查似乎也剛好告一段落，於是加百列大人就這樣召開了報告會。

「唔嗯……？也就是說，這樣一來，對應方法的事前準備就已經完成了嗎？」

完全違背澪的意志的翅膀……大大地振翅一次，然後——

◆

她疏忽的第三件事就是……自己渴望幸福的心。

「什麼!? 現在這是——加百列大人!? 」

「所謂的封印，是指壓抑力量活動本身的狀態，然而就現狀來說，力量規模雖小，活動卻並沒有停止——真白他們能夠變身也是因爲這個緣故。」

澪也將手環過我的背，彷彿不想和我分開，不想放開我似地，緊緊擁抱住我。

「那個、加百列大人？那是怎樣的狀況呢？」

對於財天寺的提案，理德似乎是回答『我會努力！』，而久遠也打算一起去。

「……悟？」

「那麼……妳爲什麼還會那麼難過呢？」

「咪～咪？」

沒錯，本來在短時間內應該無法變身的比絲牠們，現在似乎又能像平常一樣變身了。所以現在他們是真白、聖宵、綾人，三人都是人類的姿態。

同一個時刻，在水上家。

「咦……？」「嗚喵……？」「哎呀……？」

「嗯……我也想和你一起活下去，悟……！以人類的身份和你在一起……！！」

我抱着這位我所珍重的少女……心裏僅是祈求着——

「那麼……該不會是悟先生他……」

這位捨棄天使身份，面露微笑的少女……我覺得她比任何天使都還要更美麗——

「「————！！」」

我想和她一直活下去，就算只多一秒也好……想和我們的家人永遠歡笑下去。

然後，聽到他們這麼說的伊芙，這時也走到財天寺面前。

「——唔，抱歉，我忘記說了。天狐的族長要我向理德牠們傳話，『我們找到節約力量消費的技法，有時間的話你們就來修行如何？』——今後力量的供給方式有可能會改變，爲了能夠方便應對，你們就先去學會那個技法怎樣？」

「「…………咦？」」

「咪♪」

「這是……」

我無法遏止話語和眼淚，並且將無法控制的感情，朝着澪宣泄。

「妳知道嗎……？我可是對妳很生氣喔……真白、聖宵、綾人他們也很生氣，只要是希望妳幸福的人，任誰都會生氣吧……！！」

對於朝着自認爲正確的路邁進的人而言，即使會『遇到瓶頸』，也不會『被逼到困境』。

——本來打算心平氣和地跟她談話……糟糕，我停不下來……！

◆

「……我、我……！」

「我也要拜託你——請和我一起活下去。」

羽毛反射着月光，自空中飄落的景象，看起來甚至宛如落雪一般。

就在那個瞬間，澪的『天使羽翼』光芒四射地展開。

澪淚流滿面地依偎過來。當我回過神來——我最愛的少女已經在我懷裏了。

「……嗯，如今我有點不太確定了……不過至少那時我是那麼想。」

「……其實妳自己也想要幸福對吧？」

「咦……!? 不是我！爲、爲什麼!? 」

「——爲什麼不依靠我？爲什麼那麼輕易就捨棄自己!? 回答我啊！澪！！」

「………………」

「——!? 」

澪也流着淚，說不出話來，不過——她的雙眼直視着我……這讓我覺得很欣慰。

「至於現狀，看來似乎是有別的路線形成，靈魂滿溢而出的力量，在極狹小的範圍內繞了一圈，又回到靈魂——因此，雖然變得不能使用天使的能力，但是相反地，對身體的負擔也變得極小。」

這次則想像成……一個小小的環狀，不停轉動的圖。實際上應該不是那麼單純，不過大概也相去不遠吧。

「同時原本循環全身的線路被切除，原先在那裏的力量，也就是多餘的力量也一併消滅了的樣子。關於『羽翼飄落四散』的那件事……那應該是由於力量循環線路遭到切除，使得羽翼無法維持，產生自我崩壞的現象。」

被那麼一說明，當然就變得理所當然……即使如此，羽毛飄散的那幅光景，我大概一生也不會忘記吧。

「那麼……澪以後會變成怎樣呢？」

「負擔大幅減少，再加上相當大量的力量也消滅了，因此——眼前的危機，應該已經可以算是解除了♪」

「「「「「 喔喔喔喔喔～！ 」」」」」

一陣歡呼聲響起，全員都在爲我們的危機過去而歡喜——

「——但是……其實事情還沒結束。」

……正要比出勝利手勢途中的手、準備擁抱而張開的雙臂，都在這一瞬間停住不動。

「現在雖是少量，但是天使之力對活生生的人類身體有害，這一點還是沒有改變。因此……目前雖然沒問題，但照這樣下去也只是把問題延後而已。」

「怎、怎麼這樣……！那麼應該怎麼辦纔好呢!? 」

「請冷靜一點……對策是有的，我本來就是爲了那個提案而來。原本需要再多花些時間調查與調整，不過多虧了悟先生，讓我們可以省下那道手續……如今隨時都可以進行。」

「……果然要使用那個方法嗎？現在馬上嗎……？」

「不，再怎麼說，我也不會要求馬上就用那個方法……畢竟事關重大，這件事關乎悟先生與澪的意願，而且也必須仔細判斷狀況。」

「……悟先生，考驗你覺悟的時候到了——希望你能加油。」

天使們以嚴肅無比的表情說道。

「是那麼不得了的方法嗎……？」

澪以一臉不安的表情靠過來，我將她的手拉過來，緊握住她的手問道。

「說不得了……確實是不得了到了極點，因爲那等於是要創造一個奇蹟……」

衆人似乎推出細音代表發問。

「對啊！另外只要跟媽媽他們商量，他們一定也會給予協助的。」

只不過，這是兩回事。

「你們給我等一下！！」

但是……如果有可能得到最佳的結果，那麼不管是何種手段，我都不惜使用。

「因爲想想看，反正悟哥等澪畢業後就要解放自己了吧？」

黑木與細音姑且不論，爲什麼連綾人和久遠也都合音了!?

——誰是『猴子』啊!?

我忍受着頭痛回答他，財天寺先生就把手放在我的肩上，笑容可掬地告訴我。

聽到加百列大人的說明，至今一直沉默的細音忍不住插嘴。

「是啊——應該說就現狀而言，那道枷鎖感覺也已經放鬆不少了啊。若是這時跟她說『那是必要的』……太好了呢『水上悟』——更正，是『Monkey水上』，你有很好的藉口了喔？」

……細音小姐？妳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澪……！啊啊，我們不需要着急吧？我們就照我們的步調——」

——所謂的『生孩子』糾竟是神馬？窩聽不懂日文。

「或者去小久家也不錯……反正也要修行。」

「？……嗯，我當然會。」

「請放心，必要時我也會以專家的身份爲您盡力！」

「……了不起的覺悟啊，悟先生！」

……白川小姐和財天寺先生的上司啊……

——太好了……！只有這個人還是正常的！！雖然她是財天寺先生和白川小姐的上司，不過她是正常人……！！

我忍不住發出哀嚎，幸災樂禍的同伴們則是笑嘻嘻地袖手旁觀。

「你說那話是什麼意思!? 」

我聽到他們小聲地說『10年內都還沒事呢』『10年也就是說——』『畢業之後——』『反正得到解放後——』之類的話。

加百列大人輕鬆地回答了那個問題。

「按照預定，直到澪大學畢業爲止，我絕對要忍耐————！！」

「不，就如我方纔所說，即刻的危機已經解除。因此還有某種程度的緩衝時間——我想想看，具體來說……我估計撐個10年應該是沒問題的。」

這個空間裏似乎沒有我的同伴——不，同伴纔是我的敵人。

「連妳也是啊啊啊啊啊啊啊!? 」

「……嗯，悟……？」

「我敬謝不敏，拜託您在期限真正危險時再出手……！」

——那個……澪小姐？爲什麼您的臉頰那麼紅呢？

澪憂心地抬頭仰望着我，我稍微用力握緊她的手，向她表示『沒事的』，同時也表明自己的覺悟。

「……唔嗯，悟先生。」

「悟先生，不需要焦急——請慢慢地，照着你們的步調走吧。」

「……嗯、那個、現在馬上……畢竟還是太勉強了…………你好色。」

「——細節的調整由我來負責，因此我只講解悟先生和澪該做的事——那就是要把悟先生的能力交給澪。藉由那種方式，將澪體內的兩種力量融合，轉變成別種性質之後，再排出到外部。具體來說也就是——」

——我非常地感謝他們，也發自真心認爲有他們真好。

「喵？嗯……雖然不是很明白……我也會幫忙的！」

——對不起，請別再說了。小孩子別在意那方面的事……！！

「唔、唔嗯……因此只讀完開頭，我就確信是這個沒錯了……」

說到這裏，加百列大人暫時先打住……不知爲何移開了視線，然後在最後說出一句話。

「哥哥？只要您開口，我們會去細音姐家借住喔？」

然後他們看來是討論完畢了，只見他們全員轉身面向這裏——

聽到最後的堡壘——我最愛的少女的聲音，我回過頭來，便看到——

「具體來說……只要你們生孩子就可以了。」

「加百列大人……！」

「沒問題的，悟先生，你辦得到的！！」

「…………………………啥？」

「…………什麼事？財天寺先生。」

「那是必須迫切要求成果的事嗎？」

「………………我明白了。不過首先我要說明一下理論與概要——嗯哼，澪、澪也仔細聽清楚囉。」

加百列大人和白川小姐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財天寺先生則是讚賞我的覺悟，說真的……那到底是怎樣的方法啊……？

「悟……」

「總之……可以請你們告訴我嗎？而且希望儘可能愈詳細愈好。」

……其實我是明白的——他們是爲我們高興，替我們祝福。

「「「「「 什麼嘛，這樣就不用擔心了吧。 」」」」」

而得到答案後，細音、黑木、真白等三姐弟、久遠再度開始討論。

就在我像這樣逃避現實的時候，大家似乎在討論什麼。

——從那樣的語氣看來，文獻是財天寺先生找到的嗎？

加百列大人與白川小姐似乎有些難以啓齒，而財天寺先生則是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們。

「不管是多麼地困難，我都無所謂……如果是爲了爭取未來，我絕對會不擇手段，如果可以——我現在立刻就做……！」

「我～！加百列大人，我可以發問嗎？」

「……那麼我這就開始說明。依照文獻記載，那是一隻與人類靈能者相戀的妖狐，祈求與人類一起，以人類的身份活下去時，與那位人類開創出的技術。」

——是困難到連說出口都要猶豫的地步嗎……？

「「 什麼……!? 」」

「哇啊……和澪他們一模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