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貓與堂妹與我的日常生活。『不祥的預感與記憶的裂痕』

咻嗡嗡嗡嗡嗡——！嘎嘎嘎——！

「——嗯……？這是什麼聲音……？」

聽到某個熟悉的聲音，我『水上悟』於是從沉眠中甦醒過來。

由於纔剛起牀，頭腦昏昏沉沉地還不是很清醒，我茫茫地回想了一下。

（嗯——？我好像又做夢了……）

——我似乎忘了某件不該忘的事，可是不知爲何，我並不會感到着急。

（我最近好像常常有這種情形——？）

正當睡昏頭的我，心裏在想着這樣的事情的時候……

拍拍。拍拍拍。拍拍拍拍。

「喵～喵～！喵喵～～！」

「咪～咪～咪～！嗚喵！」

一陣輕拍額頭的熟悉感觸，耳邊響起聽慣了的貓叫聲，我的頭向左一轉。

「喵？」

一隻黑色小貓就坐在我的臉旁，那是我家寵物貓之一的伊芙。

「咪……？」

接着我向右邊轉去，看到一隻黑白花紋的小貓，在那裏的同樣是我家寵物貓的理德。

看來剛纔就是這兩隻小貓在拍打我的額頭。

我家飼養了三隻貓，分別是公貓的理德，與母貓的伊芙和另一隻白貓——

「喵～♪」

我的視線往叫聲方向看去，書桌上有一隻白色小貓，那就是我家三隻貓中的最後一隻——比絲。

這三隻貓是在二月底的時候，我堂妹從一個要搬家同學家收養過來的。

——怎麼回事……？我是做錯什麼事惹澪生氣了嗎……？

……不，這也不能怪我吧？你們想想看，不管理由多麼冠冕堂皇，被一個女孩子，而且還是心愛的家人看到這種黑暗物質，然後還能堂而皇之地反駁『我有這種東西很正常吧，妳有什麼意見嗎？』……這種人應該不多吧？

……我突然有一種非常強烈的不祥預感。

而叔父他們夫妻倆目前則是在國外出差，因此現在居住在水上家的家人，只有我和澪以及三隻小貓，總共兩人三隻貓而已。

「……下次我會裝作沒看見，這樣可以嗎？」

結果現實果真如我所料。

只見一位少女正在用吸塵器吸地。

順帶一提，這個家的屋主是澪的父母親，我是因爲通勤距離的關係，纔在澪雙親的好意之下，讓我借住在這裏。

我發出無聲的吶喊，並且衝去確認比絲之下的那本雜誌。

不知爲何，只有這隻貓咪是坐在書桌上的一本書上，從那本書的厚度和形狀看來，那應該是某本青年漫畫雜誌（○○青年），大概是我昨天忘記收起來了吧。

「……嗯？」

『水上澪』，這就是那位少女的名字。

——如今那本書不知爲何竟放在桌上，而且澪剛剛纔打掃過。

「「「…………」」」

——被她看穿了？

我口中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妨礙街坊安寧』的慘叫聲——

「爲什麼今天是禮拜天，桌上還會有雜誌呢……？」

「喔、好，我知道了……對了，差點就忘記了——早安，澪。」

在牀上的是伊芙和理德，然後當我看到坐在書上的比絲我才發現……

我回溯記憶，然後——

望向叫聲的方向，卻對上了伊芙和理德的眼神，像是在說『你想想辦法啊……！』

仔細一瞧，雜誌裏還夾着一張便條紙，我拿起便條紙一看，上面寫着——

「「…………」」

擺在桌上的並不是『青年漫畫雜誌』，而是『成人漫畫雜誌』，而且單純如我竟然把它藏在牀下。

而且今天早上被髮掘出來的祕密物品，我並沒有光明正大地擺出來，我是特意藏起來卻被翻出來的啊，被害人反而應該是我纔對。

小貓們不知爲何也一同附和，這就是水上家的日常風景。

「牠們該不會真的聽得懂人話吧……嗯？」

儘管已有某種把握，但我的心中仍同時抱持着『拜託千萬不要是那樣啊……！』的願望。

澪關掉吸塵器的電源，對我如此說道。

「——慢着慢着慢着！……這時應該先冷靜想一想吧？以前澪表現出這種態度是在什麼時候呢？而那時又發生了什麼事？」

「……嗯……悟，你起牀了嗎？」

雖然她可說是喜怒不形於色，不過這種時候大概就是……

雖然開動了，可是餐桌上依然是全無對話。

「——澪。」

明明才收養四個月的時間，但牠們已經和我們十分親暱，如今已是我們家重要的一員了。

（沒、沒有對話……！）

「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我這麼說道——

「……嗯，早安，悟。」

從這些跡象所導出的結論就是——

「……嗯？沒有啊……？別說這個了，早點下來好嗎？」

「好啦好啦，你們也早安。」

「……嗯，久等了，那麼我們就開飯吧？」

「喵……！」「嗚喵……」

伊芙和理德似乎也注意到氣氛不對，在我和澪的附近走動，眼神就像是在質疑『喂，你們是怎麼了？』……只有比絲感覺像是幸災樂禍似地看着我們——這孩子該不會全都看透了吧……？

「喵呀！喵～！」「嗚喵～～♪」「咪～♪」

「我說澪呀？……妳是不是在生氣呀……？」

「……嗯，沒關係……我纔要道歉。」

「……O、OK，先冷靜下來……！還沒有證據能證明澪有看到——嗯？」

「嗚……啊……！」

「是我太粗心沒收好，對不起喔？」

一般來說，澪在對話之前一定會都會先道『早安』纔對。

嗡嗡嗡～～咯嚓！

……言下之意就是對於持有之事我可不道歉，這是我小小的抵抗。

「…………」

我一向牠們道早，三隻貓好似在回應我般，異口同聲地發出叫聲；牠們的反應實在很像人類。

剁剁剁剁剁。

而見到我低頭道歉，澪則是——

「「「喵嗚♪」」」

「喔、好，那麼就——」

她身穿純白的長袖襯衫，襯托出那頭漂亮的棕色長髮。白襯衫與黑色迷你裙的搭配，乍看之下只是平凡無奇的穿着，但是穿在手腳修長，身材曼妙的她身上，看起來也變得有如高級名牌服飾一般。

她雖然和我同姓，不過我們既非兄妹，也不是夫妻，而是我們的父親彼此是兄弟，這也就是說，我們是堂兄妹的關係。

「「開動了。」」「「「喵！」」」

也就是說，那本雜誌並不是昨天買的東西，若是如此，那我應該已經收起來了呀。

我想起來了，當時我使盡全力運轉精神的自我防衛本能，纔好不容易封印在記憶深處的那段悲慘記憶。

澪平靜地在準備着早餐，從她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一絲不悅之色，不過……

「————————！！」

今天是週日，那麼昨天就是週六了，除非下週一遇逢假日，不然漫畫雜誌是不會在週六出刊的纔是呀，而且現在是六月，這個月並沒有什麼國定假日。

「真 是 對 不 起！！」

——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麼，雖然知道……

「……嗯，那你差不多該起牀囉？我要去做飯了。」

三隻小貓似乎在向我抗議着什麼。

可是冷靜想想看吧——『……我做錯了什麼嗎？』。

不知不覺間，澪已經準備好餐點，坐在椅子上這麼對我說道。

————嗯？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我坐起上半身，朝聲音的方向望了過去。

『 掉 在 地 上 了 。 By 澪 』

只要是健康的男性，一般都會持有這類物品啊，最多就是種類及程度上的差別而已。

——啊！對了，就是這個……

現在在這水上家生活的家族成員，除了我和這三隻之外，還有就是……

以自己做錯事爲前提的這一刻起，我或許就已經輸了吧，而就在我這麼思索的時候……

澪一說出這句話，感覺現場奇妙的緊張氣氛也終於得到緩和。

澪若無其事地回答我的問題，說完便走出房間去了，如果換成是一般人，這時候大概會認爲是自己『多心』而鬆了一口氣吧……但是已經認識她許久的我，腦中卻不知何故地開始警鈴大作。

「話說回來，澪，今天有打算做什麼嗎？」

餐後，我詢問在旁邊陪我一起洗碗的澪。

另外，小傢伙們則是不見蹤影，不知是去做餐後的運動了，還是去睡覺了呢？

「……嗯？爲什麼這麼問？」

「沒有啦，我想說妳如果要去購物，我就幫忙提個東西呀。」

只見澪手指貼着臉頰，側着頭想了一想。

「……嗯，要買晚餐要用的菜……還有去車站前買些東西吧？剩下就是——啊，比絲牠們的貓食！已經剩下不多了，差不多也該添購了呢。」

「啊，原來如此。喔，對了，既然要到車站前去，那要不要去最近剛開的寵物店看看？」

其實是我想去看啦，不過這種話倒也不用說出來。

「……嗯♪好啊，我們一起去吧。」

「好，我記得傳單應該是裝在——」

說着我擦乾了手，轉身要去找出那張廣告傳單。

「「「咪！」」」

「…………」

——你們爲什麼已經坐在傳單上着等候了……？

就這樣，我們兩個人和三隻貓便一起看着攤開的廣告傳單。

「嗯，總之買和平常一樣牌子的貓食吧？」

「嗯……太好了，你看，稍微便宜點了。」

澪手指着一個罐頭裝的貓食，罐子上還畫着醒目的魚形圖案。

「澪，我之前就在想了，貓罐頭不是比貓乾糧還要貴嗎？而且貓乾糧的營養價值也比較高，爲了以後着想，我們是不是試試看不同的飼料呢？」

我搔弄着理德的下巴說道。

而另外一位叫『細音』的人，則是『鈴宮細音』。

「……嗯，細音，妳今天有空嗎……？我想請妳陪我去買一下東西。」

「……再來，妳說我們的合照，那麼就不會是澪拍的囉？那會是誰拍的？」

「「「嗚喵♪」」」

三小貓異口同聲地附和……這一定是巧合，這種程度的事還不值得我大驚小怪，如果連這點小事都一一計較，我一定會過勞死的。

「好，一件一件來吧……『我們的照片』是指？我可不知道有那樣的照片。」

「咪……嗚喵……」

理德開心地叫了一聲，澪、比絲、伊芙則是露出溫柔的眼神看着牠。

「讓你久等了……細音說她不能去。」

那麼若問到澪手上紙袋裏的東西，那就是——

「「「（緊緊盯着不放）」」」

『不過我想看看妳到底買了什麼樣的款式，等我辦完事再過去妳們家可以嗎？』

「……嗯，他們吩咐『如果他知情的話，一定會囉哩囉嗦的，所以在他問起之前先不要對他說』。」

「……嗯，因爲好久沒有像這樣和悟出門了。」

「咪♪」「喵！」

「……嗯，就是上次那個……在站前的店看到的……」

「理德……老實招來。」

啪！啪！

她就像是我們家的黑貓，一刻也靜不下來，而且又是個『S女』，總是愛打些鬼主意，簡單說就是『腹黑又聒噪』……不過她本性其實不壞啦。

「…………啥？」

「理由我是明白了，但……那種店對男人而言難度還是太高了啦。」

「咪……」「喵……」

牠貌似難爲情地別過視線……尾巴卻「啪」一聲地垂下來，指着某樣商品。

「……嗯～這些孩子們還小，喫不動硬的食物……而且牠們好像對現在的食物很滿意呀。」

牠不知何故慌張了一下，然後轉過頭去，像是在說『沒、沒有呀？我沒有想要什麼喔？』。但是……牠的目光卻不時地往某處偷瞄。

確實，像這樣悠閒地度過一天假日，已經是自五月連休以來的事了。

愛乾淨的比絲選擇洗髮精，貪喫的伊芙則是貓罐頭——看來似乎不是偶然，而且……

「是啊，我也聽到了……話說回來，『那個』是指什麼呀？」

「……好死不死偏偏找上他們兩人……」

我注意到此事，轉過頭一看。

只見比絲和伊芙用前腳指着商品，我見到此情形不禁微微感到一陣顫慄，但是澪卻毫不在意地念出廣告上的商品名稱。

「……可是悟你那時候卻又四處張望……？」

『喔～～那個啊，我是很想陪妳去啦，可惜我今天有事……』

「我說澪呀？……我的確說過會幫妳挑選，不過妳什麼『衣服』不買……爲什麼偏偏是買內衣呢？」

「……嗯♪但是我要買的東西並沒有刊登在廣告上……我們就先幫比絲牠們挑選吧？」

『大特價商品•木天蓼』。

——竟然被他們看破了。

兩隻貓所指的都是那一項中最貴的商品……而且比絲甚至非常有可能是計算過容量之後，選擇了最貴的一樣。

說完這句話，澪便掛斷電話。

「……這個嘛，他們的說法是『對於想抱孫子的父母而言，看着你們兩人的合照，開心地遙想將來的家族計劃，這是一種享受』，所以他們願意出高價買我們的照片。」

「好啊……咦？聽妳這麼一說才發現，小傢伙們打從剛纔就一直沒出聲耶？」

「謝啦！那麼晚點再見囉。妳就好好享受兩人的約會吧♪」

她是澪的兒時玩伴，比澪年長一歲，就讀高中部二年級。對澪而言，與其說她是好朋友……倒不如說更像是姐姐一般的存在。因爲澪的關係，我和她也是老朋友了，更巧的是她還是我負責班級的學生。說起她的個性——

——回到原來的話題吧，細音的個性就如她名字給人的印象，『宮殿風鈴細緻柔和之音』，溫婉又文靜——

「嗚咪!? 咪啊！……咪、咪呀？」

——你們看得懂嗎……？

「……還有錢的事你也不用擔心喔，只要把照片寄過去，爸爸他們就會匯錢過來了。」

他和我是從小到大的玩伴，是一名警官，就駐守距離這裏不遠處的派出所。然而，他卻是個性格怪異的怪人加變態，每個人看到他一定都會問『虧你還能當上警官啊？』，俗稱『腐敗警官』。

澪冷靜地勸導牠們，而比絲和伊芙聽她這麼說，叫聲顯得頗爲失望，理德則像是在安慰兩隻小貓地發出聲音。

自從澪的升學考試之後，家裏因爲收養三隻小貓而生活大亂，等到一切都進入軌道後，這次又換成我爲了準備擔任班導而忙碌地度過四月、五月，再來就是期中考的出題及閱卷，而澪當然也要期中考。

澪說着便走向房間入口處的電話機。

「……嗯？是衣服喔？我本來是想請細音幫我挑選的……那麼悟願意幫我選嗎……？」

「……？怎麼了？悟。」

「哇！好貴!? 」

「……嗯？這個嘛，我一直以來對這種事情都沒什麼興趣，可是細音要我『多注重一下內在美』……但是我又不懂內衣，所以……」

「嗯？那已經是確定的事了喔？」

「嗚喵、咪……！」

只見三隻小貓正凝視着廣告。

話筒微微泄漏出的話聲中，明顯聽得出無可奈何的語氣，她們到底在談論什麼話題呀？

「……嗯，那就沒辦法了，下次我們再一起去玩吧？」

『呀呵～澪！！怎麼了嗎～？如果是被煩人的男子纏住就交給我，我會讓他的社會地位遭到抹殺的唷♪』

「比絲、伊芙、理德，你們想要買什麼呢？……問了你們也不可能聽得——」

「……我看看……貓用的洗髮精和貓罐頭是嗎？」

我這麼想着，然後半開玩笑地對他們說道：

「嗯？可以啊。」

「嗯♪太好了……有細音陪着的話會有很大的幫助。」

「澪，妳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沒錯，就是這樣。澪和細音談話中的『那個』，指的就是內衣。我們就這樣買了澪手上袋子裏的東西。

他們不可能會拒絕出於愛女『爲小貓們買飼料』的請求，而且他們要求照片恐怕也只是做個樣子而已……不過一旦看到照片上小貓可愛的模樣，他們也很可能會真的欣喜若狂就是了。

『啊哈哈……原來已經確定了呀？該說妳還是老樣子嗎……』

當天黃昏，在購物回家的路上。

「嗯♪所以我過得很開心喔……而且也買了很多東西。」

『OK呀♪抱歉囉！……對了！妳可以找悟哥去嘛。』

「——沒事……倒是理德沒有想要的東西嗎？」

「……嗯？不是喔，比絲牠們的照片雖然也不錯……不過我們的照片更貴喔？」

——這叫我該先從哪點做出反應呢？

我重新體認到，這種事再怎麼思考也沒有用，爲了轉換心情，我試着問理德想要什麼。

「嗯♪謝謝妳，細音。那拜拜囉。」

「這麼說來的確是這樣……」

「……比絲，那實在太貴了啦，還有伊芙？那是給貓齡再大一點的貓喫的，所以不行喔。」

「……這件事難度頗高的喔？嗯……雖然我對自己的審美觀也沒自信……不過這點忙我會幫的啦，那麼就決定下午出門購物，我們先來選好要買什麼吧？」

「……嗯，好啊。」

她們怎麼看都像是能夠溝通呀……

…………不知爲何，我感到眼眶一熱。

「嗯……媽媽好像是拜託黑木哥和細音拍的。」

『嗯哼？買東西？』

「——採用……！」

——這真是……叫我該從何反應……？

『黑木哥』就是『黑木司』。

澪的雙親，也就是我的叔父母，他們倆不但愛瞎起鬨，又很喜愛可愛的事物，而且也很寵女兒。

「…………你們啊。」

「咪!? 嗚喵♪」

「……嗯，對了……悟，可以邀細音和我們一起去買東西嗎？」

「照片？——喔喔，妳是說比絲牠們的照片呀，畢竟叔叔他們也很喜歡小貓們嘛。」

——那就見鬼了。

她說着看了看自己拿着的紙袋，另外我手上也提着兩個塑膠袋，一邊裝的是今天最先去寵物店買的東西，另一邊裝的則是最後在超市買的、今天晚餐的食材。

「……啊，喂，是細音嗎？」

「我、我只是在意周圍人們的眼光啦……」

請當成是那樣吧。

「……嗯♪開玩笑的啦。」

澪說着踏着輕快的腳步走向前。

「——澪？妳是不是還有其他好事呢？」

我感覺她好像有點開心過頭了。

「……嗯，因爲這就是那時候的延續呀。」

「『那時候』？」

在我如此詢問她的同時，我心中的某處沒來由地一痛……我知道那是什麼……？

「……悟？……悟第一次和我相遇是在什麼時候呢？」

她不回答我的問題，反問了我這個問題，這時澪走在前方，看不到她的表情。

「什麼時候……就在妳剛出生不久呀，所以算起來整整16年了吧？」

那是當我還在讀小學時，我和父母一同去探視叔母的時候……剛出生的澪明明應該還不能視物，卻睜開雙眼直直注視着我。不知爲何，這件事至今我仍記得非常清楚。

「……嗯，我就是因爲那樣——所以現在纔會在悟的身邊吧？」

她放慢腳步，並行在我身旁說道。

「是、是啊，就是如此。」

她究竟在說什麼？我並不明白她話中的真意……明明應該不明白纔是……

卻不知爲何——我心中的某處感到劇烈疼痛。

「還有喔……悟拿的那些是我們生活在一起的證明。」

我和澪，還有比絲、伊芙以及理德，這些是我們兩人三隻生活所需之物。

「————！」

「啊哈哈，也謝謝悟哥你的關心啦♪喔！我差不多該回家了，那麼再見囉，澪，悟哥！」

「……嗯。」「好啦，路上小心喔！」

「……妳是這種個性嗎？」

我們趕過去一看，只見已經有許多附近居民聚集在那裏。

「還有我手上這個……是我成長的證明……我確實地向前邁進了。」

她的表情感覺不出勉強或作假，看來她基本上算是恢復正常了，但……

就這樣，我們奔跑前去一觀——原本已經半開的記憶之門，現在暫且先維持原狀。

所以我開口想要呼喚澪，就在這個時候——

「不……抱歉，沒什麼。」

「……嗯，沒事就好。」

「「……纖細……？」」

「……嗯，明天到學校我再問看看。」

細音的特徵不在她的外貌，而是她的表情和她給人的印象；儘管她調皮搗蛋，總是到處惹麻煩，不過得力於她那開朗的個性與表情，她甚少招來怨恨。

「咦？」

「車禍……？」

「剛纔纖細云云的那些姑且不論啦，不過妳可別太勉強了喔？」

「……嗯，細音，妳怎麼了嗎……？妳的臉色很差喔……？」

聽她這麼一說，我也往澪視線的方向看去。

雖然細音說的好像很沮喪，不過她的表情看起來已經恢復平常的活力了。

「……嗯——啊，是細音……」

毫無疑問地，她一定有什麼隱情，可是……她本人既然隻字不提，旁人也無法得知。

——我好像知道什麼？我……忘記了什麼？

換成平時，這時我可能會笑她『妳說得太誇張了吧』。

「……？悟，怎麼了嗎？」

「「……咦？」」

「……咦？妳不是要來我們家嗎？」

——反正多想那些也沒用，而且那是警察該去調查的事。

「——咦？啊、呃……其實是我目睹了事故發生的瞬間……實際看到有人流着血走出來，就算是我……也受不了嘛。」

「——!? ……啊，是悟哥……還有澪？」

「喂，細音，妳怎麼了？……細音？細音！」

怎麼想都與細音平常給人的印象不合，雖然一開始我確實是很擔心她……

「……咦？……悟，細音的樣子好像有些怪怪的……？」

車上坐的只有汽車的駕駛人，而且那名男性也已經爬出車外；他頭上雖然流了少量的血，不過似乎未傷及性命。

話雖如此——不知爲何，我卻無法釋懷。

這裏雖是十字路口，視野卻很廣闊，而且駕駛看起來也不像喝醉酒；車輛在這樣的狀況下會失控衝撞嗎？還有剛纔我確實聽見了……那個像是某物破裂的聲音又是怎麼回事？

澪也端詳着細音的臉，很擔心地探問她。

我開口叫了叫細音，卻是叫了數次她纔有所反應。

可是眼前的細音卻鐵青着臉，呆呆地望着事故車與傷者——看起來明顯不太對勁。

這裏是我們家附近，絕不是能看成事不關己而置之不理的地方。

「澪，我們快跑過去看看。」

我有一種近乎確信的預感，再過不久就能得到什麼。

「那時候……我沒有過去，未來也……所剩不多，但是——」

「細音……妳真的沒事嗎……？」

「我們也回家吧，澪。」

「——咦？」

我明天也注意一下她的情況吧，我這麼想着，再一次望向事故現場。

「可是她說『沒事』似乎也不像在說謊，既然她都那麼說了，我們也只能相信了……」

「嗚哇！甚至連我的存在都受到質疑了!? 」

在背光之中，澪耀眼的笑容絲毫不輸那陽光，她說出的這些話語太過深奧，我聽了也無法理解……明明應該是無法理解的話，但卻是——

澪的話語、表情、身影，在在都強烈地撼動着我心中某處。

「多想也沒用，我們也回家吧。」

就時間來看……她應該是辦完事，來我們家途中遇到這件事了吧，不過……

「——澪，妳覺得剛纔的她如何？」

「嗚哇，連澪都這樣……看來我真的該反省一下自己的言行了……」

頂級的問題製造機，同時也是衆人的開心果，那就是細音這位少女平時的形象。

那裏站了一名留着長馬尾的黑髮少女。她身材苗條，個子以女孩子來說算是高挑；如果是在女校，她的容貌應該會很受同性歡迎，她就是『鈴宮細音』。

「……不，我想她不是那個意思。」

「啊……抱歉。因爲我有點累了，今天就先回去了。下次再去吧，拜拜！」

碰！咚～！！

聽到聲響，受到驚嚇而前來的附近居民，臉上不是鬆了一口氣，就是『真是讓人虛驚一場』的表情，不過既然知道不是什麼大事，我們也沒有理由待在這裏了。

細音揮了揮手回應，然後就快步離去了。我目送着她離開，一邊向澪問道：

「啊哈哈，開玩笑的啦，悟哥！謝謝妳爲我擔心，我沒事的啦♪」

在我們前進方向的前方不遠處，傳來一個像是某物破裂的爆炸聲，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撞擊聲。

「——不管是過去、現在、未來……全部都在這裏了，這讓我感到無比喜悅喔……♪」

「啊，悟哥你好過分！別看我這樣，我其實也是個感情纖細的少女喔？」

「……嗯，至少她沒有說謊……的樣子，……不過那樣也不像她吧？」

「……嗯。」

澪說到這裏停頓一下，然後再次跨步到我的面前，甩着那頭長髮回過頭來——

就現場所見，那只是一般的車禍，似乎是一輛白色自用車衝撞到十字路口轉角的電線杆。

——這麼說來這起車禍的原因是什麼呢？

「……嗯，好像是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