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兩人的感Q,祈願來來『你的呼喚聲』
《前略。我與貓和天使同居》 · 緋月薙 · 1.2萬 字
「嗚喵……喫得好飽……」
聖宵的表情和聲音充滿幸福地躺了下來。
「啊哈哈!因爲聖宵喫了很多嘛~」
儘管真白與久遠喫不完而剩下,聖宵卻是把飯菜都喫完了。不止如此,她還將兩人剩下的分幾乎掃光,雖然心想『那瘦小的身體到底是喫到哪裏去了?』。不過想到『……因爲她是聖宵(=伊芙)嘛』,也就見怪不怪了。
「聖宵……?喫完飯就睡會變成牛哦?」
「喵?可以變成牛嗎!? 」
受到澪的警告,聖宵不知爲何反而高興,不過我大概知道她誤會了什麼。
「聖宵,長肉的地方不會是胸部,而是肚子喔?」
「嗚喵!? 」
聖宵慌張地跳起來……但是……
「嗚喵……肚子好難過……」
聖宵將手撐在身後,伸直了雙腿,顯得相當痛苦的樣子……胃的容量畢竟負荷不了吧。
「聖宵,妳要不要變回貓試試看呢?」
「喵……?」
「那樣可以嗎?胃裝得滿滿的狀態,如果身體縮小的話……」
最糟的情況會是……我有點不敢想像,既然不知道結果會如何,那我絕對不讓她採取輕率的行動。
「嗯~不過悟哥?好像不會有問題喔?」
「什麼?」
聽到細音這麼說,我往窗戶的方向望去——隨即看到『兩隻』的身影。
「喵……」
「咪!? 」
當我們滿臉堆歡地看着久遠和綾人時,只有財天寺先生不解地側着頭,而爲他解答的人是澪。
驚叫一聲的久遠也轉爲喜悅,頭在綾人身上磨蹭着撒嬌。
「————!? ……!————!!」
理德被久遠咬到尾巴,立刻跳了起來,往我這邊逃了過來。
碰!
她彷彿要吐出什麼東西般,硬是強迫自己痛苦地吐了好幾口氣。而理德似乎想讓她停止,焦急地發出叫聲,但是久遠卻沒有要停下的意思,然後,不知是第幾次的挑戰——
「小、小久!太好了~~!!」
「澪……?」「澪姐姐?」
取而代之是變身完畢後的伊芙呈大字型躺在地上。
「喵……喵……」
「總之看來沒問題呢,聖宵——咦?」
「嗚喵……咪!」
「……不止是希望他『理解』自己,而是想用自己的聲音,傳達給他知道,對吧?」
我微感脫力,然後我也沒特別多想,再次將視線移向窗邊的理德與久遠。
牠在久遠的臉頰上舔了一下,看來牠們已經和好了。
「嗚……」
我往聖宵的方向看去,卻已經看不到她的身影。
我總覺得非常尷尬,於是再次將視線移回到窗邊的兩隻。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對!這樣我就可以和綾人說話了……!!」
然而除了我之外,其他人似乎都理解黑木所說的話……他們的苦笑神情更濃了。
就像對自己尾巴做的那樣含在嘴裏,然後——
看來理德是問『真的嗎?』,而沮喪的久遠則是點點頭。
聽到真白那樣問,我指着理德牠們回答她,頓時大家也都往窗邊的兩隻看去。
久遠注意到理德的尾巴,停下梳理自己的尾巴,看着理德尾巴的動作。
「……什麼?」
我完全不懂他的意思。
起身!噠噠噠噠噠!
舔!
澪的樣子似乎有些奇怪,雖然細音與真白出聲叫她……澪仍是繼續說下去。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我感到既懷念,又羨慕……咦?怎麼了?」
「喵?」
「……總之你們先冷靜下來——理德?久遠剛纔是想要幫你梳理尾巴哦?」
「♪」
「——咪?……咪啊?」
「……♪(咬!梳~梳~)」
只見久遠用前腳按住理德的尾巴。
看來牠是在說『對不起』,只見久遠把理德抱在懷裏。
牠們現在並沒有特別卿卿我我,也沒有互相接觸。
之後牠走到理德的附近,變身成人類的模樣。
只見除了澪與伊芙以外,每個人不知爲何都面露苦笑。
……看來牠是想把用在整理自己毛蓬蓬尾巴的訣竅,拿來用在理德細長的尾巴上。
「……沒問題嗎?」
雖是嘶啞又微弱的『聲音』,但是那確確實實是『人聲』。
「…………?」
「哥哥……你剛纔那樣感覺就像是『爸爸』一樣哦♪」
聽到細音的話聲有異,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久遠身上,而久遠她——
如果體內的血液和水分沒有隨着身體的大小變化而增減,那樣實在不可能活下去。那麼,胃裏的東西也包含在變化範圍內就沒什麼好奇怪了……既然是天使也不明白的原理,身爲人類的我就更不可能明白。
——不過話說回來,不知爲何,我就是不能對這兩隻的事置之不理……
「咪?」
跳跳!跳跳!
「咪啊♪」
看來久遠似乎開始梳理尾巴了,牠利用輕咬的訣竅,以牙齒梳理着毛蓬蓬的尾巴。
「嗚喵~!」
我撫摸牠的頭,理德不好意思地叫了一聲。
伸了個懶腰,似乎有點困了。
理德似乎做出了決定般,叫了一聲,然後——
「嗯……就我所聽到的消息,她至今不管怎麼做,就是完全發不出聲音呢……」
聽到真白的話,我回過神來,環顧了一下室內……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詭異的笑容。
「呀!? 」
可是不知爲何,卻覺得牠們在一起是那麼自然……似乎非常瞭解彼此的樣子。
「——!——德……!……!!」
「(咬)」
「咪!? 」
「好,你做得很好。」
「——!————!」
只見放置在窗邊的桌子上,理德與久遠正要好地並排着窩在一起。
「嗚喵。」
不知爲何,澪比任何人——比本人更感慨,甚至熱淚盈眶地說道,而久遠回答她的聲音,任誰也聽得出充滿了喜悅。
「(梳~喀)!? 」
聽他這麼一說,的確是那樣呢。
「……喵啊。」
「綾人……謝謝你♪」
「對啊,感覺看了一場好戲呢~久遠也……咦?久遠?」
「嗯?……我覺得那樣的感覺很好。」
在場全員吸了一口氣——就在大家要發出驚訝與歡呼聲之前——有個人比任何人更搶先一步。
「啊……好乖好乖,很痛吧?」
「咪、咪啊!? 」
而她自己似乎也很驚訝,稍微愣了一下之後……久遠又在大家屏息靜氣地守候之中,再次慎重地挑戰。
「……妳變回貓後就毫不客氣了呢。」
理德變身爲人類的模樣,綾人抱住久遠;他以比任何人更快的速度,發出比任何人更響亮的歡呼聲。
「…………♪(拍)」
「!」
另一方面的理德則是——
「唔嗯,該怎麼說呢——在那樣的狀況,畢竟沒有人會照鏡子的嘛。」
「…………(點頭)」
「……因爲妳想親口跟他說話對吧?」
不知道是無意識的動作,還是爲了對抗睡意,只見牠的尾巴跳來跳去。
「…………」
「——嗯嗯,仔細想想……既然身體的體積改變,如果體內的內容物沒有跟着變化,那麼一旦變身就會死吧……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理。」
「好了,理德,久遠已經向你道歉了吧?——你該怎麼做?」
「嗚喵?」
「理——……理德!」
而久遠看來也和理德同樣驚慌。
「怎麼了嗎?哥哥?」
「咪!? 」「喂!? 剛、剛纔——」
「小久……」
「——綾人♪」
綾人與久遠歡喜地凝視着彼此。
「司哥?……他們的『世界沉浸度』和悟哥他們相比,哪一邊更勝一籌呢?」
「……如果單就現在來說,搞不好他們更爲勝出吧……」
「小小年紀就能達到這種程度……」
細音與黑木的交談聲中隱隱透露出戰慄之情。
「啊,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們很高興,現在先收斂一點好嗎?那麼久遠,可以請妳再重新自我介紹一次嗎?」
「(點頭)」
久遠點頭答應,然後轉身面向衆人。
「啊!等一下,小久!!普通地——」
不知何故,綾人竟想要她先停下,但是她卻在綾人話還沒說完之前——
「儂是久遠,請多指教~」
「「「「「 京 都 方 言 ? 」」」」」
她出人意料的言行,讓全員不禁吐槽,只有綾人手按着頭,好像在說『來不及了……』。
「呃……小久?我認爲照普通那樣自我介紹就可以了。」
「……?可是我所受的教育是『第一次要讓對方對自己的屬性印象深刻』喔?」
「嗚……我是不打算全盤否定啦,可是現在沒必要那樣啊……」
「是那樣嗎……?」
我的大腦受到文化衝擊(?)而思考暫時停止,這時聽到綾人和久遠的對話。
「您不是一直都很聽從令尊的命令嗎!爲什麼現在會這樣!? 」
————!!那麼我看着久遠他們時,感覺到的似曾相識之感的真相就是——!?
綾人與久遠的狀況既然與我們重疊了,那麼羨慕他們就代表……我對現狀有所不滿。
起先我以爲他大概是與久遠相約見面……但不管是從腳步,還是偶爾看到他側臉的表情,似乎都顯得相當緊迫的樣子。
「『恩情』?」
「我是從京都來的葛葉久遠……請多多指教。」
「呃~久遠?那真的是關於人生的訓示嗎?不是漫畫或輕小說的劇情寫作技巧?」
「……嗯?有嗎?」「嗯?是嗎……?」
——久遠她是小孩子,由於天真無邪的關係,因此行動更積極……咦?這樣的對話以前好像聽過……?
——啊,不行,頭腦一片混亂,而且也沒有睡意……去洗個澡吧——
於是我靜靜地起身……剛好入口的門被打開,有個嬌小的人影正要出去外面。
——那麼我和澪羨慕他們的理由是——?
綾人雖然一瞬間嚇了一跳,但還是繼續筆直地往聲音的方向前進。
『對吧?久遠或許是天真無邪的關係吧,感覺比較積極呀。』
當我這麼想着,正準備要起身時——我感覺似乎有某個東西動了一下。
『久遠小姐!這可是令尊的命令喔!? 』
夜晚,當全部的人都入睡後,儘管我自己也躺在牀上,卻一點也睡不着。
「……說得太多了,人家在外面等我,那麼我先走了。」
我做了這個決定,於是爲了不吵醒黑木與財天寺先生,我謹慎小心地走到走廊上,然後追趕那個嬌小的身影。
『(汪……!)』
「……不要,還不行,我絕對不回去。」
——綾人?但是他現在的樣子有點奇怪?
久遠這次則是以標準語重新自我介紹。
在綾人前方的是……久遠和兩個身穿黑衣的男人。
果然不太對勁。
「…………是嗎?」
「嗯嗯……爲什麼黑木先生要去呢?只要有細音和奇亞不是就夠了嗎?」
「嗯……我的確不喜歡麻煩事,不過——」
磅!
……我是從何時開始做錯了什麼呢……?
就在我思考的時候,綾人已經從緊急出口出去外面,再從那裏踏入樹林中,前進了一會兒之後——
「耶!? 啊、沒有,沒什麼。」
「應該是啦——但是萬一動起手來,細音被制住的話,那奇亞就英雄無用武之處了。」
由於我和剛纔不同,現在已經冷靜下來,因此清楚地注意到另一件事。
我想在被澪發覺之前,先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我知道了,總之先出去外面,從後門對吧?」
我聽到陌生男人的聲音。
「呃、那個,小久說要重新自我介紹。」
逐漸地,我甚至開始分不清楚,我所思考的究竟是澪的事?還是我自己的事?
不止是聲音、語氣,想法和行動都和小時候的澪,甚至是在先前剛相遇之時的澪非常相似。
「妳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
◆
「我也聽說了很多……小久的老師似乎是有點奇怪的人,呃……就我聽到的印象,可能和黑木先生有點像……?」
「嗯?你醒着啊,別在意,有細音和奇亞跟着一起去,你就不用擔心了。」
她們本人似乎沒有自覺,不過確實很相似,不止是聲音,連說話方式也有點像。
「嗯嗯——『不過』?」
——咦?不過這個聲音……
「那麼我走了。」
「……呵,『恩情』嗎?」
「呵,瞭解,我也會做出應對。」
她聽了我的話,頭點了一下,然後重新面向我們。
男人們似乎是久遠認識的人,從外表看來並不覺得特別強壯……不過既然是身爲天狐的久遠所認識之人,搞不好他們也是超越常理的存在吧。
「嗯……『認清自己的角色特性,在說話時強調出來,這樣就比較不會因人際關係而失敗』,然後『強化過的角色特性=屬性』,我是這麼被教導的。」
「原來如此,可是……我以爲你不喜歡麻煩事的耶?」
「我聽父親的話是因爲我覺得那樣做比較好……而且也沒有其他想做的事,可是現在……我有要做的事和想做的事——所以我不回去。」
「……真是的,真是愛找麻煩——」
——那麼我是羨慕他們什麼?又是對什麼感到不滿?
「——不知爲何,我並不覺得討厭啦……還有就是我欠他的『恩情』。」
我無心地聽着那樣的對話……腦中拼命思考着。
「哎呀?久遠的聲音感覺很像澪姐姐呢?」
——不過大概很快就會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毫無疑問是有麻煩了吧。
「像司哥!? 那種老師沒問題嗎——?」
◆
「你要去嗎?黑木先生。」
「話說回來,久遠啊,妳剛纔說的『屬性』是指什麼啊?」
「……嗯?怎麼了?悟?」
——要追嗎?等發生什麼事就太晚了。
然後我以爲他會就這樣奔至久遠身邊——結果我錯了,在走到能看見人影的距離時,他閃身躲在一旁樹後,於是我也躲在他後方的樹後。
「?」
「……唔,是奇亞啊——出了什麼事嗎?」
「啊、好啊,那拜託妳了。」
『(汪嗚!)』
——久遠很像澪的話,那麼綾人像的人應該……是我吧?
『(汪嗚……)』
剛開始他還只是快步走,漸漸地腳步愈走愈快,現在則幾乎已經是全力奔跑了。
再說他睡前應該變回理德的模樣了纔是,雖然用人類的模樣比較容易打開入口的門……但總覺得他看起來很焦急的樣子。
——仔細想想,澪和久遠相當相似呢……
綾人毫不猶豫,似乎追尋着什麼而前進,他所前往的方向是……通往這棟房子後面的緊急出口。
——看來他們想把久遠帶回去……綾人打算怎麼做呢?
在我視線前方的綾人,他直直地注視着久遠,並沒有採取動作。
「再說您之所以來到這裏,另一個目的不也是爲了療養嗎!既然聲音已經恢復了,那麼這種近乎雜役的工作就交給其他人去做不就好了!!」
「久遠小姐難道不知道,令尊對您寄望有多深嗎!」
男人們的語氣轉爲強烈……但是久遠看起來並不畏懼,反而是一副悲傷的表情。
「我跟你們說……我知道父親對我寄予厚望,而我也想回應他的期待,成爲一個優秀的大人,這個想法至今仍未改變。」
「那麼——!」
「可是就算是微不足道的工作,還沒完成就以『雜役』爲理由半途而廢,那樣算是優秀的大人嗎……?」
「唔——?那是……」
……正確的言論。
雖然不知久遠他們天狐一族是從事怎樣的工作,但是接下的工作卻半途而廢,而且是以『雜役』爲理由加以輕視,那並不是優秀大人該做的事。
「……雖然不想這麼說,不過久遠小姐,我們接到報告,聽說您和指導對象的低等聖獸感情非常要好——您該不會只是不想離開那個傢伙吧?」
只見綾人又顫抖了一下,即使如此他還是沒有行動。
可是對男人們而言,剛纔的發言應該是他們不想使用的一張牌,現在既然把那張牌打了出來……不管接下來會如何演變,這場對談也馬上就會結束了。
「對,沒有錯喔?」
「什麼!? 那、那麼您就不該那麼任性——」
「但是並不只是那樣,你們懂吧……?」
「「唔……!? 」」
「我沒有隱瞞任何事,我也知道這是我的任性……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覺得自己有做錯——那麼你們呢……?還有父親呢……?」
「「……………」」
我看到不禁爲之一愣,心想『爲什麼他能辦到那種事!? 』……忽地,我發現樹木不自然地搖晃。
——大概那就是……我在心中決定,無論如何也不放手的那個瞬間。
「那麼大人就可以插嘴了吧?」
綾人以遠遠超乎我預料的速度衝過去,而且——
「……綾人……?」
「不、不準欺負小久!!」
那時撿到的小生命之一,如今卻已經是個可靠的『男孩子』,對此我感到高興、驕傲,不過同時也覺得羨慕……以及悲傷。
「我看到你不太對勁所以追上來……但跟過來的其實並不止我一個人。」
——好了,我也必須做好心理準備了……
「……如果小久同意回去的話,那麼雖然悲傷……我也覺得那樣也好……可是你們卻讓小久發出那樣的心聲,我纔不會把小久交給你們……!」
但是,這種情況大多是——
正如我所料,情況往壞的方向發展,同時綾人也採取了行動。
見到她這麼做,我也面向綾人與他談話……因爲現在能正確地將意志傳達給他們兩人的人,大概只有我和澪了吧。
我與從樹後現身的澪面對面,彼此相視一笑,可是……她的笑容中卻含有無法隱藏的哀愁——果然澪也知道該怎麼做啊。
——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那聲音很快地從比我想像中更近的地方發出。
「什麼!? 」「……咦?」「哥哥……?」
男人悔恨地緊咬着脣——這做法是否真的『卑鄙』先擺到一邊。
嘴巴上講輸的男人們若是能這樣罷手,那是最好不過。
咚~!
聽到澪宛如同意讓久遠回去的發言,綾人茫然虛弱地問道。
「什、麼……?」
「嗚啊啊!? 」
「……不想,可是……」
「……綾人,我很能夠理解你的心情……我想你大概也發覺了,現在的情況和那時候很相似。」
——不過如果是我這個位置,我應該能比綾人更快趕到……!
——嗯,我果然和綾人很像吧……
我能夠叫出幾個人的名字。
這樣的情況就算我現在直接回去睡覺,綾人和久遠也不會有事了。
基本上叫誰都可以,也可以把全部人的名字都叫出來。
「……沒辦法,久遠小姐,雖然對您很抱歉,不過令尊命令我們,就算使用強硬手段也要把您帶回去……」
「……久遠?妳想要和父親吵架嗎?」
所以對於綾人現在的心情,我可以說是感同身受。
「……嗯,那麼妳爲什麼不想回去呢?」
「……基本上知道。」
綾人眼中帶淚地瞪視着男人們。
「你有想過如果久遠和故鄉的人對立,久遠會有怎樣的後果嗎?」
「你、你該不會——!? 」
站在我身旁的澪也點了點頭。
那恐怕是奇亞的傑作吧,牠大概是用力量推了綾人一把;而且奇亞不太可能單獨前來,那麼牠的搭檔也來了,而且依照她的性格——
「……嗯,謝謝你叫我,悟。」
「那麼這個是什麼呢?」
——但是……不能讓她那樣做,那並不是最好的手段。話雖如此,現在出去也是錯誤的選擇……那麼身爲骯髒的大人,我就在暗地裏耍些小手段吧。
「!? 可、可是……」
雖然還不到比絲那樣的程度,不過綾人的頭腦也很聰明,所以他當然明白久遠可能會失去故鄉。而且既然他自己也有無法捨棄的過去,那麼他也不可能認同那是『好做法』——但是即使如此他還是無法接受的話,那就是情感上的問題了。
這些人搬出大人的大道理,想要說服她放棄工作,把她帶回去。
對於我突然現身,他們三人同感驚訝,不過——其實還沒完呢。
——什麼!好快!?
我真的很能體會那樣的心情,我明白他不想放手的心情,可是——
「……嗯,我非常明白妳那樣的心情。但是……你們還能再見面吧?還是說一段時間不見面,妳就會忘記他了呢?……或是他就會忘記妳嗎?」
「你知道委託久遠工作的人是天使嗎?」
「因爲我只是普通的人類——爲了保護重要的家人,不管怎樣卑鄙齷齪的事我都會做,話雖如此……我現在完全不打算使用這個手段。」
「只要一個按鍵就可以直通熾天使大人,如果違反約定的事情傳了出去……我想對你們的名聲應該是很大的打擊吧?」
將軍了,這樣的狀況對方大概已經無話反駁了。
我之所以提起這件事,只是爲了消除對方心理的餘裕……我不能使用會對久遠將來造成傷害的手段。
我自己雖沒有自信能做出那樣的表情,但是我想起來了。
「……嗯,我想請問你們,久遠非得現在回去不可嗎?」
或者倒不如說……不管他們有什麼理由,在企圖掩飾的時候就已經缺少正當性了。
「你說交涉?」
「我聽到小久的心聲了……妳很生氣……也很悲傷,所以我不能放着妳不管……!」
說着我拿出了手機。
「我不想離開……我想和綾人在一起……」
「嗚!……你們想怎麼樣?」
「什麼——!? 這、這裏沒有小孩子插嘴的餘地!!」
「唔!真卑鄙……!」
想起我與澪最初的記憶,以及最後那天說要來接走澪的冒牌父親。
「!不要……!我還不想回去……!!」
「既、既然如此——!!」
他的表情充滿迫力……纔怪,不過——那卻是已經做好覺悟,一副男子漢的表情。
「這個嘛……只是想交涉一下。」
於是我躲起來窺視着情況,一邊開始操作着爲了預防萬一而帶來的手機。
他直接用身體衝撞,把遠比自己高大的男人撞飛了出去。
有人躲在周圍的樹後,也有人是隱身,而且上空大概也有。
——這孩子應該覺悟的事情……至少不是這件事。
久遠露出驚訝的表情,而回答她的綾人……臉上一副快哭出來的模樣,絲毫不像是做出這種行動之人該有的表情。
「妳在吧?澪。」
久遠則是坦白說出小孩的實情,而就結果來說,她也是重視接下的工作。
「……!」「姐姐也……」
起初我的確覺得該讓她回去,不過我很快就發現他是冒牌貨……
但是現在——我最想叫的名字只有一個。
我將視線望向澪,她點了點頭,彷彿在說『我明白的』,然後她轉身面向久遠。
「「咦……?」」
……可是我錯了。
「……咦?姐姐,妳在說什麼……?」
「!沒有那種事……!!」
「……嗯,是啊——既然妳相信你們的感情不會改變,那麼爲了總有一天能夠一直在一起……現在就和他道別吧……」
「…………」
——這就是……那個時候澪留在天上時的想法嗎?
那時候我只能掙扎而已,那麼……這孩子會如何呢?
綾人看着澪與久遠的對談,於是我再次問他。
「綾人……你要怎麼做?」
聽到我這麼問,綾人凝視久遠一會兒。
「……哥哥……離別會很悲傷吧?」
「是啊,沒錯……」
「但是……小久說想和我在一起,我覺得非常高興喔。」
「……是啊。」
「我絕對不要小久無法回家……」
「……是嗎。」
「嗯……所以……」
「……姐姐?剛纔綾人來救我。」
「……嗯,妳很高興吧?」
「對,他也說『不會把我交出去』。」
「……嗯……他很帥氣對吧?」
「嗯,他非常重視我。」
「……好的,那麼我們就告辭了。」
大概是對久遠與綾人表達敬意吧,只見男人恭敬地向他們行了一個禮後,背起被打倒的同伴,然後就這樣離去了。
「啊,妳果然看到了啊,因爲不知道結果會如何,所以我纔沒有說出來……對於做下痛苦抉擇的兩人,妳不覺得給他們一些獎賞也不爲過嗎?」
既然澪說得如此肯定,那麼她一定有所根據,我到底做了什麼事——?
「既然要哭——你就和她一起哭吧。」
那麼他們這次看來輕率的舉動,風險就相當地高了,那種事真的有得到一族全員的贊同嗎?
「假如這次行動是出於久遠父親的專斷獨行,那麼只要處理得當,對方應該就會撤銷行動了吧。」
「哥哥和姐姐呢?」
『上次叫澪的名字是什麼時候?』
「「現在先分開吧……!」」
「喔?說着就來了。」
「——我知……我知道了,我一定會設法的……非常感謝兩位。」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哥哥……」

「綾人、久遠,你們也先回旅館吧。」
我懷着慈愛與尊敬的心情,爲他輕輕擦拭涕淚縱橫的臉龐。
「……嗯,久遠她……應該還可以再來吧?」
澪對我露出發自內心喜悅的微笑,而看到她的微笑,我心中也做好覺悟。
「在海邊我也說過了,我並沒有迴避——」
「我跟你說喔……久遠非常地努力,她拼了命的努力,只爲了能夠更接近綾人。我覺得那樣的她……令我感到既羨慕又耀眼。」
「那麼……悟?剛纔你按手機是做了什麼事呢?」
「…………什麼?」
「……小久。」「綾人……」
「……你這個決定很好——我有點尊敬你了。」
……她其實是想和我一同『前進』,只是壓抑着心情纔會停下腳步。
「……嗯,是啊。」
RE:無題 悟先生您猜對了。詳情容後再敘,請您期待我的好消息。
「我明白了,我們明天就會回東京,如果久遠的歸期決定好了,請再連絡我們。」
而且——從久遠和剛纔那男人的言行所透露出的訊息,我推斷勝算應該相當高才是。
「……嗯,那樣很悲傷吧……?」
「是、是啊,不過話是這麼說,其實我是在幾個小時前才終於領悟到。」
「——回家之後要請妳準備紅豆飯囉。」
「……就是這樣,至少再給他們幾天時間,好讓他們製造些回憶,可以嗎?」
天使可說是神聖的象徵,可是看他們對天使的委託未免太過輕視,輕易就想要違背約定,所以我纔會有此疑問。如果真是那樣那就沒辦法了,但如果不是的話……
澪好似在心中做好覺悟般,先閉起雙眼,深呼吸一次,然後——
說到一半我突然驚覺——澪說的『身旁』是指什麼呢?
「……嗯,我也留下,你們回去路上要小心喔。」
「……咦?我當然也希望他們遇到好事啊……」
「……剛纔悟叫了我的名字,對吧?」
這情況只適用於澪嗎……?
澪主動找我說話,這正是『天賜良機』,於是我趕緊答應。
目送着自然地牽起手,緩步離開的綾人與久遠,澪對我如此問道。
「那麼我問你——」
「妳說身旁,那是——」
「……好,我知道了。」
我之所以會這麼做,主要是因爲一個小小的疑問,那就是『天狐的地位有比天使還要高嗎?』。
我只是希望我們能在一起,但是……並不想前進,只打算維持現狀。
「……我問妳……我做了什麼嗎?」
「……悟,我有點話想和你說,可以嗎?」
「在那之前,你上次叫我名字是什麼時候?」
「……不,或者應該說,我連我自己羨慕他們什麼我也不知道。」
……我說到這邊停下來,嘴裏說『不可能一一記得』,但是明明應該叫了無數次的名字,找遍我的記憶卻是……完全找不到……?
兩人手牽手,不停地哭泣,我和澪則是背對那樣的光景,再次面向男人。
「……嗯,悟也發現……綾人與久遠和我們很像了吧?」
那是在與綾人談論『心的距離』時,我不知不覺脫口而出的一句過去式的話。
「那是——」
「你有啊,悟……你完全不肯待在我身旁……!」
「……悟……我想要往前進,所以我要問你——你爲什麼要回避我呢?」
「——但是我們分開會比較好吧……?」
然而這些孩子們……他們並不是自暴自棄,而是爲了自己與對方的未來,雖然艱辛難過……卻仍是做出這堅強且高貴的覺悟——那是我當初無法做到的事。
「其實,因爲委託久遠的人是財天寺先生,所以我拜託他做了一點事。」
『請向天狐那方確認,要久遠回去是否是全族的意思。如果是出於某人的專斷獨行的話……』
然後,他們道別的話語重疊了。
不管怎麼想,我就是想不出來……最後甚至搞不懂自己是在思考誰的事了。
「好,我知道了……我們走吧,小久。」
結果卻讓我的態度變得生硬,而澪則是……顧慮到我而不敢往前進——?
「我到底在搞什麼啊……?」
「那種事我怎麼可能一一記——」
「呃,也就是說……?」
這是和在海邊對話時相同的問題,可是與那時有決定性不同的是她堅定的眼神。
我不禁愕然地喃喃自語——我沒有叫她的名字……!
那時候我只能伸手挽留而已……我無法自己做出選擇。
「嗯?是啊,我是叫了。」
我亮出手機,得意地笑了出來。
「那麼……你明白我是羨慕他們什麼了嗎?」
「啊~其實剛纔爲了保險起見,我有連絡過財天寺先生,要是錯過就麻煩了,所以我在這裏等他連絡。」
「是的,久遠小姐的父親也非常愛護久遠小姐,一定不會做出對她不利的事。」
「……嗯!」
對於這意料之外的質問,我的思考一瞬間停止了,接着我把問題重新確認一遍。
「好。」
雖然說了這麼多,但我是剛纔才下定決心的,所以就算決定要行動,卻也還沒決定好要說什麼話——只能硬着頭皮上了嗎?
「對啊,不過———」
「喔,怎麼了嗎?澪。」
我一邊說,一邊把我寄給財天寺先生的電子郵件拿給澪看。
——話雖如此……我該說什麼纔好?
說不定……我們並不是『分開』,而是我自己『放開』了她……?
財天寺先生的回信剛好傳到,我打開一看。
我手指所指的,就是同樣在哭泣的久遠。
『……是啊,那時候是那樣沒錯。』
這幾天……不,搞不好是數個禮拜,我完全沒有叫過澪名字的記憶。
即使有叫聖宵和真白的名字……但對於在我身邊的澪,我甚至沒叫過她的名字。
——我完全沒有意識到她……!
即使不叫名字也依然能生活如常,這就是澪總是陪在我身邊的證據。
然而,我卻沒有叫她的名字,那就是說我並沒有與她面對面,而那並不是指眼睛沒有看她,而是我的意識沒有面對她。
——做出了那種事,我還在意什麼『心靈的距離』嗎……?
「……如果我們分離兩地那也就算了,但是——我就在你的身旁喔?我就在近處看着你哦?可是……悟的視線卻沒有看着我,這樣一點意義也沒有……!」
澪甚至眼眶泛淚,以沉痛的表情向我哭訴。
——我怎麼會這麼笨啊……?
心裏想要珍惜她,也以爲自己有珍惜她。
儘管受到她的吸引,卻因爲想珍惜她而決定壓抑心情。
可是……我卻太過在意她而不敢直視她。
結果,就是使她現在露出這樣的表情。
「我真是笨蛋啊……」
「悟……?」
我沒完沒了地想着那些麻煩事,只會自己一個人空煩惱,自以爲是在珍惜澪,結果卻是親手傷害了澪。
與其做那種事,倒不如——
「從一開始我就該這樣做了吧……?」
「……咦?呃、悟……?」
在我懷中的澪,聲音顯得頗爲困惑,不過也難怪她困惑……但是我現在並不打算放手。
此時,突然有一陣風吹過林中。
——啊啊,對了,我忘記確認大家是否都回去了——
——我想我們現在正被大肆觀賞着……不過算了。
「……對不起,我絕對不會再閃避妳了……所以陪在我身旁好嗎?『澪』?」
「……嗯♪我會陪在你身旁……所以……你也要陪在我身邊喔,悟……!」
澪驚訝地圓睜着雙眼……不過她的表情馬上就轉爲喜悅的笑容。
因爲我暫時不打算放開,目前在我懷中這個重要的存在——

樹葉被風吹起,在空中飛舞——在月光下閃耀,宛如祝福一般的光芒照耀在我們身上。
我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雙手又抱得更緊了一些——
「……!」
恐怕……我認識的那些愛管閒事的傢伙們,現在正躲在附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