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四 別了吾神
《靈能偵探·藤咲藤花不笑話他人的慘劇》 · 綾裏惠史 · 9343 字
難道拿到了鑰匙,阿朔卻決定把車留下。
他車開不好,而且對先崎家附近地域不熟,自己開車去藤咲宗家很困難。社會還有存續下去的希望,茉莉(把屍體集中在鋪玻璃的房間封起來)爲了安全起見,決定暫時在地下生活。但是,她始終有一天必須出去。到那時候,能有一輛車當然更好。
阿朔和藤花是這樣考慮的。
聽說,茉莉會開車。
阿朔表示,既然這樣就更應該把車留下了。
「茉莉小姐,這是你父親的遺物,請你還是自己用吧」
「非常,感謝……恭敬不如從命」
茉莉向阿朔低頭致以謝意,接着又再次轉向藤花,深深地行了一禮。
「貓的事情騙了你,對不起」
「沒關係的」
「那個,我」
「幸好沒有可憐的貓咪」
「其實……麻呂助真的存在」
「咦」
阿朔和藤花喫了一驚。
照片都是假的,他們沒想到貓真的存在。
茉莉目光悲傷,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
「它是隻母貓。那個時候,藤花小姐說的話令我動搖了……我在撒謊的時候摻了一些真話」
「難道,真正的麻呂助已經……」
「是的,媽媽被殺的時候,她喵喵喵叫個不停,他們嫌吵就打死了……」
車門開啓,阿朔和藤花緊張起來。
「但是,這應該是我協助爸爸所遭受的懲罰吧」
藤咲宗宅曾在『神』的肅清之下血流成河。
「…………………………是」
「……是啊」
看到阿朔擔憂的目光,藤花腦袋微微一歪,平靜地笑道
阿朔這樣思考着,想起了未知留,想起了那個爲愛而活的女生。悲傷之情在心頭掠過。然後,此前逝去的那些人也都像是主張什麼似的,浮現後又消失。
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哪怕被殺也無怨無悔。
「你是」
嗙的一聲,鐵門倒向了一側。
「我太傷心了,就把照片全刪光了……但是,我是真的很想見到它」
「嗯,這樣好像就沒問題了……給,朔君」
明確的事情,只有一件。
『感謝您日前爲主人的付出』
罪與罰,真的正確嗎。
茉莉注視着口梨的遺體,似乎想起了麻呂助。然後她又看向族長,自言自語似的嘀咕起來
那是現已故的『神』曾告訴過他的一串數字,是她的緊急聯繫方式。
又或者是,再次殺掉某人。
或許正是那份心情觸動了藤花。
阿朔借來藤花的手機。他自己的手機在逃亡時,因爲擔心你追蹤而扔掉了,這部是『駒井家新娘』哥哥給的。阿朔感慨,他們真是得到了那個人不少的幫助。
阿朔覺得也對,點了點頭。
阿朔和藤花登上梯子,來到了地面,離開了形似廢棄工廠的設施。他們穿過長着枯草的停車場,沿坡道向前,一邊戒備着突然襲擊一邊走了一段時間。
「……藤花」
隨着咿呀作響的聲音,光照進來。
不論如何,必須保護不可。
『久疏問候,我是曾經侍奉『神』的侍從』
話說回來,這位侍從在事件剛剛結束之際也曾他簡單道了次謝。即使目睹屍橫累累,明知自己效力之人會死去,他依然如此,只因那是主人的意願。
我相信二位。
* * *
電話裏響起低沉流暢的聲音。那不是『神』的聲音。
侍從發出感慨至深的感嘆。
阿朔看向藤花。他不知道這樣對不對,有些遲疑。藤咲家也十分扭曲,回去等於自投羅網。要跟異能世家扯上關係就不可能知道會出什麼事。
「我們可以在一起的話,一定沒問題」
他表示知道先崎家設施的位置,答應親自前來接二人後便掛斷電話。
阿朔不明白。但是。
唯獨藤花生存的這個地方,
「……好久不見」
「……是的」
「恭迎二位」
關於罪與罰。
二人順利到達能借到信號的地方。
『藤花小姐也和您在一起嗎?』
在愉快中殺人的那些人被殺死了。
然後,他一鼓作氣輸入了記憶中的電話號碼。
『神』的侍從來到他們面前。他的姿勢就像站在紅地毯上一樣優雅,腳跟在柏油路面上整齊併攏。太陽照在高挑的他身上,在地上留下影子。
一輛梅薩德斯奔馳停在他們面前。
『啊啊,久候多時了』
『喂喂』
阿朔和藤花不能陪着她。
回到即是一切的元兇,也是一切開端的地方。
阿朔不禁思考。
「因爲放着不管的話,世界就要毀滅了」
「我只剩,孤零零一個人了」
於是,阿朔和藤花回到了藤咲家。
「……是,我知道了,請多加小心」
在安上中殺人的人選擇自我了斷。
茉莉再次低下頭。
可是,只要不設法解決危機,整個世界根本就沒有安全的地方。
「貓,家人,討厭的人,全都死了」
『神』的侍從對回顧着記憶的阿朔說
就這樣,等待的時間轉眼間過去。
「原來是這樣」
阿朔屏住呼吸,等待許久。給死人打電話是幹嘛?他心裏不禁自嘲,但知道這是正確答案。過了一會兒,對方理所當然一般接了電話。
然後,沒能阻止前者而爲後者提供協助的人,活了下來。
『您是藤咲朔公子對吧』
藤咲朔的選擇不會改變。從他拋棄未知留的那一刻開始,或者從更早更早之前開始,他就已經化身一隻魔鬼。所以,阿朔執起藤花的手,拋下茉莉。
然後,侍從向二人深深行了一禮。
「抱歉,我們要走了」
阿朔吸了口氣,又呼出來,舒緩緊張。
其中真的存在真理嗎。
她絕不把臉抬起。
直至阿朔與藤花離去。
「藤花,怎麼樣了?」
要被拆散的話還不如一死。
他用這番話肯定了那場慘劇與悲慘的結局。
「……茉莉小姐」
「沒事的,朔君」
* * *
但是,阿朔對他們沒什麼想說的。
她引蛇出洞,將終會扭曲殆盡的危險因素統統剷除。在最後的最後,她以釋然的表情留下了一句話。
『啊啊——這下總算爽快了』
就這樣,連說句再見的功夫都沒有,『神』死了。
之後分家的少女成爲中樞,藤咲家開始欺世盜名。但回去一看大喫一驚,目前負責指揮的人竟然『神』的僕從。
「新族長和異能少女怎麼了?」
「他們都已經離世了」
阿朔懷疑,難道是這位僕從殺掉了他們?但問過細節之後瞭解到,分家的人被殺意傳染,毒牙撲向了現任族長與作爲象徵的少女。
話雖如此,事實上『神』的僕從也並沒有積極救助他們二人。事發之後,『神』的僕從輕輕鬆鬆反殺兇手,抓住這個『好機會』開始行動。
「現在沒有餘力爭奪什麼權力地位。這個世界是『神』留給我們的,我的身上揹負着守護它的義務」
決定召集藤咲家的女人們來拯救世界的人,就是他。
穿着瘦長西裝的他還是老樣子,令人聯想到爬蟲類。
他輕聲說道
「我們還有些時間,還請慢慢休息」
「請等一下……你要怎樣拯救世界」
阿朔思來想去還是不明白,於是拋出自己的疑問。侍從享受撇在胸前,輕聲對藤花說
「看來朔公子似乎還沒想到,但從事靈能偵探的您應該已經明白了吧」
「嗯……是啊」
「其實非常簡單」
「試想一下就會發現,拯救世界的方法必然只有一個」
藤花嚴肅地點點頭。
看來時間還來得及。
「……櫻花就快開了呢」
「但是,藤咲家整體並不是這樣。藤咲是『召喚死者的藤咲』」
他們或許無法獲得寬恕。
花兒,爭奇鬥豔的,春天。
二人靜靜地把脣貼在一起。
「果然我是中心啊」
包括豪華垂簾和木矮臺階在內,所有傢俱和裝飾都已經被撤掉。在白木地板上,幾名藤咲家的女性圍坐成環。阿朔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都是真的」
就如同那天阿朔哀嘆自己命運之時,他愛上了那時邂逅的少女。
侍從隨後離開,表示不會打擾二人。
「朔君真溫柔」
「是啊,你說『我被討厭了』」
「如果,真的命中註定」
樹枝搖曳。
這附近沒有雪,樹上的櫻花花蕾已含苞待放。
「我也從一開始就喜歡上了藤花你」
藤花輕輕嘆了口氣
被留下的二人漫無目的地在藤咲家大宅裏遊蕩,路上遇到一些女性正在自由渡過時光。阿朔和藤花遠離她們,來到中庭。
「咦?」
阿朔他們來到爲『神』設立吉他的房間,這個房間如今已經徹底搬空了。
人有時候,真的會在微不足道的小事裏,找到無與倫比的救贖。
拯救世界
阿朔眯起眼睛,心想。
藤花十分害羞,沉默了許久,但後來嚴肅地接着往下說
「我們該不會是命中註定的一對?」
阿朔拼命思考。
哪怕被打入地獄也無所謂。
藤花屏住呼吸,鼻子嗦了起來。二人不約而同地彼此依偎在一起。藤花緊緊地閉上眼睛,戀戀不捨地抓住阿朔的襯衫,輕輕地說
阿朔早就決定好了。
「最喜歡你了,朔君」
正當此時
他像魔鬼一樣,以人類的方式,早已做好決定。
藤花搖搖頭,虛弱地笑起來,接着往下說
但在阿朔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畢竟就是因爲那段對話,才讓阿朔喜歡上了她。不過,阿朔對此恥於啓齒。
「……我不知道,如果是那真不錯」
藤花殺死了『神』,
「……你纔不是」
「我想還得一段時間吧」
「因爲我也是」
阿朔拒絕了未知留。
藤花感慨很深地說道,緊緊握住他的手。阿朔回應她,也向指尖注入力量。藤花就像祈禱着什麼,說
二人彼此許下一生的愛。
藤花張開雙臂,輕聲說道
藤花說道。她向『神』的侍從使了個眼色,侍從點點頭。
但這也無妨。
「沒騙我吧?」
「咦,那麼細都記得?」
這個情況,阿朔也非常清楚。他不明白藤花突然說了什麼,又打算說什麼。藤花不在乎阿朔不知所措的反應,繼續往下講
「也對……但是,春天回來的」
藤花詫異地張大可眼睛。
和最開始的那段日子一樣。
「儘管朔君你這麼說,但事實就是事實。我只能召喚懷有怨恨的靈魂,而且是以無法保持原型的狀態」
「……藤花」
「春天會來的」
「我對你的愛,從那一開始就開始了」
「我好喜歡你,藤花」
阿朔心想。
要是真的存在罪與罰,
「……是啊。先解開朔君抱有的疑惑吧」
阿朔很驚訝,果然藤花全都知道。但是,藤花現在什麼都沒講。她這種狀態,幾乎不可能硬問出來什麼。阿朔明白這一點,所以一言不發。
阿朔告白。
* * *
風吹起來。
他們能夠得到寬恕嗎?
「我不想被討厭……出現在我面前的朔君,原來是個眼神很悲傷很溫柔的大哥哥。我不知道會來的是怎樣的人,心裏充滿了不安,但朔君給了我溫暖的關懷。我好想和這個人永遠在一起,好想和他一起並肩偕行。這個想法,我發自真心」
「回想起來吧,朔君。我是『劣等品』」
「還記得嗎?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哭得稀里嘩啦對不對?」
於是,少女遇到了青年,
櫻花綻放的日子還很遙遠。
好笑嗎?
藤花問。
「不好笑」
那一張張美麗端正的臉擺在一起,釋放出超乎尋常的壓迫感。他們所有人都看向了藤花。
今後我們也能,一直在一起嗎?
春天就快來了。
不久,『神』的是從前來迎接。
「藤花,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藤咲家的女人可以拯救世界?拯救世界要做什麼?告訴我」
阿朔頓時反應過來。
以異能冠名的著名世家共有四個。
坐擁十二佔女的永瀨;
降神術的山查子;
預言的安蘇日戶;
以及,召喚死者的藤咲。
「也就是說,傾藤咲家所有女人之力,就可以將死者以完美的形式召喚出來」
「所、以?」
「回想起來吧……曾經存在過一個人,她絕無僅有。對於『真神』,別說是暫時抑制了,甚至能夠完美處理」
阿朔驚訝萬分。
她即使肉體停止運作依然不死。
她能夠處理一切幻想。
她住在虛幻的庭院之中。
她曾在飛舞的櫻花中與阿朔對話。
在她的手中,連生死也操控自如。
「沒錯,就是藤咲家的『神』」
阿朔總算是明白過來了。
『神』已經死了。
她雖然是特別的存在,但已經屬於死者。
既然如此,
藤咲家『召喚死者』的異能就能對她使用
。
藤花悲痛地喊了出來。
阿朔明白過來,她們正無言地表示這,只要藤花擔任中心就原諒她。
阿朔這麼想,開始往前爬,一點一點艱難地向哭泣的少女靠近。
「但是,爲什麼藤花要作爲中心?」
只見一羣神情可怕的女人中心,是自己熟悉的少女。
* * *
不,是櫻花的花瓣。
在渾濁的視野中,『神』的侍從開口說
少女————藤花是個愛哭鬼。
應該的確只有這個辦法才能拯救世界了。
因爲我會保護你。
「你怎麼了?」
女人們注意到阿朔的行動,但或許是沒有餘力,什麼都沒說。就只有站在前邊的男人嘀咕了一聲
「沒有你的世界,根本毫無意義」
藤花微微一笑。
「……召喚特殊的死者,就需要有緊密的緣與其相連的人」
「就算這樣,也可以找別人」
「朔君,朔君,朔君!」
「朔君!」
救世之法是
是蝴蝶嗎?
(我,必須去)
然而
『降神』。
然後連說句再見的功夫都沒有,
「不行!我只要你……我只有你」
有人在哭
阿朔的意識,便被黑暗所吞沒。
美麗的人兒,這樣說道。
貨真價實的
「這是你活着的世界啊!讓我守護它啊!」
「……這,不危險嗎?」
那白色的
但是,將依然抵達彼岸的『神』帶回來談何容易。
春天一定會來。
但你不用再哭了。
藤花喊了起來,拼命向阿朔求助。
阿朔抓住藤花的手,直接就準備跑。
他感到身體就像沉進泥裏的船一樣沉重。
阿朔抓住藤花的肩膀,真摯地盯着藤花。
這沒辦法,誰讓她是愛哭鬼呢。
「謝謝」
「哪裏。藤花小姐的覺悟纔是真的出色」
「藤、花?」
「成爲『降神』的中心怎麼可能沒有危險!難道不是嗎?」
但對阿朔來說,男人接近根本無所謂。正好此時,阿朔到達了少女身邊。少女嘴裏吐着鮮血,渾身顫抖。阿朔抬起手,伸向她纖細的身體。
阿朔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下一刻,他脖子上受到衝擊。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被『神』的侍從近身。侍從向他揮出了手刀。
「讓我們開始吧?」
阿朔心想,她一定很害怕。因爲,她周圍的人全都擺着可怕的表情。
「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
乖
「我不要!」
嚎啕大哭,哭個不停。
「對不起,不過幫大忙了」
「這就,沒辦法了呢……有勞了」
不是別人,正是藤花甩開了他。
有人
「好……那我就去了喔,朔君」
藤花看上去找不到託辭,不再狡辯,沉重地開口說
「這是我,應得的懲罰啊。懲罰終於來了。只是這樣罷了」
「因爲,我曾殺死過『神』」
「……我估計,我的精神和身體都會垮掉吧。但是」
『神』就要由『神』去對抗。但是,阿朔還有唯一的一個疑問。
* * *
大顆的淚水混着鮮血落下來,把臉哭得一團糟,緊緊地抱住阿朔。她又一遍一遍地搖頭,好像忍耐着什麼。但之後,她還是聲嘶力竭地喊了出來
阿朔微微睜開眼睛。
阿朔嚥了口唾液,看向聚集在現場的女性們。
守候在牆邊的『神』的侍從動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我不要,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還是不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一下,我知道你們要做什麼了」
阿朔已經非常明白。
他這樣念着,緊緊地抱住少女。
也就是說,
「哎……本來還打算用朔公子的眼睛來提升所有人的異能……事已至此只能做罷了」
她們回以冷冰冰的目光。恐怕『神』在臨近死亡之際將真相透露給了自己的侍從,然後,『神』的侍從又向所有人告知了此事真相。但同時,她們並未投來指責。
春天就快來了。
「我們逃走吧,藤花!」
說到這裏,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朝阿朔看去。接着,他朝阿朔走去。
「……朔君」
阿朔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接着便無力地趴在了地上。
藤花悲傷地笑道
但阿朔沒有理會。他靠近就咬碎他喉嚨殺了他。之後就一直守護藤花,直到世界毀滅就好。
阿朔拔腿就跑,但他的手被重重地揮開。
「唯獨你,一定要由我來守護!」
「情況不對勁……連藤花大人的緣都不夠嗎。那麼還能有誰呢」
她朝這邊擺擺手。
阿朔感到頭暈眼花,按住額頭。
那個少女正在哭喊,她眼角嘴角都在流血。
乖
「我不想死,我不想一個人孤零零地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插圖暫時無法保存]
「沒事的」
我會保護你的。
不會讓你受傷。
不會讓人東西傷害你。
因爲。
「我最喜歡你了」
「那麼,您要不要代替她?」
就在此刻,男人問了過來。
阿朔突然感到腦子一晃。
眼睛還能聚焦。
他理解現實。
做好心理準備。
侍從問
「朔公子是曾被邀請進入過幻想箱庭的客人!或許您與大人的緣更加緊密!如此一來,您恐怕會因此喪命吧。即便如此,你也願意代替藤花小姐嗎!?」
「————————————————————————————————嗯」
阿朔答道。
藤花有話想說。
阿朔毫不猶豫地接着說了下去
「我來代替藤花」
然後,她美麗的容貌在這花海之中毫不遜色,簡直不像人間之物。她的五官就是如此端正。要問她如果不是人又能是什麼?那答案只有一個。
『神』就像講故事一樣這樣講道。
然後,阿朔將與藤花生死兩隔。
風又吹起來。
阿朔這樣問道。
身處此情此景之中,少女以似是從高處傳來的聲音細語道
* * *
少女再次開口
藤咲朔的視野被整面染成白色。
這個空間建立於阿朔的犧牲之上。在這裏,『神』輕輕地說道
阿朔明白過來。
氣流之強就像是敲響肚子,又像在擠壓鼓膜。
不可以碰喔。
「
真的願意接受嗎
?」
就這樣,傳進了阿朔的耳朵裏。
中心已被替換成了他。
「我嗎?」
然後
那是一名黑色的少女。
我沒關係。
她的存在本身,異於尋常的人。
成排的櫻花樹上,雪白的花朵蔚爲壯觀地綻放着,同時卻又壯觀得有些過分,以至於花兒們一片片撒開她們的花瓣。柔和的白色漫天飛舞,附近一帶化作櫻花的海洋。
彷彿聲音在輕輕地主張,花瓣主動避開少女。
附有壓力的藤咲家異能目光紮在全身,阿朔感到全身要被撕得稀碎一般難受,同時內臟受損,吐出血來。他在難以承受的劇痛中不斷嘶喊,但硬生生地承受下去。
『神』正以前所未見的冰冷表情看着阿朔。
那是迥異的東西。
『神』靜靜地,深沉地下定結論。
阿朔神奇地發覺到
阿朔接受了這場神奇的現象,視爲理所當然。
「我過去曾經擔心——也許,你會死」
儘管他沒辦法把話說完,少女還是點了點頭,就好像已經知悉了一切。
現實感早已蕩然無存。
「有人會把活下去的理由寄託於其他東西之上,若是爲了那東西,搞不好能夠若無其事地拋棄性命……果然被我說中了吧?」
她站在那裏的身影,彷彿將灑滿這一帶的櫻花之白當做了背景。
自己正處在死亡的邊緣。
那是,自己的血的顏色。
你難道有話對我說?
她全身沐浴在花瓣之中,衣服卻沒有沾染白色。不知爲何,花瓣竟一片都沒有黏在她的身上。這就像是一種魔術,又如同一場奇蹟。
懷着惆悵,悲傷,還有憐憫。
她是少女概念的化身。
那紅脣確實彎了起來,彎出女性特有的柔美。
「——譬如,講講你想拜託我做的事」
少女厭煩地眯起了眼睛。
數不盡的花瓣飛舞在半空中,然後被悽慘地拍落到地上,又或者輕輕地飄落在水面上,又或者被再次拋到半空不知疲憊地翩翩打轉。
沒錯,阿朔看得出來。
在幻想的庭園裏,阿朔與『神』面對面。
花兒們就是如此濃密地填滿這個世界。
「那麼就開始講講吧」
那是在笑吧。
「我接受,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只要藤花能活下去,我都……」
消逝在死亡深淵的存在,已經成功被喚回到了這裏。但是,『神』就像從未消失過一般,淡然講道
但他最後也沒能講清楚。
她那一身上下是堪稱頑固的純純黑色,那身古典風格的長裙令人聯想到貴婦人的禮服,長筒襪與絹絲手套猶如夜色般漆黑。
櫻花花瓣不知何時染成鮮紅。
看着這一系列的情景,阿朔陷入令他窒息的心境。
[插圖暫時無法保存]
* * *
少女。
呼,風沉沉吹拂。
阿朔發覺,這就是『神』作爲神的表情。而且,這也是她最後的質問。現在只要點下頭,世界必定會得到拯救,而阿朔將爲此而死。
又是一陣強風吹拂。
彷彿就連個人站的地方都不願留出來。
「但是,這樣你能接受嗎?」
呼,風沉沉吹拂。
然後?
她在亂舞的櫻花雨中開口。
她憐惜着手中的血,問
無數雙眼睛注視阿朔。
「講什麼」
但是,清一色全白的世界中有一個點。
凜冽的嗓音撕破障壁般的白色。
她身襲漆黑,是個華麗奪目,楚楚可憐,給人留下強烈印象的——
詮釋少女之物
。
阿朔不寒而慄。
少女正站在櫻吹雪中。
一切都太過虛幻,從而顯得模糊不清。
黑。
少女按住她的黑髮。
不可觸碰。
少女忽而一笑。
「我若迴歸大展力量,定能夠鎮壓『真神』的危害,讓世界獲得拯救吧。而你將死去成爲英雄,藤花君會繼續活下去」
「不用慌,是件很簡單的事」
發生了什麼?
此風夾雜着鐵鏽的血腥氣味。
忽然,她伸出了手。『神』猛地抓住櫻花花瓣,就像把蝴蝶捏碎一樣。但是,那東西沒有生命。但是,鮮紅的顏色在她手心中鋪開。
——朔君。
不過是一死而已。
——最喜歡你了。
這麼做,都是爲了藤花。
——不要拋下我一個人。
阿朔,注意到了。
本來已經回答了。
然而,『神』依然在默默地凝視着阿朔。
然後,她就像母親勸告孩子一樣,說道
「朔君,這是口是心非啊」
哪怕事到如今不由得想起的依然是那個總是面帶笑容陪在自己身邊的身體嬌小腦袋摸起來特別舒服以及不停用甜甜聲音念着最喜歡朔君在自己心裏無比重要彌足珍貴愛不釋手天下唯一的那個她。
「我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一個人去死!我想和藤花永遠在一起!我想去愛她!我想得到她的愛!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微微一笑。
笑得,無比溫柔。
然後,
然後。
——————————————————————————————————————
然後。
* * *
——朔君,撐住啊,朔君。
迷失在無盡漆黑的空間中。
『神』的侍從一語不發。
所有人都明白,一時復活的『神』確確實實地爲世人壓制住了『真神』。
——朔君,別死啊麼朔君。
哭着,
侍從一遍又一遍重複。
真的非常感謝。
阿朔承受着尖銳的目光,緊緊抱住藤花。藤花也提心吊膽地抱住阿朔,大大的眼睛裏盈滿淚水。阿朔露出笑容,對藤花說
藤花向他投去嚴肅的目光。
但在世界瀕臨毀滅的危機之下,沒有功夫爭權奪利。
阿朔在病牀上(在藤咲家緊急安排的)養好了已是千瘡百孔的內臟。在這段時間裏,全世界的殺戮數量仍在繼續減少。
在阿朔傷勢完全康復的那天。
「我不會死的,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阿朔和藤花回到了他們懷念的公寓。
就這樣,名爲藤咲朔的普通青年,
「不會死的」
阿朔心想。
「多虧您的付出,『神』留給我們的世界得到了保護」
可愛的人兒正在哭着。
——去您想去的地方吧。
情況明瞭後,『神』的是從立刻來到阿朔的病牀前探望。看到他突然現身,阿朔和藤花十分戒備。然而與二人的預期截然相反,侍從竟當場對他們畢恭畢敬地跪了下去。
眼皮沉沉地睜開。
『降神』應該明明都成功了。
另外,藤咲朔拯救世界的消息已經告知全體異能者。
「我回來了,藤花」
但是,現在
那笑容非常的,非常的美。
在爛漫櫻花的歡送下,二人離開藤咲家。
——世界不會再毀滅了,去您喜歡的地方活下去吧。
他,這樣答道。
哭着,
但阿朔的態度不一樣。
天花板發白刺眼。
『神』的侍從這樣向他表示。
阿朔和藤花對歡送他們的侍從揮了揮手。
真虧您能生還。
* * *
阿朔這樣說道。他拼命地從病牀上坐起來,面對侍從。阿朔準備開口,但一番猶豫之後把話又咽了回去,搖了搖頭之後微微一笑,接着往下說
那是櫻花。
最後她這樣說道,笑起來。
有誰,有什麼人正在哭泣。
是心愛的人兒,正在哭泣。
「歡迎回來,朔君」
就像那天一樣。
感受滾燙無比的血往下流。
『神』以降臨,施展了神威。
櫻花正在盛開。
許久過去。
「你要是死了,我也去死」
「一切都是『神』的功勞」
哭着,
藤咲家的女人們紛紛驚呼,這是奇蹟!
漫櫻紛飛下,
她笑了。看到她的笑容,阿朔心想。
我死而無憾。
「朔、君?」
異能增幅是異能者們的追求。
不失性命地實現了『降神』偉業。
——朔君,千萬別出事啊。
「請把頭抬起來」
侍從表示,縱然再如何恬不知恥,應該也不會有人再對他出手了。而且,曾經名聲赫赫的異能世家——永瀨、山查子、安蘇日戶、駒井、先崎,都要麼處於近乎毀滅的狀態,要麼遭受了沉重的打擊。在這種情況下,阿朔不需要隱藏自己的眼睛,也不需要再過東躲西藏的生活了。
從此以後,他們開始了嶄新的生活。
至於
其實根本沒有真的拯救世界
,他絕口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