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四 早安吾神
《靈能偵探·藤咲藤花不笑話他人的慘劇》 · 綾裏惠史 · 8278 字
「地獄巡迴,辛苦了」
「……你全知道嗎?」
阿朔和藤花在冬夜的催促下上了車。
深深靠在皮製座位上的冬夜這樣說道。
阿朔對他提問。
他們被春日帶走後,走過一個個醜陋的地獄,簡直就像被花衣魔吹笛手引導的可憐小孩。然後,他們見證了許許多多根本不願看到的殘酷事物。
但阿朔認識到,原來冬夜對這些事情同樣瞭若指掌。
冬夜聳聳肩,就像完全沒事一樣接着往下說
「算是吧。因爲能夠入侵我的宅子,成功奪走『重要的客人』的,也就只有我吾妹了。而且,我還了解她的愛好……她一定是帶着你們到處跑來測試藤花君吧。於是感覺怎樣?」
——那些醜陋的地獄。
冬夜問道。阿朔心想。
地獄就是地獄。
不分美麗還是醜陋。
「厭惡至極」
「是嗎,那麼『
幸好被我救下來了呢
』」
冬夜就像背臺詞一樣說道。
阿朔用狐疑的目光橫了冬夜一眼,但冰冷的反應也並未讓冬夜表現出動搖。冬夜優雅地翹起腿。他周圍一片空間空空洞洞,沒有蝴蝶飛舞。阿朔對此竟莫名地感到不可思議。看來他雖然厭惡春日,卻已經喜歡了那種華麗。
無關乎後排座位上瀰漫的緊張情緒,車子順暢地繼續行駛。
朝着目的地進發的冬夜說道
「我很清楚讓你們跟吾妹一起行動,用不了多久就會把她激怒。遭受屈辱的吾妹就是隻受了傷的野獸,在把憤怒的對象趕盡殺絕之前恐怕絕對不會停下」
草屋的屋頂上積着雪。這似是一棟被世界忘卻的建築,看上去至少歷經了百年滄桑。
「
發現我要殺掉冬夜
」
他愉快地呵呵一笑。
茅廬內部只有一個房間,房間深處建有狹窄的牢房。
「我不是對你說,是對朔君說」
阿朔邁着不穩的腳步,思考。
藤花直白地答道。她即便對自己的心愛之人也毫不留情。
然後,他講出了這樣一句話。
憎恨鏡中的自己毫無意義。
「藤花,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 * *
他在榻榻米上猛烈一蹬,揮出手裏的刀。刀扎向冬夜胸口。但是,藤花猛地拉扯冬夜的衣袖,刀揮了個空。阿朔咬牙切齒地問
不,是更早更早之前就已經
儘管外表不甚相似,但看到他們就會深刻體會到。這對兄妹骨子裏是一樣的。不知是春像冬,還是冬像春。但是,他們精神相近,靈魂的根底密不可分。而且,他們強烈地憎恨着彼此。
阿朔等人依靠着手電的燈光,走向更深,更幽暗的地方。
冬夜似乎對執掌山查子的權力而有所執著。但他心中最最強烈的,難道不是想壓妹妹一頭的想法嗎。從看到他嘲笑春日的表情之後,阿朔就忍不住這樣去想。
藤咲藤花存在的地方。
「不是的」
於是阿朔堅定了一個決心。
阿朔和藤花都沒有回答。但冬夜接着往下說
也就是說,他們被捲入一場宏大的兄妹吵架之中。
「你們肯定聽說我會殺人吧。不過放心好了,我很溫柔的」
二人就是鏡裏鏡外。
阿朔心想,那個數字對貓來說恐怕毫無意義。
「這話什麼意思?」
「這邊走……不好意思,敢逃跑就殺了你們」
絕不能讓那裏被破壞。
藤花突然開口。
阿朔探出腦袋,看看裏面。
充滿塵埃的空氣從中撲面而來。
據冬夜所說,這條路走下去有一處隱藏地點。那裏是一座牢房,關着『神』附身的異能者,以及抑制『神』的異能者。
他若無其事地講了出來。
同時車停下來。
「事到如今還想讓我放棄轉移『真神』的計劃嗎?」
「好了,那我就打開了」
冬夜走近牢房,將細細的鑰匙插進沉重的鎖中,然後一扭。
冬夜正大光明地打了招呼,打開門。
然後,哥哥現在贏了妹妹一招,想要成神。
「這話和春日說的真像」
「因爲,我也就殺過百把人」
古舊的外面前面站着兩名身着西裝的看守。他們看到冬夜後馬上行了一禮。
牢房裏坐着兩個人。兩人體格相近,都是年輕男性。
「就是這裏」
這段旅程何其諷刺,何其荒謬。
他們彼此保持凝視,一位的眼睛閃耀着神奇的藍色光輝。那鮮豔的色澤異於人類生來的色素。阿朔判斷,他應該就是『異能無效化』之眼的擁有者。
「好了,我們到了」
就算這樣
,阿朔還是行動了。
* * *
喀嚓一聲。
阿朔不禁心想。
現在,冬夜和阿朔藤花走在山裏的獸道上。
二人在逼仄的空間中一直相互注視。當他們僵持的這段時間裏,世界不會毀滅。但是,冬夜打算藉助阿朔的力量將『真神』從現在的容器轉移到自己身上。
「宗家的調查很快就會結束,之後能夠從吾妹手中保護你們的,就只有接受了『真神』力量之後的我……所以我想告訴你們的是,你們別無選擇」
「誰讓我們是兄妹呢。不過給我少說這種話,我聽了不爽」
對自己來說,世界就是
於是經歷地獄巡迴的最後,要見的是『神』。
冬夜不悅地問道,指尖煩躁地動起來。
冬夜回過頭來,腦袋一歪,以勸告愚者的口吻問道
或者,講出『我愛你』的時候。
阿朔和藤花被帶到一所茅廬。
「因爲要解決『神』現狀,還有『第三種解決方法』」
冬夜在前,像唱歌一樣說
可以推測,估計他們不知道冬夜的企圖。但是阿朔不能開口。如果講出來,他們恐怕會立刻被殺掉。
阿朔心想。
他的這種方面也和春日很像。春日也喜歡這樣的做派。
「那又是什麼」
「……知道了」
「到此爲止吧」
藤花閉上眼睛,後又睜開,流暢地做出回答
冬夜突然說道。
就在當他對藤花說出『決定了』的時候。
「從一開始」
這一切似乎都是他的奸計。冬夜嘴角露出像是貓咪的笑容。
(這太滑稽了)
感覺彷彿這條路通向真正的地獄。
冬夜坦坦蕩蕩,毫無羞恥地揚言道。
事成之後,冬夜打算做什麼?會像春日所說,毀滅世界嗎?
決定了答案。
阿朔接着又想。
『詮釋少女之人』凜冽地將自己的推測繼續講了下去
沒錯。在被春日迷暈的前一刻,阿朔就察覺到了那個選項。
* * *
「第三個選項就是……『不去管冬夜,直接提升【當前被神附身的男人】的【受容降靈素質】』」
藤花流暢,柔和地講道
「這個方法同樣能夠抑制『神』的失控,打破拮抗狀態……但是」
「那麼做對我並沒有好處」
阿朔講道。那麼做,無非是讓支持對象從冬夜換成了『被神附身的男人』。
藤花點點頭,同意這個天經地義的意見。但是,她的話還沒有說完。
「沒錯,朔君的目標並不在此。『打破拮抗狀態會讓異能抹消者獲得自由』。朔君能讓他消除自己提升異能的能力。這纔是朔君的目的。因爲那樣一來,就不會再有人來抓我們了」
阿朔不禁低下頭。
被說中了。
異能者想要得到阿朔,眼睛的情報也早已擴散。雖然藤咲家目前收到了死訊,但二人一旦逃離山查子冬夜的身邊,真相肯定會立刻敗露。要想逃過異能者們的追蹤,除了毀掉眼球別無他法。但是,他無法忍受自己再也看不到藤花的笑容。
所以,阿朔想到抹消異能這條路。
爲此,他需要『異能抹消者』。
山查子冬夜就是個純粹的障礙。
所以在被春日迷暈之後,阿朔在夢裏問了過去。
向永恆鳥籠中的少女問了過去。
『要是你還活着,我就能問你【該不該做】了吧?』
該還是不該,殺人。
少女沒有回答。
她的微笑完美無缺
但毫無疑問,許許多多的人會被殺。
根本就不存在拯救。
「不對。刺她的人是甲斐羅君,而且那幾乎等於是自殺,所以……」
但就算這樣,阿朔也絕不容自己忘記自己將她拒絕的事實。他親手斬斷了未知留拼命依存的戀情,而且他知道這就等於是喊她『去死』。
哪怕這大錯特錯。
一切都太晚了。
「朔君,在和鳥子小姐他們一同逃離的時候,你的舉止也很古怪。你對我從大食堂裏帶出來的刀不是叫做『武器』,而是『兇器』。你本來就沒想過用它來防衛」
「你錯了,藤花。未知留就是我殺的」
他其實打算選擇後者,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可怕。
所以,她就死了。
同時又無比虛無。
* * *
「原來如此啊……於是你打算在我死後再次維持『神』和『抹消者』的拮抗狀態嗎……還是說,爲了讓吾妹騰不出手來追你,任憑『神』失控不管呢……我是不知道你究竟怎麼想的」
沒錯。阿朔認爲,既然已經聯繫了宗家,那麼冬夜必然會行動。
『明明從來沒與任何意義』
冬夜點點頭,說道。
明明這一切,都是爲了藤花。
就像藤咲藤花是殉愛的鬼,
「嗯……而且你選擇餐刀作爲對付山查子春日的武器,這點本來就很怪吧。雖然我採取過『抱上去再用』的做法,但餐刀相對於蝴蝶的攻擊,有效距離實在太短了,不是好選擇。這也就意味着,朔君『從最開始就是打算用來對付山查子冬夜』……朔君料到了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也絕不容改變。
她這樣講道。她明知對自己不利,卻還是阻止了阿朔。
藤咲藤花低聲說道。
說道
「藤花,你爲什麼阻止我?」
阿朔就像是勸說小孩子的口吻,表達出這件事在他心中不容置喙。
「不可以那麼做。我是殺人犯,但朔君不能變成殺人犯。正因爲這樣,我不想讓你的手被血玷污」
「那麼小的細節都讓你發現意圖了嗎」
早就是鬼了。
「我必須揹負那份罪孽……不然她連一絲拯救都沒有」
掛着微笑,凝視阿朔
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人,都要死。
是阿朔做的選擇。
所以,阿朔在面對瞬息變化的情況時纔沒有感到驚訝。
悲傷地
就像永瀨未知溜是爲愛而生的鬼,
講出發自真心的漂亮話。
「朔君,你不能殺人」
他下定了決心,做好了覺悟。
但是和已死的少女不同,藤咲藤花活着。
他是鬼
但阿朔覺得,
這算什麼理由
。他很像狠狠地告訴她一切已經晚了,已經來不及了。
* * *
但是,阿朔
對那種事根本無所謂
。
一直逃避的東西,
「我也是殺人犯啊。永瀨未知溜是我殺的」
『詮釋少女之人』
是阿朔殺死了她。
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藤咲朔也早已不是人了。
「我不想讓朔君殺人啊」
阿朔淺淺一笑。
終於還是追上來了。
他的手,早就髒了。
愛,就是那樣的東西。
早就被那個可悲女性的鮮血弄髒了。
不,就連這也只是自我滿足。
名爲『殺人』的重罪,
阿朔心愛的人
——明明全都知道
說着這番話,落下悲傷的淚水。
冬夜所說的『世界毀滅』不過是比喻。就算強力的異能者發生失控,估計損害只停留在山查子家內部。阿朔做出的判斷即使如此。
但是
她沒有停下,繼續揭露阿朔企圖犯下罪行的根據。
爲什麼還阻止自己。
泫然欲泣地
阿朔不明白。
這是事實,不會變。
「哪怕藤花也絕不能否定這罪孽」
「朔君,現在的你身處『醜陋地獄』之中。那裏是爲了某人活下去,要有人被犧牲掉的地方。或者爲了某人感情昇華,有人要被喫掉的地方」
藤花的手緊緊按住自己的胸膛,無比認真、真誠地講道
「你不能待在那種地方。那樣用不了多久,你自己也會死的!」
「就算我死,我也想要守護藤花。我想和你在一起」
所以,阿朔只能置身醜陋的地獄之中。
留在爲了自己而殺人的,地獄底層。
「這雙眼睛對我來說就是實現目標的障礙。所以我只能這麼做!」
「……朔君」
「我說你們啊」
忽然從旁傳來一個聲音。專注於爭吵的二人喫了一驚。
只見冬夜像個年輕學生一樣正舉起一隻手,非常鄭重地說道
「我能打擾一下嗎?」
「你有什麼事?」
「你們好像忘記了,我是殺手」
他毫不猶豫地講出危險的字句,接着又如同展示證據一樣,讓藏在袖口細長利刃滑落到手中抓住。那是一柄像是西洋劍的武器,是適合突刺殺人的形狀。
阿朔不寒而慄。自己一直打算殺死冬夜的企圖如今已被揭穿。
然後,冬夜做出宣告
「我沒那麼好說話,不可能差點被殺還完好地讓你們自由」
他迴轉劍刃。那是外行人不可能做到的動作。
春日呵呵一笑,冬夜聳了聳肩。
「上了」
「我想到了……藤花君就先殺了……朔君就把胳膊腿全砍了,把嘴撬着防止自殺,然後再把眼皮縫起來好了。我是真心想讓你成爲我的副手。可惜啊,能趕在你眼睛乾涸之前徹底掌握山查子也好」
飛呀飛呀
簡直就像普普通通的吵架。
在攻擊範圍與數量上,春日佔據壓倒性優勢。但是,冬夜的實力深不可測。
然後
蝶兒起舞。
有紅色、藍色、黃色、青色、紫色、橙色、灰色、白色、黑色。
刀光一閃,
於是,兄妹開始廝殺。
春日在二人面前眯起眼睛,像唱歌一樣說道
飛呀飛呀
春日攜蝶羣。
華麗鮮豔的色彩將阿朔他們包裹。
「就算你說自己是殺人犯,我也不同意」
春日笑道,展開蝶羣。
「就不聽。我纔是殺人犯,殺人犯就我一個,這就夠了」
「藤花,快逃!」
轟地一下,色彩似暴雪般左右噴散。
在他面前,冬夜輕輕吹起口哨。
就在此刻。
阿朔覺得她是笨蛋。他絕不容忍藤花被殺。那樣就毫無意義了。
阿朔又在腦中把過去想到的事情重新認識了一遍。
「我信守承諾,過來宰你了喔」
「藤花,求你理解我。我反正……」
「我們早該更加淺顯易懂,簡單明瞭地相互廝殺」
兄妹二人臉上的表情,從來都是那種感覺。
* * *
不論疾病,或是健康。
「嘿~」
阿朔拼命大喊,藤花搖搖頭。
冬夜行動起來。他飛奔的步伐如同肉食野獸,毫無多餘動作。然後,他的手臂劃出柔和的弧線。
冬夜說道,舉起兇器。
「我們早就應該這樣了,吾兄」
「確實,我也一直正有此意喔,吾妹」
阿朔推測,他們肯定從小就是這樣。
五顏六色,繽紛斑斕的洪流飛撲而來。
冬與春。
「朔君,我不要!」
春日注視冬夜,冬夜嘴角一彎。春日也擺出同樣的表情。
蝶兒起舞。
「喔?吾妹,你被甩了嗎?」
一個人站在波濤的中心。她應該是殺掉了看守,身上又淋上了新的血液。那身衣服吸的血已經飽和,不能再吸。她穿着已然漆黑的洛麗塔服裝,優雅地行了一禮。
此時,春日輕聲說道
之前拼命做的一切,苦苦積累的所有,就都毫無意義了。
實際上,這應該就是普通的吵架。
春日細語,冬夜頷首。
阿朔撲了上去。
「近來可好,吾兄」
「呵呵」
就算沒有異能,人同樣能殺人。
兄與妹。
「喂」
「不好意思」
「這是我的臺詞」
「早這麼就更爽快了。我深有同感,吾妹」
唯獨這番話,藤花聽不進去。
「你不也一樣,吾兄?明明被朔君拋棄了」
遭到了『他』的背叛。
山查子春日,冷冷一笑
二人果真就是鏡裏鏡外。
蝶兒起舞
利刃逼近藤花。
「我討厭死你了」
猶如命運的安排,二人注視彼此。
兄與妹,肯定了彼此的殺意。
二人有些幼稚地爭執起來。
「太慢了」
藤花說得不容置喙。阿朔咬住嘴脣。
「來吧」
阿朔噬臍莫及。
是紅色。
冬夜持兇器。
阿朔退了一步。他聽說冬夜是一名卓越的殺手,所以阿朔纔打算偷襲來殺他。然而如今機會被白白浪費了。不是因爲別的,正因爲藤花的愛。
阿朔屏氣懾息,緩緩行動,保證不刺激到二人的情況下來到藤花身邊。阿朔的刀被藤花從手中奪走。她把兇器扔到地上,響起尖銳的聲音。
「關係還是那麼親密啊,真讓人羨慕啊,朔君。我可是真心想要得到藤花君」
阿朔不禁叫了一聲
二人
* * *
「咦?」
「欸?」
春日和冬夜同時驚呼出來。
就連這反應都一模一樣。
牢房的鎖打開了,冬夜一直沒有再上鎖。
年輕男子從裏面撲了出來。
現場混亂,看守已死。
大概他做出判斷,認爲趁現在能夠逃離。恐怕他也跟渴望人的尊嚴與生存的鳥子等人一樣,徹底承受不住強加在自己身上的命運了。
眼睛閃耀藍光,異能抹消者飛奔出來。
他扔下了抑制『神』的重任,逃了出去。但是,冬夜正好擋在他奔跑的直線上。
異能抹消者瞬間撿起餐刀。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邊大喊,一邊埋頭猛衝,衝向冬夜。
冬夜大意了。他沒有想到會被男子背叛。
就這樣,
刺中了
把冬推飛出去的,春,
山查子春日被刺中了。
* * *
蝶兒飛啊。
翩翩然,翩翩然。
蝴蝶消失了。
然後現在,帷幕緩緩落定。
那話音聽上去非常的快樂。
「…………太遲了」
飛呀,飛呀
正好恰似,此時此刻呈現在眼前的情景一樣。
二人毫不相像,但猶如鏡裏鏡外般如出一轍。
「吾妹,這是爲什麼呢。我們至今都那麼渴望殺掉對方,然而我卻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結局啊」
成百上千,翩翩飛舞鮮豔色彩,黯然消失。
僅僅用實話實說的口吻,說
蝶兒翻飛
(啊啊,但這裏的這些蝴蝶)
如薄紙翻飛一般,在灑滿昏沉暗影的地方躍舞着。
—————沒有哪隻是生命。
他的面前是冬夜和春日。
他們是血脈相連的兄妹,精神相近,靈魂的根底密不可分。他們如同兩柱細細的根系彼此纏繞連在一起的植物,強烈地憎恨着彼此。
時光不復返。
「一切都,太遲了」
阿朔想着這些,接着閉上了眼睛。
在這令人窒息,色彩繽紛的海洋中
就這樣,無比漫長的落幕時間,開始了。
對這一點,他們自身最爲清楚。
然後,春日再也一動不動。
連句再見都不說。
這些絢麗翻飛的蝶兒們,全都空由異能產生之物所構成。
忽然之間
蝶兒起舞
成百,上千
冬夜凝視春日。
簡直一方還活着,另一方就喘不過氣。
它翻飛的樣子好似花瓣,卻又彰顯出不同的華麗。
這二人骨子裏是一樣的。
它們彷彿在替主人表達着哀怨。
* * *
冬夜頭戴貓面具,春日身着白色蘿莉塔服裝。本來渾身是血的人應該是春日纔對,但她的衣服早已被染成黑得不能再黑。因此,血的顏色就看不見了。結果,從春日腹部噴濺出來的色彩,只染紅了趕來的冬夜。
流血不復回。
於是,兄妹將生死兩隔。
蝶兒輕輕撲起翅膀。妹妹在裝點中接着說道
但又充滿實實在在的悲傷。
正因如此,冬夜現在開口說道
阿朔洞悉到了。
她的生命已經回不來了。
阿朔睜大雙眼。
它們隨時死去都不足爲奇,而人又何嘗不是?
冬夜嘀咕。
其憎惡深沉、猛烈、熾熱,絕頂異常的荒謬無稽。
他既沒有抗拒,也沒有憤怒,
術師一死,它們便會無力地消失。就是那種可悲的東西。
與此同時,阿朔又苦思起來。這件事,當真值得悲傷嗎?
* * *
「我們之間,必是死別」
山查子春日,已經死了。
阿朔等人自然而然地明白過來。
冬夜渾身是血。
阿朔也明白這一點。
蝶兒飛舞的景色看上去淡淡薄薄虛無縹緲,然而卻又令人感受到它擁有者堅實的靈魂。因爲蝴蝶是活生生的,所以纔給人那樣的印象嗎?又或者因爲它不同於櫻花,讓人覺得它們擁有自己的意志呢?
「吾兄,你太天真了。這在我心裏已經描繪過無數次了」
「我其實,並不想讓你死」
春日得意一笑,答道。藍蝴蝶停在她的肩上。
春日過去笑談人生是戲,人是演員。
散場的信號已經響過。
帷幕,不會再度拉開。
意識到時,草廬的門敞開着。異能抹消者從那裏逃跑了。
與此同時,牢房之中也開始發生變化。『神』的拮抗狀態已經打破。
阿朔知道將要發生什麼。
也就是說,失控即將開始。
『神』附身的男人發出呻吟。響起嘎吱吱的聲音,他就像一隻野獸抓撓榻榻米。他抓破自己的指尖,傷得越來越厲害。嘎吱吱、嘎吱吱
嘎吱吱、嘎吱吱、嘎吱吱、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那個聲音令人煩躁地持續不斷,這時冬夜說道
「逃命去吧」
「……咦?」
「你們逃命去吧」
阿朔啞口無言。
冬夜爲什麼要讓他們逃跑?他不知道是何用意。他不會簡簡單單地放阿朔和藤花逃走,他應該沒有那麼善良。
冬夜自己似乎也這麼覺得。他搖搖頭,但還是用精疲力竭的口吻低聲說道
「之前我說『世界會毀滅』,其實那不是比喻。上次的災害控制在了山查子內部,但如果讓失控繼續下去,搞不好世界真的會被毀滅」
阿朔詫異地張大雙眼。他完全沒有料到這種結局。
世界正要走向毀滅。
這種像是說給小孩子聽的話,怎麼可能讓人接受。
憎惡也罷
但在最後。
就這樣,兩人逃了出去。
也是唯一。
逃往遠方。
從『神』附身的男人身體裏溢出濃淡分明的,難以形容的,濃稠漆黑的東西。那東西就像一隻巨大的手,又像一團肉塊,從男人的肉體破殼而出。
假如……
一切都爲時已晚。
「權當順便,我好歹能拖一陣子。你們就找個自己喜歡的地方死吧」
阿朔動搖了。而冬夜卻平靜地說

摯愛也好
他就像在悲嘆。
假如是冬保護了春,那該多好。
他撫摸春日,撫摸他唯的一妹妹的臉龐。
阿朔心想。
藤花輕輕拉了拉阿朔的衣袖。阿朔點點頭,嚴肅地說道
「我們要一起活下去」
阿朔飛奔而起。
阿朔稍稍向後轉頭。
非常不祥,非常可怕。
那麼那個人,就只有一個。
藤花緊隨其後。
那不是人類能夠對抗的東西。
冬夜冷淡地撂下話來。他已不再回頭去看二人。
「去吧,朔君,藤花君」
二人絕不放開彼此的手
人要是將人當做最重要的東西,
面對那東西,冬夜無所畏懼地舉起利刃。然後,他諷刺地沉沉說道
「但是在要死的時候,我要保護藤花而死」
* * *
那是阿朔他們從未見過的變化。
哪怕已死
「是嗎……要掙扎嗎」
「反正世界快要完蛋了,我想要在這裏迎來結束」
「……那真不錯」
但是
冬夜笑道。
「早安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