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三 天使墜落
《靈能偵探·藤咲藤花不笑話他人的慘劇》 · 綾裏惠史 · 1.6萬 字
後面的進程就和前面宣佈的一樣。
『你殺了他之後我會把你也殺掉』
百瀨這樣也無所謂,割開了富美彥的脖子。
富美彥劇烈顫抖着趴倒不起,粘稠的血液在地墊上迅速鋪開。
「……呵呵」
百瀨心滿意足地俯視他悽慘的死狀。
接着,百瀨觸碰自己的左手,解開紅繩。她拈起姐姐的無名指,張開嘴,把死者的腐肉送入脣齒深處。
百瀨就那樣把手指吞了下去。
阿朔明白她的目的。她是爲了就算自己死掉,也不和姐姐分開。
百瀨彰顯出她永恆不息的執著。
就像一名孕婦撫摸自己的肚子,對春日說
「好了,這樣就行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蝴蝶翩翩飛舞,咻地一下,銳利地將肉切開。
阿朔頓時愕然。他對春日的殘酷行爲噤若寒蟬。
(偏偏——)
她,
撕破了百瀨的肚子
。
內臟掉出來。
胃被撕開。
裏面的東西灑出來。
葉蜷縮着蹲在鐵門前面,看樣子是出不去。門的表面留有帶血的敲打痕跡,像是年幼孩子的哭聲一直充斥着這附近。
蝶兒們就像在頌揚主人的歡喜,繼續飛舞。這周圍充斥着濃濃的血腥與污物的噁心氣味,地上倒着三具屍體。最後這些全都會腐爛殆盡吧。
阿朔移開目光。
「我覺得這是命運」
「然而,卻要被根本不愛的人喫掉!那也太可憐了吧?」
春日要連她也殺掉嗎?譬如說,就嫌她太吵了。
然後,藤花動了起來。她手指順着春日的禮服裙子往上滑,不由分說地探進口袋,從裏面取出一串鑰匙,接着走近格柵。
「這怎麼行」
死者的腦袋無力地擺動,眼珠已經翻白。
紫、紅、藍、黑……面對色彩斑斕的蝶兒們,阿朔說道
「別說了,現在聽我的」
「怎麼,藤花君?你的行爲真是充滿慈愛啊」
春日的臉僵住了,定格在如柴郡貓一般扭曲的笑容之上。
她的死狀實在太可悲了。
結果突然間,春日竟無比愉快地大笑起來。
又像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求婚。
阿朔心想,原來如此
就算這樣,百瀨仍不打算放棄,一邊傷害着仍跟自己肚子相連的內臟,一邊繼續尋找姐姐的碎片。但忽然間,百瀨失去了力量。
春日聳聳肩,回答他的疑惑
「就像夏洛克·福爾摩斯需要約翰·H·華生這名讚賞者與理解者一樣,我也需要共犯和觀察者。你的推理能力與分析能力正是我想要的……我終於得出結論了」
「你爲什麼撕開了百瀨君的肚子?」
藤咲家的『神』和
當中還混着,姐姐的手指。
這話,就像告白。
「那當然是因爲,她姐姐愛的還是丈夫啦!」
葉以前傾的姿勢拔腿就跑,跌跌撞撞逃了出去。當阿朔他們到達地下停車場的時候,葉已經跑向了連接上層的臺階。看樣子她準備逃離何所宅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朔君,我不要,我不能丟下你」
「山查子的底層很多人連戶籍都沒有,而且上層與公共權力關係密切。這所宅子裏發生的事情就算被抖出去,反正也肯定不了了之。她只要頭腦冷靜下來,肯定還會回來」
她臉扎進從她身體裏漏出來的血和胃液還有溫熱的糞尿之中,然後就不動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咚地一聲,她向前栽倒。
百瀨拼命尋找無名指,但怎麼也找不到,結果嘴裏嘔出一大口血。鋪開的紅色之中鼓起氣泡。被堵住的喉嚨發出溺水的聲音。
「你撕開人家的肚子,純粹只爲了自己開心」
『詮釋少女之人』一口咬定
藤咲家和永瀨家也都是這樣,異能世家全都依附有靠山。儘管各家的權力大小不盡相同,可你一旦試圖逃離,它們都會毫不留情地咬過來。
阿朔不禁張大雙眼。他確實這樣想過。要是藤花死了,而自己不得不活下去的話,那麼自己就會把藤花的肉喫下去吧……一點也不能糟蹋。
因爲死亡才能逃離。
「不要……我受夠了。放過我吧」
烏黑秀髮沙沙搖擺,藤花直直地看向春日。
百瀨張大雙眼。
藤花如祈禱一般沉默。
「我希望在我死後也能被朔君喫掉,所以才這麼做,僅此而已」
春日舔舐嘴脣,如同產生了性興奮一樣面色潮紅。
這些都在告訴人們,她的生命已經終結。
阿朔在緊張中屏氣懾息。
春日愉快地笑着。
(所以,兩個人才選擇了死亡)
阿朔不抱希望地這樣想到。但春日沒對她做任何事。
春日興奮地講了出來。
「葉君肯定不會那麼做,畢竟她不笨,某種意義上真『可憐』呢」
所以現在的情況也是一樣。我和藤花……。
她走在最前面,帶着阿朔和藤花登上臺階。登完臺階後,只見那裏有個意料之外的任務。有個人影像小孩子一樣抱着腿坐在地上。
葉發瘋一樣喊個不停。
「理解我」
這裏確實又是一片醜陋的地獄。
但他沒料到藤花也想着同樣的事情。
「好了,出發吧。兩位也都跟上」
春日一派輕鬆地說道。
鐵門吱吱吱,發出生鏽粗澀的聲音。
「你,合格了」
春日非常自然地打開掛着鎖頭的鐵門。
「嘿咻」
阿朔不禁嘀咕起來
葉看準這個機會逃了出去,途中還狠狠踩到了千景遺體的肚子。不過藤花看也不看拼命逃跑的她,把百瀨抱起來。
冷漠的田代一言不發。
狂笑持續了許久。她渾身是血地在屍體前面爆笑個沒完。然而她突然之間閉上了嘴,眼睛像寶石一樣閃閃發光,注視藤花,說
不清楚她會如何行動。
藤花打開格柵,進入牢中。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 * *
就在此時,有人動了起來。
阿朔皺緊眉頭,問這話什麼意思。
阿朔心想,就是因爲這樣。
栽倒在,自己的內臟中。
藤花爲百瀨合上眼睛,還用手帕擦拭她弄髒的臉。她把百瀨面朝上平放在地上後,毫不猶豫地蹲了下去,在髒兮兮撒了一地的胃中內容物裏尋找起來。她找到了死者的手指,放到百瀨的胸口之上,然後自己也閉上眼睛。
咕唰咕唰咕唰,傳來溼潤的聲響。
阿朔心想,這同樣是不爭的事實。葉的證言也證實了受害人一意孤行。千景從未試圖離開丈夫,直到最後被殺。春日就這個事實揚嘴一笑
「騙人」
春日高聲說道。
「對呀,說起來得有鑰匙纔行啊」
春日還一動不動。
藤花間不容髮地說道。
然後
「噫噫……噫噫噫!」
「藤花,那些玩意要是過來,你就立刻逃跑」
「沒想到你會放她逃跑。說不準她會全部告訴警察」
永瀨家的『真女』。
阿朔也點點頭,向春日投去毫無感情的目光。
春日嘲弄似的說道
「不要,不要、我受夠了。不要啊啊啊啊啊啊,搞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我要把你帶走。
阿朔在這個時候靠近了藤花。他沒拿手帕,用襯衫的袖子代替,仔仔細細把她手指擦乾淨。然後他把藤花擋在背後,怒視翩翩飛舞的蝴蝶。
「…………藤花?」
藤花坦坦蕩蕩地作出回答。
她慟哭出來。接着她彎下腰,毫不猶豫地把手指往自己的內臟裏塞。
春日一聲號令,三人離開了地牢。
阿朔感到不適,有股想吐的感覺。
「朔君,我不會死的,所以你要活下去」
一個凜冽的聲音忽然闖進阿朔的耳朵。
是藤花。她似乎想用目光來支撐阿朔,直直地注視阿朔。在這種情況下,藤花其實應該很想哭出來纔對,但她仍筆直屹立着。
她明明其實那麼脆弱。
她這麼做只爲了阿朔。
阿朔將這樣的藤花,將自己唯一重要的東西映在眼中。
「所以,一起活下去吧」
在一切開端的那個春日裏。
在那個櫻花爛漫的庭院中。
『要永遠和我一起走下去!說定了!』
阿朔純純愛上了這個哭得稀里嘩啦的少女。從此,她一直都是他的一切。所以,阿朔拒絕了籠中之人的邀請,拒絕了活在凜冬地獄之人。
藤咲藤花纔是他唯一重要的人。
天下間再沒有比她更可愛的人。
阿朔認真地這樣心想,又萌生一個想法。
「我決定了,藤花」
「……嗯」
藤花沒問阿朔決定了什麼,只是重重地點點頭。
此時一隻紅蝴蝶飛到二人中間打斷二人。春日開口
「快上車。儘管放心吧,下個地方沒有事件發生」
——不想再死人了。
春日戳向眼鏡的部分,蝴蝶蠕動起來。
(跟殺人的罪孽相比,算輕的吧)
但是,這種程度的願望……
這位不知是男性還是女性的存在伸出手。
她自己其實見過一樣。
阿朔本來就沒打算依賴他。就在冬夜提議之後,阿朔在他的大屋裏已經得出了結論。但問題再次擺到面前,他又對這個事實再次感到了失望。
* * *
她做出承諾,並接着說了下去
春日又用針尖般銳利的口吻接着往下說
但站在眼前這個人,是個只能用『天使』來表現的存在。
春日若無其事地陳述。
那應該是女性。阿朔看到他纖細的體格後這樣判斷,但說不定也搞錯了。他的胸口很平坦,骨骼也較爲堅挺,要說是位體格非常瘦的男性也不是說不過去。但是,這些猜測或許都不對。
阿朔攥緊了拳頭,在心中進一步確定一件事。
「來的真突然啊,春日大人」
「莫非,你……」
既然他要麼是男要麼是女,那麼他應該某種不同的生物。
因爲,他悲傷長着巨大的猛禽的翅膀。
他們看到了。
春日不開心地向他們盯過去,噘着嘴開口說
天使用有話想說的目光注視着阿朔。阿朔心想。
那就像是在說。
貓想成『神』。
「我這就帶你們去一個明明什麼都沒發生,僅僅存在於那裏的醜陋地獄……沒錯沒錯,尤其是藤花君。你……」
阿朔陷入思考,但依然得不出任何答案。
但是,阿朔突然發覺到一種可能性。
人、怪物、神,都被聚集在這裏。
話音剛落,車停下來。
關於降生在山查子家的他們——冬與春兄妹的故事。
「是的,我是異能者,受附身的『神』的影響長出了翅膀」
藤花好像發覺阿朔在緊張,把頭放在了阿朔肩膀上。蝴蝶停在藤花耳畔,由藍色翅膀點綴後的藤花美麗動人。阿朔拈起她烏黑的髮梢,在一束秀髮上輕輕一吻。
阿朔倒吸一口涼氣。他想起一個簡單的事實。
「那玩意啊,纔是不折不扣的『不是人』喔」
聚在怪物手裏。
那樣的東西,不會是人。
他正打算成爲真正的『神』。
「說起來,吾兄和你們還沒好好聊過吧?我事先提個醒,不希望你們誤會。別指望他有那麼一丁點可能成爲你們的救星」
「怎麼回事」
春日不像在撒謊,她只是陳述着事實。
眼前的人這樣講道。阿朔心想果不其然。他想起在醫院看到的,男性牙齒伸長的事。身體變化也屬於山查子異能的範圍。
「……朔君」
看到了活生生的天使。
(天使沒有性別)
「我就是想這樣」
蝴蝶翩翩起舞,停在不透明的車窗上,形成人臉的圖案。那是運用翅膀組成的馬賽克圖案,是一張人的哭臉。扭曲的輪廓十分令人毛骨悚然。
天使說着,握住阿朔的手。阿朔一驚。
「嗯,怎麼了?」
「……不會吧?」
阿朔皺緊眉頭。她對冬夜果然恨之入骨,話音之中透出的情感之強甚至讓人耳朵發麻,顯然不正常。
只要能逃出去就夠了。
藤花和阿朔緩緩下車。
然後,天使露出微笑
(不能依賴山查子冬夜)
阿朔聽明白,她話裏暗示着這樣的意思。
阿朔回憶自己與冬夜爲數不多的對話。冬夜一邊摸着貓面具,一邊向阿朔尋求協助。
全都要死。
在車裏,春日又開始講起閒話。
成爲萬衆崇拜追隨的,強大的『神』。
* * *
話音剛落,春日冷冷一笑。
然後,他現在抓住了機會。
春日一副煩躁的態度接着說下去,用一隻手趕走蝴蝶。人臉分崩離析。春日又轉向阿朔,眼睛裏浮現着之前沒有過的認真的光輝,然後正經地做出忠告
「從我的異能就能看出來吧。冬春兄妹其實是山查子內部的善後人。所以身邊的人總在積極勸說吾兄讓利於殺人的『神』附在自己身上。但他憑着『豐碩成果』體面地一直拒絕下來」
阿朔曾經提說過。
既然如此,要逃去哪裏,又怎樣逃呢。
「你讓『神』轉移到他身上試試呀?我保證世界會毀滅」
「到啦」
————喵。
想不明白都不不行。
人類不可能那樣。
異能者要麼被崇拜,要麼被被蔑視。
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事先聲明,吾兄也是殺人犯,而且殺的人比我更多」
春日不屑地講道,口吻中透出根深蒂固的厭惡。
然後,二人啞口無言。
阿朔也很清楚。那個匪夷所思的男人——山查子冬夜,就是個殺人犯。
『不是人』就是『不是人類』。
那就是,沒有異能一樣能殺人。
——見過天使對吧?
天使這樣說道,低下頭。
「此處正是山查子最黑暗的地方。不讓肉體發生異樣變化的人跑到外面的監禁場所……,歡迎來到不見天日之地,『普通人』」
* * *
天使講
「我來更具體地說明吧」
通常山查子讓『神』附身僅僅會得到異能。大少數情況下,肉體也會發生改變。
雖說能藏起來的話就沒問題,可是有些像眼前的天使這樣,甚至長出了人類所不可能擁有的部位。山查子將那些人徹底隱藏起來。『人類身上發生本不可能的事情』。山查子沒有選擇對那種異常進行解釋,而是選擇放棄思考,純粹地將實施掩蓋下去。
『長出翅膀的人根本不存在』
山查子並不樂見嚴重撼動一般常識的事情。另一方面也是爲了防止被外人找到軟肋,於是山查子家將發生異常的人全部關進了一個地方。
然後,那個地方就是這裏。
偌大一棟豪華宅邸卻籠罩在寂靜之中。
「長出異常部位的人大多數身體會感到疼痛。因此,同伴們都時常休息。如果不是有迎接各位的任務,這個時間我也在睡覺」
天使這樣講道。阿朔表示理解,向周圍環視。
他們被帶到接待室。
地板上鋪着上好的地毯,暖爐裏生着火,點綴有刺繡的精緻沙發坐上也去很舒適。儘管這裏窗戶鑲着鐵隔柵,但不會覺得不舒服。
阿朔這樣表示後,天使點點頭,說
「是的,我們時常在大房間裏睡覺,那裏也很整潔。不過,打掃都是我們自己在做就是了。食物的話畢竟沒辦法自己籌備,是從外面送進來的,不過我們在裏面基本實現自給自足,另外旁邊還有焚燒設施……」
「辛苦你爲我們解說。不過,你是不是忘記自我介紹了?」
「啊,不好意思。我叫鳥子」
天使聽到春日說的話,低下頭說道。背上的翅膀也隨之擺動。
阿朔看到,她背上與翅膀連接的部位滲出不少的血。仔細觀察後發現,發現可能是受背後的重量墜拉所致,看得出骨骼也有一定程度變形。鳥子注意到阿朔的目光,笑道
「沒錯,我全身上下,包括內臟都已經扭曲變形,活不長了。都是被這個派不上用場的部位害的……不過我們之中也有一些孩子能讓部位派上許多用場就是了。比如能在水中長時間呼吸,能夠舉起自己的身體之類……但是,我的肌肉量配不上翅膀的規格,飛都飛不起來……而且因爲血管的問題,連切除手術都做不了,只能在這玩意的拖累下早死呢」
「這裏所有孩子們都短命喔」
「哇哇哇哇哇哇」
「啊,抱歉,嚇到你了。對不起」
這裏的居民身上都有異常的部位。換而言之,他們是稀缺的『人力資源』。山查子家甚至還有專門的善後人,真的可能讓他們白白躺着嗎。
用非人之物,用脫離人類的存在來斂財的地方。
輕輕一聲,門關上了。
他誇張地舉起雙手,直接緊緊地抱住藤花。
————然後
阿朔深吸一口氣,然後屏住呼吸幾秒鐘,當意識快要發白的時候才總算把二氧化碳吐出去。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阿朔又重複了許多次。
「那麼,我帶幾位去客房」
「有勞了……這裏是等死之人的家,所以什麼都不會發生。地獄巡迴告一段落,好好休息吧」
結果,『神』一度身亡。但『神』的魂魄沒有離開身體,反而力量增強。
「我摸我摸我摸」
「…………我摸我摸我摸」
* * *
「什麼都不用做喔,只用停留幾天就夠了」
阿朔和藤花重重地倒在軟綿綿的牀上。
阿朔對察覺到這件事的自己感到厭惡,但他的直覺告訴自己,這個推測恐怕沒錯。
他早已下定決心,付出任何犧牲也絕不後悔。
「確實經歷了太多事呢」
然而阿朔還是感到不協調與不安。
鳥子的背影——更準確地說,猛禽的翅膀從視野中消失。
此外能夠推測,山查子家底層的人無權享有自由意志。在到達這個房間的這段路上,鳥子在對話之中一直含糊其辭,但這樣還是不難想象『服侍』是強制性的。
春日拿起茶杯,把鳥子泡的紅茶喝了一口。
難以言喻的不快感令阿朔緊緊咬住嘴脣。他又進一步思考。
「哇哇哇哇哇,我的肚子被摸啦」
看到她這個樣子,阿朔思考該怎麼辦,最後想到一個辦法,點點頭。
阿朔細細地呼出一口氣,藤花輕輕撫摸阿朔的頭髮。
就連同情都會變成傷害。
春日這樣說道。蝴蝶在周圍飛舞。
「……嗯」
藤花輕輕撫摸阿朔的腦袋,用無比溫柔的聲音對他說
自己遲早會遭到報應吧。
「呃,你累了呢,朔君」
「我本人不會允許那種事發生,我一定會把朔君守護到底。許下這樣的諾言後,她就放心了。然後……」
「我累了」
阿朔皺緊眉頭,看看鳥子。
「哇哇哇哇哇哇」
阿朔一言不發,靜靜聽她講述。他同樣擁有異能之眼,所以他很清楚,自己不能隨便亂說話。異能讓人揹負的命運無法逃離。
「乖,乖」
「朔君,你知道嗎?『神』其實很擔心你喔。她害怕你會爲我而死」
「爲什麼用實況解說風格?」
(但是,牀和於是太大了,這真的是以兩個人停留爲前提準備的房間嗎?然而沙發又是單人沙發。會不會是爲『特定服務』準備的)
「你在幹嘛?」
「……朔君?」
她露出懷念過去的目光,接着說下去
就這樣,二人就這樣嬉鬧了許久。
「全世界的觀衆朋友們,藤花的肚皮非常絲滑柔軟」
藤花說道。
「……咦?」
「藤花,我要喫掉你!」
「不過啊,這個地方本來就是個醜陋的地獄」
「不由自主」
「爲什麼語氣這麼正式」
他們其實只是被『神』改變了,曾經也都是普通人。但是,顧客不會理會那種事。『看上去不像人那就不是人』——這纔是多數人的共同見解吧。
「我在吸藤花」
人類即是惡食。
「……是啊,太多了」
阿朔忍不住這樣去想。
在山查子見證了醜陋的地獄。
(…………………………接下來)
阿朔充分享受藤花細嫩的肚皮與纖細的腰肢。藤花慌亂地哇哇哇叫着,但還是任憑阿朔擺佈。阿朔爲了治癒精神上的疲勞,趁此機會盡情愛撫藤花。
「辛苦你了」
「我先告辭了」
「不要解說啦」
他分別思考這兩片地獄。他置身其中之時,捨棄了許許多多的東西。如果把那些當做他的罪孽,那麼如今自己依然和藤花在一起,就顯得彷彿奇蹟一般。
阿朔又看了看房間。
「不由自主」
這裏的基本構造與他們最開始被帶去的接待室一樣。或許是爲了保持與外觀之間的協調感,傢俱整體厚重而高雅。房內空間十分充足,令人聯想到高級賓館的客房。皮沙發前面還配有最新式的電視機。
但就算他下定了決心,精神消耗依然在所難免。
阿朔準備說些什麼,但藤花不準備聽。
已命不久矣的天使開朗地說道
阿朔又回想鳥子的樣子。
「於是……我們在這裏應該怎麼做?」
「哇!?」
阿朔不禁愣愣地眨起眼睛。藤花正以咫尺之隔凝視着他的臉,而阿朔深深陷入沉思,居然連這種事都沒發覺。自己竟然將最重要的東西放在一邊,這是絕不能犯的失誤。他連忙重新面對藤花。
「喂,朔君?」
在永瀨家經歷了美麗的地獄。
「…………」
「朔君,明明那麼多事可以去思考,我真沒用啊」
最後,他把臉重重地埋進藤花的肚子上,就那麼閉上了眼睛。
從這個房間裏的一切,絲毫感受不到這所大宅是山查子家最不可告人的地方。
「我是要在藤花肚子上摸來摸去的大灰狼」
然而,不論怎樣的選項擺在阿朔面前,阿朔依然會選擇藤花。
——我就把她推了出去。
在阿朔面前,藤花垂頭喪氣。
性嗜好
也各有不同。
春日輕輕講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溫柔話語。然而,她又呵呵一笑
「……嗯?」
「哇,朔君大灰狼!我要被喫掉啦!」
房間裏只留下阿朔和藤花。
(這所大屋,是山查子的『妓院』)
幾秒鐘後,藤花畏畏縮縮地開口說
藤花把手放在阿朔頭上,說道。
阿朔一驚,睜開了眼睛。生前的『神』常常對阿朔表示擔心,但阿朔沒想到『神』竟然也對藤花說過。
即便如此,殺人就是殺人。
只爲了避免成爲束縛阿朔的人,少女殺死了少女。
然後,『詮釋少女之人』講道
「不要忘記。就像你爲了我願意做任何事,我爲了你同樣也願意做任何事喔」
阿朔直直地注視藤花。
而藤花澄澈的眼眸並沒有看着阿朔,而只是盯着天花板。
又或者,她的目光透過了那裏,在看着自己過去把人推飛後的慘狀。
阿朔忽然發覺。
事到如今,他才總算明白過來
(永瀨未知溜是爲愛而生的鬼,那麼)
藤咲藤花也是鬼
殉愛的鬼。
但阿朔不覺得這很可怕。他爲了她,放棄了爲人之道。他們此次相像,都是鬼,沒人性,身懷異能,羸弱無比卻空有貪婪的人。
最最可怕的是
他們都曾是人。
「我愛你,藤花」
「我愛你,朔君」
二人以不同的口吻,念出一成不變的字句。
當中充斥着堅實的決心。
悽慘壯烈,醜陋自私的
「我自己會喫」
「我拒絕」
「省省吧」
「瞧,窗戶全都關着。另外窗戶與噴水池的距離相當遠,人從窗戶跳下去很難插在正中央」
藤花看着阿朔。
「鳥子小姐?」
把一切踩在腳下的決心
先是鳥子來房間迎接。跟她交談後,阿朔藤花跟春日匯合。在利用間接照明,燈光柔和的走廊上,春日揮揮手說道
春日環視周圍。
三人一邊對話一邊來到大食堂。

* * *
一個肥胖醜陋的女人。
大食堂裏還有其他人。身上長出異常部位的居民們正在自由進餐。有長了烏鴉嘴的人,有長了類似蜥蜴尾巴的人,有悲傷揹着像是蝸牛殼的人,他們紛紛抬頭,各個神色不安。
噴水池呈一個巨大的花朵型造型,中央伸出尖尖的石柱代表花蕊。
「你雖然這麼問,但肯定也發現了吧,藤花君?」
醜陋的女人被刺穿肚子,已經喪命。
蝴蝶翩翩飛舞。
「啊,快看那兒」
「既然藤花君要去,那我也去吧」
阿朔思考。
阿朔看着藤花。
「堅決不要」
愛,就是如此。
「住在這所宅子裏的都是等死之人,所以這裏平時總是籠罩在寂靜之中。在這樣的地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哪裏不對?」
春日在腦中羅列出一系列的可能性,講了出來
於是阿朔他們三個循聲離去。
初吻是,人的味道。
春日對藤花這樣說道,但藤花什麼都沒說,刻意沉默不言。
「嗯,我也去」
阿朔和藤花跟着春日,也在木製長桌前落座。不久,傭人送來了餐品。
「嗨,稍稍得到休息了嗎」
「大食堂出入自由。在我們趕來這裏之前,長時間和我們在一起的人應該可以排除嫌疑吧。但是,絕大部分人都沒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不,問那些也沒有意義。我們擁有輕而易舉就能確定兇手的方法……藤花君」
「……不對」
「啊~」
平靜的時光到此爲止。
接着,她指向建在庭院中央的噴水池。
大食堂裏擺着長桌,桌上鋪的桌布早已被糊髒。天花板很高,吊扇在轉,並有意控制燈光照度。坐在這裏的阿朔等人聽到了那個聲音。
大屋的牆壁上開有成排的豎長窗戶,就像無數隻眼睛。那些窗戶沒有一扇是敞開着的。春日指向它們,說
「我去看看」
阿朔他們看過去。
那些觸手也同樣染成了紅色。水池噴出水中混着大量血液。
他心想不能拋下鳥子不管,便站了起來。
「藤花君,啊~」
春日問道。
阿朔沒有當真地去聽春日說的話。
鳥子手裏拿着乾毛巾,那應該是落在中庭角落曬衣杆上忘收了,剛剛取回來的。阿朔等人趕到,她忽然察覺到她身後出現的三個人。
日已西沉。
春日哼了一聲,像是不感興趣,以微妙的口吻輕聲說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錯,正是如此」
* * *
在躁動的小聲議論中,藤花輕聲嘀咕
「休息得不錯吧」
「真羨慕啊,我也想和藤花君卿卿我我」
響起慘叫。
二人的脣緩緩貼合。
「唔,真沒勁。藤花君,稍稍回應一下我的好意也無所謂吧?我不介意送你一個親愛的吻喔?」
哪怕大錯特錯。
「藤花,啊~」
「……你們兩個啊」
「好冷淡啊」
她同樣長有異常部位。她腰部長出章魚一樣帶吸盤的觸手,其中一部分纏着石柱。但是,幾乎所有觸手都像死者的手臂一樣,無力地垂着。
那個聲音來自天使。
祥和的時光持續了許久。
春日也立刻跟了上去。她放下銀餐叉,裙襬翻飛。
「這可不行」
春日眼睛眯起來。
沒過多久,春日似乎發現了異常,用手捂着半張臉沉吟道
春日應該能想到各種各樣的理由。怨恨,或是執著、戀情,強烈到渴望親手殺掉對方。另外還有憐憫,正因同病相憐才願伸出援手。
在這後來
「唔,真冷淡啊」
當晚發生了殺人事件。
鳥子人在中庭,茫然地叫着。
「……剛纔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還好」
他們喫了燉得軟爛的燉牛肉,白麪包還有水果法式凍。每一道菜都很美味,食材的品質也很高。據說廚房由一個人執掌,足見廚師長手藝高超。
一切早已註定。
在那石柱頂端插着人。
「也就是說,不可能是自殺。那麼是他殺嗎?但這需要許多人協助纔行。而且,這裏是等死之人的宅子。死在那裏的人,不久之後也註定已死……那麼,爲什麼非得專程讓那麼多人幫忙殺掉不可呢?」
——來召喚死者的靈魂吧?
春日問道。
藤花向她投去昏暗的目光,用表情陳述她不願照做。但不出所料,鮮豔的蝴蝶飛舞在藤花周圍。面對假作邀請的威脅,藤花勉爲其難點頭答應。
春日對她的答覆看上去很滿意,交抱雙臂說道
「那就讓所有人集合吧。鳥子君,你去把大夥叫來」
「遵、遵命……春日大人。可是,還有些身體或心靈十分虛弱的孩子,真的要讓所有人目睹這一幕慘劇嗎?」
「誰敢違抗就直接殺掉,有勞咯」
春日下達危險而傲慢的指令。鳥子低下頭,只好答應。
不久,大屋的居民們被集合到一起。
藤花站到所有人面前。她凝視阿朔的眼睛,阿朔也作出回應。
他看着不安的她,重重地點點頭。
「……沒事的,藤花」
「……嗯」
聽到阿朔說的話,藤花按住自己的胸口,接着閉上眼睛,後又睜開。
『詮釋少女之人』威風凜凜地張開雙臂。
於是,她召喚死者。
「來吧」
煞白的死肉出現,
綿軟地蠕動起來。
* * *
可能是因爲剛死不久,這次的死者保持着一半人形。
她愉悅
中庭並沒有反應或是應答。
是蝴蝶的斬擊。
「…………唔」
對此,鳥子眼睛眯了起來,十分悠然地接着又問
「是的,你確實離開過兩次」
春日再次咋舌。但此時阿朔先開口了
這是遭到鄙視之人反抗時的表情。她以明顯的輕蔑之聲答道
將身居高位之人的腿狠狠往下拽。
春日臉上終於顯露出動搖。她本打算放飛蝴蝶,但卻收手。她現在殺掉鳥子就等於認罪。她罕見地目光遊移不定。
二人回到臥室,把簡單的行李直接提走。阿朔還把從大食堂帶出來的餐刀藏在懷裏。藤花也學着帶了出來。但是,阿朔卻她告誡道
「但是,我看到了春日大人從食堂離開」
「你們會後悔的」
它的上半身還是生前那臃腫醜陋的女性形象。
考慮到可能發生萬一,做好抵抗的準備並不是壞事。
「我的異能是將殘有留戀之人的靈魂具現……當直接殺死自己的人物在附近時,死者就會撲向該人物。之前你自己不也說過嗎?那個人就是兇手」
春日打了個響指,蝴蝶聚集成羣。成百上千的色彩化作波濤。
「咦……怎麼回事?」
春日手被拉着拖走,嘴裏發出沉吟
朝向了,山查子春日。
阿朔和藤花見證了這一幕。
這件事證實後,阿朔和藤花立刻展開行動。
春日詫異地張大雙眼,輕輕咋舌。
萬能鑰匙從春日手中被奪走。
「抓緊時間,藤花」
春日張皇失措。
春日詫異地張大雙眼。這個時候,死者繼續前進,柔軟的肉一路在地上摩擦、破裂,發出噁心的聲音。女人到達春日腳下後,立刻伸出了手,但手又被砍斷。
她擺動沉重的猛禽翅膀,點點頭
但是,其下半身十分詭異。
「什!」
阿朔和藤花在漆黑中奔走。大屋果然被高高的柵欄圍着。被囚禁在內的人們若沒有必需的物資則不可能逃離。但是,有些地方已經用萬能鑰匙打開。有幾個人已經逃了出去。
「這可不對!」
身上長有異常部位的人們向她靠近。
三個人離開大宅。
鳥子朝着中庭大喊。
「是呀……所以爲什麼啊!」
鳥子唱歌似的繼續說道。
但是,沒有任何人理她,只有無數對殺人兇手的冷酷目光從四面八方向她投來。
「我爲什麼要那麼做?我明明有我的蝴蝶,想殺誰就殺誰」
蝴蝶進一步攻擊死者。觸手被切成片,臉被縱向劈開,乳房也被一分爲二。就這樣,女性再一次被殘忍殺死。接着,它的身影一點點變得稀薄,最後消失無蹤。
阿朔拉着藤花的手,衝到走廊上。結果,鳥子擋在了他們前面。
「大夥都在行動。我們出發吧」
「……不,我也要帶走」
「我看你是不論如何都想讓我當兇手啊。不過你的指責徹底搞錯了。而且退一萬步,就算人是我殺的,那也沒有意義,因爲我不論殺掉在場任何人都不會被追究……」
天色不知不覺間陰了下來。
就在此刻。
「但是春日大人,您離席過兩次對吧?」
於是山查子春日遭到軟禁。
「山查子的諸位,這件事必須查個水落石出!我們要對春日大人採取軟禁措施。我們會老老實實等候,煩請派調查隊過來」
春日眼中的煩躁之色越來越濃,但她還是開口辯解
凜冬寒風就像透明的刺在肌膚上刮過。
鳥子如同宣佈勝利一般,高聲唱道
但藤花固執地搖搖頭。阿朔感到苦惱,但並沒有繼續阻止。
「慢着,這不對吧……藤花君,你的異能出了什麼毛病?」
「長有章魚觸手的她深得某位貴人青睞!那位貴人不久前來到這裏時對她一見傾心,春日大人似乎還有所不知呢。就算在山查子家內部,殺死她都是重罪!」
「我明白,朔君」
春日突然呻吟,周圍飛舞的蝴蝶數量減少。估計是宗家批准下達後,她無法再使用異能肆意殺人。春日的眼中浮現出屈辱之色。
鳥子嘹亮地叫了出來。
此時響起一個美妙的尖銳聲音,作出如同歌劇臺詞一般的指控
「所以,殺人兇手不就是您嗎?」
那每一片翅膀都是銳利的刀刃。
砰,手掉在了地上。
「別胡說八道,我來大食堂的路上還沒有這樣的屍體。而且,我們在聽到你尖叫之前還一直都在進餐。我要怎樣……」
夜空黑壓壓的一片,視野被濃重的黑暗所包圍。
春日雖然很不開心,但還是細緻地作出回應。
* * *
「但您還是離開了食堂呢。您完全可以在這段時間作案吧」
「那是因爲廚師長懷疑有人溜進倉庫偷喫,拜託我再確認一遍上鎖的情況。萬能鑰匙只有我有。我心想不可能,結果果真沒有發現被盜或者被強行入侵的痕跡……要是真有小偷,肯定只可能是宗家負責運送的人在進貨的時候偷拿了高級貨」
春日被關進了上鎖的房間裏。
她開心
「……你什麼意思?難道你覺得憑我這雙細細的胳膊能夠殺人?」
中庭裏估計安裝了集音器和監控探頭,只是阿朔看不到。說到監控探頭,推測應該是防止逃離用的,沒有照到噴水池。
說話的人是鳥子。她淡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春日。
「春日大人的話就會那麼去做。因爲您一時興起就會想殘忍地把人殺死。您那樣惡趣味地把她的屍體掛起來,肯定難免被宗家斥責,您也只能無話可說!」
「藤花,把兇器放下」
可能是受到了異常部位的影響,白色的觸手就像結塊的腸子一樣纏在一起,柔軟光滑的肉拖着好幾條尾巴。那個顯得令人非常毛骨悚然,但卻隱約透出奇妙的魅力,就像是製作精巧的希臘怪物塑像。
「春日大人的話,完全可以對中意的人員下令,幫您以那種方式來殺人對吧?或許是您在路上被她撞到,壞了您的心情,於是您就以那種方式殺了她。您作爲指揮,見證了她被活活殺掉的過程。所以她只對您懷有怨恨。不對嗎?」
鳥子步步緊逼。
面對眼前的慘劇,春日按住額頭。
但是,正因爲沒有立刻傳來否定的聲音,可以認爲申請得到了受理。
然而鳥子無所畏懼,繼續說道
這是因爲,如果將藤花的解釋作爲前提,那麼兇手正是她自己。
「我是被廚師長喊過去的,問客人有沒有忌口。這件事廚師長可以爲我作證,沒有任何疑點」
滋溜、滋溜、滋溜……它拖曳着下半身前進。
「要後悔的是您」
「嗯」
飛呀,飛呀。
某種東西在黑暗中飛舞。
「…………!」
「鳥子小姐」
藤花喊了起來。
遲了片刻,阿朔才知道發生了什麼。
兩隻翅膀嘩啦落地。
是鳥子的翅膀被砍掉了。
此情此景,彷彿就像天使被奪去了翅膀。
* * *
液體撒向空中。看來翅膀根本存在動脈,血洶湧地流個不停,就像喉嚨被割破一樣。地上形成一片如同重油的漆黑水窪,黑暗之中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阿朔想不明白都不行。
她這樣已經沒救了。
「爲什麼」
阿朔嘀咕出來。他料到春日肯定會追上來,然而她的反應實在太快了。
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風猛烈地颳了起來。
厚重的雲層被吹散,淡淡的月光投射下來。
「別忘了,我是憑着興趣在當靈能偵探的人」
蝴蝶飛呀
翩翩飛舞
月亮之下,一個渾身浴血的身影站在那裏。
藤花答道。
經過深思熟慮,二人加入了這個計劃。
「……你指什麼?」
最終,鳥子落得現在這幅悽慘的模樣。
正因如此,她選擇了死亡。
「那你就說來聽聽」
「能不能別太小瞧我?」
「窗戶全都關着,另外窗戶與噴水池的距離相當遠。你說她要怎樣自殺?」
春日注視她。她沒有脫下被鮮血不斷染紅的白色蘿莉塔服裝。那黑乎乎的身影和藤花簡直如同鏡裏鏡外。藤花直面着她,接着往下說
是鳥子找到阿朔和藤花商量了這件事。
「沒錯,我是殺人犯」
聽到她果斷的回答,阿朔咬緊嘴脣。
然後,天使被斬斷翅膀。
是山查子春日。
春日的好意看來貨真價實。哪怕在這種時候,她依然有短暫一瞬間對藤花這一行爲流露出驚訝和欣喜。正因如此,春日的反應慢了半拍。
譬如說,被殺後經過了漫長歲月的靈魂,只要殺害自己的兇手不在場就會撲向其他怨恨的對象。鈴的『看不見的朋友』那件事就屬於這類情況。可是,剛剛被殺的人往往會將怨恨向直接下手的人宣泄。在永瀨家地牢中召喚的靈魂就屬於這種情況。
春日又繼續往下說
這個時候,鮮血依然再從鳥子身體裏流出來。她渾身痙攣,已經邁向了死亡。
* * *
爲了捍衛尊嚴和自由。
她臉上露出兇惡的笑容。
春日突然問道。
「可你卻居高臨下地看我,到底什麼意思」
「什麼?」
春日交抱雙臂,對着藤花劈頭說道
春日坦白出自己的內心,但同時表情變得扭曲。
春日厭惡地輕聲說道
春日把腳踩在落地的翅膀上一擰,悲傷地繼續往下說
「所以,我能下手殺你」
「真是被徹徹底底擺了一道啊」
(對,目的就是它)
哪怕,殺一個殺兩個都一樣。
春日朝可憐的屍體踢上去,醜陋地冷笑道
爲了以人的身份死去,而不是作爲被囚禁的小鳥。
藤花帶着刀,趁現在能夠殺掉春日。但阿朔認爲不能那麼做。
另外,鳥子還做了個提醒。
然後,藤花僅偏頗地對部分情報做了解釋,就像是『要讓春日成爲兇手』。
全都被她指出來了。
開端是最初的握手。
阿朔移開目光。全都被她說中了。
「『死者會撲向殺死自己的人』。也就是說,『沒有被殺』的靈魂會單純撲向心懷怨恨的人」
藤花在春日耳邊輕聲細語
「藤花!」
她的眼睛無比澄澈,澄澈到可怕的地步。阿朔非常清楚。正如她對他講過的那樣,她不後悔。爲了他人而殺人,也無需哀嘆。她一定會下地獄。但就算這樣,阿朔還是決定跟她一起走下去。只要兩個人能在一起,哪怕天涯海角都不重要。
天使已經,不會再動了。
阿朔萬萬不想讓藤花的罪孽更加深重。
因爲,原本的藤花是一個柔弱的少女。
正因如此,她是遭到了兇殺。
藤花嘴脣一顫,但沒有回答。
然後,她在帶二人到客房的路上講出了長年以來制定的計劃。
粗壯的觸手代替了許多隻手臂。但是,那麼做等於是把鈍石頭刀往自己肚子上壓,雖然不是辦不到,但那是要經受痛苦折磨的悽慘死法。
那種事,絕對不能做。
她以有話想說的眼神,將寫有『一些話』的紙條遞了過來。
藤花在地上猛地一踢,抱住了春日。
春日說的沒錯。再說,藤花所召喚靈魂的反應本來就沒有一貫性。
「因爲至少在死的時候,想以人的身份去死」
她以就像是遭到背叛的口吻,對藤花激動地說
但不論結果如何,鳥子都一定會這麼做。
「區區一幫等死的傢伙,爲什麼幹出這種事來啊」
阿朔他們和鳥子等人串通設計,
爲了逃離大屋,編造出了真相。
「姑且讓我告訴你們決定行動的理由吧?這都是爲了毫無抵抗地從我手中奪走萬能鑰匙。長有異常部位的人當中有些身體虛弱,動作遲緩。要讓所有人逃脫就不能利用食品運送時的空隙,而需要長時間持有圍欄的鑰匙。此外,而且必須得封鎖我的行動纔行……幸虧我察覺到了,不然我現在還乖乖等着宗家來查呢」
「藤花君,你可疑隱瞞了情報」
沒錯,這是不可動搖的事實。
哪怕,她已經殺了人。
(她死期已近。另外,她可能從心底裏厭惡着貴人的寵愛)
只爲短暫地把山查子春日關起來,讓同伴們自由。
就算那樣,她還是趕出來了。
「你的身上散發着和我一樣的氣味,其實從見你第一面起我就聞出來了。殺過人的人,從身上的氣場就能判別。正因爲這樣,我才覺得你可愛,想要得到你」
「就是因爲只能等死啊」
「就這樣,那個女人死了。另外,廚師長也是共犯,拿偷盜當幌子製造出讓我披上嫌疑的狀況……再用藤花君的異能將我定罪,然後讓山查子的人聽到這一切。這樣就天衣無縫了」
春日帶『不是客人的人』過來這裏,就是爲了殺人。這所宅子有『焚燒設施』。搬不出去的屍體就被春日扔到那裏燒掉。由於春日在殺人的時候會把人趕走,沒有警備人員在場。要逃出她的魔掌就只有現在這一個機會。阿朔聽完後明白過來,春日已經把藤花定爲搭檔,帶他們來這裏其實是爲了把阿朔收拾掉。阿朔道謝,並且告訴鳥子,藤花的異能爲她們計劃起到重要的補充作用。
「春日,我問你」
鳥子很久之前就不動了。阿朔也很清楚,鳥子已經失血而死。他發自心底感到後悔。鳥子一直渴望或者逃出山查子的牢籠。
這次,藤花給出了肯定的答覆。她沒有逃避,承受了春日銳利的目光。
「……春日」
春日平靜地做出推理。
但春日眼中綻放光芒,聲音載着猛烈的怒火吐了出來

還是被發現了嗎……阿朔不甘心地咬住嘴脣。
在鳥子來帶二人進餐的時候,阿朔將結論告訴了她。
講到這裏,春日上前。
「也就是說,那個章魚腳是
自殺
」
「當然可以。她長有章魚腳的異常部位。聽鳥子君說過對吧?『我們之中也有一些孩子能讓部位派上許多用場』『比如能夠舉起自己的身體』。常規尺寸的章魚,吸盤約有二百四十個,其吸附力能抬起約十六公斤的物體。換算成人類尺寸的話,托起自重綽綽有餘……用章魚腳能夠把自己撐起來。然後,只要本人擁有堅定的意志,完全能夠讓肚子插在噴水池尖部……之所以她死的時候有幾隻章魚腳纏在噴水池上,就是這個原因」
「你們算計了我,是嗎?」
「藤花君……你說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你不也是殺人犯?」
阿朔大喊。
他伸出一隻手,抓住藤花的後頸拖向自己。刀從藤花手裏掉了下去。
阿朔抓起那把刀,代替藤花準備揮下去。
春日放飛蝴蝶。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就在這一刻。
「到此爲止咯」
* * *
刺眼的燈光割裂二人的視野。
好幾臺車停在蔚藍前,將燈光打在他們身上。周遭頓時變得像白天一樣明亮。闖入者的意圖很明顯,那就是阻止二人。
在這個情況下,無法動手殺人。
春日讓蝴蝶停下,阿朔也放下了刀。
燈光中站着一個戴貓面具的人物。
春日愁苦地輕聲嘀咕
「……吾兄」
「嗨,總部的調查隊抵達囉」
冬夜嗖地舉起一隻手說道,但春日嗤之以鼻,聳聳肩後又搖搖頭。春日已經確定自己不會受總部制裁,理直氣壯地講
「你已經知道這次事件是他們自導自演了吧」
「差不多吧,還有大宅居民們逃離時的錄像爲證。不過爲了保險起見,還是要進行調查。誰讓青睞章魚腳女性的貴人那麼顯赫呢……在弄完之前都要對你實施軟禁哦,吾妹」
「這不合理!」
春日喊起來。可能是對她的煩躁情緒產生了反應,蝴蝶展翅飛舞。
但冬夜對此毫不理會,繼續往下說
冬夜大概深知如此,所以接着往下說
冬夜理所當然般做出回應。
「到由我來接手『真神』的時候了」
冬夜抬起一隻手,打了個響指。
冬春兄妹
終於還是追上來了。
彼此的厭惡、殺意與憎惡,都如假包換。
二人露出如出一轍的笑容。
「嗯,是聽你說過不知多少遍了」
春日向冬夜一瞪,也同樣像野獸一樣露出牙齒
「那就出發吧」
「我一定會宰了你,吾兄」
阿朔感到意外。冬夜給人以隨隨便便的印象,這張表情卻與之大相徑庭。
一模一樣。
阿朔畏懼,但眼前被車輛堵得水泄不通,根本無路可逃。
然而這一刻,阿朔在轉瞬之間心想
之前阿朔和藤花遭到春日綁架,被肆意折騰。
以充滿由衷愉悅,純粹無邪的表情。
以此爲信號,衆人湧入宅邸。他們應該就是宗家派來的調查隊。冬夜從臉上摘下貓面具,血肉的嘴從面具之下露出來。那張嘴同樣彎着,就跟面具上的一樣。他對春日付之一笑。
面對這突然而來的情況,阿朔沒有感到,又心想。
「這是我要說的話,吾妹」
山查子冬夜向妹妹拋去極力的嘲諷。
「儘管迄今已經對過說過你無數遍,但還是不吐不快」
「在此期間,被你擅自帶走的藤咲家的兩位要回歸我的管轄」
冬夜突然對阿朔說道,伸出了手。
一直逃離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