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二 不唱歌的骷髏
《靈能偵探·藤咲藤花不笑話他人的慘劇》 · 綾裏惠史 · 1.4萬 字
藤花屬於在獲取食物時會變得積極的尼特族。她在她心儀的特便宜超市裏獲得了蟹柳天婦羅和美滋滋炸牛肉熟餅以及幾種零食,具體講就是巧克力、薯片和小麥胚芽蛋糕。
然後,她獲得了一次抽獎權利。
並且,她漂亮地拿下了特等獎。
恭喜,藤花獲得最新款人氣遊戲機。
白天看書,晚上還能打電動,儼然天衣無縫。
就這樣,藤花的尼特生活進一步加劇。她盡情地耗費時間,開始沉浸在空想空間的島嶼開發上面。然後她在上面與動物們加深友誼,好像又是釣魚又是捕蟲什麼的。然而在玩的那段時間裏,她現實中卻一動也沒動。此乃非常嚴重的情況。
阿朔無奈之下自掏腰包買來了新的遊戲軟體。
那就是RingFit。
藤花進行過嚴正抗議。她表示討厭運動;肌肉訓練是尼特族的大敵;會去積極運動流汗就不會當什麼尼特族了。她一副要將抵抗進行到底的架勢,臉鼓起來。這時,阿朔嚴肅地規勸她
「你啊,要是這樣下去變得圓圓滾滾打算怎麼辦?」
「我是不運動也不知道爲什麼不發胖的類型,用不着擔心。你那是多管閒事」
「內臟脂肪」
「我不想聽到那四個字!我要控告!」
「找哪裏,控告誰,告什麼?」
「告你蠻不講理!」
「你才蠻不講理。行了,努力加油吧。說不定好玩程度超乎你想象」
阿朔把遊戲交給藤花,結果藤花第一回合就死了。
那死得真叫個悽慘,連阿朔都忍不住感到同情。但就在篤定她會就此放棄的時候,她卻全身激烈地顫抖着奮起頑抗了。
身爲少女之人,似乎不把到手的遊戲全通關就咽不下那口氣。
可是藤花一邊活動着身體卻在一邊嚶嚶地哭
說着,藤花把手機拿給阿朔看。她先打開圖片。
「哎呀,您來啦!」
「給出指示的確實是遊戲呢」
唄再次燦爛一笑,便踩着跳舞一樣的腳步跑了出去,一下也沒停地到達二樓的迴廊。藤花連忙跟了上去。
「嗯,我想這麼做。如果要問爲什麼」
就這樣,阿朔溫情地守望着藤花。爲了配合肌肉訓練的效果,阿朔還製作了無糖香蕉乳酸菌飲料。藤花一邊嚷着要加蜂蜜一邊美滋滋地喝了個精光。
它就是那顆塗成彩色的骷髏。
藤花露出發愁的表情,看樣子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阿朔就知道會這樣。他們過去曾是主僕,但現在已經不是了。究竟該如何形容他們之間的關係呢?
那棟建築位在森林深處。
然後畫面上滿滿地顯示出幾個大字。
那個叫做唄的少女看來被寵愛有加。阿朔他們進了門,把車停在前院一塊大大的停車場裏。阿朔一邊搬出行李箱一邊說
就這樣,那天藤花同樣努力做着肌肉訓練。面對遊戲內部的無情指示,她再度險些喪命。就在藤花流着汗,突破新關卡的時候。
儘管不少地方還很粗澀,但製作得挺不錯。表面畫了花紋的骷髏唱的是《小星星》。稚拙的優美旋律結束後,骷髏合上了嘴。
藤花雖然因事出突然而驚訝,但接受了她的舉動。
「好的」
「是唄小姐邀請的客人對吧?兩位一路辛苦了」
女性在『唄小姐』的地方着重強調。
「它就是視頻裏的那個呢」
「沒錯,很可愛對吧!」
「不了吧,這麼重,還是我自己辦吧」
這件事好像在書迷們中間很出名,搜索一下馬上就能找到關於前往的訊息。那所大宅在當地居民們中間也是無人不曉,不用依靠地圖,直接問路就能輕鬆到達目的地。只不過,這次是突然訪問私人土地,存有被拒之門外的風險。阿朔原本懷着那樣的擔憂,但真的到達宅子,和守門的男性講了情況後,門衛竟抬着帽子笑臉相告
「朔君!」
星川唄將充滿好奇心的眼睛轉向了阿朔。她腦袋一歪,豐盈的秀髮隨之擺動。
「委託?」
書桌上擺着厚厚的書,裝洋裝的氣派衣櫃旁邊擺着厚厚的落地鏡,然後華蓋牀上裝飾着許多玩偶與靠墊,可愛的小物件琳琅滿目。但是,這裏面唯有一樣東西顯得十分突兀。
「這位是藤咲朔君。是我的……怎麼說好呢?助手?搭檔?朔君,你覺得是什麼」
「朔君,來委託啦」
「類似於監護人吧。請多關照」
最後,阿朔的目光停在瞭如琥珀般擦得透亮的臺階上。
* * *
他在遠離人煙的地方建了宅子,和家人們一起生活在那裏。
據說星川唄的父親星川流是一位著名小說家。
面對那顆骷髏,藤花點點頭。
「那種東西交給傭人就好了。清音小姐,請麻煩來搬一下這些東西」
「叫我藤花就行了。承蒙熱烈歡迎,你真是位友好的小姐」
砰砰砰,響起脫線的聲音。她手機收到一封郵件。
被喚作清音的傭人悄悄地說道,用的是隻有阿朔能聽到的聲音。從她的聲音中透出明顯的煩躁情緒。阿朔連忙鬆開了手提箱。客房好像也在二樓,清音十分艱難地提起旅行箱,開始用她瘦瘦的胳膊往上搬。
藤花看了看那郵件,眼睛瞪得滾圓。
厚厚的門上通體刻有雕刻,釋放着莊嚴感。藤花到達門前,無視獅子型的門栓,毫不猶豫地按下大門門鈴。一陣沉默。
唄的房間裝飾得就像公主住的屋子。
藤花注視那顆繪有花紋的頭骨,低聲問唄
「我們真的被這個家歡迎嗎?」
「我對想要友好相處的人是不會顧慮的!那麼藤花小姐……就這樣稱呼吧。這位是?」
那東西光明正大地放在櫃子上。
她正好在去玄關的路上。
『WELCOME!』
天花板上掛着牽牛花形狀的吊燈,地上鋪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精雕細琢的傢俱每件看上去都顯然價值不菲。
「……不聽話的話,唄小姐發起火來更可怕」
這什麼情況?阿朔慌了。而藤花冷靜地說道
接着唄轉過頭來,用唱歌一樣的獨特口吻說
「『我在幽靜的森林裏等待您的來訪。還請佇立於人生死夾縫之間的您留宿我家,見證一事。星川唄』……還附了視頻和圖片」
與此同時,唄在樓上開心地接着說道
阿朔和藤花相互看了看,朝深處的走廊走去。
「辦不到啦,這不是人乾的」
藤花看着阿朔,說
唄興奮地說道,接着拿起骷髏。那骷髏大概比她的腦袋略小一些。唄熱情低撫摸着它,彩色的表面發出沙沙的聲音。
就這樣,阿朔他們跟在藍衣少女身後。
一進玄關大廳,阿朔和藤花先是鬆了口氣,同時四下觀察起來。他們早已見慣有錢人的家,但這所大宅有着不同於藤咲宗家的豪華。
當阿朔陷入不安之時,藤花又打開視頻。瞬間,阿朔驚訝得呼吸爲之一窒。手機屏幕上被一顆塗成彩色的骷髏頭滿滿佔據。然後,那骷髏頭像放音樂一樣唱出歌。
「因爲據我所見,這顆骷髏是真的」
「是
定格動畫
」
「你來真的?你打算接受委託嗎?」

她一邊哀嘆一邊同遊戲做對手繼續奮戰。身爲少女之人似乎不會輕言放棄。說實在的,這跟少不少女沒關係吧。不過努力是好事。
阿朔不想聽她後面的話。他有股非常不祥的預感。
少女以略微前傾的姿勢看到阿朔他們,尤其在看到藤花的身影后笑逐顏開。
畢竟是這種場面,藤花脫掉了平時的運動服,穿上了黑色古典式長裙。那形象大概與少女想象中『靈能偵探』的印象相吻合吧。
藤花一邊這麼講一邊靠近宅子,登上通向玄關的臺階。
那裏站着一個藍衣少女。
上面標記了到達某所大宅的地圖。那裏似乎是需要從市中心駕車兩小時才能到達的深山裏。
少女緊緊抓住藤花的手,說
藤花關掉視頻,摸了摸下巴。幾秒鐘後,她朝阿朔看去。
「靈能偵探藤咲藤花小姐對吧,唄小姐恭候多時了」
她一頭黑髮扎着,穿着一身黑色服飾,佩戴圍裙,應該不是家裏的主人。她身上繚繞着古板的印象,看上去在這個家裏過得並不自在。從打扮也不難看出,她應該是傭人。
唄的手掌很軟,很小。
「來吧,請到我的房間來!在這邊!」
形象高雅的二人面對着面,活似一對姐妹。
她向阿朔與藤花投來冰冷的目光,張開薄薄的紅脣。
「朔君,不好意思,能開車出門嘛?」
裏面出現一位女性。
少女大聲喊了出來
「做出這玩意的人沒心沒肺。沒可能了,我死定了。哎,死倒是無所謂,但怎麼說也不想死在肌肉訓練之下啊……好脆弱的生命啊」
門大大地敞開,阿朔和藤花得到放行。
「幸會,我叫星川唄。你就是藤花大人對吧!我們一定能成爲朋友」
「不知道。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經她這麼一說,感覺好像是那麼回事。
視頻好像到這裏就結束了,畫面呈黑色淡出。
阿朔也沒有具體的方法來解釋。
* * *
接着,唄又握住阿朔的手。
藍色連衣裙飛揚,淺棕色的秀髮在背後偏偏搖擺,她一路衝來,停在藤花他們面前。然後少女面露微笑,執起藤花的手。
沒過多久,門打開了。
阿朔輕輕地回握對方。
「哎呀,我要是也有一位您這樣的哥哥就太棒了!朔先生,請您多多關照!」
阿朔感到緊張,但女性卻微微低下頭。
不久,阿朔將裝有兩人行李的旅行箱搬了上去。
但他根本攔不住,藤花接着說了下去
阿朔皺緊眉頭,懷疑照着情況說不定是要自己開車。他有駕照,車可以租,但如果問他能否長時間駕駛就沒什麼信心了。
「那是真人的骨頭吧?」
「沒錯,就是我妹妹的!從屍體上把頭砍下來,埋進土裏等肉爛掉之後再取出來的!很棒吧!我好喜歡妹妹,所以想和她永遠在一起」
製作標本的時候,若不進行熬煮處理,油應該會殘留在骨骼內部,繼而變色。但是,這顆骷髏似乎通過繪製花紋的形式來掩蓋過去。大概是爲了防腐臭,顱內還塞入了薰香。
藤花面對經過了人工裝飾的骷髏,問
「……爲什麼從遺體的部位中選擇骷髏?」
「我在古老故事裏讀到過,骷髏不是會唱歌嗎?我就想這樣把頭拿下來,說不定妹妹也會唱歌呢」
唄神采奕奕地吐出扭曲的回答。
阿朔和藤花一起眯起眼睛。
在這一刻,唄損壞屍體的罪名已經坐實。但是,她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是犯罪。
唄憐愛地繼續用臉蹭着骷髏頭。
阿朔不知該如何開口,他覺得這個少女任何話都聽不進去。
而這個時候,藤花接着問
「你的妹妹是爲何去世?」
瞬間,所有表情從唄的臉上消失了。
她輕輕把骷髏放回到櫃子上,用喪失了活力的聲音講述
「被當成了事故。警方判斷不是刑事案件。妹妹在散步途中,從後山上失足墜崖。籃子就滾落在旁邊,懸崖周圍的泥土有裸露的地方,但那裏只留下了那孩子的腳印」
阿朔點點頭表示理解。要把人推下去首先需要靠近。周圍只有妹妹的腳印,所以那肯定是一場意外吧。
但唄的臉繃得緊緊。阿朔明白,她完全不願接受。
藤花嚴肅地向唄問道
「你是不是還在懷疑其他可能?」
「我在這裏等着您」
照料丈夫已經讓繪美疲憊不堪,她沒有任何力氣再和別的什麼鬥下去了。
事件發生後,詩的遺體被裝進木製的棺材裏,拜託行內的親戚舉辦了葬禮。她的身體順利被火化,頭顱缺失的問題得以掩蓋,最後骨灰也安置完畢。於是,屍體的一部分就被留在了唄的身邊。
她喊阿朔,說
藤花未對她這一笑作任何表示。
「說是雨會很大」
他有種感覺,如果不緊緊抓着,藤花就會被吸引過去一般墜落山崖。
「關於您女兒的罪行,我們無意對任何人提,還請放心」
藤花對她投以寬慰式的表情。
阿朔照她說的,當她向下看的時候抓着她的胳膊。
但唄對關鍵部分卻含糊其辭。她態度突然轉變。
身爲父親的星川流並沒有發火。
藤花向清音低頭致意。
阿朔和藤花困惑地彼此看了看。她說的完全就是偵探乾的事情。偵探歸偵探,不過靈能偵探不會那麼幹。但唄疲憊地一笑……
藤花微微一笑,對冒昧詢問表示歉意。
* * *
然後甜膩地這樣說道。唄擺起她連衣裙下兩隻白皙的腿。
一出屋子便是陰沉沉的天空,看情況不久就會下雨。
「……這麼說好讓人害羞啊。不過我沒事的,不然可以牽着手」
於是藤花對她講
「問這些就夠了嘛?我不認爲這沒點東西能派上用場……」
阿朔略微回頭,看到唄還躺在牀上,又唱起了《小星星》。阿朔心想,她是個孩子,堅持纏着她恐怕會談不下去。但是,阿朔出現在這裏的目的,本來就不是找人交談。
「好的,感謝協助」
藤花和阿朔道謝後,離開了這間氣派的廚房。
「從哪邊能上後山懸崖?」
「都說了,你不要說那種話。我就擔心你……我會記掛的沒有別人,一直只有你」
「您當時想必被嚇壞了吧」
阿朔不由自主地抓從後面抓住她的手。
藤花和阿朔一道又去找下一個人。
接着,藤花和阿朔一道又去找下一個人。
他就像一隻忠犬,跟着藤花來到走廊。
「走了,朔君」
繪美看二人時的眼神很不安,目光也在閃爍。
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星川流算是老來得子,唄和詩是他年過半百之後得到的孩子。然後星川流在花甲之年腦血管破裂,現在在自家的房間裏處於昏睡狀態。繪美之所以沒有責備唄,對她的異常行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原因或許也在這裏。
阿朔搜尋過他的信息,得知了很多內容。
身着廚師袍的他一邊做着手中的工作一邊繼續講
聽到清音那麼講,立夏慌慌張張地左右張望,然後壓低聲音反問。
「沒錯,唄小姐肯定也一樣不得好死吧」
那口吻表明不容拒絕。
說着,清音微微一笑。
藤花對她注視了一會兒,唄裝模作樣地眨了幾下眼睛。在阿朔來看,她們似是正在進行無言的對話。最終藤花緩緩旋踝。
「危險啊,藤花」
越過欄杆向下望,下面能看到一條河,周圍是散落着碎石的地面。阿朔一看就明白了,從這裏掉下去不死也難免重傷。
這番話毫不掩飾地表明出她對兩姐妹的惡意。
他們在綠色環繞的山林總前進。大概是有定期維護,腳下並沒有不穩。
「沒事的……現在安裝了護欄,只要不被抓住腳往上翻就不會掉下去……阿朔,你一遇到我的事情馬上就會變得愛操心呢。明明都說過不需要這樣了……我本來就不是值得讓你擔心的人」
「詩小姐啊……過去和唄小姐很像。記得是墜崖了吧?緊緊抱着籃子,然後筆直掉了下去……」
「啊,那裏的話沿這條路走就行了,在林子裏走一段路就到了……因爲小姐是在那裏去世的,後來安裝了個簡易的柵欄,但還請小心」
二人放眼山崖周圍。那裏有大約三米長的鬆軟裸土,詩墜落的地方應該就在那邊。藤花毫不遲疑地朝那邊走去。
背後傳來齋川食用香油把牛肉表面靠得酥脆的聲音。阿朔心想,看來晚餐值得期待。
阿朔聽到清音說這麼說,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唄的母親——星川繪美面色憔悴地這樣說道。
「你的意思是……她是自作自受?」
說着,她打開兒童房的門,外面的走廊呈現出來。
「你就直說吧,詩小姐和唄小姐一樣蠻不講理,發起瘋來誰都攔不住,就像惡魔一樣……不過就算她們那樣,夫人和老爺照樣對她們寵愛備至」
繪美似是放下心來,露出微笑。
「誰知道呢」
「是的,足夠了。謝謝配合」
「不,並不是……詩去世了,我沒力氣再去和那孩子鬥了」
「已經聊夠了吧?我們還有工作要做」
他正在爲晚飯做準備。可能由於今天要款待來客,他現在抽不開身。
「妹妹……啊,是說詩啊」
繪美露出憔悴的苦笑。
阿朔眼睛眯了起來。惠美是一位非常消瘦,充滿韻味的女性。
「詩在散步的時候從山崖上失足墜落,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然後……事情發生在警察送還遺體,拿到了死亡證明書之後。唄突然用砍柴用的斧頭砍掉了詩的頭」
「看您的表情是有很多在意的地方吧。但我已經累了,不想講了。另外,我覺得問其他人也應該能瞭解些什麼。請找家裏的人聊聊吧」
「確實被嚇壞了,但我也知道以唄的作風確實幹得出來。那孩子發起瘋來的時候,連我這個做母親的也總是攔不住……那孩子一定是想和詩永遠在一起。這麼一想就總覺得不該生那孩子的氣了」
「立夏小姐,你也直話直說不好嗎?」
「對詩小姐的事我很惋惜。繪美夫人和唄小姐傷心的樣子,我看了都不忍心……我很喜歡詩小姐。雖然性格不好伺候,但小孩子多多少少總會有些那樣。等長大了肯定就會好的」
對於繪美的提問,藤花則是這樣回應。
「詩小姐是個可憐人,多的我就沒什麼可說的……你說是吧,清音小姐。我也有年紀差不多的孩子,理解夫人的心情」
曾經少女的遺體就和籃子一起滾落在那裏。
二人按照他的指引前往後山懸崖。
二人轉變心情,去向名叫橘的門衛問了問。
他一頭黑色短髮,符合他爽朗的形象。因爲年輕,他對詩的死感到惋惜,對孤零零被留下的唄也感到同情。但是,他除此之外好像沒有更多信息。
那是一名看上去十分溫和的中年男性。他一邊扶正帽子一邊說
「哎呀呀……阿朔,事情好像不妙了啊」
正如橘所說,沒走多遠視野便豁然開朗。
清音不改凜然的表情,把手貼在自己胸口,直直地注視藤花的眼睛。她問心無愧,用厲害的口氣往下講
名叫齋川的廚師流利地講述。
藤花向她詢問過去發生的事情。繪美娓娓講述
「墜崖的事情,我們從唄小姐口中也已經聽說了」
溫和的微胖女性——似乎叫作立夏的女傭這麼講着,結果清音冷冰冰地打斷了她。
唄一邊唱着《小星星》一邊信步地走,一下跳到華蓋牀上,緊緊抱住垂耳兔的玩偶。她看着藤花,輕聲地說
「已經夠了吧……我現在很忙,換個時間還能多講一些」
「我從未喜歡過詩小姐。對你躲躲閃閃反倒讓我感到很可恥,就直話直說了。她的死確實令人同情……但硬要我說的話,那就是她平日作孽遭的報應」
「是的,已經足夠了」
她說她原本反對唄把靈能偵探叫到家裏,擔心女兒損壞屍體的罪行會敗露,但最終還是沒能拗過唄。
「那真是太好了。哎……真是謝天謝地。只要不把我們家的隱情到處亂說,任何事我都可以講」
阿朔也無話可說。清音的態度雖然無情,但阿朔對清音與姐妹之間的關係一無所知,無權責備。他終究不過是個局外人。
藤花答道。
「你指什麼啊?」
接着,她和阿朔一道又去找下一個人。
「到底怎麼了」
藤花擺出深思的表情,點亮手機,結果皺起了眉頭。
「真是太慘了,誰成想她那麼年輕就死了。真的是太可憐了」
藤花顯示出天氣預報,阿朔看了也愁眉苦臉。出發前他就看出天色要變,不過今晚很可能會演變成一場超乎想象的暴雨。阿朔輕輕嘆了口氣。他考慮到要開車,一心祈禱明天能放晴。
「這是您的真心話嘛?」
不論走到何處,都要保護藤花。
阿朔想象當時的畫面。
與唄神似的可愛少女倒在河灘上,腦袋像石榴一樣破碎,腦漿伴着籃子裏的東西散落一地。
那樣的情景,就像一幅畫。
「……原來如此」
藤花好像想到了什麼。
她輕輕嘟噥後,點了下頭。
* * *
聽取所有人的說法後,阿朔和藤花回到兒童房。
他們一進門就聽到的《小星星》。見過了事件現場後,這個五顏六色精心裝點的房間讓人覺得就像砂糖點心一樣甜美。阿朔順手輕輕關上了門。
唄正一邊擺着她潔白的腳,一邊等候。
淺棕色的秀髮在她背上鋪開,這次她懷裏緊緊抱着一隻熊熊玩偶。她抬頭看了眼二人,露出可愛動人的微笑
「情況怎樣,有獲得什麼很棒的情報嗎?」
「還好,有許多令人在意的地方呢」
「是嗎……靈能偵探小姐能瞭解各種事情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唄心滿意足地講道。她的語氣沒有摻假,聽上去是真的感到開心。藤花認真地注視着唄,問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爲什麼喊我來?」
藤花尖銳地問了過去。
被柔和地一笑,用沉醉的目光看着藤花,輕聲說道
「我聽聞,靈能偵探小姐能聽到死者的聲音,讓死者現身。於是我心想,萬一我沒能夠逼出真相,一切都石沉大海,你一定也能下達裁決」
櫻花的海洋裏,美麗的少女歪着腦袋,注視阿朔。
這是殺人聲明。
沒有藤花的身影。最糟糕的想象在他腦海中閃現。
「如果那個人是我,請務必爲我哭泣」
「我說朔君,我被叫過來是因爲對方看上了我的異能」
經她這麼一說,阿朔意識過來。
那時她沒說過這種話。
不久,藤花像嘟噥似的接着說
「……一看就知道了」
* * *
白中,有黑。
紅脣柔軟地一彎。
瞧,人死了喔?
某人的身體倒在迴廊之下,玄關大廳之中。
本該提神的咖啡卻是反效果。
藤花兩隻手接過杯子,在面上吹了兩下,然後呆呆地盯着騰着熱汽的咖啡。雨聲在繼續,凝重的沉默充斥他們之間。
「兩位今天見過的人當中,有人今夜會被殺死」
接着,少女有些愉快地輕聲說
既然這樣,這一定是阿朔潛意識中讓少女對自己說的。
當他意識到這件事,便向藤花問去
「如果成功阻止了殺人,我的異能應該就還有意義吧?」
那恐怕是因爲水壺裏被下了藥。
一無所獲的阿朔和藤花最終只好作罷,離開唄的身邊。
她臉上露出的笑容,與她吐露的不祥言語毫不相稱。
「是啊。明知會發生殺人事件,怎麼能睡啊」
二人在無所事事中度過許久,大宅裏只能聽到雨聲,沒有其他可疑的動靜。
「嗯」
做了個夢。
藤花輕聲說道。阿朔心想又來了,眼睛眯起來。藤花這次也做好了死的覺悟。她心中始終有塊冰冷堅硬的部分。藤咲藤花看不到自己性命的價值。
又或者說
像是蜜蜂振翅的嘈雜人聲撲進耳朵。
唄就像幻想着什麼,眨了眨她的大眼睛。
那是笑了。
唄像唱歌一樣,甜膩地輕聲說道
「醒過來吧,朔君」
清音說,那些東西可以隨意使用。
那正是——星川唄的遺體。
「嗯?」
白色之中存在唯一的迥異之處。
藤花隨時隨地都在不斷摸索自身異能的意義,那也等於是尋找自我。藤花一直在探求沒能成爲『神』的自己的存在意義。
他頓時感到全身涼了半截。他很清楚,藤花時刻與死亡相伴。但是,他從不願意去想象自己失去藤花。
那樣的慘劇,有一次都嫌多了
。
阿朔想不明白,但還是問道
二人喝下濃咖啡。藤花說咖啡好苦,加了大量砂糖。阿朔一邊笑話她味覺還是小孩子,一邊把自己的咖啡喝得一乾二淨。
藤花聽到阿說這麼說,微笑着點點頭。她就像緊緊抱在懷裏一樣拿着馬克杯,臉上露出柔和的微笑,就像心聲流露一般輕輕地說
「藤花,你沒事太好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笑了嗎?
在那之後,唄拒絕透露更多細節,不過委婉地告知阿朔他們不要警告家裏的人。她說反正也不會有人信,如果說出去她就自殺。
藤花輕輕地這樣說道,那口吻就像是迷路的孩子。
「爲什麼你那麼急着去死?」
「……一切都石沉大海?」
但是,異變開始發生。
長裙的鮮亮藍色格外眨眼。
縱然歷經再多的歲月,都恐怕難以忘懷。
瞬間,阿朔醒了過來。
「藤花,怎麼辦?要不要今晚我醒着?」
「謝謝」
「你可以睡。我一定會保護你,你不要擔心」
這種時候,藤花是絕不開口的。阿朔站了起來,給她也泡了杯速溶咖啡。這次用的是客房裏備好的水壺和咖啡。這裏的設備就像賓館,據說因爲過去編輯經常在家裏留宿,而現在醫生會常常留宿,因此客房佈置沿襲了之前的習慣,會常備一些東西。
阿朔和藤花驚訝地張大雙眼。
阿朔又衝了濃一點的第二杯。咖啡正好用來提神。
阿朔恍然大悟。他不曾忘記過這個地方。
「藤、花……你有沒、覺得奇怪?」
宅子裏好像發生了騷亂。頭痛的阿朔按着額頭,艱難地讓自己與椅背分離,渾身骨頭咯吱作響地起身。他慌忙中在屋內四下張望。
阿朔發覺自己的眼皮在往下墜,眼前搖搖晃晃。他發覺正在侵襲自己的這股睡意很不對勁,肯定不是正常的感覺。
然後剛入夜的時候,天色大作。先是水滴滴答答地落在玻璃窗上,不久後透明的球體破碎成線條。天色非常糟糕,如今暴雨的聲音震撼整個大屋,而且還混雜着滾滾雷鳴。從厚重的雨幕來看,天氣一時半會兒不會好轉。
周圍是白色。
腦袋折成匪夷所思的角度。
那個樣子,就像是把人偶粗暴地摔在地上。
「哇,朔君你幹嘛」
他匆忙地飛奔到走廊上,跌跌撞撞地先去了二樓迴廊,然後在那裏停下了腳步。他在那裏遇到了一個人,那人正是藤花。身着黑色古典式長裙的她,正緊盯着一樓。她的側臉美得就像女神,同時又非常嚴肅。
「……藤花?」
明知是夢,還是做了夢。
「一定會阻止的」
藤花又把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嚥了回去。阿朔搖搖頭。
阿朔沒有回答藤花,只是伸出手,胡亂地摸了摸藤花的腦袋。頭髮被弄得亂七八糟,藤花慌張起來,胡亂揮舞手臂表示抗議
阿朔感到蹊蹺。搖晃的視野給他一種人在大海里的感覺。他拼命抵抗着睡意,向藤花看去。但是,藤花在椅子上已經划起了小船。這時他想起藤花說過咖啡特別苦。
唄突然這樣斷言。
「我也……想救人」
鋪天蓋地的白色。
阿朔眼睛眯了起來。
「說得好帥啊,但應該反過來纔對。朔君,還是你睡吧,應該保持清醒的人是我。知道了嗎?」
「………誰知道爲什麼呢?」
呼,風沉沉吹拂。
「——醒過來吧」
當他作出判斷的同時,他的意識也沉入到黑暗之中。
(果然就像跟誰許下過約定)
一次都,沒有過。
少女掛着微笑,說
「……嗯」
阿朔這麼心想。
「給,藤花。咖啡」
在客房裏,阿朔一面望着外面,一邊問藤花
* * *
已經報了警,但由於夜裏的暴雨引發滑坡,據說警察還要花些時間才能到達,預計可能要推遲到下午。
這個地方一時陷入從外界隔絕的狀態。
唄的遺體被蓋上了毯子。在她面前,繪美跪在地上捂住臉。
首先開口的是清音。
「唄小姐的死是自殺吧。畢竟她什麼時候死都不奇怪」
繪美緩緩地搖了搖頭。她還在靜靜地哭,似乎沒有話去反駁。清音摟住她的肩膀,不讓她去看遺體,同時繼續講出自己的推測
「自從砍下詩小姐腦袋那時開始,唄小姐情緒就不正常了,就算突然從迴廊上往下跳也沒什麼不自然」
「……不,不可能是自殺」
藤花輕輕地說道。
集所有人的目光於一身,阿朔也點了點頭。
清音愣愣地看向藤花,低聲問過來
「爲什麼這麼認爲?」
「一樓,玄關大廳撲了厚實的波斯地毯,地板本身柔軟,就算頭着地也難以造成死亡。要讓頸骨折斷成這麼誇張的樣子,必須得是以極端不正常的姿勢墜落纔可能」
阿朔也點點頭,表示同意藤花的推測。恐怕警方介入後馬上能夠發現痕跡。
藤花又接着講
「再說了,沒有人會選擇這種跳下去基本也不會死的地方跳樓自殺。這是兇殺,她是在與人纏鬥的過程中被推下去的」
「既然這樣……那可疑的就是你們了」
清音用針尖般的口吻痛斥。
繪美倒吸一口涼氣。
阿朔上前保護藤花,但同時也很清楚。
『萬一我沒能夠逼出真相,一切都石沉大海,你一定也能下達裁決』
鏗,她就像揮下審判的木槌一樣用洋傘敲擊地面。
她無比輕柔地細語道
唄的母親繪美,然後身旁是傭人清音,立夏和廚師齋川也正提心吊膽看着這邊,門衛橘面容嚴肅地把守在正門一側。
像用泥捏出來的一樣,小孩子的手。
現在藤花正如她所願,準備揭開背後隱藏的真相。
那些手緊緊,摟住齋川。
「那是根本不能算是手法的手法。詩小姐朝山崖走去,站定在崖邊的草地上,然後你向她呼喊,告訴有東西忘帶了。當她向你轉過身來的時候,你就把籃子朝她胸口扔了過去」
恐怕她也從齋川口中聽過『那句話』。
藤花摸了摸下巴,開始深思。
唄曾用沉醉的目光看着藤花,輕聲說
身處此情此景,阿朔覺得這簡直就像花衣魔笛手領着一支扭曲的遊行隊伍。
「『緊緊抱着籃子,然後筆直掉了下去』……我認爲,這其實不就是兇手在自供殺人手法嗎?」
聽到《小星星》。
* * *
也就是說,那是犯罪聲明。
少女們發出不滿的聲音。
藤花和阿朔跟在後面。
「她曾向我們預言,『兩位今天見過的人當中,有人今夜會被殺死』。並且還說『如果那個人是我,請務必爲我哭泣』」
「這個嘛。你如果發誓向警方全部交代,認罪伏法,或許可能會被饒恕。但在此之前,有件事希望你告訴我。你爲什麼要殺死詩君?」
齋川如果沒殺任何人,那麼什麼東西也不會冒出來。
藤花直直地注視着他,接着往下講
與此同時,他們的目光中還蘊藏着似是刀子的懷疑之色。
母親、傭人和門衛也跟在後面。
「是不是胡說八道就問問她本人吧」
「於是,受到衝擊的詩小姐便墜落山崖,周圍只留下了她一個人的腳印」
「什麼意思,我女兒怎麼會那麼做」
「如果是『會被殺死的人是我自己』,那她應該會直說纔對。那麼,是不是這所大屋裏存在無差別殺人犯,並且盯上了某人呢?但那樣一來,唄小姐爲什麼又能預測是『今晚』有人被殺呢?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她之所以事先沒有告知她要進行廝殺的對象姓名,大概是爲了防止目標被警告或者行動被妨礙。而且她堅信,即便不明示對方姓名,身爲靈能偵探的藤花也能在她死後揭露真相。
她能自由出入客房,而且也正是她讓藤花和阿朔去找其他人打聽情報。她完全有機會趁虛而入。
同時阿朔心想。
他們對眼前的情景萬分驚愕,卻誰都沒想阻止已故的少女們那麼做。所有人都像中了邪一樣,不假思索地向前邁步。
少女失去平衡,垂直墜落下去。
不知不覺間,家裏的所有人都聚集在了玄關大廳。
藤花看向阿朔,阿朔回望藤花。
所有人都懷着不安的心情,注視着藤花的一言一行。
她倏地舉起包裹在黑手套中的手。
唄如果被反殺,出現的就是自己的屍體。
藤花將唯一的真相,接着講了出來
唄打算殺死的人是誰,又是被誰反殺。
* * *
……和她條件反射下緊緊抱住的籃子一起。
然後,毫不猶豫地指向一個人。
「你胡編亂造……你不要胡說八道!」
『兩位今天見過的人當中,有人今夜會被殺死』
只有唄一個人對詩的死抱有懷疑。
藤花這樣講道。
藤花把澄淨的雙眼轉向他,講道
藤花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但藤花沒有理會,接着講了下去
「至少在我們當中,有一個人能讓唄小姐萌生殺心」
「什,什什什什」
現在這裏最可疑的人無疑是自稱『靈能偵探』的二人組。既然發生了命案,那麼在家裏人的眼中,藤花和阿朔肯定最像兇手。但藤花毫不動搖,接着說道
「當你被問及詩小姐死亡時的情形時,你這樣回答。『緊緊抱着籃子,然後筆直掉了下去』……發現詩小姐的遺體時,籃子就滾落在旁邊」
「救救我……救救我」
齋川似是哀嚎地亂叫,被一路拖走。
白色的某種東西唱起歌謠。
「這不可能……唄小姐準備殺人?」
能預料到他們會用咖啡來抵抗睡意的人,只有她一個。
白色的某種東西一直唱着歌謠。
唄若殺掉對方,出現的就是對方的屍體。
「是啊……我也十分疑惑。身爲少女之人,不能對此置之不理」
事情就是這麼回事。
繪美難以置信地看向齋川。
「看到她抱着籃子墜落的,只有兇手」
齋川被勢頭猛烈地在泥裏拖曳。
齋川一驚,面色頓時緊張起來。
爲什麼星川唄能夠做出那樣的預言。
壞掉的聲音席捲耳朵。那個開心地繼續唱着,就像不協和音。化作鬆軟肉塊的少女們上下左右伸縮移動,同時拉着齋川的手。
齋川向藤花投去求救的目光,拼命哀求
「因爲唯獨你一個人對詩小姐的死做出過可疑的描述」
齋川慌慌張張地闖進玄關大廳,申辯起來。
然後,藤花張開雙臂。
藤花以鎮定的口吻回應了立夏和繪美。
阿朔想象那個畫面。
他爽朗的臉上浮現出焦慮之色,拼命地接着講
唄能預言『今晚某人會死』屬於理所當然。
「請、請等一下。詩小姐和唄小姐都很可憐,我非常同情她們。唄小姐爲什麼非得對我萌生殺心不可?」
「那種事……是我的想象。是想象。我只是把想象的畫面講了出來。因爲詩小姐常常散步的時候緊緊抱着籃子,所以覺得當時肯定也是那樣」
* * *
「大小姐爲什麼做出那種預言?」
阿朔回憶他們與唄這件的對話。
籃子勾勒出一道平緩的弧線,命中與唄酷似的少女胸口。
藤花用清冽的聲音宣佈。
「我理解各位驚訝的心情,但那麼一想,疑問便能得到解釋」
『如果那個人是我,請務必爲我哭泣』
齋川瘋狂搖頭,就像壞掉了一樣。他嘴上露出抽搐的笑容,申辯道
不久,齋川來到山崖邊。他渾身是泥,發了瘋實地死死抓住欄杆。少女們打算把齋川推下去,卻並不順利。《小星星》斷了。
藤花繼續推理。齋川嚥了口唾液。
廚師,齋川。
「————過來吧」
「以我的身份,本來不該下達裁決。畢竟比起偵探,我更類似於殺人犯。但是,有人渴望裁決——因此,身爲少女之人決定忠人之事」
「懷疑一直看小姐們不順眼的清音小姐也就算了,爲什麼懷疑我?」
然而,半空中卻伸出四隻煞白的手。
阿朔他們喝下去的安眠藥,想必也是唄放的。
「唄小姐當時的意思是,『今天她會去殺某人』」
「那是迫不得已」
「你不說實話,肯定會被她們殺掉」
藤花輕輕地說道。
《小星星》又唱了起來。
伸縮的肉纏住齋川。
手指陷進臉上的皮膚,肉開始被一點點撕開,血滴下去落到地面。
齋川哽着喉嚨,尖叫起來。
他目光到處閃爍,但得到的回應只有冰冷目光。
誰都不會來幫他。
最後,齋川自暴自棄地喊出原因。
「因爲能殺啊!」
一陣沉默。
凝重無比的沉默。
藤花問
「……就因爲這?」
「都說了,因爲能殺啊!就那麼簡單!」
根本沒有具體後續
阿朔緊咬住嘴脣,仰望天空。
齋川的動機真的『就這麼簡單』。
「詩小姐忘了帶籃子,我幫她帶過去的時候一看,就想,啊,能殺了她!就現在,我能不被任何人懷疑地殺掉她!所以我就下手了,就這麼簡單!有錯嗎!」
藤花的異能只能讀取殘存的意念,被召喚的靈魂所懷的只有怨念。那些已故之人渴望排解自身的憎恨。接着,阿朔又回憶起繪美。
「那是你……」
立夏什麼也沒說。
雨零零星星地下起來。
她一邊發抖一邊哭起來。
齋川對這突然襲擊沒能反應過來,翻越了欄杆。
「其實我本想在事情演變成這樣之前,再和唄君談一次的」
「這個男人殺了唄小姐,不堪自責自己跳下去了」
就這樣,阿朔和藤花返回了他們的公寓。
本來疲態盡顯的身影驟然一變,失去兩個女兒的母親像厲鬼一樣呢喃。
「——————啊」
她在冷風中輕輕地說
清音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不是被死靈的手,而是被活人的手。
彷彿
他的身體被推向懸崖外頭。
沒有任何人說任何話。
她恐怕要從此揹負失去兩個女兒的痛楚,同時還要頂着將殺人事實埋在心底的重壓活下去。
瞬間,有人像一陣風一樣從藤花身旁衝了過去。
「下午看來還會有場大雨,這邊的腳印會被沖掉吧」
藤花睜開眼睛,悲傷地說
繪美臉上掛着悲壯的笑容,俯視齋川的屍體。但她馬上又捂住臉,當場跪坐下去。
「…………」
警方的訊問也結束了,阿朔和藤花準備住一晚後就回家。
「我沒能阻止殺人」
就像過去從這裏墜落的少女一樣。
「到頭來,我的能力只是幫助復仇」
「這樣的異能,哪有什麼意義啊。我爲什麼還活着呢」
藤花一時閉上眼睛。阿朔也什麼都沒說。宗家的『神』毫無疑問能夠辦到吧。她無所不能。但是,藤花的異能卻沒有那麼方便。但阿朔又轉念一想。
藤花嘟噥了一聲
藤花把臉湊到窗邊,難過地說
藤花的確曾這樣說過,但這次她沒有繼續說下去。阿朔也明白,現在的他沒法接着那樣的話往下講。所以,阿朔選擇了沉默。沉默中,二人冒着寒冷的風。
她們的身影消融在灰色天空的背景中。
* * *
他手伸向半空,沒人抓住他。
「異能不需要有什麼意義。我希望你活下去」
「……夫人」
「我想告訴她,拜託我也並不會得到好結果。我就是那樣的人。就算這樣也可以接受嗎?你喊我來,究竟期待着怎樣的結局呢?可結果還是辦不到啊。心懷怨念的靈魂,是無法以能夠對話的狀態召喚出來的呢……宗家的『神』辦不辦得到呢」
——那是你什麼都不懂。
「你想談什麼?」
噗唰,遙遠的下方響起人摔壞的聲音。
爲這起事件落下帷幕。
她悲壯地笑了,馬上又顫抖着哭起來。
阿朔集中注意力在駕駛上,同時思考。
橘摘下帽子按在胸口。
不久,雨勢漸漸變強。
消瘦的手抓住齋川的腳往外一掀。
見證這一切之後,清音斷言
坐在返程的車裏,藤花打開車窗。頭頂是一片淡藍的天空。
清音冷冷地俯視屍骸。
藤花愕然沉吟
「去死吧。你這傢伙去死吧」
阿朔問道。
——如果沒有『那起事件』,『神』又真的能像現在這樣無所不能嗎?
天空已經放晴。
少女們的靈魂一邊唱着《小星星》一邊消失。
沉默一時間籠罩車內。
他搖搖頭,把
悽慘的記憶
甩掉。
「這是自殺」
「嗯」
她仰望灰色的天空,輕輕地說
齋川一個人,墜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