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話 莉莉，看家失敗

阿露的蛋糕店裏寂靜無聲。

垂犬耳幼女坐在角落裏的沙發，一副冷靜不下來的樣子，肩膀和尾巴晃來晃去。

艾爾她們告訴莉莉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然後莉莉已經在這裏等了很久。

莉莉拼命思考着，努力打消自己被拋棄了的想法。

但是浮現在腦中都是自己任性跟着艾爾她們過來之後，做出的種種失敗。

在餐車跟茨柏吵架，在旅館裏又偷偷鑽進牀裏。然後又回想起之後喫早飯的時候又跟那個少女吵架的事情，莉莉用力咬緊了自己的牙齒。——全部都是那傢伙的錯。幼女眼中微微浮現出一抹厭惡之情。

話雖如此，自己沒能遵守「我不會礙事」「我會安靜的」這些約定也確實都是事實，莉莉的思緒被強烈的自責感折磨着。

沒錯，是自責。剛纔沒忍住把責任推給了茨柏，但其實全部都是自己的錯。——因爲莉莉「不是好孩子」。

「嗚……嗚嗚」

莉莉一想到這裏的時候，眼淚便從臉頰上滑下。露西婭她們說到早上就會回來，但那個時候艾爾另有行動。

——艾爾一定是去把鎮上的獸人們帶過來，然後把莉莉送回去。

雖然考慮到魔導火車的運行時間，就能知道這個妄想是絕無可能的，但是以幼女的思考來說根本想不到這裏。莉莉覺得肯定是這樣沒錯，不安不停膨脹着。

莉莉倒也不是討厭那個城鎮和身爲「朋友」的獸人們。

單純只是因爲孤獨一人藏在廢棄倉庫入眠的夜晚。

像那樣的夜晚每天持續着，已經徹底磨損了莉莉的內心，每當像這樣一個人的時候她就會情不自禁陷入悲傷的幻想中。

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些日子了。也回不去了。以前她能忍受，但現在莉莉已經無法再忍受了。

回憶中出現的是溫暖的手。還有艾爾對自己所說的「莉莉是好孩子」的話語。

——對啊。莉莉這樣想着。自己必須要成爲「好孩子」。

莉莉就是下定了這樣的決心，才離開了廢棄倉庫跟着艾爾她們的。只是跟溫暖的那兩人待在一起，一不小心忘記了。

「……必須要，道歉纔行」

「我纔想問你呢。小矮狗，你在幹什麼啊？在這種地方幹什麼」

剪得整整齊齊的青灰色前發下，微微帶紅的眼睛中流露出對莉莉的無語。然後微微飄蕩在空中，滲透在她身上的血腥味。

現在就連自己是從什麼方向來的也不記得了。可能再也見不到她們了。就在莉莉想到這裏的瞬間，她才意識到自己沒有好好履行「看家」的職責，睜大眼睛望向了自己身後。

「——!? 」

穿過小巷，然後又穿過一條小巷，最後走到了大街上。

「……真是的，你在這幹什麼啊。小矮狗」

即使在黑夜中，也無法融入的黑色哥特禮服。

犬耳幼女驚訝地抬起頭，然後發現自己「討厭的那傢伙」正站在那裏，俯視着自己。

「哈啊——」

「呀」

「……姆嗚」

莉莉原本以爲能夠追上少女她們，但那氣味似乎只是太想她們而產生的幻覺，不知不覺間就連回去的路也搞不清楚了，只能硬着頭皮繼續往前走了。

小狗幼女這樣說給自己聽，然後像是找媽媽的孩子一樣，走在了夜晚的街道上。

「——我帶你到她們那去，趕緊站起來吧」

有幾個擔心她的人想向她搭話，但在轉身的瞬間，就已經看丟了那個幼女的身影。然後都懷疑是自己的錯覺搖了搖頭，各自回到了溫暖的家中。

犬耳幼女孩微微發出不安的低吟，尾巴垂了下來，步伐沉重地走着。

幼女獨自一人晚上走在街上，引來了幾個人族的視線，但莉莉常年以來隱藏氣息的習慣，這次卻沒能給她帶來好處。

「啊啊啊，哇啊，哇嗚，嗚嗚，哇啊啊——」

面對語氣平淡地向她問着的茨柏，莉莉默不作聲。然後少女輕輕嘆了口氣。

「誒？」

「……來吧」

道路兩旁設置的魔石路燈均勻的排列着，雖然已是夜晚，街道依然明亮璀璨。

茨柏的說話方式比跟露西婭她們在一起的時候要更顯成熟，比和傑斯帕在一起的時候更顯自然。莉莉開始搞不懂這個少女的真面目了。跟之前吵架的時候不痛，從她的聲音中感受不到調侃的意味。有的就只有像是放棄了一樣的懶散感吧。

明明以前住在那個廢棄倉庫的時候，被鎮上的獸人族以外的人說難聽的話時，也好好忍耐下來了。那一定是搞錯了什麼。只不過是被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叫做「矮子」時嚇了一跳而已。

莉莉哭着這樣自言自語，然後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莉莉發出瞭如同哀嘆般的聲音，眼淚不知不覺地流了下來。莉莉想要先回到自己過來的地方，但在想跑起來的時候，卻絆到了自己的腳。

到底哪邊纔是真正的茨柏。莉莉詫異地抬頭望着少女。

要在艾爾叫來鎮上那些獸人前，再好好向她道歉，請求原諒纔行。然後從下次開始，就一定要努力做個「好孩子」。

「就是矮子呀。這不比我要矮嗎。我沒別的意思」

「…………」

即使拼命忍着不要發出太大聲音，但哭聲還是不由自主地漏了出來，這時突然響起了一個冷淡的少女聲音。

莉莉用鼻子嗅了嗅，，然後朝着一條小巷望去。——沒事，艾爾和露西婭的氣味還記得，自己可是犬獸人。應該馬上就能找到她們兩人。

「別總一直縮在這種地方」

——叮啷叮啷，門上的門鈴響了起來，犬耳幼女出門了。

莉莉再次覺得火大了起來，憤憤不平地盯着蛋糕店的出口。

「啊，啊啊啊……」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嗚嗚嗚」

「莉莉纔不矮呢！」

看到突然伸出的手，莉莉瞪大了眼睛。上弦月——半月之夜，少女的聲音靜靜地響起。

「……在這邊吧」

「姆嗚嗚……？」

被擦破的膝蓋陣痛着，莉莉已經控制不住自己，大顆的淚珠不斷從她那雙紫色的大眼睛中滑落，她現在就只能顫抖着蜷縮在路邊。

「……怎麼，你跟飼主走散了嗎？」

無論那個孩子0;茨柏1;再說什麼，只要忍忍就好。

然後就這樣漂亮地摔了一跤，倒在了石板路上。

最早的時候，在廢棄倉庫裏見到的茨柏和傑斯帕的情形，早已經已經消失在記憶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