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2 羊禸香腸不知爲何好好喫。

達威特完成第四軍的編組工作之後，開始擬定討伐解放軍的策略。奪回安堤古亞城是達威特的最優先事項。

兵力充足，物資已運送完畢所以相當豐富，要進攻的話非現在莫屬。

收穫的季節即將來臨。他想在糧食輕易落入解放軍手中之前，儘快收復城池。既然財政狀況嚴苛，奪回阿魯希亞平原就是當前要務。

初夏的炎熱會議室，第四軍參謀們喧嚷爭論。爲了讓自己的意見被認同，爲了讓指揮官注意到自己，他們也很拚命。

「——既然我軍兵力佔優勢，正攻法是不二法門。怯懦的戰鬥不適合閣下。」

比其他參謀魁梧一輪的男性，以低沉聲音如此斷言。即使這裏所有人團結起來，似乎也無法制服這名男性。然而在軍隊裏，階級就是一切。首席參謀以白眼瞪向發言者。

「第三軍就是講這種話而敗退，這次應該好好擬定策略。」

「重點在於如何渡過這條阿魯希亞河。大軍渡過這條寬廣的河流很危險，如同要求敵方攻擊。就算這麼說，走這座連結安堤古亞與貝魯塔的蘇拉威希大橋也很危險。」

他指着地圖上的某一點，那裏是平常行商往來熱鬧的交通要衝。現在因爲王國與解放軍隔岸對峙因此幾乎沒有商人利用。商人們使用花錢，但可以保障安全的渡船。

「使用這座橋的難度太高。從橋的規模考量，一次頂多通過一箇中隊，過橋瞬間就會被嚴陣以待的敵軍圍剿。」

「那麼強行渡河怎麼樣？可以一氣呵成地進攻。這樣應該難免有所犧牲，但是怕死就無法打仗。第四軍就傾盡全力在短時間渡河吧，我們就是爲此反覆訓練至今。」

一人強行將地圖上的棋子部署在阿魯希亞平原。數量就是力量，這是他的思考覈心。

另一名參謀輕哼一聲，將當成解放軍的棋子撞過去。王國軍的棋子從地圖上彈飛。

「渡河的時候，對方不會坐視不管。康拉特，建議你回軍官學校重修吧！讓我看看你那顆歡樂的大腦究竟在想什麼。你這樣和亞爾達上將沒有兩樣吧？」

眼前這名男性雖然被破口大罵，看起來卻像是完全不在意。

「我們該思索的是如何在開戰之前，準備大於敵方的戰力。而且我們的人數佔優勢，那麼光明正大進攻就行吧？我不認爲需要使用妙計，這只是浪費時間。」

最近受命成爲參謀的這名男性是康拉特少校。他是武官出身，基於某種原因位於此處。

他的個性與想法，怎麼看都不適合擔任參謀，但是達威特「需要徵詢各種意見」這句話解決了一切。

實際上，他只是掛名參謀的護衛。雖然頭腦頑固到派不上用場，卻是劍術高明、經驗豐富的前線指揮官。可惜不像是能從大局角度看事情的人。

「這種廢話就免了。參謀要思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如何減少損害引導軍隊戰勝。我們是以動腦代替揮劍，你那武官的想法不適用於參謀。今後要注意。」

「相對的，如果他們鞏固安堤古亞城的守備，我們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渡河。」

「不是的！只是因爲那些士兵士氣高昂又訓練有素，我無法接受！明明由少校率領肯定能立下更好的戰果！」

「看你們一副咬到蟲子的苦瓜臉，怎麼了？飯那麼難喫？」

達威特得意洋洋地笑，參謀們面面相覷。

參謀如此附和，其他人也以誇張動作點頭。

雪拉當然不期待牠回應，一邊自言自語一邊享用。

「閣下的清廉覺悟實在了不起，屬下一同發誓將更加效忠於您。」

原本連一千騎都不想撥給她，但是逼不得已。光是將兩千騎強行分發到其他部隊，也足以影響指揮。在作戰開始之前，艾列克森想避免進一步的混亂。

「卡妲莉娜少尉，少校說得沒錯耶？」

雪拉不在乎侮蔑的視線，迅速離開房間。

「閣、閣下也要出征嗎？雖說是誘餌部隊，但一樣危險啊？」

阿魯希亞河渡河作戰，將會確實地名留王國曆史，成爲達威特的輝煌戰績吧。肯定會開拓出晉升元帥之路。達威特不禁爲自己閃亮的未來發笑。

康拉特總算接受並點頭。

在蘇拉威希大橋部署軍團最精銳的步兵，灌水假裝有三萬兵力。軍旗、穿鎧甲的稻草人、調動士兵佯裝是增援部隊。這場作戰的最重要任務就是吸引敵方主力，也考驗指揮官的能力。

並不是接受，是察覺吵鬧只會浪費氣力與體力。

第一陣：先發騎兵隊。一萬兵力。

「是，請交給我們吧。」

雪拉不在意這種事，但騎兵們常常氣得和他們起衝突。

生命雖以取代身爲貴族的榮耀。以軍人身分爲王國盡心盡力，進而得到最高級的榮譽。這就是達威特的野心。

爲了確保達威特的安全，首席參謀進一步補足戰略。要是指揮官遇害就沒什麼好談的。

「我喫這個喔。你覺得是什麼？」雪拉如此詢問，但愛馬看都不看，只顧着咀嚼紅蘿蔔。

「首先派兵到蘇拉威希大橋引出敵方主力加以牽制，於入夜同時派遣工兵部隊，在渡河地點架設浮橋，於拂曉時進軍。第一陣騎兵隊渡河之後蹂躪、粉碎敵方守備兵；第二陣步兵隊建設灘頭堡，進軍沙爾巴多魯城塞；第三陣補給隊以攻城兵器與工兵爲主軸——各位覺得以上的作戰如何？」

「要是現在就激動，身體會撐不住。距離作戰開始還有一段時間。」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應該會很順利。」

首席參謀在標示爲渡河地點的位置放上小木片。這是將小型船隻並排固定，鋪設在船上的臨時木橋。雖然不耐用，但只要維持到全軍渡河就沒問題。

「你不講話可不關我的事啊。總之只有強行渡河不可行。要是陣形亂掉，行軍速度變慢的時候遭到攻擊，我軍將會輕易落敗。」

聽蠢話害肚子非常餓。她吹着口哨心想，等等餵馬的時候自己也要充充飢。

曾經是第三軍的人們知道雪拉的勇武是貨真價實，所以噤口沒有附和。要是多嘴導致降級可不是鬧着玩的。禍從口出。

「屬下認爲這個策略非常有效。他們被迫在河岸佈陣，沙爾巴多魯城塞應該會成爲空殼。」

「嗯。蘇拉威希大橋的誘餌部隊，要豎立軍旗蓋滿河岸，並且反覆假裝進擊……不對，光是這樣還不夠。我也在大橋附近佈陣吧，高舉我家紋章的旗幟會更逼真。」

「雪、雪拉少校！」

「……原來如此，橋上的部隊是誘餌。假裝攻打安堤古亞，實際則是攻下沙爾巴多魯城塞。不愧是達威特閣下，閣下的慧眼令屬下五體投地。」

雪拉露出喫到酸東西的表情，卡妲莉娜的怒氣逐漸平息。

因此，艾列克森將「第一陣後援」這個誰都做得到的任務分配給這個丫頭，打算在這場作戰結束之後，立刻要求將雪拉降級。艾列克森甚至不想看見她。這個丫頭居然誇張地被拱爲「死神」，艾列克森覺得荒唐不已。

最好的方式就是讓別人喫喫看，如果可能會出問題自己別喫就好。

雪拉像是不願意輸給馬，仔細咀嚼香腸之後才吞下肚。

「羊腸，羊肉香腸。爲什麼那種東西會變得這麼好喫？食物真的很神奇吧？」

第二陣：第四軍混合步兵師團。四萬兵力。

雪拉品嚐滿溢的肉汁，享受這場和愛馬的小小餐會。

「那當然。身爲貴族，非得站在庶民前方指揮調度。要是指揮官畏縮士兵就不會跟上，這就是所謂的戰鬥。如康拉特剛纔所說，不能做出怯懦的行徑。」達威特如此斷言。

達威特將一個部隊放在地圖上的蘇拉威希大橋，另一個棋子移動到阿魯希亞河較窄處的南部渡河地點，然後撞向沙爾巴多魯城塞。

「他們肯定看過少校的戰績，但似乎不相信，認爲是亞爾達上將僞造戰功。」

「攻城用兵器就在現場組裝，當然也要動員工兵。至於渡河方法，使用浮橋就好。我就是爲此特地帶浮橋來貝魯塔。」

梵達裝熟將手放在卡妲莉娜的肩膀，她隨即粗魯甩開怒罵。

率領第一陣的艾列克森少將諷刺地扔下這番話，周圍的男性們發出笑聲。

達威特有力地點頭，作戰至此決定。

「是！」

「我們也使用那些傢伙用過的戰法。佯攻實守、若有似無、表多實少。這應該是軍官學校學到的初級兵法，各位難道忙到忘了？」

「如果我被降級成爲士兵，就一起努力吧。啊啊，到時候要請我喫飯喔，因爲薪水變少。有必要的話就賣掉這件鎧甲吧。雖然我挺喜歡的，卻不能當飯喫。何況似乎可以賣個好價錢。」

「不只是閣下的親衛隊，還得部署軍團的精銳，作好萬全的準備。」

「哼，下次見面的時候，妳可能只是區區的兵卒。真令人不悅。」

「但是要怎麼渡河？攻打沙爾巴多魯城塞應該需要攻城兵器，也需要補給隊維持大軍運作，可不能就這樣渡河啊。」

首席參謀一想到得對其他軍官說明相同的事情，就感到一陣暈眩。必須對不動大腦的那些武官反覆說明到聽懂。就算這是工作還是覺得很費力。

雪拉幾乎沒聽進去，但她察覺話說完了所以大聲回應。

「——閣下的意思是？」

「雪拉少校完全理解了！」

「嗯。要是敵方主力轉向進攻，就以我的臨場判斷，過橋從後方攻擊。配合渡河部隊的夾擊應該可以消滅敵軍。哈哈哈，我軍簡直勝券在握啊！」

蘇拉威希大橋主力部隊，是最精銳的兩萬兵力。

「那就離開吧，我對妳沒有別的話好說。去餵馬吧，因爲這場作戰結束之後，這就會成爲妳每天的工作。」

雪拉以同情的目光注視之後，就啪哩啪哩喫起豆子。今天的豆子有點酸，很難認定是否中獎。

馬只看了雪拉一眼，輕聲嘶鳴之後再度喫起紅蘿蔔。

「一定會將勝利獻給閣下。」

雪拉回到自己房間一看，副官們悶悶不樂地在房內待命，大概是得知兩千騎被調走的消息。他們各自板着臉。

雪拉坐在馬廄地面輕輕嘆氣。又要開戰了。趁現在多裝點食物比較好吧？出擊之後，乾糧類的食物會增加。雖然沒什麼不滿，但難免會膩。總之這樣就某方面也不錯。只要能喫就不成問題，這是最重要的事。

她立刻到兵營餐廳，適度準備一些蔬菜之後前往馬廄，將飼草放進馬兒們的馬槽，特別給自己的馬一根紅蘿蔔。

梵達無奈般低語，卡妲莉娜隨即激動起來。

「荒唐！沒必要做這種事吧！」

「雪拉少校、妳的部隊共一千騎，負責第一陣的後援任務。妳給我專注警戒就好，不準思考無謂的事情。」

「吵死了！既然這樣，無論如何都要立功還以顏色。沒錯，要是無法克服這種逆境，那我成爲副官就沒有意義。我一定要讓他們見識一下！」

達威特告知之後，參謀們面面相覷。雖然只是聲東擊西，但那裏依然危險。

其實是全力以赴喫東西。雪拉原本想老實如此回應，但卡妲莉娜可能會滿臉通紅，所以她打消念頭。

康拉特拿起貨運馬車型的棋子。攻城必須準備破城槌、攻城梯與投石車，攻打沙爾巴多魯不可或缺的這些兵器很難直接渡河。

前第三軍的五千兵力留在貝魯塔城守備，待命隨時應戰。

「馬真棒，有草有水就活得下去。真的好羨慕。」

「是！屬下會全力以赴！」雪拉模仿其他軍官回應。

「從敵方兵力推測，很難想像他們會冒險渡河。萬一他們過橋進攻，我想只要各個包圍再殲滅即可。如果是強行渡河就在河岸迎擊，趁這段時間從貝魯塔增派兵力。綜合以上推論，蘇拉威希大橋部署的兵力必須超過一萬。」

「聽好，培育騎兵非常耗費金錢與時間，原本連一騎都不能交給妳這種丫頭。給我用妳那顆笨腦袋好好理解，仔細記住這一點。千萬不能浪費兵力，要確實遵守我的指示，絕對不準妨礙其他部隊。要是我判斷妳連這種事都做不到，我會立刻砍了妳。懂了嗎？」

率領士兵的軍官們集結於某間會議室，因應即將來臨的作戰而分配任務、告知崗位。

投注約八萬的王國軍總兵力，達威特使盡渾身解數的作戰即將展開。

第三陣：補給隊、工兵。三千兵力。

雪拉姑且分配到第一陣擔任先發騎兵隊，部隊卻慘遭重新編組。

原本分配到的三千騎兵中，有兩千騎重新編入其他部隊。即使如此，能率領一支部隊或許就堪稱幸運。如果有其他校級軍官能指揮騎兵，雪拉將會率先被除名。

達威特點頭回應，其他參謀們也接連附議。

但是爲了爭取自己的榮譽，這種程度的苦難算不了什麼。要是不努力，就會和第三軍的參謀一樣被打入冷宮。他重新振作，起身彙整會議內容。

艾列克森少將滔滔不絕地告知。這不是威脅。當他知道這個小丫頭是校級軍官，還率領三千騎兵的時候，他的情緒超越憤怒而愣住，覺得第三軍正是因而敗北。

「在這種狀況，我們打下沙爾巴多魯之後，可以讓蘇拉威希部署的部隊進軍，兩而夾擊安堤古亞城。」

雪拉在最後滿不在乎地這麼說，使得卡妲莉娜的臉漲紅到極點。以粉紅緞帶綁成的馬尾微微晃動。要是剛就任不久就被解任，自己將會顏面盡失。

「原來如此，這樣的意見之爭挺有趣的。可以盡情感受武官與文官的想法差異。實在漂亮……那麼，我試着整合大家的意見吧？」

卡妲莉娜氣得像是頭頂快生煙了。好不容易當上副官，長官卻突然面臨降級爲土兵的危機。加上手邊兵力減少到一千，當然沒辦法保持笑容。

「上頭的人們懷疑我們爲了提振士氣不擇手段，真難熬啊。」

「期待各他的表現。」

「…………」

現狀別說是達威特，要說第四軍所有將官都排斥雪拉也不爲過。連兵卒都知道這件事，他人和雪拉擦身而過時經常失笑。

這名參謀叮嚀康拉特之後，向達威特報告不能強行渡河。這名護衛兼參謀看起來無法接受。等到這場戰鬥結束，就建議讓康拉特返回前線吧。這名參謀已下定決心。

「之後只要依照達威特閣下的指示就毫無問題。」

雪拉不喫蟲．因爲又苦又有毒會喫壞肚子。雪拉沒有辨別毒素的眼力。菇類也一樣，每一種看起來都很詭異，雪拉無法判斷。

梵達諷刺地嘆息。這種消遣的態度，使得卡妲莉娜的血壓更加提升。

會議室籠罩着嘲笑聲。艾列克森像是趕走眼中釘般揮手。

卡妲莉娜眼睛發直開始嘀咕，看來又跑到遙遠的世界了。梵達舉手投降，沒轍了。

雪拉愉快地看着兩名副官，將豆子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