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最終戰爭的序幕

1

平常相當熱鬧、充滿生氣的加利熙罕，今天卻鴉雀無聲，人們都把自己關在家裏。

自己國家的軍隊現在正在戰鬥。而且還是賭上性命，和侵犯國境的他國軍隊打仗。

這可不是和山賊之間的小爭小鬥，也不是狩獵猛獸，而是貨真價實的戰爭。

就算戰場仍離城鎮很遠，也已與平常不同。

正因從前都過着相當和平的日子，加利熙罕的一般市民對戰爭並沒有免疫力。偶爾聽到大炮巨響傳來，就會因恐懼而嚇得心驚膽戰。

而咲夜和亞修忒就在城鎮中的某處，照顧着仍在牀上沉睡着的卡蘿蕾娜。

咲夜上次和卡蘿蕾娜說話，是在昨天晚上。從那之後，她便沒再和卡蘿蕾娜說過話。

卡蘿蕾娜從那之後就沒再睜開過眼。

若是平常，她一定會直嚷着肚子餓了，從早到晚不斷找尋食物，但今天卻連一小片面包都沒喫。

「胡亂減肥對身體不好。你差不多該起來喫點東西了。」

咲夜對沉睡著的卡蘿蕾娜如此說道。

但卡蘿蕾娜毫無反應。

「嘰嘰。」

亞修忒也對着卡蘿蕾娜的臉頰又拍又捏，若她醒着的話大概會大叫好痛吧。

但卡蘿蕾娜仍是毫無反應。

聽得到呼吸聲，她看來就好像只是沉穩地睡着一般。

「說不定在房間裏辦火鍋派對，她就會立刻跳起來呢。」

這半是願望的喃喃自語，恰巧和窗外傳來的炮聲重疊。

咲夜沉浸在深深的無力感之中。

咲夜的血龍對於治療傷口是萬能的，但卻無法治癒疾病。

「所謂反派角色呀，就算被要求站住也絕不能乖乖聽話喔，克里斯福。」

希拉斐娜身處宮殿一室，從窗戶望著外面，等待戰爭終結。

縱使曾被監禁於地下室，希拉斐娜對菲莉希雅的信賴仍絲毫沒有減損。

「……咦？」

那位戴眼鏡的癡女，看起來頗有大姊姊的風範，和菲莉希雅有點像。她也會被殺掉的吧。

「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喔……是菲莉希雅大人下的決定……菲莉希雅大人是絕對正確、絕對不會犯錯的……」

艾莉絲話音方落，房間中突然充斥了一股甘甜的香味。

「啊——是把本宮救出來的人耶！你們又來救本宮了嗎？」

這是可以魅惑處於效力範圍內的對手的，充滿魔性的神物。艾莉絲平時就把它拿來充當香水使用，伹像這樣注入魔力後，便能支配對手的精神。

希拉斐娜一邊望着女僕離去的背影，一邊回想着昨天在城鎮裏遇到的人們。

「……不行，看來好像是真的不知道。唉，算了，無法得知祕密雖然有些可惜，不過因爲也沒時間了，就直接把神物拿走吧……欸，喂，不要連你都發起呆來了好嗎？」

「喔……這樣啊。」

「亞修忒，卡蘿蕾娜沒問題吧？她會醒來吧？」

「喂，你們是誰？站住！」

2

而那正是——

「艾莉絲大人，對方好像在叫喚着什麼呢。您要怎麼辦呢？」

「果然新鮮的靈魂喫起來就是美味。麻裏，反正都來這裏了，你就去把宮殿裏的人也都殺個精光吧。反正這顆星球壽命也不長了。」

亞修忒將它那顆小頭上下搖晃，不斷點着頭。這動作莫名其妙地具有說服力，咲夜也略微鬆了口氣。

看來並不是所有士兵都出去打仗了，宮殿還是有人留守的。但話雖如此，至多也不過十人吧。

應該還不到必須焦急的狀況吧。雖說卡蘿蕾娜沒睜開眼睛，但畢竟連一天都還沒過完。勞動肉體到達極限的人，本來只打算小睡-下，卻一睡就是二十四小時以上，這種事也是時有耳聞的。

正當她們如此對話之時，希拉斐娜的身上也不斷放出神物的強烈氣息。如此親眼看見，克里斯福大概也注意到了吧。希拉斐娜毫無疑問便是幕後黑手。

這是一種近乎狂信的依賴感。

不只如此，她還打從心底感謝着菲莉希雅將自己拉下臺，篡奪政權一事。

「啊哈，你好呀，希拉斐娜。真可惜，今天來找你是因爲有別的事喔。」

「麻裏，殺吧。」

咲夜如此下定決心。

克里斯福竟然問這種蠢問題，這讓艾莉絲嚇了一跳。

希拉斐娜以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老實地回答着艾莉絲的問題。

「爲什麼大家都這麼冷靜呢？」

「注意到什麼事？艾莉絲大人。」

一切都是菲莉希雅擔起責任進行的，不論成功或是失敗，都沒有人會責備希拉斐娜。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眼前的人正是他的親妹妹。

因爲今日的局面，正是希拉斐娜自身強烈祈求的。

「啊哈，不管什麼時候看，這宮殿都還真是寬敞。幾乎連黎德島都塞得進去了呢。」

神物的氣息，就在眼前。

「我們就慢慢走進去吧。只要順着神物的氣息回溯，一定能見到神物的主人的。」

希拉斐娜嗓音顫抖地後退了數步。

「啊……真是非常抱歉……我也受到這香氣影響了……」

「這個嘛……」

自己真是愚蠢卑劣至極的人類呀。她無法不如此想道。

仔細一看，眼前的守門人還只是相當年輕的少年兵，大概是因爲在戰場上派不上用場，而被留在此處的吧。

但她卻沒回答到重點。

「希、希拉斐娜……？」

她甚至從沒考慮過潛入這個手段，而要在光天化日之下，來個正面突破。

女僕的回答是「看開了」。

「在凜斐爾德神殿的地下室……在菲莉希雅大人從棺材裏復活之前……但，本宮什麼事也沒做……」

他們的屍體在倒下的同時便已開始腐爛，飛濺出的血沫已成粉狀。

「嘰嘰？」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咲夜能做到的，就只有在卡蘿蕾娜醒來之前，好好守在她身邊而已。

變態伊爾彌，以及和他在一起的銀髮幼女，還有那位桃色頭髮看來頗陰沉的人，大家都會——

但就算如此近距離地對希拉斐娜散發香氣，她也不招認。

希拉斐娜有些在意，便隨手抓了一位女僕詢問其中緣由。

「話說回來，希拉斐娜，我想問你一件事。你是怎麼讓菲莉希雅復活的呢？」

她曾在秋鳳對九尾狐發誓，要拯救映於眼中的一切事物。但實際上，她卻連眼前這樣一位少女都拯救不了。

艾莉絲也思考過，究竟是告訴他真相比較好？還是讓他先回去，由自己獨力完成任務比較好？但最後她兩者都沒選擇。

「咦？你們不是受了菲莉希雅大人的命令，要來把本宮帶回去的嗎？咦？不過你們又把被菲莉希雅大人關起來的本宮給救了出來……吶，你們到底是誰呢？」

「是的。不過，艾莉絲大人，爲什麼神物會在加利熙罕呢？既然沒把它帶去戰場，就表示侯爵應該不知道神物的存在吧……？」

艾莉絲降落在宮殿玄關前，完全不躲不藏，率領着克里斯福和麻裏，大大方方地向前方走去。

「這樣說來，回來這裏的途中，伊爾彌好像常常露出悲傷的表情。莫非他知道些什麼？」

「嘰嘰！」

亞修忒只是用它那雙圓滾滾的大眼仰視着咲夜，也不知道到它底明不明白現在的狀況。咲夜感覺到自己彷彿是在被這隻幼龍安慰。

偶爾會有女僕爲希拉斐娜帶紅茶或點心來。雖然對方待她是如此好，她仍希望加利熙罕戰敗。

「本宮不知道……」

就算戰火延燒到城鎮內，她也不會讓任何人死去。不只是卡蘿蕾娜而已，她要拯救所有映入眼中的人。

克里斯福略顯呆愣地如此回答，一頭霧水地跟在艾莉絲身後往前走去。

但是，菲莉希雅絕對會勝利。她一定會把那些將凜斐爾德蠶食鯨吞的大國全都消滅，奪回祖國昔日那美麗的景色。希拉斐娜如此確信着。

兩位守門人手持步槍，出聲喝止三人。

「你不可能什麼事都沒做吧。那道銀色光芒——也就是神物，就是你使用了那股力量，來讓菲莉希雅復活的吧？而且還能讓她瞬間移動、賦予她強大的魔力……吶，你手中的神物特性究竟爲何？」

若能瞭解原因的話，或許還能想想辦法，然而就算請了醫生，醫生仍只是低頭苦思，沒有任何實質幫助。就連這到底是不是疾病都不清楚。

「難道說，你還沒注意到嗎？」

「我們可是負責侍奉那位瑪爾維娜·璽洛瑪耶侯爵的人耶，日常生活就已經是戰場了。所以就算現在聽到炮火的聲音，也沒什麼可怕的。再說，任性的侯爵不在，我們的工作反而做得比較順利。」

「唉呀，你還真擅長裝可愛來裝傻耶。那我換個方式問吧。兩個月前……不，應該說是菲莉希雅復活的時候，你有沒有看到銀色發光的球體呀？如果沒有那個的話，菲莉希雅是不可能復活的。」

話說回來，璽洛瑪耶侯爵不在，宮殿中就變得好安靜。在宮殿裏侍奉的下人們看起來反倒比昨天要來得悠閒許多。

與艾莉絲的命令幾乎同時，紅髮少女彈跳似地向前飛躍而出，不知何時手中已握着巨鐮，以迅雷不及掩耳、連軌跡都看不見的速度，砍下了兩位守門人的頭。

「不、不知道！本宮什麼都沒看到！」

麻裏將大門破壞，迅速向門內衝去。

克里斯福見狀，看傻了眼，手足無措地呆立當場。

神物——黯克思·雅魔蕾。

因此，希拉斐娜連想都沒想過，扣下引發這一切的扳機的，正是自己。

接着便有青白色的光球從屍體裏飛出，被吸入艾莉絲的裙子之中。

但希拉斐娜什麼也沒做，她就只是旁觀而已。因此她也沒有雙手染上鮮血的罪惡感。

「嗯。」

面對艾莉絲如此單刀直入的質問，希拉斐娜僵立當場。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耶……」

待在房間裏的，是一位黑髮的少女。也就是前天晚上，艾莉絲等人從凜斐爾德帶出來的現任巫女。

「嗚唔……看到了……」

因此艾莉絲選擇信任克里斯福的膽識，打開了眼前的門扉。

她作爲傀儡巫女，被徹底地寵溺了十一年。

「那是在哪裏？什麼時候？」

希拉斐娜天真地笑着，往艾莉絲的身旁跑去。

「嗯……算了，等會兒看到就知道了。」

「我再問一次。你可曾看到銀色的光？」

當然，從窗戶看得到的只有宮殿的庭園，完全無法得知戰況。但即使如此，希拉斐娜仍望着凜斐爾德所在的方位，想像着祖國的勝利。

咲夜如此說着，用指尖摸了摸亞修忒的頭。

艾莉絲以她那雙赤紅的眼瞳直直凝視着希拉斐娜。她以手掌貼上希拉斐娜的臉頰，從極近的距離望着她。

她明顯地動搖了，這顯示她的確在隱藏着些什麼。

若光是見到等在前方的事物就畏縮，那根本不配當艾莉絲的隨從。

「啊哈，不行喔，我不會讓你跑掉的。」

聞到這股香味的希拉斐娜突然雙目失神、呆呆地張着口，站在當場左右晃動着。

那位穿着暴露女僕裝的癡女現在是否平安無事？或許正因爲籠罩於戰爭的陰影之下而恐懼顫抖着也說不定。她做了那麼好喫的東西給自己喫，只可惜若菲莉希雅攻進來了，她也會被殺掉的吧。

女僕如此回答道後，便抱着大量的衣服快速離去。由於最近突然變得很熱，她們都爲了換季而相當忙碌。

她的臉龐相當端整，但外表比實際年齡還要小得多。這並不是因爲肉體尚未成熟，而是由於內在因素的緣故。

艾莉絲轉頭才發現，克里斯福已和希拉斐娜一樣陷入眼神空洞的出神狀態。

艾莉絲並沒把他作爲黯克思·雅魔蕾的攻擊對象，但他還是自己上鉤了。

「真是的,你應該平常就聞習慣了吧，竟然還會受到影響。」

「就算您這樣說……這股香味還是每次都會讓我頭暈目眩。」

「什麼啊，是受不了我的魅力嗎？」

「就是這樣吧。」

「啊哈。」

由於克里斯福回答得太過坦率，反而使得艾莉絲有些害羞了起來，只好用笑聲來掩飾。不過克里斯福大概也沒有餘裕注意到艾莉絲的此種心境就是了。

「先不談這個了。這孩子似乎根本不知道神物的存在，所以也沒辦法叫她讓給我們，只能把她殺了再搶走神物，這樣可以吧？」

「……沒什麼可不可以的，一切都唯艾莉絲大人是從。」

克里斯福如此說道，恭恭敬敬地低下了頭。自己的妹妹即將被殺，他卻沒有一點猶豫的神色。

艾莉絲對他的態度感到相當欣慰。

「明白。那我就讓你痛痛快快地死去吧，希拉斐娜。」

艾莉絲在四周召喚出靈火。

青白色光球優雅地飄舞着，但卻相當強力，光是其中任何一球，都包含着足以使一個人類蒸發的能量。現在艾莉絲要用它們來攻擊希拉斐娜。

由於希拉斐娜已被黯克思·雅魔蕾奪去思考能力，所以應該連恐懼都感覺不到吧。艾莉絲是這樣想的。然而——

「不要……」

希拉斐娜以顫抖的嗓音低喃道。

「本宮不要死……不要……菲莉希雅大人……救……命……」

並非黯克思·雅魔蕾失效了，因爲如果真失效了，她應該會設法逃走纔對。

但終於，希拉斐娜自身也漸漸無法相信自己的願望了。

對此，菲莉希雅沒有回嘴。失去雙腳的她也無法反抗，只能睜着一雙空虛的瞳孔，無力地望向前方。

光球像不曾存在過般地消失得無影無蹤；同時，本應身處於遠方戰場上的菲莉希雅，突然出現在艾莉絲背後。

菲莉希雅明顯陷入了精神錯亂。

「身、身體在消失……？啊啊，克里斯福……」

她散亂着一頭亞麻色的頭髮，雙眼充血地大叫着，樣子相當難看，實在讓人無法相信她是凜斐爾德的巫女。

——克里斯福？

「爲什麼，爲什麼呀，克里斯福！爲什麼你要包庇那個惡魔！」

「……您問我爲什麼，這可是個蠢問題呀，菲莉希雅大人。現在的我是艾莉絲大人的屬下，自己的主人即將遭受攻擊，捨身相救是理所當然的。」

希拉斐娜相信自己應該要被菲莉希雅所殺。

於是菲莉希雅的身體便開始重生。她再次站了起來，魔力強到滿溢出來，放出極強烈的電流。此時，希拉斐娜正確地理解到了。

但是——

是金髮少女。她彷彿終於忍不住了似地，抱着肚子笑了起來。

但眼鏡男子繼續說道：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菲莉希雅大人，快來救我！

「迪亞馬特大人……請、救救我……我會打倒惡魔的……請庇佑……我……」

她碰到發光球體時，也的確看到了菲黎亞破碎的光景。但她相信那只是夢境。於是，她的腦便產生了那真的是夢境的錯覺。

砰的一聲，爆裂聲響遍整個房間，隨後是一股肉的燒焦味。

她明知道那光球即將奪去自己的性命，身體卻動不了。

希拉斐娜望着這樣的菲莉希雅，也陷入了混亂。

「啊哈，真抱歉。不過這實在太好笑了……啊哈哈哈！但是真的很好笑啊！是誰規定你一定要像那樣扮演巫女的？爲什麼明明不願意，還要那樣做？」

但在希拉斐娜的記憶之中，兄長是沒戴眼鏡的，而且聲音和身高也都不同。所以，不可能。眼前現在這個燒焦了的男子，不可能是自己的兄長。

在這異常的狀態之中,所有人都驚訝得僵立當場；而在此之中，最先展開行動的，便是讓大家陷入此種狀態的菲莉希雅本人。

然而在那瞬間，奇蹟發生了。

菲莉希雅這句話，對在一旁聽着的希拉斐娜而言也是個極大打擊。

自己甘於扮演傀儡。

明明是希拉斐娜自行求救的，但看到菲莉希雅真的出現，她仍感到相當驚訝。

「既然如此——」

菲莉希雅一邊露出微笑，一邊匍匐於地，對着克里斯福伸出手來。

眼鏡男子雖然不斷喘着氣，但話中之意卻相當堅定。

希拉斐娜終於如此察覺了。她終於正確地認識到「死者復活」這光景，是多麼地悖離常識，也自覺到，正是自己將心所向往的菲莉希雅變成這般怪物的。

姑且不談她的精神被逼到極限，又或是失去雙腳這些事，菲莉希雅本來就是死者。希拉斐娜一直以來，都不斷試圖去忽視這個前提。「菲莉希雅要代替自己當巫女」，她對這絕佳的事態感到滿心雀躍，因而故意忽視了這些異常。

菲莉希雅厲聲大叫。

但，全世界都按照自己的想法運作，這早已超越了奇蹟。

這就對了。

飾演巫女是相當痛苦的。她從沒想過，自己如此憧憬的菲莉希雅，竟也會有這種感覺。她還以爲菲莉希雅天生就是個完美的巫女。

然而眼鏡男子只是看了她一眼，並沒回應她伸出的手。

而且，竟然還恰好就在希拉斐娜求救的那個瞬間。世上哪有這麼湊巧的事，未免太誇張了，這簡直比鬧劇還差勁。

兄長是黑髮，而眼前倒地的男子也是黑髮。

他氣急敗壞地將金髮赤眼的女性推開，捨身擋下了雷劍的攻擊。

菲莉希雅無法採取任何迴避行動，束手無策地被撞到了牆壁上。那衝擊使她的雙腳如霧氣般散去，上半身雖然勉強保持住原形，但也逐漸開始四散。任誰都能一眼看出，她正在逐漸消失。

「所以……爲什麼……你明明是我的……克里斯福！唆使那些大國將凜斐爾德弄成炭礦的，就是那邊那個艾莉絲呀！你知道這些之後，還能說得出這樣的話嗎？」

直接命中。

菲莉希雅一邊喘息，一邊祈求神明的救助。

「是誰允許你碰我的克里斯福？」

戴眼鏡男子身體冒着黑煙，當場倒在地上。

不論是菲莉希雅或是希拉斐娜，她們都是無可奈何的。所謂巫女便是這麼一回事。擁有強烈的信仰，並抱持着榮耀與自負。因爲大家都如此期望，所以必須要回應大家的期望——但，艾利絲卻一口斷定她們這些無非都只是藉口而已。

救命、救命——她雖然如此在心中大喊，卻無法將之形諸言語。

「也對。說實話，也沒時間了。」

因此，這些被具現化的妄想，便迅速崩毀殆盡。

這不成聲的叫喊，與融合在希拉斐娜靈魂內的力量產生共鳴，引發了奇蹟。

「哥哥……？」

而這願望實現了。

緊接著下一個展開行動的是戴着眼鏡的黑髮男子。

她看起來就只是一具等待毀滅的殘骸罷了。

恐怕希拉斐娜是在朦朧的意識之中，仍掙扎着想要抓住那一線生機吧。

當然，那只是徒勞無功，因爲至今所發生的所有奇蹟，其原動力根本就不是菲莉希雅的信仰。

前任巫女復活、革新派全滅、奴隸得到解放、進攻大國。

「很可惜，菲莉希雅大人，我本來就對凜斐爾德本身沒有多大興趣，只不過是因爲偶然出生在那裏，就住在那裏罷了……就只是如此而已。不過，菲莉希雅大人，只有您是例外。在那國家裏，唯有您是閃耀着光輝的。」

菲莉希雅雙膝往地上一跪，對着眼鏡男子伸出手去。

克里斯福似乎不忍看下去了，努力從口中吐出了這幾個字。

希拉斐娜在意識朦朧的狀態之中，仍定睛凝視着那朝自己飛來的青白色光球。

艾莉絲對克里斯福感到略爲歉疚，但即使如此，她仍將數點靈火一同射出。

不——菲莉希雅早在十一年前就毀滅了。現在還存在於此處，這本身就相當異常。

這些願望逐一實現，世界逐漸改變。

「……咦？」

「十一年前，您作爲凜斐爾德的巫女，一方面感到榮耀，另一方面卻也感到相當拘束。然而您其實完全束手無策，光是這點就已顯示出了您的無能。是的，在凜斐爾德這個小世界裏，我也覺得您的確是做得相當好了……但反過來說，也就只是如此而已。不得不說，您的格局實在太小。換句話說，您並沒有讓現在的我愛慕的價值。」

她以右手持着不斷激烈放電的雷之劍，從金髮赤眼的女性頭上直接揮下。

金髮赤眼的女性出聲說道。同時，青白色的光球將菲莉希雅撞飛開來。

菲莉希雅彷彿在懇求克里斯福的理解似地如此大叫。

「艾莉絲大人……若要殺的話，請快動手吧。」

「那都是十一年前的事了，菲莉希雅大人。當時的我不過是個小男孩，不知世事，所以纔會把您這等人，誤認爲是世界上最高雅的女性。」

「克里斯福！」

自從在神殿地下接觸到銀色的光芒以來，希拉斐娜只要強烈渴望某事實現，那件事就會實現。

「艾莉絲大人！」

「唉呀，是這樣嗎？艾莉絲大人？」

將美麗的故鄉變成那副坑坑洞洞的模樣的，竟就是眼前這看來年紀尚輕的少女。但若望着她那雙赤色眼眸，就會覺得就算一切真的是她做的，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

「怎麼樣，克里斯福！就是那個惡魔破壞了我們的凜斐爾德！你徹底被騙了！所以……快點，快點回到我身邊來！」

「有什麼好笑的！」

那球體的力量，將希拉斐娜所深信的所有事情,全都實現了。

希拉斐娜如此心想着時，菲莉希雅的輪廓卻開始扭曲了起來。

「啊哈，想不到你連這個都調查到了。」

她不可能出現在這裏。不管菲莉希雅是再如何優秀的巫女，想從那麼遠的地方瞬間移動過來，都是不可能的事。

而金髮赤眼的少女倒是很坦率地承認了。

——那麼，究竟是誰喚醒死者的？

「是本宮……許的願……」

突然間，有人高聲笑了起來。

這句話說得相當辛辣。

聽到這話，希拉斐娜一陣驚愕。菲莉希雅的這段獨白，竟然和自己的煩惱完全一樣。

金髮少女將菲莉希雅全盤否定，不斷嘲笑着她。

「啊啊，是這麼一回事呀，迪亞馬特大人。您是要我在對加利熙罕動手前，先除去眼前這個罪魁禍首吧？我就遵從您的指示。」

「我並沒有不願意！我對自己被選爲巫女一事感到相當榮耀，對迪亞馬特大人也抱持着極深的信仰！」

過去在凜斐爾德受到全體國民景仰，並完美達成巫女的使命，如今又進軍侵犯加利熙罕的菲莉希雅，克里斯福竟然把她稱作「這等人」。希拉斐娜甚至無法明白克里斯福話中的意思。

她也相信，若是菲莉希雅，肯定就能夠復活，也能夠復興凜斐爾德。於是菲莉希雅就真的從墓穴中爬出來了。

她根本不可能有辦法來。菲莉希雅明明就位於遠方的戰場上。

而隨着那光球接近，她的願望也就不斷增幅，然後終於衝破了臨界點。

「菲莉希雅大人，這是本宮最後的願望……一切都是本宮不好，所以希望你殺了本宮。這樣，就不會再發生奇怪的奇蹟了……」

因此，希拉斐娜代替她禱告。

「怎麼會……那，你要我怎麼辦？那時我……被選作巫女的我，除了照大家所希望的那樣扮演一個理想的巫女之外，根本沒其它方法了，不是嗎？」

——這是怎麼回事。好惡心。

就在碰觸到那光球之時，希拉斐娜得到了實現願望的能力。

希拉斐娜記得這個名字。她不可能忘記，那是她唯一一個血脈相通的兄長的名字。

菲莉希雅和金髮赤眼的女性同時出聲驚呼。

「榮耀和滿不滿足是兩回事吧。說到底，你其實也不過是自己甘於當政治家的傀儡，而不去設法改善狀況，甚至也根本沒想過要反抗。像你這樣的人復活之後，竟還不斷嚷嚷着什麼迪亞馬特大人的庇佑，真是笑死人了。」

——這肯定是菲莉希雅最後一次復甦了。

「迪亞馬特大人，迪亞馬特大人！您果然還是眷顧我的！請您好好看着吧，我現在就要把惡魔消滅！」

菲莉希雅如此說道，眼中瞪視着的卻是希拉斐娜。

希拉斐娜雙手交握，閉上眼睛祈禱。

希望本該安靜永眠的，偉大的前任巫女，這次真的可以沉穩地安息——

「迪亞馬特大人，本宮變成怎樣都無所謂，希望您能將菲莉希雅大人帶到天國去啊……！」

對一直以來不斷被當傀儡對待的希拉斐娜而言，這是出生以來首次認真的禱告。

當她禱告完畢的瞬間，菲莉希雅的雷電便將希拉斐娜的肉體她點灰燼也不留地燒得精光。與此同時，失去力量來源的菲莉希雅也消失了蹤影。

3

希拉斐娜和菲莉希雅消滅之後，艾莉絲將癱倒於地的克里斯福抱了起來。從他的肩膀到側腹一帶，灼傷的傷痕令人膽顫心驚，想必連內臟都已完全燒焦。

「你等着，我現在就替你療傷。雖然沒咲夜那麼強大，但我也頗擅長回覆魔法的。」

艾莉絲輕鬆地如此說道。她認爲這點傷她輕易就能治好。

但，就算以艾莉絲的魔力治療，克里斯福的傷仍絲毫沒有復原的跡象。

「咦？等等，爲什麼？」

艾莉絲終於開始慌張了。她完全沒料到這種情況。

「啊啊，果然是這麼一回事呢。艾莉絲大人……這是艾瑞緹絲花的副作用啊。」

克里斯福虛弱地笑着，彷彿已經了悟了一切似地。

「……這是怎麼回事？」

「只要每喝一次那藥，我的治癒能力就會減退。艾莉絲大人您曾爲我治療在秋鳳受的傷，但其實，治癒的只有表面，體內還是留有傷口的。」

「留有傷口……爲什麼你不早點說！」

「真的很抱歉。但，這樣太難看了不是嗎？」

「是呀。只要是持有神物的人所相信的事，什麼都會實現。希拉斐娜肯定是相信菲莉希雅什麼都辦得到，所以菲莉希雅才能又是復活又是瞬間移動。不過，當奇蹟真的發生在眼前，又

她可不記得，她曾給予克里斯福讓她如此傷心的權利。

「是這樣嗎？這還真是……榮幸呢。真想不到如我這等人，也能打動您的芳心……」

麻裏笑着拿開艾莉絲的手，回頭望向她。

「您在哭嗎？」

——真丟臉、真難爲情。我不想讓他看到我這個樣子。

對麻裏而言，艾莉絲是絕對的保護者。不論何時，只要尾隨着艾莉絲，就絕對讓人安心。

「我再也不會把你放出來了喔。」

因此她立刻便覺察了艾莉絲流淚的原因。

因此，這也是必要的犧牲。

「嗯……就是，我偶爾也想摸摸艾莉絲姊姊的頭……可以嗎？」

就算是已活了兩千年的艾莉絲，面對親近之人的死亡之時，仍是相當傷心的。她的腦中變得一片空白。

想不到竟偏偏讓克里斯福給駁倒了，這真是大失態；但不知爲何，艾莉絲仍滿心喜悅。就是要這樣回嘴，相處起來纔有意思。

「話說回來，結果希拉斐娜所持有的神物到底具有什麼樣的特性？艾莉絲大人應該已經到手了吧？」

「克里斯福？吶，克里斯福……」

「妄想具現？」

時間所剩不多了。

若無法治療，他是不可能獲救的。這事任誰都一目瞭然。

會突然對其產生疑問。說到底，她其實還是無法徹底相信。」

「但你這孩子還真是傻……你以爲光憑那傢伙的攻擊有辦法殺掉我嗎？」

明明聽聲音就已相當明顯了，但她仍從後方遮住麻裏的雙眼，如此問道。

「都是你害我哭的啦……克里斯福。」

克里斯福看來相當開心。

被麻裏所殺的人的靈魂從體內飛出，往同一個方向飛去。只要跟着這些靈魂走，應該就能到達艾莉絲所在之地。

「這不挺像你妹妹的嗎？」

到底是誰允許克里斯福死去的？

「這也是啦……對克里斯福來說，這死法也夠帥的了。」

麻裏也無法再多說什麼。這五個月內，麻裏和艾莉絲及克里斯福住在一起，過着彷彿家人般的生活。但就算如此，若此時連麻裏都落淚了，那好不容易纔止住的艾莉絲的淚水，或許將會再次決堤也說不定。

艾莉絲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話說到這，艾莉絲也無法相信克里斯福能夠復活了，因此妄想具現的能力是無法生效的。

「好的，我再也不會把您弄哭了，請安心。」

艾莉絲伸出手臂，以雙手將靈魂包住，然後溫柔地將它壓在胸前，吸收進體內。

真是過分——艾莉絲如此心想，而略微發愣。記得剛遇到克里斯福時，他還只是個相當弱小的存在，想不到竟在不知不覺之間，變成了能說出這種具男子氣概的臺詞的人。

「哈哈，您這話可真嚴厲。」

——讓神明屈服。爲了實現這個近乎瘋狂的目標，艾莉絲必須連眼前這個一起度過十一年歲月的男子，都視如草芥地割捨。

這充滿戀戀不捨情感的話語，最終還是受到了克里斯福的嘲笑。

麻裏有些疑惑，茫然地呆立當場，直直望着艾莉絲的眼睛。

「……啊哈，麻裏真是奇怪。」

「啊哈，猜猜我是誰？」

「真是的，你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忍耐力的？過去我那樣虐待你你都忍下來了，怎麼偏偏最後……」

「啊啊，原來如此，這還真像是希拉斐娜的作風，總覺得有點傻氣。菲莉希雅大人不管發生什麼稀奇古怪的事，都認爲是迪亞馬特大人的庇佑並深信不疑，看來我妹妹作爲巫女似乎還不夠虔誠呢。」

「神物怎麼樣了？」

他已經沒有回應了。

剩下的時間還有多少呢？

其實艾莉絲也可以把他像愛麗兒那樣，做成「別的什麼東西」好延續性命，但若這樣，就不是原來的克里斯福了。

「這樣啊……」

克里斯福如此自嘲道。

「……你說得沒錯。」

咲夜的血龍哪怕是隻有一片碎片都能夠再生，但艾莉絲的回覆魔法與之不同，不過是促進自我療愈的能力而已。若那自我療愈能力本身已經喪失，那回復魔法可就一點也派不上用場了。

艾利絲雖努力假裝鎮定，聲音卻不斷顫抖。

一滴淚水落到克里斯福的臉頰上。

「唉呀，怎麼啦？」

艾莉絲將他的頭放到自己的膝蓋上，從上方望着他的臉。

「真是的，艾莉絲姊姊，你那笑聲太明顯了啦！」

「這不是什麼好看難看的問題吧！」

「艾莉絲大人，請您和我做一個約定。請您，務必得到勝利……」

然而，用不着她找，艾莉絲便自己現身了。

「哈哈，還是算了吧。面對今後會發生的事，就算有我在，大概也只是礙手礙腳而已。我好不容易纔有種死得其所的感覺，您就讓我這樣安靜地走吧。」

他們至今鬥過了無數次的嘴，這也馬上就要結束了。

「不，這就是問題所在。在喜歡的女孩子面前，就算感到痛苦，也還是硬要逞強；連這點程度的事都做不到的男人，根本沒資格談戀愛，不是嗎？」

但，若這是要以克里斯福的命作爲代價，那代價未免太高了些。

艾莉絲原本還想回些什麼，但最終也只有點頭的份。

克里斯福虛弱地笑着，輕輕撫了撫艾莉絲的頭髮。

艾莉絲如同往常一般地，摸了摸麻裏的頭。

淚水眼看着就快要流出來。也是啦，畢竟最重要的玩具就快要壞掉了。

即使如此——

「我本來就不擅長忍耐啊，只不過是因爲喜歡被艾莉絲大人虐待，所以才忍耐至今的。就只是如此而已。」

「嗯，你妹妹的神物叫作寧錄·伊布力斯，特性是妄想具現。」

「這個沒問題，已經到手了。麻裏也順利讓宮殿裏的人全滅了吧。真了不起。」

艾莉絲加強了語氣說道。但克里斯福仍只是笑着。

「承蒙您的讚賞，在下倍感光榮。」

將自身的魔法往破壞與掠奪這兩個方向發展到極致的艾莉絲，是無法拯救別人的。

4

但眼前的艾莉絲，眼角卻似乎有淚痕。

「啊哈。克里斯福還真是個變態呢。」

「是呀，明明都十一年不見了，但我們的內心似乎都沒什麼太大的改變呢……」

「艾莉絲姊姊……？」

「吶……使用寧錄·伊布力斯的力量的話，或許可以救你一命喔。要不要試試？」

「啊哈……好啊。歡迎來到我的體內。我就把你喫掉吧。」

「……艾莉絲姊姊。克里斯福大人呢？」

「安心哪……克里斯福實在不太可靠，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安心？」

他的聲音逐漸愈變愈小。

「不要弄哭女孩子還沾沾自喜好嗎？」

艾莉絲此時仍試圖挽救這逐漸凋零的生命。

眼前便是她朝夕相處的，身穿黑色洋裝、金髮赤眼的美麗女性。

總是桀敖不馴、膽大無畏，彷彿洞澈一切的艾莉絲。

他的靈魂輕飄飄地浮了起來，開始在艾莉絲周遭徘徊，彷彿很想進入艾莉絲體內似的。

「克里斯福在這裏出局了。明明距離高潮就只差一步了，真是的，這傢伙可真是沒用呢。」

艾莉絲不能停下腳步。

走廊裏被巨鐮砍殺的屍體四處癱倒，彷彿虐殺的展示場一般。

艾莉絲強顏歡笑地說道，看起來相當令人不捨。

艾莉絲如此低語後，靈魂便很開心似地在體內躍動着。

艾莉絲至今曾有過不少同伴，但大家全都在中途就出局了；而克里斯福現在也即將踏上與他們相同的道路。不，不只是他，不久之後一切都將邁向毀滅。

本該和她在一起的克里斯福，此時卻不見人影。

「真是非常抱歉。但，就算死不了……您那金黃色的頭髮，或許多少也會燒焦吧……我可是連這點都無法忍耐的。再說，就算繼續活下去，一到了孵化的最終階段，除了您和迪亞馬特大人以外，所有人都會死光的不是嗎？既然如此，我寧可爲了守護艾莉絲大人的美而凋零。」

也就是說，必須在此和克里斯福道別了。

但麻裏覺得今天該由她來撫摸艾莉絲的頭了。

她完全無法想像艾莉絲會哭。

「我知道啦，我哪可能會輸呢？」

當愛麗兒在秋鳳死去那時，她的確露出了很悲傷的表情。但那和實際流下眼淚，又是兩回事。

而這樣的艾莉絲，竟然哭泣了。

本來，艾莉絲早就做好爲了迪亞馬特大人而犧牲一切的覺悟。但，即使如此——

爲了爬到那位大人所在的高度，艾莉絲只能這樣做。對此她完全不感到後悔。

麻裏將宮殿內的人大致殘殺完畢後，便開始到處走動尋找艾莉絲。

艾莉絲如此說道後，便閉上眼睛，等待着麻裏。

麻裏一邊撫摸着艾莉絲那如絲綢般柔順的秀髮，一邊因發現艾莉絲其實意外地嬌小，而感到驚訝。像這樣伸出手去，就能碰觸到了。在這之前，她們雖每天生活在一起，但對麻裏而言，她一直覺得艾莉絲是更加巨大的存在。

「好了，那我們也該開始進行下一個工作了。麻裏，我現在要去伊爾彌那邊把剩下的兩個神物搶來，你就去把卡蘿蕾娜給綁來吧。」

「卡蘿蕾娜……？」

卡蘿蕾娜就是總是和伊爾彌待在一起的那位銀髮少女，其真面目並非人類，而是龍之主的幼雛。

艾莉絲曾告訴她，當卡蘿蕾娜真正孵化之時，菲黎亞便會遭到破壞，所有的生物將盡皆毀滅。

「對呀，要完成最後一步，卡蘿蕾娜是不可或缺的角色。不過麻裏……若你想變回普通的女孩子，回到咲夜身邊，現在是最後機會囉。」

「咦……？」

普通的女孩子——這是麻裏早已放棄的選項。

因爲她手中握着這把巨鐮，她已經用這把巨鐮殺了無數的人了，事到如今哪能再變回普通的女孩子？她已經無法回到咲夜身邊了。

更何況，她實在不願背叛艾莉絲。

「我維持現狀就行了……當一個童女，奮戰到最後一刻。」

「這樣嗎？謝啦。」

這個星球不久即將碎裂。

艾莉絲的目的似乎是在星球碎裂之前打倒迪亞馬特，但無論這個目的能否達成，星球的命運是不會改變的。所有的生物都將死滅殆盡。

「那，我們就出發吧。我會在空中做出一個明顯的記號，待會兒便在那裏會合。你可要儘快過來啊。」

「我明白了。艾莉絲姊姊也請小心。」

麻裏和艾莉絲雙雙穿破宮殿的天花板，飛向天空，接着便朝着各自的目標，往不同的方向飛去了。

5

伊爾彌本來還在和菲莉希雅進行激烈攻防的。

火焰與電光充斥空中，他們的戰鬥比起地面上的戰爭還要更激烈數倍。

我怎能在此屈服！

伊爾彌花了一點時間，才聽懂艾莉絲的話語。

「什、麼！」

菲黎亞的命運和艾莉絲的陰謀，根本毫無關係。

「艾莉絲，你應該也知道，照這樣下去，菲黎亞再過不久便會遭到破壞，所有人都會死。就算如此，你還是要侍奉迪亞馬特嗎？」

但若與從前在圖書館村戰鬥時相比，伊爾彌現在已經心裏有底了。

要在這時對艾莉絲回罵並進入戰鬥是很容易。但就算運氣好打倒了艾莉絲，也不代表卡蘿蕾娜能夠得救。

在那瞬間，他感受到一股幾乎要使全身碎裂四散的壓力。左臂雖然不斷地在吸取艾莉絲的魔力，但吸收的速度卻完全跟不上。再這樣下去會輸掉的。

以蠻力打破具有絕對反射特性的反鏡亂舞，這真的有可能嗎？當然，雖說是絕對反射，那也是在其性能完全發揮時纔有的效果，而既然使用者是伊爾彌，當然就只能做到不完全的反射。

同時，她平常身上散發着的那股甜香也跟着飄來。

突然間，側腹遭受到一陣強烈撞擊。他聽到肋骨碎裂的聲音。

「別、開玩笑、了——」

正當伊爾彌如此思考時，艾莉絲單方面地敲響了戰鼓。

若與現今的伊爾彌比較，艾莉絲的魔力大約是一百到兩百倍——就只是這樣而已。伊爾彌已確實地在朝艾莉絲靠近。

她的腳跟上集結的魔力之巨大，幾乎要讓伊爾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伊爾彌就算用盡全力張開防禦結界，恐怕也會被輕易突破吧。而現在也已經來不及閃躲了。

那六芒星所散發出的魔力量，即使是從擁有兩個神物的伊爾彌看來，雙方差距依舊大得令人絕望。

他呼吸變得急促，心臟劇烈跳動着，視野變得模糊，整個人再也無法維持平靜。

「啊哈，太慢了太慢了。」

一陣尖銳的喊聲自頭上傳來，接着是一隻穿着黑色平底皮鞋和白色襪子的腳，如長槍一般地落了下來。

「你這提問還真是不得要領。這些我當然都知道啦。另外，話可說在前頭，就算殺了我也是沒有意義的。」

接着，反鏡亂舞終於碎裂。

伊爾彌正打算回罵之時，腦中閃過的想法使他停下了動作。

反過來說，伊爾彌已經被逼到注意力產生渙散的地步了。伊爾彌和艾莉絲之間，就是存在着如此差距。

「垂直落下式黑幕小姐飛踢——」

「我絕不能在這邊就死去，我一定要阻止菲黎亞的孵化，就算必須打倒迪亞馬特也一樣！」

伊爾彌做好心理準備，擺好架式。現在已來不及閃躲了，只能用防禦結界硬撐下來。然而——

「神物·啓動——反鏡亂舞！」

然而艾莉絲的反應卻坦率得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伊爾彌不斷遭受衝擊，他分不清上下左右，也無法判別攻擊是來自哪個方向。當他注意到時，整個人已經被重重擊倒在地上。

艾莉絲召喚的靈火與鎖鏈相互碰撞，雙方僵持在半空中。

「想要服從於她」的這種欲求，宛如沸騰一般自心底湧上。

「你還要裝傻嗎？我是不知道你爲何要收集神物啦，但魔力都已如此高強的你，竟還那麼執着於集滿五個神物……若說什麼都不會發生，反而比較不自然吧？」

即使如此，事實擺在眼前，鏡子的確逐漸在崩壞。也就是說，艾莉絲的攻擊力就是如此強大到不像話。

「那，到底要怎樣才能阻止孵化？若這星球消失了，你也會困擾的，不是嗎？」

這廣闊的菲黎亞即將碎裂毀滅，艾莉絲卻說它格局小。這顆無數生命降生、進化、構築文明、積累了長久歷史的星球，竟被她說得不值一提。

他趕緊發動反鏡亂舞，將逼近的靈火一一彈回——但只一瞬間便到達了極限。

是靈火命中他了。

在千鈞一髮之際趕上了。

「嗯……也不算是我殺的啦。不過，菲莉希雅使用的神物，我已經到手囉。也就是說，伊爾彌現在有兩個神物，而我有三個，所以你是沒有勝算的，還是趕快投降比較好喔。」

「怎麼說呢？」

若只是尋常對手，伊爾彌這時就該佔了優勢。但可惜的是，艾莉絲的實力非比尋常。若繼續杵在當場什麼也不做的話，就會再次被逼入絕境。

而伊爾彌的左腕具有能吸收對手魔力來讓自身魔力增幅的特性。雖然只有極短的一瞬，但在圖書館村時，他確實曾利用這個特性貫穿了艾莉絲的防禦結界。而現在，他應該能攻擊得更深入纔對。

一顆金黃色的六芒星從她背後浮現。

「好啦！快點吧！」

「啊哈，我已經說過了吧，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爲了那一位喔。我愛上神明瞭。我想和祂結合，想抱緊祂，想愛撫祂。所以，我要先讓祂屈服於我。我要用盡我的全心全力來侵犯那位大人。爲此，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這不是當然的嗎？你別再爲了一兩個星球就大驚小怪的了，還是趕快把神物交出來吧。已經沒有時間了。」

伊爾彌就這樣與艾莉絲在空中互瞪。

「啊哈，明明就不知道方法，倒頗會耍嘴皮子。」

那是艾莉絲·芬恩·諾瑪斯。

伊爾彌暫且浮在空中，全身戒備着，以便應對來自任何方向的攻擊。

他不明白詳細情形，但這一定是來自艾莉絲的攻擊。

那麼與其防守，不如發動攻擊來加以抵銷吧。

「開什麼玩笑——」

但，即使如此——

十數條鎖鏈出現在空中，一齊朝着艾莉絲飛去。

伊爾彌只注意着從正面攻來的靈火，而沒注意到不知何時從側面發動的攻擊。不過，會有這情況也是理所當然的。繞進敵方的死角，這可是戰鬥時的基本策略。會發生這狀況完全是伊爾彌不對，他竟然直到受到攻擊時，才注意到對方的這個策略。

但菲莉希雅躲開了伊爾彌的攻擊後，突然就消失不見了。

艾莉絲的嗓音不斷搔癢着耳朵。

「嗚啊！」

伊爾彌本來只是想套她的話。當然，他並不覺得艾莉絲會上這麼明顯的當，但哪怕只有些微的表情變化，都是收穫。伊爾彌抱着如此孤注一擲的打算。

「艾莉絲，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那麼，菲莉希雅到底去了哪裏？

那不是菲莉希雅。

然後——對方出現了。

艾莉絲的聲音從空中傳來。

伊爾彌差點就要遵從艾莉絲的話語，將神物交出去了。

伊爾彌左臂發出銀色光芒，往艾莉絲的腳底一拳揍去。

「啊哈。你在發什麼呆呀。」

因此伊爾彌展開了追擊。

艾莉絲的紅色眼瞳開始發出怪異的光芒。

伊爾彌不過恍神了一瞬，但趁着這個破綻，靈火已經佈滿在他的眼前。

前一刻還存在的強烈電流也消失得無影無蹤，菲莉希雅自身也不見蹤影。伊爾彌一瞬間還以爲她是放棄了以自己爲對手，轉而攻擊地面上的加利熙罕軍了，但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你猜得沒錯，神物雖然單獨一個就相當夠力，但若集齊五個，將會發揮遠超出你想像的威力。正確來說，是有一種魔法會用到五個神物。不過，這魔法可不一定是用來阻止菲黎亞孵化的喔？再說，就憑你根本不可能集滿五個神物，不是嗎？」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伴隨着一陣少女的叫聲，伊爾彌的左手自動向前揮出。它一邊守護着伊爾彌，一邊向飛來的靈火伸去，併發出銀色的光芒。

「神物·啓動——薩克魯託耶．阿南西！」

因此，還有活路。

那光芒分解並吸收了數個靈火，然後使用吸收的魔力製造出一個結界包覆住伊爾彌。

「是啊……我的確不知道方法。但只要把所有神物都得到手，大概就能改變什麼吧？」

但是，再怎麼說這也是神物。這可是據說只要到手便可獨力毀滅一國的，傳說中的魔法兵器，不該像這樣脆弱到在數秒內便產生龜裂。

——這是……這股香味……彷彿是要篡奪我的意識似的……

「你說……格局……小？」

艾莉絲的嘲諷聽起來相當剌耳。

「我完——完全全不會感到困擾喔。啊哈，星球消失？所有生物滅絕？那又如何？我出生的星球早已毀滅了，現在就算別的星球毀滅，又與我何干？請不要老是說些格局這麼小的話行嗎？」

但伊爾彌並非在毫無勝算的情況下如此放話的。

受到攻擊的劇痛使伊爾彌無法集中精神展開防禦結界，因此那些朝他逼近的光球，眼看着全都要直接命中他了。

——伊爾彌！

鏡子出現了裂縫。

她雖然說得坦率，但真正重要的情報卻什麼也沒透露。

戰鬥纔剛開始，伊爾彌便陷入了被比自己強大的對手先聲奪人的劣勢之中。

他企圖釋放出薩克魯託耶·阿南西的鎖鏈使光球靜止，但光球數量實在太多了，部分光球從鎖鏈之間穿過，繼續向前飛來。

接觸到鏡子的艾莉絲被一口氣彈飛，往高空中飛去。

靈火如雨點般朝伊爾彌身上落下。

伊爾彌開始懷疑艾莉絲這番言行舉止是否有陷阱。但在力量上佔壓倒性優勢的艾莉絲，有必要做這種小動作嗎？

一聞到那股香味，伊爾彌便覺得暈頭轉向。

伊爾彌在自己的拳頭和艾莉絲的腳跟之間製造出一面絕對反射的鏡子。雖然眼前的狀況讓他幾乎無法集中精神，但他仍順利發動了神物。

「啊！」

好想屈服於她、服從於她。

靈火的威力被那厚實的防禦結界減輕了不少。

周遭出現了百發以上的靈火。

即使如此，衝擊依舊相當巨大。伊爾彌受到劇烈的搖晃，幾乎使他懷疑結界是否真的存在。不，對方可是連反鏡亂舞都能予以貫穿的光球，就算只在一瞬之間便將結界擊潰，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伊爾彌——你還活着嗎？如果你已經明白自己沒有勝算，就快點把神物交出來吧！」

「已經不在這世上……你殺了她？」

「爲什麼？這不是很明顯嗎？我是來取走你手中的兩個神物的。啊，對了，你不用再擔心菲莉希雅了，她已經不在這世上囉。」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念頭使伊爾彌努力站了起來。

我要打倒艾莉絲。迪亞馬特也要打倒。就算辦不到也絕不放棄。凡是擋在自己和卡蘿蕾娜面前的一切敵人，全都要打倒。

他已經想不起自己是何時發下這個誓了。不知何時開始，這個誓言已變成了相當自然的想該怎麼做才能守護卡蘿蕾娜。該怎麼做，才能讓卡蘿蕾娜繼續維持着笑顏。

這成了伊爾彌唯一的行動準則。

所以，他絕不能在此認輸——

「啊哈。才活不到二十年的你，不過稍微勞些心神，難道就自以爲能夠贏過活了兩千年的我？」

不管艾莉絲再如何嘲笑、再如何具有壓倒性的力量，只要不放棄，就一定——

「神物·啓動——黑洞星辰！」

彷彿要徹底粉碎伊爾彌此種決心似地，艾莉絲召喚了絕望。

伊爾彌頭上出現一片漆黑的空間,開始侵蝕着世界並不斷擴張。

然後，這片漆黑開始吸收萬物。

地面崩裂飛起，所有的事物全都朝着那漆黑空間落下。

「嗚！」

伊爾彌的身體也無法倖免。

不管多努力抵抗，畢竟連地面都已飛上天了，使他連個着力點都沒有。

對現在的伊爾彌而言，菲黎亞的大地在頭上，而那漆黑的空間則在腳下。

他愈是接近那個漆黑空間，落下的速度便愈是加速。

這是超重力的力場。若是碰觸到了，想必會粉身碎骨吧。

「神物·啓動——反鏡亂舞！」

爲了將自己與那個黑色空間阻絕開來，伊爾彌召喚出鏡面障壁。但墜落並未停止。因爲現在被黑色空間吸入的並非伊爾彌，而是整個空間。

然而，即使是這樣的喬斯卡，仍存在着他無法拋下執着心的對象。

「哇，竟然毆打女生腹部，真是糟透了。」

艾莉絲帶着薩克魯託耶·阿南西和反鏡亂舞，離開了伊爾彌身旁。

不過伊爾彌的意志仍違揹着大腦得出的結論，不斷對他發出「別放棄」的信號。

因此，他不允許伊爾彌被自己以外的人所殺。

艾莉絲纏繞般地抱住伊爾彌僵硬的身體，一邊散發着至今從未聞過的濃香，一邊在他耳邊輕聲低語。

「把神物給我吧。」

伊爾彌的肉體已被艾莉絲的香氣支配了。

艾莉絲見狀，相當滿足地眯了眯眼，以兩手包覆那兩道光芒，將之收下。

曾經，他們都曾作爲個別的個體，度過着各自的人生；但現在他們的人格與記憶都盡皆溶解，成爲了一塊塊單純的魔力結晶。

但伊爾彌還有一隻手臂，是仍站在伊爾彌這邊的。

每次見到他，就覺得他又比上次更有殺害的價值了。

兩道光線從伊爾彌右手手掌出現。那便是伊爾彌所擁有的兩件神物。

銀色的左臂行動了。

他拚命伸長左臂，卻仍構不着艾莉絲。

他絞盡腦汁全力思考存活的可能性，但無論如何，得出的結論都是「不可能」。

實際與祂對峙過的喬斯卡心知肚明。

這樣的他，肯定是死不了的。

並非看見人之後才產生殺意，而是先有殺意，纔看見人。

——打碎它！

對喬斯卡而言，伊爾彌不是水，而是葡萄酒。

死亡、死亡、死亡。

也就是說，艾莉絲以一己之意志，統御了這數十萬的靈魂。

它朝疏忽大意的艾莉絲腹部揮了一記直拳。但卻撞上了防禦結界，因而沒實際命中。

那是這世界上最究極的力量，甚至擁有破壞一切的積極意志。

並不是因爲口渴而喝，而是因爲想喝才喝。

一般人類所擁有的「維持自我」的意志，若與艾莉絲所擁有的「飛奔到那一位身邊」的此種意志相比，實在是弱小得可憐。

這個意象充斥了整個腦海，他的眼前只剩下黑壓壓的一片。

這兩個結論同時產生，並互相敵對、抗衡。這也意味着停止。換句話說，伊爾彌的身體沒有選擇任何一方，唯有靜靜等待毀滅。

這與私怨、敵意或是憤懣無關，單純只是見到就殺、見到就殺。

這讓喬斯卡開心得不得了。

6

這份決心比宇宙中任何事物都要強悍，已經遠遠超越了人的領域。

不分男女老幼，無論貴賤尊卑，殺得徹徹底底。

不管是艾莉絲或是造物主，只要是想對自己的葡萄酒動手的人，格殺勿論。

艾莉絲的子宮之中，飄蕩着無數的靈魂。

因此，反射這個概念無法成立。

他將人生的大半都花在殺戮之上。

伊爾彌那不斷找尋着可服從命令的肉體，很輕易地便屈服了。

那並沒有什麼道理。

「啊哈。」

「那就再見啦，伊爾彌。雖然你也頗努力的，不過好像還差千步之遙呢。」

他輸了。明明不能輸的，他卻輸了。

還沒結束。只要還沒放棄，就不算敗北。

然而，在此之中，有一縷黑色的魂魄並未屈服於艾莉絲，而保存着自我。

然而，就在此時，那漆黑的重力場消失了。它消失得如此突然，彷彿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似的。

對象是誰都無所謂。

——不。

——我聽見了，伊爾彌！

區區千步，我就跑完給你看。

其中一位，便是他的弟弟，伊爾彌·祕維克。

若說有什麼時機會需要喬斯卡出手，那肯定便是迪亞馬特降臨地上之時。雖然喬斯卡曾經束手無策地慘敗於迪亞馬特之下，但他卻絲毫未感到怯懦。對他而言，即便是神祇，看來也如葡萄酒一般。

喬斯卡確信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人殺得了他。他如此信賴着伊爾彌。

兩千年來，她心中一直只有這一人。

那是名爲喬斯卡·祕維克的男子。

但若說有什麼不安要素存在的話，那就是迪亞馬特了。

——那傢伙，他還沒軟弱喪志。

單純只爲了愉悅而殺人，毫無底線。

無論何人，皆無法侵犯這份意志。那已到了可稱之爲聖域的次元。

唯有那個白銀之神，是不同次元的存在。

而艾莉絲·芬恩·諾瑪斯便自方纔那重力場所在的位置——從空中降了下來。

——做不到的！

然而，伊爾彌本人卻不需要喬斯卡的協助。

爲了有一天能親手殺死伊爾彌，現在要先保護他。

他並不像艾莉絲那般活了相當漫長的歲月，也並非有什麼必須達成的目標。然而他的精神力，卻超出了常人的領域。

那是扭曲的兄弟之情。

在與艾莉絲的對決中，就連唯一的勝算——神物都被奪走了，雙方戰鬥力的差距也不斷拉開。即使如此，伊爾彌依舊沒有放棄的樣子。

無論伊爾彌的意志如何命令，肉體都完全不聽從。

——笨蛋！不行啊！抵抗！快抵抗！要反抗啊！

口渴了，所以就喝水——對他而言，殺人就只是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