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解放眼罩
《白銀龍王的搖籃》 · 津川友貴 · 1.2萬 字
九尾狐所放出的魔力實在相當強大,若與其一對一戰鬥,說不定連喬斯卡都無法取勝。
其說明了爲咲夜家所殺害的人們的怨念,是多麼地深沉。
九條尾巴化作龍的形狀進行攻擊,如此就能清楚知道——那是他們對咲夜家的虐殺所展開的復仇。
但即使如此,九尾狐應該再過不久就會被殺掉了吧。一次與兩個神物爲敵,再怎麼樣都不可能獲勝的。
再說,麻裏所持巨鐮的腐蝕效果也十分有效。在防人鏡子的保護下,她不斷奔竄於尾巴之間,對尾巴進行斬擊。
小楓的刀也不容小。她精準地描摹着麻裏所砍出的傷口,使傷口裂得更深。
總而言之,正因爲有反鏡亂舞的完美防禦,兩人的攻擊力才得以發揮到極致。
即使如此,九尾狐依舊未被打倒。它一被砍傷,傷口就自動迅速癒合。
本來給予咲夜再生能力的,便是這隻九尾。既然是能力的根源,當然擁有相同的治癒力。這樣下去的話,九尾狐便會無止盡地持續作亂吧。
不過,另一個神物在此時露出了獠牙。
「好——我掌握到訣竅了!」
伊爾彌周圍的空間突然出現了鎖鏈,那鎖鏈朝九尾狐伸去,一圈一圈纏繞而上。
狐狸因而再也無法行動,只能待在原地發出充滿怨恨的咆哮聲。尾巴所進行的抵抗,以及傷口的再生全都停止了。接下來就只能被一味地蹂躪了。
「可悲可嘆哪,淡櫻之民們,爾等即便身死,魂魄歸於星球,卻仍要將怨念流於地表,一味地進行破壞……但既攻入吾國秋鳳,便是爾等運數已盡之時。將爾等一擊斬殺,便當作是吾所賜予的慈悲吧。寵臣招來,急急如律令——大楓!」
「現世大人,請您不要召喚那個東西!那會讓我羞恥萬年呀!」
突然間,小楓變成了巨人。
不,真正的小楓其實並未改變。那巨人是防人所操縱的傀儡。小楓的分身比變身成龍之主
的卡蘿蕾娜還要更加巨大,其握着刀擺着架式,巍峨聳立着。由於實在太過巨大,褲裙下的風光一覽無遺。
「啊啊啊啊啊!混帳!伊爾彌不準看!現世大人求求您了,請解除召喚吧!再這樣下去小楓就嫁不出去了!」
「哈哈哈,毋須擔心。若真如此,吾會將爾娶進門的。」
那即將貫穿咲夜腦門的巨鐮被血龍的嘴所制止。
即便如此,咲夜作爲最後一位淡櫻王室的成員,如此向她過去的子民回答道:
「別過來!要是你們出手阻礙,我會討厭你們的!」
咲夜做好心理準備等待着,但胃卻開始蠕動了起來。咲夜在這陣蠕動影響下,被吐到了體外。
麻裏發出尖叫,在伊爾彌面前落地。
「你這是在同情我嗎,櫻咲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咲夜姊姊!?」
不過原先那股強烈的壓迫感已然消失,它的步伐也變得搖搖晃晃,看來應該是奄奄一息了。
咲夜如此說道後,便將麻裏拋向遠處。
「怎麼了?」
「我不會讓麻裏殺害任何人。」
大楓的刀以疾風迅雷般的速度往狐狸頭上揮下。
咲夜身負了在一般人看來簡直與人間地獄無異的任務。即使如此,咲夜依舊仰頭向天——
「你這個傢伙……快點放開我!」
契諾希裴爾的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這道銀色弧線打中愛麗兒的頭部,彷彿把球拍開一般地將愛麗兒打飛出去。
「我不會讓任何人殺害麻裏。」
手腳逐漸長了出來。溶解了的皮膚逐漸恢復。作爲懲罰而揹負的傷痕,也全都受到治癒。
咲夜來不及確認那是不是錯覺,狐狸的身體就破碎了。九條血龍從碎裂的身體中飛出,朝咲夜飛來。
那巨大的尾巴朝咲夜的頭打來,一擊便將咲夜上半身打飛,成爲肉片四處飛散,剩下的下半身則倒在地上。就在此時,藉由九尾所持有的魔力,咲夜的身體又快速再生了起來。
而現在,再生能力又回來了。
若不是因爲咲夜插手,九尾狐早已被麻裏殺掉了。它在攻入這座宮城之時,就註定了終焉的命運。
即使如此,咲夜依舊點點頭。
九尾狐以沉重的低聲嗓音如此說道。
九尾狐張開血盆大口,將咲夜一口吞了進去。咲夜先是被尖牙利齒撕裂,再被舌頭運到深處。看到比自己身高還要巨大的臼齒逼近而來的光景後,咲夜的視線便轉爲一片黑暗。她被磨碎,運到胃中。
劇、痛——這種詞彙早已無法表達其實際感受。本來人類的痛楚只要死亡便會終結,但咲夜所感受的痛楚卻越過了死亡。那種痛楚本來不應存在,正因爲是不死之身,她纔會感受到這種折磨。
「你在客氣些什麼?」
愛麗兒抱着卡蘿蕾娜疾馳了好一段路,然後闖入已然化成一片火海的紅舞憐城鎮中。
但此處是胃液的海洋,一切事物都不斷地被溶解着。復原與溶解以相等的速度進行着,咲夜便形成一種如軟體動物般黏稠的姿態,持續承受着疼痛。
「還沒、結束——」
咲夜控制血龍飛向伊爾彌等人的方向,形成一堵牆,使他們無法走近。
「因此毋須手下留情。揮下大刀吧,大楓!」
由於沒有腳,因而咲夜無法逃跑。再說她本來就沒打算要逃跑。
咲夜總是覺得,自己真的是太愚笨了,以至於總想不到該怎麼做才得以補償自身的無數罪孽,而現在自己終於想到了這個方法,所以絕不會讓他們阻撓。
伊爾彌發出驚訝的聲音,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九尾狐怎麼看都是受到了致命傷,一般野獸大概早就命喪當場了吧。
「它還能動……!?」
「當然不滿足。櫻咲夜呀,想讓我滿足的方法只有一個。將我組構而成的怨靈,其數高達百萬……你就去拯救與這同等數量的生命吧。不,甚至還要更多。只要你還活着,你就要去拯救你那雙眼所映照出的一切事物。你就用這個方法,去抵銷櫻家所犯下的罪行吧。」
九尾狐的回答實在令人驚訝。
「呀啊!」
咲夜所飛往的方向,是麻裏與九尾的中間。
那黑影正是怨念之一,是死於淡櫻的其中一位亡者。與之碰觸之後,咲夜便被迫體驗他死去之時的狀況。
——如此輕聲說道。
狐狸的傷已因自身的再生能力而完全癒合。這樣要殺咲夜就不成問題了。
這股感覺,咲夜十年前也體驗過。那時,她在森林中撿到受傷的幼狐,感覺也是這般灼熱。
他們貫穿一棟逐漸崩塌的房屋牆壁。牆壁碎片割破衣服、刺進皮膚。
「若你們能因此而得到救贖的話。」
對了。咲夜就是在感受到這份熱度之後,纔開始能使用回覆魔法的。
終於發得出聲音了。
九條血龍刺入咲夜體內,如刨挖咲夜身體一般鑽了進來。鑽進來的地方,感覺熱燙難當。
不知它哪裏還留有這種力氣,九尾狐發出尖銳的吼聲,九條尾巴不停胡亂甩動,而咲夜與麻裏皆在其甩動的範圍之中。但血龍將全部的尾巴都咬住,完全制住了它的行動。
他們應該是這樣想的吧。但是——
再怎麼死都死不盡、死不了,唯有痛覺仍維持正常。一般人在正常狀況下根本體驗不到的疼痛,此時一舉流入咲夜腦中。
於是咲夜再次正面面向九尾,並將抑制住它行動的血龍全數解除。
咲夜奔跑着。她絲毫不介意竄遍全身的疼痛以及出血,用盡全力奔跑。
愛麗兒見狀低聲說道:
她抓住愛麗兒的紫色頭髮,勉強將愛麗兒拉離自己。但咬在脖子上的力道絲毫沒有減弱。愛麗兒之所以被順利拉開,是因爲卡蘿蕾娜的皮膚也隨着一併被剝開了。
接着,九尾狐緊緊盯着咲夜不放。
——來吧,下一個是什麼?
「唉呀,真可惜。」
麻裏露出驚訝的表情,但揮下的巨鐮已經止不住了。
「但,你這樣就滿足了嗎?」
這太痛苦了。若聲帶平安無事,咲夜大概早已大叫出聲。狐狸說了,這種痛苦會持續到永遠。那麼咲夜也就只能接受了。
然後,爲了給它最後一擊,麻里正朝它跳躍而去,伊爾彌的鎖鏈也同時朝它伸去。
這就是怨念們的意志——「我們不允許你以死亡來逃脫,你就到臨死之前都繼續救贖他人吧」。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你到底有什麼臉來對我說這些話!你不殺我嗎?不讓我殺戮嗎?那麼這無數的怨念又該何去何從!這些憤怒、憎恨,又該朝誰發泄!」
於此瞬間,一條尾巴朝向天空高高舉起。
咲夜的身體浮上胃液的表面。她沒有手腳,也沒有皮膚,肌肉與臟器皆暴露在外並持續溶解着。如此的咲夜眼中捕捉到了一個黑影。那黑影呈現人的形狀,但卻毫無起伏,因而無法看清其細節,給人一種只有黑影在晃動的感覺。那黑影碰觸到咲夜的瞬間,一股強烈的形象流入腦中。
被火燒死的體驗,被水淹死的體驗,被斬殺的體驗,被毒殺的體驗,餓死的體驗,被迫親子互相殘殺的體驗——這些近乎無限的櫻家之罪,咲夜在一瞬之間都體會到了。
但是,九尾不過是假借野獸的姿態而已,其實質並非野獸。因此就算看似內臟之物湧出、臉龐遭到擠碎、眼球跌出眼窩,也無法判斷這對它而言是何種程度的傷害。
啊啊,就是該受到這種對待啊,否則就不是櫻咲夜了——咲夜如此感慨。
麻裏就這樣在空中停了下來。
咲夜的血龍緊緊咬住巨鐮與九尾,同時將雙方制止。同時,伊爾彌、防人和小楓也都待在原地不動,只靜靜地觀看着事情的發展。
接着——
「我是……我們是想要復仇,想要踐踏因恐懼而放聲哭喊的王族,想要咬碎撕裂他們拼命討饒的喉嚨。就像用銼刀銼削他們的靈魂一般,要讓他們見識何謂人間煉獄,讓他們好好看清楚自己所幹下的惡行。我們本是希望如此的……但你是怎麼回事?實在太不像話了。從一開始就一心想要贖罪,不管怎麼攻擊你,你都把那些痛楚忍下來,簡直就像是在毆打稻草人一般。無聊至極,一點感覺都沒有。所以,不幹了。」
不可思議的是,咲夜還保有意識。雖然已經失去五感,但唯有痛覺仍相當清晰。魔力從九尾狐流入自身,咲夜的身體又再生復原。
將雙眼所映之物,盡皆救贖——咲夜無法想像這是多麼困難的事。她瞬間便理解,這不是應該任意想像的事情。
黑影不只有一個,而是不斷從前後左右、四面八方聚集而來,輪流碰觸咲夜。
隨着一陣皮膚剝離的聲響,血開始從卡蘿蕾娜的脖子噴出。
「朝我發泄就行了。」
「……不幹了。」
伴隨着一聲怒號,狐狸的身體陷入地面裏。地面碎裂聲、骨頭碎裂聲和肌肉被壓碎的聲音交雜在一起,掩過了狐狸的慘叫。
「要殺淡櫻王室之人,何須客氣!我就如你所願地殺了你!從此再不旁視他人,就只持續殺你一人,直至永遠!」
接着,九尾狐看起來像是笑了。
要是因此而精神發狂的話,就太說不過去了。咲夜必須維持正常的精神狀態承受一切,否則就不算是接受懲罰。
這就該結束了。不留任何痕跡。
「本來你們的憤怒即是對櫻家的憤怒、對我的憎恨,只是因爲無法收拾,而四處發泄罷了。所以,只要殺了我就行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然而,九尾狐卻過了許久,仍遲遲不發動攻擊。
接着便將從卡蘿蕾娜脖子上咬下的肉片咀嚼後吞下。
咲夜歪着頭表達疑惑。
「咲夜姊姊——!」
「血龍,飛吧!」
但最讓卡蘿蕾娜感到疼痛的,還是剌在自己脖子血管裏的愛麗兒的利牙。
她與胃液一同被吐到地面,身體仍是不完全的狀態。她現在這個樣子太噁心了,如果小孩子看到的話,夜晚肯定會做惡夢呻吟的。
2
「若只殺一次還不滿足,那就不管你殺幾次都行。只要使用你的再生能力就做得到。不管是一萬次還是一億次,就算是多到數不盡的死亡,我也全都挺身接受。就算你要持續殺害我直到這世界終結爲止也無所謂。若中途想不到新的殺戮方法,我也會一起想。我曾被母親以各種方式拷問,所以這種事情我可是清楚得很。」
「咲夜——!」
當然,這些都還只是序幕。過去在被母親拷問之時,這種程度的疼痛可是一天二十四小時毫不間斷的,因此九尾狐根本不可能如此便感到滿足。
「……你難道以爲這樣做我就會滿足了嗎!」
「不準喫啦!」
咲夜認爲這是理所當然到了極點的答覆。
但即便如此,九尾狐依舊活着。大楓這一擊連伊爾彌的鎖鏈也一併斬斷了,狐狸從落下的洞穴中緩緩地爬了上來。
流出的血化成龍刺入地面,像彈簧一般蓄足彈力,一口氣將咲夜彈了出去。
先前那充斥滿溢的憎惡氣息,不知何時已然消失,到處都感覺不到了。
「謝謝你們。」
麻裏與伊爾彌試圖跑近,但咲夜一見狀,立即厲聲喝止。
愛麗兒將對面的牆壁貫穿,跳到了屋外。
依舊砍不斷。卡蘿蕾娜雙臂上殘留着彷彿用鐵棒毆打巨大岩石般的衝擊。
幸好周遭的人似乎都已經逃走了。畢竟宮城都發生了那麼大的騷動,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這樣就不用擔心會連累到他人了。
卡蘿蕾娜打起精神,朝愛麗兒追去。
跑出房屋到了街道上,她才總算看清了城內的慘況。宮城附近受到戰鬥餘波影響,烈火仍熊熊燃燒;距離宮城較遠之處,凡是九尾狐通過的足跡,也被蹂躪得看不出原來的樣貌。
這到底死了多少人呢?卡蘿蕾娜咬牙切齒地想着。
此時,一陣笑聲從背後逼近而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嘖!」
卡蘿蕾娜的反應,隨着時間經過也變得敏銳了起來,即便是來自背後的奇襲,她依舊在一瞬之間便回過頭用劍擋下。
但愛麗兒果真是隻怪物。
他把朝自己揮來的劍當作踏腳墊一踏,轉換了方向,一邊翻轉身子,一邊跳過卡蘿蕾娜頭頂,接着便在空中疾馳了起來。
他踢着周遭房屋的牆壁,一次也未曾落地,呈閃電狀地在卡蘿蕾娜身旁來回奔馳。
每當兩人錯身而過時,愛麗兒便伸手攻擊,與卡蘿蕾娜的劍相碰,發出金屬碰撞聲響。
「啊啊,該怎麼辦、該怎麼辦?我好像快要變得不正常了!我好想殺掉你,殺掉你太令人愉悅了,但是但是,又還不想殺掉你,還想要再多品嚐這種感覺!因爲能陪我玩這麼久的,也就只有你了嘛!如果艾莉絲也在的話,她就能幫我想些好主意了呢。不過也沒辦法囉。來吧,就讓我們兩人來度過一段美好時光吧!」
「吵死了,少得意忘形了!」
愛麗兒踢牆壁借力的動作並非魔法。雖然看起來很荒唐,但那的確是物理性的力道。既然如此,卡蘿蕾娜應該也做得到纔對。一思及此,她便立即付諸實行。
結果,成功了。
雖然無法像愛麗兒那麼快速,但至少她也和愛麗兒踏上了相同的高度和軌道。
戰場從地上轉移到空中,飛散的火花數量暴增至數十倍。
愛麗兒一邊笑着一邊從空中戰場脫離,落到地上跳了一陣後撞進一棟建築物裏。卡蘿蕾娜也着地,從後追了上去。
剎那之間,無法以肉眼捕捉的愛麗兒身影,與卡蘿蕾娜的劍交叉撞擊。
瞧那銀髮少女到底給我幹了什麼好事——由於愛麗兒的半副身軀也參雜着愛蓮娜的部分,因此他才能維持着現在的狀況至今。
那裏有很多人。恐怕是爲宮城的騷動感到恐懼才聚集而來的吧。大家全都面色蒼白、全身顫抖,凝視着站在房間中央的愛麗兒。
在戰鬥中,卡蘿蕾娜產生了這樣的自覺。若戰鬥對手是愛麗兒,自己爲了追上她,就能變得更快、變得更強。
她在心裏某處暗暗覺得,自己能夠一秒一秒不斷變強,是拜愛麗兒所賜。
白天和小楓戰鬥時,卡蘿蕾娜用雙手使出渾身一擊,卻仍被小楓以單手撥開。那是相當不可思議的招式。
愛麗兒也一如往常地向後跳同,在牆壁上着地。
因此將愛麗兒消滅,便是卡蘿蕾娜的任務。
以該處爲支點,她用劍將愛麗兒的身體舉起,往建築物外一拋。
但是,自己究竟是否真的有辦法殺人?這疑問依舊存在心中無法拂去。
絲毫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感到任何氣息,卡蘿蕾娜突然察覺背後一陣劇痛。她背上的皮膚被從上到下劃開了一條一直線的傷口。
卡蘿蕾娜大喫一驚,那並不單只是因爲自己的攻擊落空。愛麗兒的攻擊也落空了。
因此必須將她斬於劍下。
接着,數道紅色光點從天而降,伴隨着肉塊烤熟的味道。
「啊啊,活過來了。口渴真的是很痛苦呢。吶,你要不要也喝喝看?」
當然,這股意念並沒有傳遞給卡蘿蕾娜。
不。與其說是落空,不如說是——沒發動。
那只是非常小非常小的傷口。但雖是如此,零與一依舊天差地遠。零再怎麼相加都還是零,而一則能不斷向上疊加。
砰——發出這樣一聲怪異的響聲。
爲了振奮自己的精神,卡蘿蕾娜如此大喊後,便衝進愛麗兒所在的建築物中。
噴出的血沫濺到卡蘿蕾娜臉頰上。
因此,要砍下他的腦袋可說是輕而易舉。
「是你輸了!」
夜晚爲寂靜所包圍,彷彿方纔的戰鬥只是一場謊言。
卡蘿蕾娜成功將愛麗兒的突擊擋下來了。雖然那角度僅有些微差異,但愛麗兒的着地地點已確實改變。愛麗兒也因此而失去了立足之處,無法再次加速。
巨大音量從四面八方傳來,無法鎖定愛麗兒的所在位置。在那以前,太過巨大的聲響便已震得頭腦發疼,平衡感麻痹,聲響化作物理衝擊在腹部撞擊着。
接着在還來不及眨眼的一剎那,劍的尖端已經貫穿愛麗兒的眼罩,深深刺進她的左眼之中。應該已經成功刺進大腦內了。
一位失去右臂、失去左眼、白色洋裝被鮮血染紅,卻仍笑着的紫發少女。
「啊啊,好痛喔!上次感受到這種疼痛,已經是和愛蓮娜玩的時候了呢!真的好開心啊!吶,你也是這樣覺得的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不死心啊——」
——我變強了。
——來了。
摩擦的熱氣不只讓外在氣溫上升,也不斷在自己體內堆積,導致血液開始沸騰。但並不僅止於此,最後還化爲水蒸氣爆發而出。他從體內炸裂開來,四散的肉片熊熊燃起,爲夜晚的紅舞憐裝飾上一朵鮮紅色花朵。
以這一擊爲界,攻防發生了逆轉。
正當卡蘿蕾娜打算給予最後一擊之時,愛麗兒伴隨着一陣爆炸聲,開始加速。
本來腦漿都從左眼的洞中流出來了,竟然還能動,這就已經十分異常了,那個樣子看起來更像是隻怪物了。
她絲毫沒有手下留情。這樣應該——就能確實將其斬殺。
「該分出勝負了。死吧。」
卡蘿蕾娜用盡渾身力氣將劍往下一揮,朝愛麗兒頭頂直擊。
愛麗兒所經的軌跡產生的霧氣、踢向地面或牆壁的角度、踩穿落足點的聲音與劃破空氣聲音的差異。這一切現象即便用盡契諾希裴爾族銳利的五感,也無法完全捕捉。不過,她還是稍稍捉到了一些端倪。
並非由停蘿蕾娜以劍來擋下愛麗兒揮來的手臂,而是卡蘿蕾娜以劍進攻,愛麗兒將之防禦。
但她錯了。
然而事實上,令人無法置信的是,她沒感受到任何手感。揮空了。
突然間,愛麗兒的樣子一變。
明明是艾莉絲特地用眼罩幫我堵住的。不行了。會掉出來。自己會變得不再是自己。
「……咦?」
一陣旋風捲起,周遭一帶的瓦礫被卷至空中。其中夾雜着一隻手臂。
不用說對手了,他已連自身的安危都絲毫不再掛慮,因爲負責判斷這部分的腦細胞已經流出來了。
在那裏,卡蘿蕾娜見識到了地獄。
那是卡蘿蕾娜的劍首次割破愛麗兒具有鋼鐵硬度的皮膚的瞬間。
現在愛蓮娜的腦漿不斷從左眼滴落出來,他逐漸回覆爲純粹的愛麗兒。
直到剛纔爲止,卡蘿蕾娜還從愛麗兒身上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團結感。在逼近極限的攻防戰中,她不斷思考着對方會如何行動、會如何攻擊,自己又該如何防守。
明明看不到愛麗兒的身影,地面卻不斷被開出新的坑洞,周遭建築物也不斷遭到破壞。那些都是他所踢過的痕跡吧。
「——啊啊!」
所以他才能超越極限地翔舞。
卡蘿蕾娜以單手握劍,並且本能性地將全身放鬆。她相信那纔是爲了迎擊的最理想架式。
卡蘿蕾娜腦中所浮現的,是小楓單手持刀的刀法。
愛麗兒的性命殯落的瞬間,他在臨終的最後一瞬,終於回覆了正常。
一定要給她致命一擊。只能這樣了。
爲了砍下愛麗兒的腦袋,卡蘿蕾娜揮起劍,劍與空氣摩擦發出一聲聲響。
既然如此就只能反擊了。要打亂愛麗兒的攻擊姿勢,並取下他的首級。
「好痛、好痛喔!」
愛麗兒失去一半大腦之後,原先就已相當稀薄的思考能力又流失了許多。他化爲一具只依靠直覺反射來行動的肉塊人偶。
愛麗兒的白色洋裝被染得一片血紅,他將無頭的女孩子的身體遞給卡蘿蕾娜。
卡蘿蕾娜恢復兩手持劍的姿勢。
即使如此,卡蘿蕾娜依舊用劍抵禦着愛麗兒的攻擊。
愛麗兒的速度仍不斷上升,卡蘿蕾娜的體力逐漸被削減。她確信若再這樣下去,自己在三十秒內一定會被殺掉。
這是卡蘿蕾娜的劍速凌駕了愛麗兒的身體能力的結果。
愛麗兒的身影,以及疾馳的聲響,全都消失無蹤了。
這對卡蘿蕾娜而言是第一次殺人,但若不動手的話,就會有幾千幾萬倍的人被愛麗兒所殺。
愛麗兒將一個女孩子的頭從脖子扭斷,正津津有味似地吸着從中流出的血液。
「好了,覺悟吧!」
在那不滿十分之一秒的時間內,愛麗兒對卡蘿蕾娜表達了感謝。
他的初始速度已經快到在一瞬間內便從視線中消失,是至今爲止最快的速度。
這樣一來,就算愛麗兒再次以快到看不見的速度衝過來,其時間點與方向已是一目瞭然。
卡蘿蕾娜便憑靠着這些令人感到不安的情報,以將線穿過針孔一般的正確性,持續抵擋着愛麗兒的攻擊。其頻率一秒鐘超過十次。
她爲什麼會覺得自己可能殺不了愛麗兒呢?要剷除這種怪物,根本不需要任何覺悟。從根本上而言,把這東西當作人看待,這件事本身就錯得離譜。
「…………」
卡蘿蕾娜四肢健全。
原來如此。的確,她也還想再多多享受這種感覺。
愛麗兒明白自己身上開了一個洞。
與此相對,愛麗兒雙膝一彎,重心放低,消失了。
——要怎樣才做得到?
愛麗兒如此叫道,其白色洋裝上浮現出赤紅色斑點。
正因爲超越極限,才如此強大;正因爲超越極限,才導向了自我毀滅。
紅舞憐的道路全都是以直線構成,卡蘿蕾娜與愛麗兒便在其中一邊短兵相接,一邊向前奔馳而去。
這個世界上,也存在不該活着的人物。
她停下來了。卡蘿蕾娜的雙眼清楚捕捉到了愛麗兒的身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不會再稱呼對手爲朋友,也不會再進行遊戲,只會立即對眼中所見的人物進行吸血。遇上誰就算誰倒楣的大屠殺。
和愛麗兒之間的對話無法成立。即便兩人說的是相同語言,但思考方式卻完全不同,無法期待兩人之間能夠相互理解。
那裏不存在絲毫美感,僅有無限的醜陋;是連惡意都稱不上的,某種邪惡的事物。
雖然兩者之間存在着刀與劍的差異,但兩人都是擁有雙手雙腳的人類,對方做得到的事自己應該也做得到。
她踏進房中。
——看吧,我又開始乾渴了。啊啊,不行了。壓抑不了。好舒服。
除此之外,周遭氣溫也開始上升。本來還以爲是宮城附近火焰的熱度傳來,但事實並非如此。是愛麗兒高速疾馳所發出的聲響讓空氣分子產生高速震動,再加上摩擦生熱的加成,使周遭變得宛如溫室一般。
卡蘿蕾娜已經完全不想再出聲對愛麗兒說話了。
——謝謝你陪我玩了這麼久。下次要讓我吸血喔。
自己只要早個五秒殺了愛麗兒,那個女孩子就不會死了。
「但是,若不趕快結束,伊爾彌可是會擔心的!」
「我可不是在跟你玩!」
然後——
只有一陣短暫的爆破聲響起。
他本來還勉勉強強算是在講人話,但現在卡蘿蕾娜只聽得到如猛獸一般的低沉吼音。
但是,只要愛麗兒自身心滿意足,那他就已經幸福無比。
3
「咲夜——!」
伊爾彌擊破擋住去路的血龍,往咲夜的方向跑去。
然而,穿越血龍牆壁之後,並沒有看到九尾狐的巨大身體,只有咲夜獨自坐在地上。
她以一如往常的呆愣表情仰頭望向伊爾彌,略歪了歪頭表達疑惑。
「怎麼了?發出那麼大的聲音。」
「呃,那個……你問我怎麼了……」
由於咲夜自己表現得太過平常,導致伊爾彌甚至有一瞬遺忘記了自己爲何如此慌張。
「……開玩笑的。抱歉讓你們擔心了。但,已經結束了。」
咲夜如此說着,露出淺淺的笑容。
這一句話終於讓伊爾彌放下了心。
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辦到的,但咲夜確實使用了力量以外的方法,使那隻九尾退散了。這應該是隻有她才能做得到的,相當值得尊敬的事吧。
「這樣啊。還好你沒事。真的。」
「嗯……所以,請你不要這樣一直盯着我。」
咲夜雙頰飛上兩朵紅雲,忸忸怩怩地用手臂遮住身體。
「……啊!」
接着伊爾彌才終於注意到,咲夜現在一絲不掛。
與卡蘿蕾娜不同,她的身材凹凸有致,而且也頗有魅力。
如白玉般的肌膚上毫髮無傷,漂亮得使人不禁看得出神。
但現在可不能看得出神。
「吶,克里斯福。我不是說了嗎,連續使用最多隻能兩次。你變成了不聽話的壞小孩了嗎?」
克里斯福的肉體很明顯地已經到了極限。
然而,艾莉絲看起來並沒有生氣。倒不如說——
「……是。」
一頭金黃色頭髮隨風搖曳的少女自天而降,那在麻裏眼中簡直如救世主一般。但艾莉絲卻表情凝重,平時那如賢者般的微笑此時已絲毫不見蹤跡。
「艾莉絲姊姊!」
不過卡蘿蕾娜的安危已毋須伊爾彌操心了。
「克里斯福大人!」
麻裏完全沒想像過,艾莉絲竟會表現出這麼悲傷的眼神。
「我也要一起回去。這是當然的喔。」
麻裏也想像伊爾彌那樣抱緊咲夜。
「『伊爾彌我愛你。』『我也是喔,咲夜。』『啊,不行……我自己脫……』『我想脫你的衣服嘛。』『……變態。』『咲夜,你很漂亮喔。』『真是的,好害羞……』你們一定是在做這樣的事對吧!你們這些色鬼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啊,咲夜。我們現在應該要去救卡蘿蕾娜纔行……」
「麻裏要怎麼做呢?要和咲夜一起走嗎?」
但咲夜卻緊緊貼着伊爾彌,一點也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你、你在野外,緊緊抱住全、全身赤裸的咲夜!咲夜還陶醉地,把臉靠、靠在伊爾彌胸膛上!而且伊爾彌還用盡力氣不肯放手!」
「我自己一個人也能夠戰鬥喔!現在我連伊爾彌都贏得——呃!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你們在做什麼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
該選擇哪一邊?
克里斯福如此說道,從懷中拿出針筒。
看來似乎還活着。麻裏放下心中大石。
但她做不到。
伊爾彌慌張地別開視線。
「正如我所願。」
「對。你說的話分毫不差。我們的夜晚還很長。」
「——咦?」
「……咲夜?」
「您、您還不能動!我會負責把您搬到黎德島的,所以克里斯福大人您就安靜別動就行了!」
「——!」
而且就算無視這些道理,她現在也是想和艾莉絲一起回去的。
「哈。沒關係啦,也沒辦法嘛。今天就先回去睡下吧。懲罰下次再說。」
然後,他揮開麻裏的手,站了起身。
咲夜在伊爾彌耳邊低語道。
「克里斯福大人……我們回到艾莉絲姊姊身邊吧……」
4
「大家總是在半路上就不見了,總沒有人能跟我走到最後。你難道也打算今天死嗎?吶,拜託你了,別讓我哭好嗎?」
艾莉絲露出滿面笑容。或許,這是麻裏第一次看到艾莉絲真正的笑容也說不定。
麻裏很喜歡咲夜,咲夜也總是試圖保護麻裏。麻裏好想丟掉巨鐮,回去做一個普通的女孩子。
咲夜如此喃喃自語後,便與伊爾彌一同被火焰包圍。
「呃不,我可完全沒有施力喔……」
此時,空中降下一道青白色光球,將注射器打得粉碎。
「不可以!」
聽到這消息,克里斯福咬緊了嘴脣。不管怎麼說,愛麗兒可是艾莉絲的童女,將其殺害等於是破壞了艾莉絲的寶物。
「……真的是,非常抱歉。」
「……意外的初次體驗。」
此時,不知從哪裏傳來防人偷笑的聲音。
因爲咲夜看起來很幸福。咲夜身邊,有伊爾彌和卡蘿蕾娜在。
「是我,是麻裏喔。吶,克里斯福大人,我們回去吧。艾莉絲姊姊肯定立刻就會替您療傷、修好眼鏡的。」
因此她從咲夜身邊逃走了。
「艾莉絲大人……」
對艾莉絲來說,除了自己和克里斯福之外,她還有誰呢?雖然她大概有很多童女吧,但都沒有人回來黎德島。而若有人中途死去,艾莉絲還會哭泣。
以此爲藉口——實際上他也是相當擔心卡蘿蕾娜,所以想快點去找她。
不,那是不對的。從她手握巨鐮,爲了艾莉絲而殺人的時候開始,她就已經沒有任何選擇餘地了。她已經選擇了艾莉絲。
「這樣啊。謝謝。」
完全搞不懂。
「等一下,那是第三針了對吧?會死掉喔!」
接着,咲夜還火上加油道:
她已經算不清自己至今殺了多少人,事到如今怎敢奢求能回去做一般人?
一提到這名字,克里斯福便沉默了。
對麻裏而言,艾莉絲是至高無上的存在。這樣的存在,現在卻祈求着對方「別讓我哭」。
「呃,話是這樣說沒錯啦,但……碰到了喔……?」
對麻裏而言,咲夜太過耀眼。一直看着美麗的事物,就會明白自己是多麼地醜陋不堪。她覺得自己已經比化糞池還骯髒,充滿了腐臭味。
那道精神飽滿的嗓音從遠處傳來。聽到那聲音,伊爾彌放心地鬆了一口氣。但同時,也覺悟到自己即將面對修羅場。
卡蘿蕾娜擅自進行着莫須有的妄想,自顧自地大叫了起來。原來人可以錯亂到這個程度啊。伊爾彌爲此感到佩服。
卡蘿蕾娜滿臉通紅,銀髮倒豎地厲聲叫道。一舉一動都正如伊爾彌所預期的一般。
而這樣的藥,克里斯福竟打算注射第三次。那肯定會在戰鬥之前便立即死亡。
「……是……麻裏嗎?因爲眼鏡碎了,我看不太清楚……」
他的心跳和呼吸都不規則得有些刺耳,血管也上浮,令人膽戰心驚。他的膚色已超越了蒼白而呈現黑紫色。也就是說,不管什麼時候暴斃,都不奇怪。
克里斯福以未聚焦的雙眼望向天空,呻吟般地如此低語着。
現在已經任誰都無法阻止卡蘿蕾娜了。
她撒出這種毫無根據的謊言。
這就是艾瑞緹絲花的副作用。它將使用者的魔力大幅增強,相對的,會給肉體帶來極端接近致死量的負擔。吉拉喀米山的蘿菈,不過使用一次就死去了。
但咲夜明明是自己說不要看的,卻在伊爾彌別開臉後立刻從正面抱了上來。
「……我做不到的……好可怕、好可怕!我殺了好多人,所以一定會接受好多懲罰!我沒辦法像咲夜姊姊那樣啦!」
「愛麗兒死了。」
「黎德島?我還不能回去。啊啊,但是若麻裏有個什麼萬一,艾莉絲大人一定會傷心的,所以你就早我一步先回去吧。我把工作完成後就回去。」
如果卡蘿蕾娜看見這光景,恐怕會發生比九尾狐還要恐怖的災害。
貫穿天際的吼叫,召喚來綠色幼龍。
「抱、抱歉!」
但她做不到。因爲,麻裏是艾莉絲·芬恩·諾瑪斯的童女。
「放開我!」
咲夜爲了贖償自己的罪孽,將自己的身體交給了九尾狐。所謂接受懲罰,就是這麼一回事。
對現在的麻裏而言,只有艾莉絲和克里斯福是家人了。能回去的地方,只有黎德島的那間宅邸了。
「伊爾彌!我贏了喔!」
比起麻裏,他更深愛着艾莉絲。這種情感是從何而來的,他也無從得知。但是,若是爲了艾莉絲,克里斯福甚至可以輕易賭上自己的性命吧。
在戰鬥中負傷,又被伊爾彌吸走了魔力。除此之外,還能觀察到另一個異常狀態。
無法抉擇。
然而,她費盡辛苦終於找到的克里斯福,卻已倒在地面,像一團破爛抹布一般。
「啊啊,艾莉絲大人,真是十分抱歉。不僅任務失敗,您所借給我的種物,還偏偏被那個伊爾彌·祕維克給搶走了。但是事情還沒有結束。艾瑞緹絲花的藥還有剩。就算賠上我這條命,我也一定要將薩克魯託耶·阿南西搶回來。」
從空中滑翔而下的亞修忒將嘴大開,朝伊爾彌與咲夜吐出業火。
克里斯福不知是不是突然放鬆的緣故,閉上眼倒向艾莉絲懷中。
「亞修忒,開火——————!」
「這樣緊緊貼着的話,就怎樣都看不到了。」
這實在是恥辱至極。
已極度虛弱的克里斯福無法將麻裏揮開,但針筒的針只差一點點就要刺進他的脖頸了。
艾莉絲接住他,接着轉向麻裏。
她跑近克里斯福將他抱起後,他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