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九尾亂入

1

巨大的轟鳴貫穿秋鳳首都紅舞憐之時，正是日期即將改變的夜半時分。

人們從睡夢中驚醒，出門觀望發生了什麼事。接着，人們發現宮城已燃起赤紅色的熊熊火焰。

去年發起政變、成爲新國王的防人，將東方大陸的國家一個接一個征服，不斷地擴大領土。現在他遭到報應了。終於有人對首都展開直接攻擊了——許多人是這樣想的。

但其實，事情並非如此。

以現狀而言，防人雖是侵略者，也是獨裁者，但絕非暴君。遭到侵略的國家都只是支配者發生更迭而已，人們並未被迫放棄自己以往的生活。

因此，先不論將來如何，對現在持有神物的秋鳳展開攻擊，風險實在過高。會做這種事的，大概是比防人還要不正常的人吧。

從咲夜的房間跑到庭園內的伊爾彌所目擊到的，是熊熊燃燒的火焰，以及站立於火焰中心的嬌小人影。

那是個將紅色頭髮綁成雙馬尾、身穿綠色圍裙的年幼少女。與那惹人憐惜的外表毫不相符，她手持着籠罩不祥氛圍的巨大鐮刀，沉默無語地站在那兒。

那是麻裏。

與艾莉絲同夥的她會出現在這裏的理由，也只能聯想到神物了。也就是說，這是一場三方混戰。不，甚至可能已經遭到領先了。

「怎麼了！」

接着小楓也出現在庭園內。看到被火焰包圍的庭園，她橫眉豎目，接着把刀揮向站在那兒的麻裏。

「……是你乾的好事嗎？」

麻裏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我就當你是默認了喔。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襲擊現世大人的宮城！就算是小孩子也絕不輕饒！我要當場將你斬於刀下！」

小楓揮刀向麻裏砍去。

武士刀與巨簫產生激烈衝擊，兩人同時消失在火焰之中。

咲夜見狀，臉色大變。

「麻裏，不行！」

咲夜也跟着縱身躍進火焰之中，根本來不及阻止。

「是艾莉絲的手下嗎？」

看來他所擁有的神物力量，是用鎖鏈將對象拘束，而且鎖鏈還能以瞬間移動般的速度行動，因此以正常的方法根本無法迴避。但是——

看起來並不像自己所期待的那樣強大。反倒是白天見過面的伊爾彌，祕維克看起來還強一些。

令人無法置信的是，那位少女竟空手接下了卡蘿蕾娜的劍。

其實，神物就是龍之主的靈魂。

他所前往的目的地，是謁見之間。

不過，他似乎有些太小看對手了。

「……！」

「如何呢，防人陛下。看樣子我好像沒能見識到力量的差距呢？」

那鎖鏈是從毫無一物的空中憑空出現的，而且防人的眼睛看不出它究竟是什麼時候出現。它真的只在一眨眼之間，便將雷鳥束縛住了。

「方向……呵，似乎是可以誘導的呢。」

「真是個急性子的男人哪。吾最討厭說謊了。既然都說了，就會讓爾見識一番。」

這反鏡亂舞的能力，即是反射。且反射的並不限於雙眼所能得見的物理性攻擊，而是能將所有會加害於防人的現象盡皆反彈。也就是說，連「強制停止」此一現象本身都能反射。

但即使如此，對防人而言，用神物與神物戰鬥，這還是第一次經驗，太大意可是會要人命的。若敵方的鎖鏈具有將我方的所有鏡子全都強迫靜止的力量，自己可就要一口氣陷入劣勢了。

「卡蘿蕾娜，絕對不要太勉強喔！」

他將第四面鏡子設在雷鳥的內部，而碰觸到鏡子的鎖鏈被反彈了回去。

防人望着他，彷彿在打量一般。

光芒將鎖鏈消除，然後變成一塊板子聳立在防人身前。

防人坐在王座上，單手託着腮幫子，等待着襲擊者的到來。

所以伊爾彌不回頭。

等待已久的敵手站立在房間中央，毫無畏懼地凝視着防人。

「唉呀唉呀，真是位神勇的小姐呢。你看起來真的好喫極了。」

「嗯，在人手的那一瞬間，情報便流竄入腦中了。神物其實就是——」

信任我——卡蘿蕾娜這麼說。那個樣子看起來相當可靠。

「回現世防人陛下，我叫克里斯福·亞斯洛克。」

2

但是——

「原來如此，原來會變成這樣啊。吾的鏡子也被迫靜止了呢……好啦，接下來究竟會如何呢？」

在三百億年這漫長得使人發狂的歲月中，不斷反覆的——星辰的誕生與終結。

防人在心中念禱後，鏡子便分裂爲左右兩塊，形成一個將前方完全防禦的陣列。

防人滿心雀躍，從王座上站了起來。

「哦？」

克里斯福對着朝向自己飛來的鎖鏈，射出了別的鎖鏈迎擊。結果，兩條鎖鏈都在空中靜止不動了，彷彿只有該處被時間之流所拋下、遺棄了。

原來如此，這樣我的確是手腳都無法動彈了。

「這傢伙由我來對付！伊爾彌你快點去防人那裏把神物搶過來！」

卡蘿蕾娜一腳將眼前的少女踢飛，把她踢離自己的劍。

麻裏現身，另一位少女也出現了——從天而降的魔力還剩一團。

「那是什麼？」

當然，能反射的東西應該存在着上限，但防人並不知上限爲何。而關於這點，克里斯福也是相同的吧，他應該也不知道能束縛的上限在哪裏。

總之先往克里斯福射一隻雷鳥試試他的實力。防人是這樣想的。

他對自己這份預感深信不疑，所以，雖然不知道會是誰來，他仍靜靜地等待着。彷彿等待着獵物上鉤的蜘蛛一般。

不過以現狀而言，防人似乎處於優勢。

「抱歉了，亞修忒你逃到空中吧！你沒辦法一起戰鬥的！」

「——！？」

防人與鎖鏈的縫隙間產生了白光，那光逼退了鎖鏈，解除了束縛。

確實正如卡蘿蕾娜所說。

那少女明明被契諾希裴爾族人踢了一腳，卻毫無表情地安然着地，一點也沒有感到疼痛的樣子。

神物這東西，防人也是有的。

伊爾彌如此大叫的同時，那陣疾風順着宮城的牆壁向上衝，在空中翻了一圈後，又對他們直衝而來。伊爾彌趕緊展開五芒星，準備迎擊。

防人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讚歎。

「願聞大名。」

即使在黑夜之中，它依舊閃爍着耀眼的光輝，彷彿自身就是光源一般。

鎖鏈進一步將雷鳥撕成碎片。

「——解除。」

正如他所說的，鎖鏈朝着克里斯福伸展而去。

對於意料之外的事態，克里斯福明顯感到動搖。

那是一面輕薄平坦到驚人的鏡子。

「終於來了嗎——？」

「神物·啓動——薩克魯託耶·阿南西！」

「驚訝什麼呢？爾之所以會來這裏，正是因爲吾擁有神物，不是嗎？」

那對迪亞馬特而書，不過是單純的繁殖活動。

「究竟神物的性能有無優劣之別呢？不，這大概誰也無從得知吧。畢竟世上根本不存在能將神物的性能發揮到極致的人類呢。神物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相信爾也已經明白了吧？」

但他在站起來的瞬間，卻發現他腳動不了。不，不只是腳，就連一根手指也無法移動分毫。那些破壞雷鳥的鎖鏈已經纏住了防人。

但伊爾蒲沒再多看戰況一眼，轉身朝剩下的那個魔力的方向跑去。

突然劈下的炫目閃電形成一隻鳥的形狀。由於在空中放電的緣故，謁見之間變得比白晝還要明亮。

以現狀而言，能行動的只有伊爾彌了。既然如此便無須再多想。

「正是。也就是您的後繼之人唷，陛下。」

「龍魂具現，急急如律令——反鏡亂舞！」

「好了，如此不斷互瞪也沒辦法開戰。吾要再次發動攻擊了。」

他如此呢喃自語道。同一瞬間，謁見之間的天花板被貫穿，一個男人自天而降。

克里斯福很不甘心似地如此說道，並取消了神物的特性。

你還太年輕了。防人在心中笑道。

聽了克里斯福這話，防人皺起了眉頭。

防人想知道其自信的根源爲何。

然而，這個叫克里斯福的男人竟帶着防人所希望遺忘的過往，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很明顯地，他對自己懷有敵意。

「後繼之人嗎？……真是有趣。也好，作爲前輩，也該讓爾見識見識力量的差距有多大。」

對方毫無疑問是強敵。

「嘰嘰嘰！」

「哦？」

兩者同時展開攻擊，也同時被鎖鏈毀滅。但到此都在防人的計算內。他已經做好對策了。

反鏡亂舞還有足以形成一百面以上鏡子的餘裕。只有一、兩面被迫靜止，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一陣紫色疾風從眼前橫掃而過，將兩人一齊彈飛。

創世主迪亞馬特至今所生出的五匹幼雛最後的下場。

「那力量無邊無際，無從想像，因此吾等根本不可能完全發揮神物的力量。既是如此，那就得看誰能夠離極限更近些——也就是比拼身爲魔法師的本事高低。呵呵，什麼嘛，普通得很嘛。」

並不是襲擊者事先有所預告，也並非他事先便掌握了情報。

即便心緒紊亂，仍能不被對手發現利用，這纔是一流的。像他這樣將內心表情一一顯露在臉上，實在讓人無法認爲他是塊能熟練使用神物的料。

在靜止的鎖鏈再次開始動作的同時，防人的鏡子也恢復了自由。

於是防人便詠唱了咒文。

「反正這傢伙肯定也和艾莉絲是一夥的對吧！你要是再拖拖拉拉的，神物不就要被搶走了嗎！」

因此，之後的戰鬥可說是未知的攻防。

與卡蘿蕾娜的劍相沖突的，是身穿白衣、紫發飄逸的少女，年齡比麻裏略大。左眼用眼罩蓋着，只剩下右眼睜着，令人看了毛骨悚然。少女雖然笑着，但卻完全看不出表情。看似憤怒，又似悲傷。喜怒哀樂等所有情感皆混雜爲一，說得極端點，少女看起來不像人類，更像是會動的人偶。

防人做出此宣書，同時召喚火鬼與雷鳥。

現在不是手下留情的時候了。既然對手是種物，那自己也就必須使出全力纔行了。

只是單純的預感罷了。

那對防人而言，是極少數的污點之一。如此的自己竟有過崇拜他人的時期，防人實在不願回想起來，

沒辦法，伊爾彌和卡蘿蕾娜只好也準備追上去。

不過這克里斯福的眼中卻帶着某種像是決心一般的東西，同時也洋溢着一定會達成目的的自信。

「我知道啦！你也稍微對我多信任點吧。」

「爾那希望對方停止的意念，可是傳達不到鏡子內部的喔？而且，就算被強制停止了，似乎只要破壞鎖鏈，就又能行動了呢。」

克里斯福滿臉從容地笑道。

但是，卡蘿蕾娜擋在伊爾彌眼前，用拔出的劍抵擋住了那股疾風。在尖銳的金屬碰撞聲之中，卡蘿蕾娜對伊爾彌大叫道：

也就是說，自己完全沒有任何理由留他活口。

克里斯福彷彿反擊般喊出這句咒語的剎那，無數的鎖鏈出現，將雷鳥綁縛於空中。

「雷鳥招來，急急如律令——」

「呵，解除也只能夠一起解除啊？又或許爾只是刻意這樣做，好矇騙吾呢？無論如何，魔力的總量看來似乎是吾佔上風。只要將這樣的攻防繼續進行下去，最終將會是吾之勝利……但消耗戰太無趣了對吧？吾雖討厭敗北，但若一切事物都按照既定計劃發展，吾也滿不是滋味。因此爾便好好掙扎吧！突破這反鏡亂舞讓吾看看！」

「您這就是所謂的多管閒事了。就算您不這樣說，我也會突破的。我就好好期待您究竟能維持那份從容到幾時吧！」

「還真是敢講呢！」

防人情緒高昂了起來。

是的，他仍然維持着從容。即便是在深夜被奇襲，陷入國王必須親自出馬單挑的事態之中，防人也絲毫未有一絲焦急。

謁見之間裏，鏡子和鎖鏈激烈衝突，陣陣餘波大作。魔力滿溢而出，幾乎要讓景色爲之歪斜，

克里斯福企圖束縛住防人，因而接連射出鎖鏈：但本應能發揮絕對效力的神物，被同樣能發揮絕對效力的神物不斷地反射。

此處並不存在矛盾。鎖鏈的確被『反射』，但鏡子也同時『靜止』了。

乍看之下戰況似乎陷入膠着。

決定這場勝負的要因，就是敵我的魔力量差異。簡單來說，這是場先耗盡魔力的一方便將敗北的持久戰。

若這樣繼續下去的話，防人必然會獲勝。這種勝負已定的比賽太無趣了。

因此克里斯福便負有改變戰況以取悅防人的義務。

「不過，爾要如何填補這魔力的差距呢？是瞄準吾注意力分散的瞬間嗎？那可就太不利了。吾現今處於優勢，這便意味着吾還有偷懶的空間呢。換句話說，以常理而言，肯定是全力進攻的爾，魔力會先耗盡。不過當然啦——也有可能是吾的失算？」

「不不不，我的思慮可沒有那麼深遠。只是揹負的信念不同罷了。我是這樣認爲的，因此我相信自己最終將會獲勝。」

「爾說，信念？」

現在的防人已經同時操縱着二十面鏡子，反射克里斯福的鎖鏈。對方的鎖鏈數量也隨着時間遞增，已經弄不清二者發生了幾次衝突。

兩人一邊持續着這番攻防，一邊開始對話。

「是的，正是信念。恕我失禮，防人陛下。您將神物拿到手，又企圖一統東方大陸的理由，究竟是什麼呢？」

「這自不待言。是力量。是爲了獲得能與艾莉絲·芬恩·諾瑪斯對抗的力量。爾不正是爲了阻止，才前來此地的嗎？事到如今又何必有此疑問？」

因着艾莉絲和迪亞馬特的企圖，菲黎亞即將化爲死屍累累的地獄，星球本身即將滅亡。

「——真是堅強啊。」

而艾莉絲竟然認真地想挑戰這種力量強得離譜的怪物。

他左臂閃耀着銀色光輝，將包圍着謁見之間的火焰劃破，跳進鏡子與鎖鏈之間。

麻裏與小楓雙方的刀刃飛散出無數火花，兩人將宮城四處劈裂，持續着戰鬥。

「有趣！」

「艾莉絲大人注視着迪亞馬特大人這般絕對至高的存在——正因爲如此，才顯得如此崇高；若她對我等這般渺小的存在掛心，那才真是要讓她那金黃色的光芒蒙上翳影。服侍艾莉絲大人，本來就是不求回報的侍奉。」

果然戰鬥就該像這樣纔行。他打從心底如此想着。

覺得克里斯福相當悲哀而藐視他的防人，卻反而輸給了他的話語。他找不到反駁的方法。

他將自己放出的刀刃，用自己的拳頭吸收，接着將魔力增幅，再次噴射出去。

其實伊爾彌本來並沒有突然衝進來的打算。

「是的。我是發誓對艾莉絲忠誠的僕人、傭人、狗、奴隸。」

「要擁有信念是你家的事！但不要自以爲可以隨便犧牲別人！你們兩個一起上吧！我就讓你們見識見識，沒有信念的人究竟有沒有戰鬥的資格！」

「不管爾再怎麼對艾莉絲盡心盡力，終究只是空虛一場喔。啊啊，吾的確也曾醉心於她的強大與美麗，而降伏於她了。但艾莉絲眼裏，永遠只有迪亞馬特一人，其他存在她皆只視爲玩物。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成爲第一。」

防人愣了愣，接着便情緒激動起來。

「沒用的，刺不穿的。」

也就是說，這場戰鬥陷入了三方混戰。

這主張實在太過自我中心，就連認真地談論都令人感到愚蠢。但是，艾莉絲卻打從心底深信着，絲毫不夾雜些許懷疑。

而即便明白這點，克里斯福依舊宣稱要對艾莉絲盡心盡力。就算沒有任何回報也始終如一。

「可悲至極——」

一想到世上竟真的存在着這般毫不動搖的信念，他就感到渺小的自己丑陋無比。

他無法剋制地想對眼前的這個男人獻上敬意。

但，克里斯福卻訕笑了起來。

兩項神物不斷激烈衝突，溢出的魔力化爲火焰的龍捲風，將謁見之間燒燬殆盡。但與這熱度相反，防人的心卻漸漸冷了下來。

「艾莉絲大人眼中只有迪亞馬特大人？這我早就知道啦。不過那又怎麼樣呢？」

這場鏡子與鎖鏈的交戰，仍是防人佔優勢。但即使如此，防人依舊覺得自己被逼入了絕境。

「於是，您便追隨了艾莉絲大人，並從追隨之中得到了快感，因而成爲她的手足爲她工作。我有說錯嗎？」

「什麼……？」

伊爾彌將左拳握得死緊。

——來吧，可別這麼輕易就結束了喔。

接着，伊爾彌對其他兩人大喊：「你們這兩個傢伙，別瞧不起人了！」

「正是如此！給我退開，伊爾彌·祕維克！」

也就是說，艾莉絲的精神也早已超越了凡人的境界。

「從那之中感覺不到幸福，因而逃出的您，不過就是隻喪家之犬。而如現在這般將神物弄到手，又企圖阻撓艾莉絲大人的計劃，就與小孩子愛捉弄自己喜歡的對象沒什麼兩樣。如您這般怯懦的思想，不用說艾莉絲大人了，可是連我也打不贏的喔。」

在這種場合隨意闖入，實在是愚蠢至極。只要等他們勝負已分後，再坐收漁翁之利即可。

他如此思考，並實際進攻，但卻在轉瞬間就被打倒了。那對防人而言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的敗北。

若沒強烈地朝着某個目標努力，就不能夠掙扎嗎？難道就不能只祈求平穩的生活嗎？——當然是可以的！

「別開玩笑了——！」

「您是我的前一任。百年前，您正是因爲發現了暗中操縱着歷史的艾莉絲大人的存在，才能去襲擊WDG的，沒錯吧？」

「沒有信念的人就退下？退開？讓我再說一遍：別開玩笑了！那不就等於是叫人爲你們的信念犧牲，毫無怨言地乖乖送死嗎？」

他聲量不自覺地提高，像個孩子一樣，內心雀躍不已。

他本來正享受着敗北的感覺，以及從中而生的激昂感，因而痛快得不得了。但爲何眼前這個無禮之人竟要來礙事？

巨鐮與武士刀每撞擊一次，就颳起一陣暴風，不僅毀壞了柱子，地板也翻掀而起。

因爲防人和克里斯福似乎都覺得，就因爲自己擁有信念，所以無論做什麼都可以被原諒。

「哼……原來如此。既然說到這個份上了，爾就加入戰局也無妨。」

但伊爾彌卻沒這麼做。從中傳出的會話內容，致使伊爾彌展開了突擊。

他大概根本不知道下克上這個詞吧。

——笑死人了。

伊爾彌吼叫道。他的左臂將飛撲而至的鎖鏈盡皆打飛。

正是如此。對現世防人而言，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有人在暗中操縱着自己這種事，他根本無法忍受。

——搞什麼，他想幹嘛？

既已獲得了神物，克里斯福也應當已經知悉迪亞馬特的強大了。

在克里斯福採取下一個行動之前，一陣黑霧從伊爾彌背後溢出。那陣黑霧化作刀刃之形，朝從後方逼近的鏡子刺去。

——沒問題的。

正如防人的宣告所書，黑色刀刃遭到反彈，反方向朝伊爾彌刺來。但伊爾彌卻用左臂朝那些刀刃毆打下去。

以前在圖書館村，艾莉絲曾空手捏碎了卡蘿蕾娜的腸子，還把伊爾彌玩弄於股掌之間。那時的不甘心，他片刻也不曾忘懷。

反觀克里斯福，對防人放出的攻擊全都被反彈回來。他必須一面防禦反彈回來的攻擊，一面應付無止盡復活的火鬼與雷鳥，因而只能不斷防守。

鎖鏈裏似乎包含着某種術式，但伊爾彌的左臂卻將鎖鏈中的魔力一舉吸乾，該術式因而無法發動效力。

所謂的壓倒性勝利就是這麼一回事吧——防人所處的優勢，使人不禁想要如此說道。

伊爾彌信任着這個聲音，因而不做他想地揮出臂膀。

銀色左臂被黑霧包圍，那黑霧又形成圓錐狀的長槍，並不斷重複着反射、吸收、增幅這三個步驟。幾秒後，伊爾彌的突進力便已超過防人的反射力。

圓錐將鏡子打得粉碎，其尖端朝防人喉頭刺去。但就在圓錐尖端刺到防人的前一瞬，雷鳥從一旁以電光石火般的速度捨身撞來。伊爾彌遭到衝擊而被撞飛，落到地板上。

四十道攻擊鑽過二十條鎖鏈的防禦，捲起火焰與雷電的旋風，將克里斯福的身形包夾其中。但正如防人所期待的，一陣氣勢洶洶的嗓音從旋風之中響亮地傳遞而來。

防人與克里斯福同時如此大叫，並對伊爾彌展開攻擊。

克里斯福的口氣裏沒有一絲一毫的迷惘。

但同時，伊爾彌也聽見了左臂對自己的喃喃細語。

防人毫無矯飾地如此說道。

從至今的攻防之中，防人已看清了克里斯福鎖鏈的行動模式，也幾乎已經確定他所能放出的鎖鏈上限是二十條。既然如此事情就單純了。只要同時召喚超過二十隻火鬼和雷鳥就行了。

單看鎖鏈放出的魔力，就知道碰觸那鎖鏈是相當危險的事。

她伸長血龍，時而揮向兩人的腳邊，時而將兩人的刀刃綁縛住，努力試圖阻止兩人的衝突。

然而，接連不斷的言語攻擊，卻確實地削弱着防人的心。

我就遵照禮節，毫不放水地將你殲滅吧——正當防人下定如此決心之時，一個不該存在的亂入者出現了。

「——！？」

防人與克里斯福一同瞪向伊爾彌。

「但吾可絲毫沒有讓出勝利的念頭。若是加速了世界的毀滅，即便是吾，也是會良心不安的。」

在至今的交戰中，克里斯福看起來並沒有放水，也就是說，他應該沒有辦法同時防禦二十道以上的攻擊。但即使如此，防人依舊相信這場出色的戰鬥不會就這樣終結。若非如此，那麼讚賞克里斯福的自己就等於是看走眼了。

連要接近都相當困難。這正是因爲兩人要他人不要隨意接近的意志相當強烈之故。

他甚至有一剎那無法明白對方說了什麼。

聽到這句話，防人真的喫了一驚。

但咲夜還是刻意迫近兩人。她展開特攻。

自己戀愛了。所以就算犧牲一、兩個星球，也能被原諒。



反鏡亂舞的活動一瞬間略顯遲緩。當然，這點程度的遲緩並不會讓克里斯福因此而轉爲優勢，但防人心中顯然有所動搖。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謁見之間中呈現一幅三個男人站立對峙着的構圖。

「你就好好體會任意插手神物之間的戰鬥究竟有多愚蠢，然後乖乖地死去吧。」

但兩人之間卻感覺不到聯手共斗的氛圍。

定睛一看，克里斯福正把針筒壓在自己的脖子上，將紫色液體注入自己體內。那液體的顏色看上去彷彿充滿劇毒，卻大幅提升了他的魔力。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藥，不過既然能發揮此種效果，想必副作用也不小。

克里斯福做出此番宣言的同時，火焰與雷電一併消失，從中飛出方纔兩倍以上的鎖鏈羣，如獸羣一般朝防人襲擊而來。

如此宣言的克里斯福，看起來相當自豪。

伊爾彌會顯得這麼憤怒，全都是因爲防人與克里斯福的主張令他想起了艾莉絲。

「不，絲毫無誤。正如爾所言，百年前，吾確實是艾莉絲的僕人。爾現在亦爲僕人，不是嗎？」

而當時，艾莉絲是這麼說的。

「爾究竟是抱持何種信念，要來打斷男人間的決鬥？速速退下！」

防人將鎖鏈全數反彈，並且依舊毫髮無傷，也仍有足夠的從容態度來集中注意力。

防人一邊懇切地如此祈願，一邊從克里斯福的四面八方對其展開夾擊。

「嗯，這我當然明白。不過，防人陛下呀，我從您身上卻絲毫感覺不到些許認真喔。與艾莉絲·芬恩·諾瑪斯對抗……說起來的確頗爲動聽。不過實際上，您心中也認爲這是辦不到的，不是嗎？」

防人表現出最大限度的讚賞，如此說道。

那是尚年輕時的慘痛回憶。如此違說着的防人陷入極度感傷的情緒。

就算蹂躪東方大陸也會被原諒。強搶咲夜逼迫她與自己結婚也會被原諒。殺再多人也會被原諒——就因爲擁有信念。

3

防人與克里斯福正在火焰環伺的謁見之間中打鬥，這是他從外面便一目瞭然的。而且兩者都釋放着遠遠超過一般水準的魔力。

WDG從創立之初便處於艾莉絲·芬恩·諾瑪斯的支配之下，因此若將WDG毀滅，等於給了艾莉絲一記重擊。

「那當然，您毋須讓出勝利，因爲您根本贏不了我。也就是說，您更不可能贏過艾莉絲大人。那個神物——反鏡亂舞，我就收下了！」

那是伊爾彌·祕維克。

防人並不覺得依賴藥物是卑鄙的行爲。相反的，他反而想爲其覺悟給予喝采。

她並沒有特意幫助其中任何一方。

她只是不希望麻裏或小楓喪命而已。

不過，戰鬥中的雙方卻因她這種半吊子的行爲而情緒激憤起來。

「不想戰鬥的話就給我退下！殺了我雙親的淡櫻王室，休想阻礙我的行動！斬殺匪類是我的職責，退開！」

小楓憤怒地如此大叫。

「咲夜姊姊既然不肯跟我一起走，又爲什麼要來管我呢？就是因爲這樣，我才總是無法下定決心殺掉咲夜姊姊的！」

麻裏則是夾雜淚水地如此訴苦道。

咲夜沒有回應任何話語。因爲她覺得這兩人說得太有道理了。

咲夜的母親毀亂國家，還殺了小楓的父母，而肇因就是咲夜本身。咲夜虧欠小楓太多了，若小楓要她死，她就得當場開膛剖腹。

麻裏是自願選擇艾莉絲的。因此，想拯救麻裏這種話，不過是咲夜的自我滿足罷了。

從兩人來看，咲夜不過是個礙事的存在。

但即使如此，咲夜依舊不希望任何一方死去。

不管被如何讒罵，她都想阻止兩人互相殘殺。正因爲自己已犯下了無數罪行，她纔不希望有任何人再死去。她想拯救所有人。

與其兩人互相殘殺，倒不如兩人合力殺了我吧！——咲夜如此祈願道。

雖然血龍已經失去再生能力了。

這樣說來，爲什麼會失去再生能力呢？回想起來，自從在淡櫻看到那隻小狐狸後，總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改變了。

在那座森林裏遇上的——九尾狐。

一思及此，咲夜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方纔自己做的夢，轉瞬間在腦海中重現。

爲什麼自己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事？咲夜咒罵着自己的愚蠢。

那怨念的結合體宣稱要將一切毀滅殆盡。現在不是在這裏打架的時候了。大家都會被殺掉的！

伊爾彌的左臂上纏繞着克里斯福的鎖鏈。

爾等就乖乖被我親愛心腹的傀儡打碎、消失殆盡吧！」

4

「啊啊，多麼溫柔啊。你竟然這麼想和我玩嗎？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開心地將你解體吧。我有預感，我一定能和你度過一段美好時光的。」

就算砍到也砍不下去。

伊爾彌用力站了起來，全身疲憊到對自己竟還活着的現況感到不可思議。他遍體鱗傷，以至於根本不明白自己哪裏疼痛。

但是，卡蘿蕾娜情緒卻相當激昂。

落雷。

揮下的大刀以一直線的形狀橫掃過整座宮城。

鋪天蓋地的鎖鏈羣再次逼近。伊爾彌正打算將鎖鏈全數打落，進而開始瞄準之時，上空傳來一陣嗓音。

聽到這番話語，伊爾彌才首次察覺克里斯福也擁有神物。

終於來到最終局面了……他如此想着。但下一個瞬間——

看到防人的咒語所創造出的新傀儡，伊爾彌和克里斯福不禁一楞，不自覺地停止了動作。

不論使用何種手段都要將之去除。

他一直線地跑向滿是破綻的克里斯福，以銀色左臂朝向他毫無防備的側腹揍了下去。

不久，她終於從正面喫了一記直擊。

此時，卡蘿蕾娜和咲夜的臉龐突然浮現在他的腦海中。她們兩個現在是否平安無事？他很想早點確認她們平安。就算爲此，也必須打倒眼前這兩人。

「你就快點放馬過來吧！」

那震動以及撞擊聲，恐怕已經傳至地平線的彼端了吧。

因爲她現在只用一把劍，便以一己之力與超越常理的敵人對峙着。

無法否定自己現在處於劣勢。

「吵死了！那麼想喝我的血的話，就用你的實力來喝吧！我會在那之前把你打倒的！」

「你這怪物……！」

而眼前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鴻溝，其寬度已足以容納伊爾彌整個家，而長度——完全無法量測。那已延伸至宮城外部。

愛麗兒的白色洋裝已經破破爛爛，但本人卻毫髮無傷。與此相比，卡蘿蕾娜雖沒受到致命傷，但卻傷痕累累。

還想要變得更強。並不是因爲想要殺了對方，也不是因爲想破壞什麼。就只是……想前進到自己所能到得了的境界而已。

但咲夜的聲音卻被劍戟相碰之聲所掩蓋，誰也沒聽進去。

——現在正是好時機！

很可惜的是，克里斯福也還站着，但似乎也並非毫髮無傷。

防人的好感，實在比世界上任何東西都來得沒必要。百害而無一利。

電擊流竄全身，意味着必定會流經左臂。左臂所吸收的魔力，再次形成黑霧放出。

所以——

正當所有人都愣住之時，只有伊爾彌展開了行動。

寵臣招來，急急如律令——大楓！

愛麗兒的左眼爲眼罩所覆蓋，剩下的右眼看起來絲毫沒有一點正常人的氣息。他臉上浮現着彷彿粘貼上去的淺淺笑意，舉止優雅地拉展裙襬。

「嗚——」

也就是說，攻擊對他無效。愛麗兒根本不需要回避攻擊，因此他只是隨自己的意到處奔跑，將卡蘿蕾娜玩弄於股掌之間。

那物體所踏過的地面皆隆起巨大土塊，陣陣爆破聲使鼓膜幾乎要爲之破裂。

「雖然很遺憾，不過我也有同感。我的耳朵都要爛掉了。」

但這行動卻造成了極大的破綻，因而給了克里斯福攻擊的機會。他用針筒刺入手臂，注入興奮劑後，將增幅的魔力釋放而出。

5

就算不使用龍之主的力量，她也能以卡蘿蕾娜，契諾希裴爾的身份來戰鬥。

「糟——」

卡蘿蕾娜朝壓在自己身上的愛麗兒的腹部踹去，將其踹飛到天花板上。但愛麗兒不慌不忙地翻了個身，踢了一下天花板，再次加速朝自己衝撞而來。

那實在是太過突然了。

「如何，相當美麗吧？爾等站在她的腳邊，想必也將她和服內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了吧？啊啊，竟敢偷偷窺伺少女的衣服內側，真是一羣不知羞恥的臭男人啊。是故，降下天罰吧，大楓！」

但雖然如此，他總是用手掌或手臂來擋下卡蘿蕾娜的劍擊，最後甚至還用脖頸來擋。

她在最後關頭以劍爲盾，但仍無法完全擋下攻擊，卡蘿蕾娜被往正後方撞飛而去。愛麗兒的突進也並未停下，兩人一起貫穿宮城的牆壁，跌進了室內。

那是個如山一般龐大的小楓。

紫色頭髮的少女用暴風吹刮卡蘿蕾娜後，在屋頂上着地，以月亮爲背景俯瞰着地面。

「種物，並不是只有固有能力強大而已。我反倒覺得，單純的魔力增幅，纔是種物真正的價值。」

鬥志正支撐着全身，其中並不包含對於對手的憎惡與憤怒，單純只是想要獲勝而已。這股身爲戰士的純粹欲求翻湧而上。

伊爾彌不自覺地失去了意識。那應該不是一段太長的時間。是兩秒嗎？還是三秒？

連同防人所持有的，便有兩個了。這對他而書實在是好機會。乾脆就把兩個人都打倒，將兩個神物一併入手！

克里斯福來不及反應。被碰觸到的瞬間便大局已定，魔力不斷被伊爾彌的左臂吸走。

從紅舞憐的外部，傳來了彷彿集結這世間所有憎惡情感的咆哮聲。

才發現大地開始震動，下一個瞬間，巨大的質量便朝伊爾彌等人的戰場傾瀉而下。

但是現在的伊爾彌根本無暇掛慮除了自己之外的人事物。畢竟那把刀所瞄準的正是伊爾彌與克里斯福。

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屬於自己的戰鬥』——現在的卡蘿蕾娜正品味着這份真實感。

而且那力量強大得驚人。伴隨着眩目的閃光，地面上開了一個大洞，一擊就把謁見之間全數擊飛。當然，落雷是瞄準着伊爾彌而來。

地面被深深地剜掘，揚起的塵土飛散降落到整座城鎮。

「哦？兩個人都邐活着嗎？唉呀唉呀，吾正是這樣相信的喔。吾是真的認爲爾等並不會死於這種程度的攻擊喔。也就是說，吾對爾等可是抱有好感的喔。」

在這麼短暫的時間之內，周遭景色驟變。完成任務的大楓已然消失，防人臉上掛着勝利的笑容，自天而降。

「那我就再次阻止你！」

這真令人不爽。爲什麼人與劍刃碰撞後會發出金屬碰撞聲？這和切斬生物的手感完全不同，感覺就像劍與劍相擊時的手感。

他用唯一能行動的左臂朝腳邊一擊，將鎖鏈從根源之處破壞。

卡蘿蕾娜將五感與直覺發揮到極限，才總算在幹鈞一發之際避開愛麗兒的身體撞擊。即使如此，當愛麗兒從自己身旁通過時，她就感覺全身像是被切割一般。

在停止的效力生效之前，左臂已先將鎖鏈的魔力吸收，黑色煙霧變成箭矢射出。但是，那箭矢也被鎖煉纏住，因而停止了。

她雙腳橫跨宮城的腹地，巍峨聳立，用右臂舉起那巨大得令人絕望的刀。防人的戲譫之言從她頭頂上傳來。

正如我所願。再說，戰鬥本就無須問答。

「唉呀唉呀，看起來很痛呢。吶，你能不能讓我吸血呢？讓我吸過血的朋友們，剛開始看起來都很痛，但馬上就安靜下來了喔，還露出一副非常舒服的表情……所以我也幫你吸吸血吧。把你的痛苦和一切全都交給我吧——」

那與其說是克里斯福的魔力，不如說是神物的魔力。超乎想像的魔力量從左臂流入，化作黑霧從背後噴出。

那龐然大物纏卷着許多房屋的瓦礫。它從城鎮外部一直線朝此處衝來，將途經的建築物盡皆破壞，衝擊波將那些瓦礫碎片吹起搬運至此。宮城也深受其害。

與銀色左臂不同，黑色煙霧並不具備吸收魔力的能力。

一隻長着九條尾巴的狐狸，從城市外部往宮城直直衝撞而來。

然而——

「——嘖！」

卡蘿蕾娜站起身的同時將劍一揮，劍與愛麗兒的手臂互撞，響起尖銳的金屬碰撞聲。

「你這傢伙——！」

以前戰鬥的時候，克里斯福並未擁有如此強大的魔力。在這麼短的期間內，真有可能改變這麼多嗎？

他握緊左拳，朝右臂注入魔力。

左臂如此朝自己呢喃，他才因此而得以朝目的邁進。

連契諾希裴爾的超動態視力都無法捕捉的物體，正在中庭裏四處奔跑。

即使如此，他還是活着。

多麼令人作嘔的告白呀。

她以前差點被西疆霸龍給殺了，還被喬斯卡當成玩物。那時救了自己的伊爾彌，現在不在身邊。他沒辦法來搭救自己。

它一停止，衝擊波便消失，飛舞着的瓦礫如大雨般落下。

不過，似乎有什麼東西不太對勁。魔力以外的『某種事物』正在伊爾彌體內不斷堆積。

鎖鏈從伊爾彌腳下延伸而出，避開左臂將身體纏繞住。如此一來，伊爾彌就沒辦法繼續前進了。

愛麗兒毫無疑問是赤手空拳，衣服下面看來也不像是裝有什麼特殊機關的樣子。

「呵，那真是可惜啊。那可是我毫無矯飾的心聲呢……算了，好吧。差不多該來分出勝負了。」

卡蘿蕾娜的劍已朝愛麗兒的身體砍了不下數十次。剛開始時，沒有殺人經驗的卡蘿蕾娜還不是用劍刀切砍，而是以劍腹毆打：但不久，她就知道自己根本沒必要手下留情了。

伊爾彌的目的是將神物拿到手。而此處竟意外地聚集了兩個神物。既然如此就只有放手一搏了。

「你的雷，我收下了！」

即使在這樣的狀況下，自己依舊能戰鬥。雖然陷入苦戰，而且讓她痛得快要哭出來了，但自己依舊站立着，依舊握着劍，依舊直視着敵人。

既然如此，直接用拳頭揍克里斯福就行了。伊爾彌這麼想，並朝着他迫近。

「你們兩個，都快點住手！」

然而，愛麗兒與卡蘿蕾娜的決戰卻被向後延遲了。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很可惜，我並沒有被男人追求還會開心的奇怪癖好。」

「爾等休想將吾排擠在外，擅自打得火熱！這樣吾豈不是太寂寞了？

「你還活着對吧？真——的是很強呢……看起來好美味。吶，和我交朋友好不好嘛？啊，抱歉，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的名字叫愛麗兒。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你太大意了！」

落雷貫穿了伊爾彌的防禦結界，電擊流竄他全身。那是彷彿全身細胞一個一個全都受到燒灼的痛楚。

「不過是這種東西而已——！」

——啊啊，這是……！

左臂發出可解讀爲歡喜，亦可解讀爲狼狽的聲音，微微地顫抖着。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但左臂沒有回答。

流入的魔力量呈加速度遞增，伊爾彌清楚感覺到自己體內有異物不斷堆積，而且那還是緊緊貼住魂魄般令人厭惡的感覺。

——神物，就是我兄弟們的靈魂……！

左臂究竟在低語着什麼，伊爾彌無法理解。更重要的是，他光是與不斷流入自己體內的『某種事物』所造成的不快感戰鬥，便已用盡心力。

情報逐漸銘刻於腦海之中。

神物——薩克魯託耶·阿南西。

那正是異物的真面目，而所謂的神物，即是龍之主的——

——不行！伊爾彌你還不能知道這件事！

於此，情報的銘刻遭到中斷，魔力的流入也被迫終結。

伊爾彌背後停止溢出黑煙，左臂的顫抖也戛然而止。

「還、還給我！那是艾莉絲大人賜給我的……！」

失去魔力的克里斯福，顫顫巍巍地朝向伊爾彌，用盡最後的力量伸出手去，企圖掐住他的脖子。

「我拒絕！」

伊爾彌用右手手掌貼上克里斯福的胸口，讓魔力炸散開來。那股威力將克里斯福狠狠地轟飛。

克里斯福已經確定敗北了。然而，能在此時便脫離戰場，或許算是幸運也說不定。

闖入戰場的巨大質量，是一隻狐狸，其身體比發育成熟的西疆霸龍還大，而且還有九條尾巴，每條尾巴前端全都有眼睛、嘴巴和利牙。如蛇一般搖曳的姿態，像極了東方龍。

狐狸與龍加起來一共有十張臉，臉上全都充滿了憎恨。

兩個立方體也分別化作光的粒子消失後，其中一邊出現了卡蘿蕾娜，另一邊則出現了咲夜、麻裏和小楓。

「小楓，還在發什麼呆啊？快點追擊！毋須擔心防禦的問題！」

伊爾彌趕緊朝她們跑去。

伊爾彌的雙眼，看到了桃色與銀色的頭髮逐漸被那攻擊吞噬殆盡。

伊爾彌出聲叫喚，她也沒反應。只有從她身上流出的血不斷滴落到地面而已。

此時——

但她如果和咲夜待在一起的話，一定能重新來過的。就算是爲此，伊爾彌也必須打倒艾莉絲。

雖然亞修忒不發一語，它的意志依舊朝防人傳遞而來。

此時——防人的嗓音響起，卡蘿蕾娜等人四周出現數面鏡子形成立方體，將她們圍住。這立方體將九尾的波動彈開。

然而，不論是怎樣的高手，人類所揮的刀根本無法對那樣巨大的身體造成致命傷。即使如此，小楓依舊遵從防人的命令，一心一意地展開攻擊。

正當防人驚詫地與它互望時，它便『連結』了過來。

即使喉嚨已然幹竭，即使那波動已傳遞於自身，伊爾彌依舊持續喊叫着。

但是已經太遲了。

但，一陣疾風颳過。

防人則獨自冷靜地，甚至可說是愉快地分析着狀況。

接着，伊爾彌的周圍也出現了鏡子，全方位地將其包圍起來。

大家全都平安無事。

防人退避至上空，冷靜地觀察着這片慘狀。

伹尾巴的攻擎被鏡子所擋住，一齊被反射回去。

眼前還有巨大的九尾狐擋住去路。狐狸伸長它那九條尾巴，對着伊爾彌橫掃攻擊過來。

伊爾彌真的很想往他臉上揍一拳，不過還是勉強忍了下來。

怨念的波動將所有瓦礫全輾碎成粉塵，並持續擴展開來。

亞修忒看起來似乎完全不明白防人在說些僕麼。

「呵，退去了嗎？也好。要是被認爲連怨念這種東西都排除不了，那還真是有點屈辱。那麼，吾現在就去將令姊救來，爾便在此等待即可。」

6

——那即是欲將所有映入眼簾的存在全數誅殺，無邊無際的殺意。

「你們全都給我消滅吧！」

「好了，伊爾孺，在此吾有個提案，不知爾意下如何？在打倒那隻不解風情的野獸前，不如先暫時休戰吧？爾應該也不會說出把那隻狐狸交給小楓去對付，讓吾等繼續進行決鬥這種話吧？」

伊爾彌轉頭一看，咲夜和麻裏不知何時已站在自己身邊。

「麻裏，雖然拜託敵對的你似乎有點奇怪，但咲夜就拜託你了。咲夜她……可是一直都很努力地想要幫助你的喔？」

明明白天在謁見之間看見它時還像個小孩子。到底是什麼因素改變了它？再說，那真的是能改變的嗎？

「這、是……！」

「神物·啓動——薩克魯託耶·阿南西！」

還不僅如此。咲夜、麻裏、小楓也都在。

小楓在站起身的同時一踢地面跳起，拔刀朝九尾狐砍去。

因此，與它對話是不可能的。那可怕的攻擊將會不由分說地襲擊而來。

「伊、伊爾彌……」

從紅舞憐之外現身的九尾狐，給宮城帶來莫大的災害。街道亦是如此。

防人倒抽了一口氣。

卡蘿蕾娜大叫出聲，朝這邊跑來。伊爾彌也理所當然似地伸出手，準備緊緊抱住她。

咲夜動彈不得，但卻聽得到周遭的聲音。

不過，咲夜的樣子看起來有點怪異。她是搭在麻裏的肩膀上才勉強站得住……不，她看起來根本像是掛在麻裏肩膀上。

那隻幼龍本是俯瞰着下方的，但它注意到防人之後，便將視線轉移向他。

麻裏用快哭出來的表情如此說道。

在報仇雪恨之前絕不會停止，儼然是破壞的化身。

接着，被壓縮到極限的憎恨，伴隨着物理性的威力發射而出。

伊爾彌雙眼所能捕捉到的，只有紫發少女橫掃而過的殘影。紫發少女身體一撞上卡蘿蕾娜，下一瞬間，兩人都從視線之中消失了。

突然傳來卡蘿蕾娜的聲音。伊爾彌一瞬間還以爲自己聽錯了，但並非如此。在九尾狐所夾帶而來的瓦礫碎片之中，倒着一位自己相當熟悉的銀髮少女。

「龍魂具現，急急如律令——反鏡亂舞！」

名爲亞修忒的龍，擁有一雙讓人難以認定爲獸類、充滿理智的眼瞳。龍族中有許多種類本就具備高度智能，但即使如此，防人從亞修忒眼瞳中所感受到的理智甚至遠超乎人類。就算說其超越了人類的智慧也不誇張。

麻裏本來只是一個在亞里萊特島上過着幸福生活的普通少女，是因爲被捲進伊爾彌和喬斯卡的戰鬥之中，被艾莉絲帶走，這才踏上了歧途。

即使如此，波動依舊毫無止息地繼續湧出，終於到達了伊爾彌所在之處。

防人如此說道後，亞修忒眼瞳中蘊含的神色，便重回白天他所看到的可愛小孩的眼瞳。

然後他從麻裏身邊接過咲夜，讓她在地面上躺下。

「嗯……我知道喔。所以，咲夜姊姊就交給我吧……」

7

「原來菲黎亞是雙胞胎啊？哈哈哈，原來如此，這可有趣了。」

防人發現在與自己相同高度之處，有隻綠色幼龍。

恐怕伊爾彌和卡蘿蕾娜也不知道亞修忒的真面目吧。若是知道了，他們不可能還能保持冷靜的。

尾巴的直徑比伊爾彌的身高還長，上頭全都長着龍的臉，一邊發出低沉吼聲，一邊突擊而來。

「……我明白了。不過，打倒狐狸之後我要先去救卡蘿蕾娜，和你的決鬥得在那之後纔行。」

「遵命！」

其中，唯有九尾仍矗立着，另有兩塊鏡子所形成的立方體倒在地上。

他陷入絕望，用盡肺部的空氣如此大喊出聲。

伊爾彌連追上去都做不到。

那是無目標、無差別的巨大破壞。

包含卡蘿蕾娜其實是龍之主的事實。以及——

「卡蘿蕾娜！」

「咲夜姊姊，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

雖然那個卡蘿蕾娜其實是龍之主一事也教人喫驚，但另一個事實卻更是驚天動地。甚至可說是人類最後的王牌。

九尾狐喫了一記自己放出的攻擊，整個身軀往後仰倒。

「嗯嗯，拜託你了。」

「……喔喔，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想不到竟還留有這種王牌呢。如此一來，或許真能贏過那些傢伙……贏過艾莉絲和迪亞馬特也說不定呢。因此，爾現在繼續保留實力即可。這種程度的危機，憑人類的力量即可度過。可別太小看吾了哦？」

看來，大家似乎都在和九尾狐戰鬥着。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咲夜——！卡蘿蕾娜——！」

卡蘿蕾娜她們就在九尾腳下。也就是說，她們從最近的距離承受了這波直擊。

另外，還有個溫暖的東西正緊緊握住自己的右手。

「那隻九尾，似乎是集結了淡櫻怨念的集合體呢。既是如此，或許和咲夜公主的再生能力消失有所關聯呢。」

與九尾的戰鬥，就當作是事前練習吧。爲了將方纔得到手的神物操縱自如的練習。

得到神物的伊爾彌，現在已經涉入了神話的領域。但即使如此，他依舊爲狐狸的眼瞳感到恐懼。

當然，狐狸也沒有乖乖被砍的道理。它巧妙地驅使着尾巴，彷彿要拂去蒼蠅般企圖將小楓打落。但是，三枚鏡子像守護者般跟在小楓身後，將攻擊而來的尾巴全都彈開了。

「極好。共同作戰這種事偶爾爲之，也是頗有樂趣的。話說回來，咲夜公主以及那個拿鐮刀的少女啊，爾等如何打算？」

而且，還有幾個少女混雜在九尾所夾帶而來的瓦礫之中，倒伏在地。小楓也在其中。既然如此，就只有出手相救一途了。

伊爾彌笑着，摸摸麻裏的頭。

「嘰嘰嘰？」

防人如此向亞修忒問道。

九尾狐張開口，從其中滿溢而出的，是經歷悠久歲月蓄積而成、無數怨念的羣體。

「咲夜姊姊她……爲了保護我纔會……！」

她們被捲進狐狸的進擊之中，被夾帶到此處。

伊爾彌明白咲夜會出手救麻裏。但她爲什麼在流血呢？她的血不是會無視她的意志，化成龍讓她的傷口癒合嗎？

數秒後，鏡子化作光的粒子消失時，波動也已然退去。瓦礫山堆被打碎成粉末，宮城也不留絲毫痕跡，完完全全化作了空地。

「……咦？真是在奇妙的地方碰頭了呢。爾名作亞修忒，沒錯吧？」

應該說，令人訝異的是自己至今竟沒能想到這個事實。艾莉絲不是說她來自月球嗎？作爲餌食的人類並不可能自然產生。換句話說，那個月球即是——

即使不用言語，它的意志也已明確地傳達過來。

防人當然不懂龍族的語言。但神物這個翻譯機，卻將亞修忒的意志傳達給了防人。

十張口一併發出這聲怒吼。

「咲夜？」

「伊、伊爾彌——！」

8

「卡蘿蕾娜！」

「爾這是願意信任吾囉？」

正因如此，防人才不論如何，都必須保護亞修忒與卡蘿蕾娜。

但已經感受不到方纔那股超乎常理的知性了。

咲夜勉強睜開眼，眼前是把一雙眼睛哭得紅腫的麻裏。

遠方則傳來陣陣怒吼。

「……是麻裏把我搬到這裏來的嗎？」

「啊啊，咲夜姊姊你醒了！太好了……我還以爲你會死掉呢！」

麻裏笑了。但她的眼淚卻止不住，朝咲夜臉頰滴落下來。

咲夜躺着的地方，與九尾狐有段距離。大概還算安全吧。只要在這裏躺着，伊爾彌他們就會幫她解決一切吧。

但真的這樣就行了嗎？

「咲夜姊姊，你等一下喔。我要過去幫忙大家。那隻傷害咲夜姊姊的狐狸，我這就去把它給殺了！」

「等、一下……」

咲夜的嗓旨沙啞，無法順利說出話來。

麻裏握住巨鐮，站了起來。

——拜託你，不要走。拜託你，別說你要殺生。

咲夜這份想望卻沒有傳進麻裏的心。

麻裏並未停止腳步。

那隻九尾狐是淡櫻的百姓們。犯錯的是咲夜家，該揹負罪責的是自己，該接受懲罰的也是自己。

所以現在不是在這邊躺着的時候。

因爲失去了再生能力，所以動不了——說這種話根本是在撒嬌。人類本來就不存在什麼再生能力，但即使如此，大家仍勇敢地戰鬥着。唯有咲夜一人撒嬌至今、輕鬆至今。

不管身負何種傷害，甚至就算被砍成兩半，只要忍受那一瞬間的疼痛，立刻就能恢復原狀——那種方便的血龍，如今已經消失了。

「但，我還是——」

我不會再讓麻裏殺害任何人。

我……不會再放棄任何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