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虛構之夜
《重啓咲良田》 · 河野裕 · 3.9萬 字
「我是爲了跟你一起尋找青鳥,纔會來這裏。」
1 下午五點五十分――九月二十四日0;星期日1;
側照鏡映照出深橙色的夕陽。
駕駛座上,加賀谷一如往常地挺直背脊握著方向盤,他開車非常安靜,就跟平常沉默寡言的他一樣。無論是發車或停車的時候,都能發現他細心地儘量不讓乘客感覺到慣性。
索引小姐從後座看向窗外,坐在她旁邊的是浦地正宗,三人要回管理局的事務所。他們在醫院前面就和宇川沙沙音道別。
將視線拉回車內後,索引小姐問道:
「您討厭夢世界嗎?」
浦地誇張地表現出疑惑的模樣。
「討厭?爲什麼?」
「否則,您沒理由帶宇川沙沙音到那個世界去。」
她認爲浦地想要破壞夢世界。
「要說是喜歡還討厭的話,我討厭它。那個世界跟我最討厭的東西很像。你知道是什麼嗎?」
「不知道,請問是什麼?」
浦地受不了地嘟囔著「至少也稍微想一下嘛」,然後指向窗外。
「就是這裏,那個世界跟現實的咲良田很像。」
那是理所當然的。
「夢世界是模仿現實創造出來的。」
「不只如此喔。掌中伊甸,隨意的樂園,那個性質本身和咲良田酷似,跟隨處都有隻要希望便可獲得結果的能力,如此奇妙的這個城鎮很像。 」
浦地看向自己指的方向。
他望著被夕陽照耀的咲良田,接著說道:
因爲能力是使用者本質上祈求的力量,只要希望,就能發揮效果。
「我最認同的,就是這個部分。能力者應該要討厭自己依能力。―只要擁有冷靜的頭腦,應該都會那麼想。」
春埼問道。
總覺得這個詞跟他不太搭。
「可是,無名系統已經證明她這個人無害了。 I
―― 身邊的人露出笑容,就是幸福
「您爲什麼要窩在書房裏,持續使用能力呢?」
「不,那是不可能的。」
「我見過祂,這裏的神,是個年紀跟你差不多的女性。」
「誰知道呢,不過,應該跟人一樣。既然有不愛自己的人,當然會有不愛自己所創世界的神。」
就連索引小姐也擁有能力。她確實獲得了符合自己期望的能力。
能力反而會讓人不幸。
「那也不行。我已經沒辦法從牀上起身了。」
感覺他是在談更私人的話題。
野之尾平靜地理解到這點。
「因爲這樣最自在,不必聽煩雑的聲音,也不必在意其他人,獨自過著只觀看真實的生活,讓我覺得自在。」
「您很討厭能力呢。」
透過預知未來的能力,判斷宇川沙沙音是安全的。
可是,總覺得現在就是不想同意。這是爲什麼呢?少女自己也不清楚。
「你討厭你自己的能力吧?」
還有。
確實有理。宇川沙沙音的能力非常恐怖,所謂的世界,不該是個人的任性就能破壞的存在
咲良田的能力,據說都是使用者本質上祈求的東西、認爲必要的東西,換句話說
「爲什麼?」
「那您怎麼辦?」
「那又怎樣?」
好久沒有說謊了。真的隔了很久。
「你就忘了我,繼續活下雲吧。」
在獲得那種東灑的瞬間,就已經湊齊了使用的條件。
老人明明是在談論神,卻怎麼聽都不像。
空無一物的世界,光是空無一物這點就充滿幻想,景色與自己之間有種奇妙的距離感,彷佛身在千年前就滅亡的文明遺址,明明野之尾自己也被包含在景色內側,卻覺得與自己無關。
索引小姐看向窗外的夕陽。
但野之尾還是搖頭。
能力就是那位使用者想要卻欠缺的部分,若是毫無欠缺的人類,根本就不會獲得能力。
「那請您來見我,到醫院大廳就行了,我會在那裏等您。」
讓這種事發生呢。」
「嗯,我覺得獨處很幸福。」
梭引小姐之所以無法反駁浦地,是因爲她自己也有相同的想法。
明明沒被任何人強制,還是會拿來使用。
浦地說道:
心裏很認同。
老人的病房位於片桐穗乃歌的能力效果範圍內,既然管理局禁止別人進入夢世界,當然也禁止別人進入他的病房。
車子降低速度,無聲地停住,彷佛墊著腳尖走路。
野之尾也學老人仰望天空。
「不怎麼辦,如果這世界一直維持這個樣子,就在這裏獨自看著天空過活,窩在書房和仰望天空,其實沒什麼差別。」
他是這麼說的。
不可思議的是,她並不怎麼否定這個所有建築物都消失的世界。
他將身體靠在椅背上搖頭。
「我的病房禁止有人進入,管理局規定的。」
「真美。」
但是,老人再度搖頭。
老人搖頭。
春埼美空獨自在夕陽餘暉籠罩的教室內,面對奇爾奇爾。
稍微一想就能明白。
「那樣的生活幸福嗎?」
野之尾能夠理解那種感受。
能力這種東西,原本就不該存在。
――然而,這就是世界的基礎。
原來如此。
看在索引小姐的眼裏,簡直是惡魔的笑容,她當然沒看過真正的惡魔,不過,所謂的惡魔,就是笑著在別人耳邊輕聲說理的存在吧。
「沒錯,咲良田的能力,就像是用甜言蜜語誘惑人的惡魔,回過神來時,已經掌握手裏,無意間地使用它,明明沒有任何壞處,卻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不幸的源頭,更無法剋制自己不去使用它。所以我才害怕能力,」
「如果她愛這個世界,就會讓一切復原。不然,我也沒輒。無論如何,住都不是我能干涉的事情。」
可惜被白色牆壁阻擋,看不見夕陽。
那是當然,她不可能喜歡這種看透他人所有情感的能力。
「惠在哪裏?」
咲良田這座城鎮,建立在這種虛幻又事不關己的場所上,無論是在夢裏還是現實都沒什麼差別。
老人突然看向野之尾。
衰老是自然且絕對的事,沒有方法能避免,也沒有言語能矇混過去。因此,她吐不出一個字。
「與其說是討厭,不如創是畏懼。個人居然擁有輕易破壞世界的力量,怎麼可
少女不曉得接下來該說什麼。
「別擔心。我不打算加害你們。」
「然後呢?」
回過神時,淺井惠不見了。
野之尾盛夏發現即使沒有建築物,還是有許多能形成陰影的存在,地面上的細微凹凸,製造出一個個黯淡的陰影。野之尾這才意識到,原來連小石了都有影子。
她也一樣,無視所有煩雜,沉浸在貓世界的生活讓人感到自在。然而――
「能力這種東西光是擁有,就等於主張自己具備身爲人類的缺陷。曾隨意追求特別的力量,一直處在軟弱的心態。」
這位老人適臺待在書房,適合專注地疾筆振書,雖然他說這個空蕩的世界很美,但應該不想活在這種世界吧。
「那麼,又有誰能夠證明無名系統的正當性呢?到頭來,比起管理能力,她更重視自己個人的幸福。」
「很難說。有可能明天就會全部恢復原狀,也有可能永遠都是空空蕩蕩的,一切都由神來決定。」
「是嗎?我倒是覺得有點無趣。」
「就我所知,很少有人在獲得能力後變得幸福,每個人都不曉得該如何處理那股力量,淺井同學應該也發現了纔對,無論是哥哥遭遇交通意外去世的少女,還是無名系統,都是受到擁有能力的影響,纔會更加痛苦。」
那片紅光,看起來也有惡魔的感覺。
「這裏和夢世界一樣,被打造成隨意的樂園。我認爲咲良田的所有能力必須被遣責。這種東西,理應被人視爲不該存在纔是。」
浦地正宗創這些話時,仍然揚起嘴角笑著。
――不過,真的有那種對自己毫無不滿的人嗎?
可以的話,野之尾希望夢世界能夠恢復原狀。
索引小姐很難反駁他的言論。
淺井惠也一樣,要是沒有能力,他現在應該在某個遙遠的城鎮,當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和父母過著平凡的生活。
可是,他曾經說過。
「您覺得這個世界會怎樣?」
就只有天空,空氣,以及空蕩的地面被染成紅色。
「我可以去現實的病房探望您嗎?我還想再跟您見面。」
前方的交通號誌變成紅燈。
「但是,能力這種東西就是拿來用的。」
野之尾知道生物會衰老死亡,恐怕她比同年代的任何人,都還要正確地理解這點。她至今見過無數的貓咪死亡,也多次利用能力,和陷入死亡深淵的他們共有意識。衰老的觸感、味道與滋味,她都親身體驗過。
「神?」
――去跟別人待在一起吧。
奇爾奇爾聳聳肩地回答:
太陽在這個空無一物的世界下山。
「有神會不愛自己的世界嗎?」
野之尾跨越內心的些微猶豫,開口問道:
浦地正宗突然看向她,微笑地說道:
不能將虛僞的藍色,信以爲是真正的藍色。
在樹木的細長陰影中仰望天空的老人開口:
老人以沙啞的聲音說道:
「請告訴我。」
「很難解釋耶,呃,大致上是在跟這裏相同的教室裏。」
「哪間教室?」
「那不是走得到的地方。不用擔心,我馬上就會讓你們見面。」
迷惘了一會兒後,春埼點頭。畢竟她也沒辦法怎樣。
「總之,先坐下吧。」
奇爾奇爾指向位於他前方的椅子。
春埼美空在椅子上坐下。奇爾奇爾背後的窗戶外面,是黃昏的天空、或許是因爲室內陰暗,感覺明亮的天空有點刺眼。
奇爾奇爾說道:
「歡迎來到夢世界。在這裏,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東西。來,告訴我你有什麼願望。」
願望。
「沒什麼願望。」
「真的嗎?」
「是的。」
喉嚨不渴,肚子也不餓。雖然有點想睡,但在這裏睡著就會回到現實世界。現在還太早。
春埼認爲自己沒什麼想要的東西。但是,奇爾奇爾搖頭。
「不可能。」
「我是說真的,我沒有願望。」
沒有任何特別的東西,就連自己本身也不特別,所以纔沒有任何願望。這就是淺井惠定義的春埼美空。
――所以,我什麼都不期望。
淺井惠獨自在夕陽餘暉籠罩的教室內,面對奇爾奇爾。
她聽見奇爾奇爾的聲音。
米琪兒。片桐穗乃歌,有能力創造這個世界的女性,真正的神,奇爾奇爾無法應付的話――怪物的力量比奇爾奇爾更強的話,那創造怪物的就是米琪兒。
就算這樣,若是知道有必要,惠還是會去做。
在夕陽的照耀下,奇爾奇爾露出接近惡魔的表情笑道。
「奇爾奇爾,如果對你而言, 這個世界真的那麼重要。爲什麼會有怪物存在?」
惠露出微笑。
惠點頭。
說不定會有更好的方法。
看來神也不是萬能的。
她沒想到會在這裏聽見那個名字。
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面,不過,春埼不會不知道對方是誰。
「我想試試看用這個方法,能不能消除相麻兩年前去世的事實,讓她過普通女孩的生活。」
奇爾奇爾搖頭。
「首先是劇本的抄本,請讓我看其中的『No. 407』。」
「沒那回事。你前不久才犧牲了一整個城鎮的人。」
然而,奇爾奇爾搖頭。
「簡直就像詛咒一樣。被一名少年束縛,讓單純的你變得非常複雜。」
――我小時侯也曾在那間醫院接受治療。
一點都不美,一點都不理性,意識馬上被搗亂,將正確的判斷踢到一邉。混亂的象徵,
厭倦沉默的惠,決定改變方法。
春埼不打算否定這點。
青年在瞼滑邊以食指畫圈,彷佛要使用什麼魔法。
「我想知道當相麻菫離開咲良田時,會發生什麼事。可以讓我在這個夢世界做實驗嗎?」
奇爾奇爾雖然點頭,但表情似乎不太高興,也用瞪視的眼神看著惠。
必須靠理性壓抑,選擇正確的答案纔行。
惠想起以前從她那裏聽來的話。
「當然可能。」
「你做了什麼?」
「那果然還是隻能請你讓我實際試試看了。」
「我有兩件事想拜託你。」
「我能自由操縱這個世界。若是有必要,也能做出另一個自己。來,坐吧。」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這樣下法,淺井惠可能會變成相麻菫的人喔,淺井惠可能不再注意你,反而去追求相麻菫。」
岡繪里擁有竄改他人記憶的能力。
「是的。 」
這段期間,惠的臉上一直掛著笑容,惠同樣笑著觀察奇爾奇爾的表情。
等那道聲音消失時,他人已不在教室內。
回過神時,春埼美空不見了。
「沒錯,只要好好地對談就行了,跟知道你願望的另一個你。」
「你認識相麻菫嗎?」
「具證來講,我會先請一位叫岡繪里的女孩幫忙竄改相麻父母的記億。」
「幫我?」
她被叫「小堇」的時期,到底是幾年前的事呢?惠不太能想像她小時候的樣子。
「不過,對我而言,這個世界纔是現實。 」
怪物,那東西會在夜晚現身,破壞夢世界。
儘管有點在意,但這樣正好,惠原本就有事情想拜託奇爾奇爾。
「是嗎?這很簡單。他所定義的春埼美空和現實的你,在不知不覺中產生乖離。其實你明明有很多願望,卻一直戴著什麼都不期望的面具,你擁有兩個矛盾的自己!」
他是爲此才進入夢世界的。
小堇,這是讓人介意的稱呼。
從父母的記憶裏消除相麻菫死亡的事實,再灌輸他們決定帶相麻搬到咲良田外的想法。然後,讓相麻和她的父母一起離開咲良田。
「那麼,另一個願望是什麼?我想聽的,是你真正的願望。」
惠接著問道:
即使有注意到那個表情,惠仍繼續創明。
接下來好一段時間。奇爾奇爾都緊盯著惠,像是要一一確認惠的眼、耳、鼻、口似的。」
在宇川沙沙音破壞假的咲良田時,奇爾奇爾什麼也沒做,這表示至少對他而言,有即使犧牲冒牌的城鎮,也要優先處理的事情。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少女現身面前。
「真貪心呢。什麼事?」
奇爾奇爾板起臉。
「別的你?」
惠問道。
「不可能,我做得到的,就只有改變這個世界而已。沒辦法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歡迎來到夢世界。在這裏,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東西。你的願望是什麼?」
――我必須對抗它。
「創造怪物的,是米琪兒嗎?」
奇爾奇爾搖頭。
――話雖如此,眼前這位可是神。
「有可能辦得到嗎?」
「你被一名少年強烈地束縛了。」
只要離開咲良田,就會失去和能力有關的記憶,與能力有關的記憶,會以最自然的方式替換成其他東西。
「那又怎樣?」
「實際上,就算不用夢世界的相麻做實驗也無所謂,只要能知道結果就好。」
奇爾奇爾沒做任何回應。
話說回來,第一次見到米琪兒時,她也問過相同的問題,這個問題究竟有什麼意義呢?
「再做一次相同的事情就行了,如果使用這個世界的相麻會造成問題,那就再準備另一個相麻給我,只要能夠得測正確的實驗結果,無論採取何種形式都無所謂。」
「我只有一個人,沒有任何矛盾。」
「那你應該懂吧?我沒辦法讓你用白老鼠做實驗那樣,利用這個世界的小堇。」
「我不懂你的意思。」
「即使如此也一樣。難道只要將來能幸福,就可以不管現在有多麼不幸嗎?只要約好會讓人復活,就可以隨便殺人嗎?」
相麻菫過去果然經常拜訪這個世界。
奇爾奇爾彈響手指。
惠依言坐到奇爾奇爾面前的椅子上。
這就是答案。
「我將春埼美空送到別的我那裏。」
相麻菫。
「嗯,是這樣沒錯。」
「我知道喚醒另一個你的咒語,我們來試試吧。」
「邇討厭我。可是,那很矛盾。如果你真的沒有任何特別之處,應該連討厭某人都沒辦法。」
兩人維持互瞪的狀態,任由時間流逝。
「無論這個世界的相麻發生什麼事,你都有辦法救她吧?」
願望。
奇爾奇爾盯著惠的臉。
「春琦美空,我幫你找出自己的願望吧。」
出現在少女面前,另一個春埼美空如此說道。
只要眼前有個活著的相麻在。她曾經死過的事實就會自然消失,但是,行政機關那裏的文件,會產生一些矛盾吧,惠想連同這一切,進行精密的模擬。
當然不行。
――這樣不去不會有進展。
奇爾奇爾略微煩躁地說道:
青年開口:
原來如此。
「我聽說你是個聰明人,別愚蠢到讓我一直講下樣的話,我不打算利用這個世界的人做實驗。
――這是我的情感。
若是奇爾奇爾真的希望這個世界不會出現任何犧牲,就不會有怪物這種東西存在。
「那不是你想要的東西吧?只是小堇的指示。」
惠問道。
惠點頭。
「嗯。我總算確定這世界是怎麼回事了。」
「你又知道什麼了?」
這是非常單純的誤會
甚至讓人納悶,爲什麼之前都沒想到這個可能
「不只米琪兒是片桐穗乃歌小姐。」
惠說道。
「這整個世界都是她。」
出現在面前的另一個春埼美空開口:
「你討厭我。可是,那很矛盾,如果你真的沒有任何特別之處,應該連討厭某人都沒辦法。」
春埼美空回答:
「沒錯,這樣確實很矛盾。」
接著她發現――我也會不對自己用敬語呢。
感覺真奇妙。春埼就連跟小孩子創話,部會使用禮貌的詞句,無論對誰都一樣,沒想到,自己似乎另當別論。
少女開口:
「爲什麼討厭我?」
春埼回答:
「理由只有一個。」
――說我沒有任何特別的東西,是錯的。
她只有一個絕對特別的東西,淺井惠,他是唯一的特別。
一定就是如此
春埼到現在都還忘不了兩年前,惠在頂樓和相麻菫相擁的場景。
奇爾奇爾垂下視線。
惠無法想像那種孤獨。
不想管這種事。
對神明而言,只是伸出一隻手就能創造出來的隨意樂園。
奇爾奇爾繼續說道:
「那是米琪兒想要的,想要怪物跟神一樣是存在的。」
就算是虛假,就算是欺瞞,希望有個人能讓自己依靠,是很自然的,這種事,誰都無法否定。
那纔是能力正確的使用方法。
「跟我的事沒關係。只要是惠的選擇,我就會加以肯定。」
――我不是爲了惠。是爲了自己,才遵從他的指示。
「米琪兒希望被別人保護?」
女性無法伸手,也無法睜開眼睛,即使如此,她仍希望和別人有所互動,這樣的
「說說看你的願望。」
「她非常膽小,所以持續實現來到這個世界之人的願望,消除身體的痛苦,給予想要的東西,她相信只要進入夢世界的人們幸福,就會願意當她的同伴。」
是佔據內心,陷入混沌的另一個自己。
好想摀住耳朵。
夢世界的一切,都與片桐穗乃歌相連,就像直接窺探內心一樣,只要觀察這個世界,就能理解她。
「可是,我討厭那樣。相麻菫或許應該留在咲良田。」
掌中伊甸。
在。」
春埼點頭。
奇爾奇爾警戒地看向惠。
「你認爲那種做法是錯的?」
「惠肯定想跟相麻菫在一起。如果我純粹地,純粹到忘記自身存在地希望淺井惠幸福,或許應該讓相麻菫留在這座城鎮。」
打造夢世界的人是片桐穗乃歌。這裏是片桐穗乃歌的夢境。
帶著戰戰兢兢地踏出卻步的心情,奇爾奇爾用徐緩的語調創道:
春埼美空在國中二年級的夏天尋找情感,在那之後過了兩年。
換個說法,就是否違反宇川沙沙音內心正義的使用方法。
不知何時,奇爾奇爾坐在桌子上。
「你躲在自己的小樂園裏、在非常安逸的地方,保護你自己。」
因爲米琪兒就是片桐穗乃歌。
「沒錯。但是,那種事不重要,既然惠做出選擇,我就遵從他的指示。」
惠完全認同這個意見。
「可是,我是從你的內心誕生出來的,就跟咲良田的能力一樣,你本質上希望我
無法說自己知道。
――她說的話,一定都是對的。
「惠的幸福。不是你的幸福,你只是爲了你的幸福,在利用他而已。」
「你真正厭惡的,其正發自內心恐懼的,是你自己並未將淺井惠的幸福擺在最優先的可能性。你情感性地厭惡自己想獨佔他的情感。我跟你,都是情感。」
――但是,還有其他方法能夠認識她。
――那跟一個人躲在房間裏玩娃娃是一樣的事情。逃避、欺瞞、躲藏。
她窺視春埼美空最深處的部分,做出宣告:
「我知道爲什麼會有怪物了。」
「那樣並不正確,目的和手段搭不起來。」
管理局判斷那是虛假的藍色。
春埼睜開眼睛時,眼前已經不是自己的情感。
她不理性。她會屏棄正確的判斷,這樣不好。
「爲什麼你會那麼想?」
淺井惠只見過米琪兒一次,所以一直認爲自己無法理解她。
米琪兒――片桐穗乃歌獨自演出了這個世界,用怪物的娃娃襲擊自己,用神的娃娃保護自己,她持續重複相同的遊戲,有如重複演出相同劇目的舞臺。
答案十分單純。
所以,會保護她。大哥般的奇爾奇爾誕生了。爲了確保他會對自己伸出手,怪物也跟著誕生了。
宇川沙沙音曾經如此評論這個世界。
「來到這個世界的人們非常任性,因爲他們能夠醒來,所以在夢世界就一個人任性妄爲,你知道嗎?神是讓人幸福的存在,但沒有任何人想讓神幸福。」
於是,片桐穗乃歌成爲這個世界的神。
恐怕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在春埼自身的內側,理性正持續磨損消耗。她不知不覺變得感情用事,只是爲了不被淺井惠討厭,才聽從他的指示,她早就知道了,卻裝作沒發現。
窗外的タ陽西沉,換上黑幕落下的夜空。
「沒被襲擊的話,就不會有人保護自己。」
春埼美空的情感創道:
――即使獲得情感,我也無法理解。
奇爾奇爾說道。
「來!告訴我――」
「爲什麼?」
「沒錯,我和怪物誕生,她則是變成什麼都不知道的米琪兒。」
奇爾奇爾說道。
――然而,想與別人有所互動,是很自然的。
「嗯,沒錯。」
「你對惠沒有幫助,所以我討厭你。」
「沒錯。」
米琪兒反覆強調,手中的水果是甜的。
「我們來聊點往事吧,關於神話時代的故事,並非像我這樣的冒牌貨,而是真正的神明還在這個世界時的事情。」
就算再度變回孤單一人,還是想要有別人在,想和別人有所互動。
「――你的願望是什麼?」
對從現實來到這裏的人們而言,是非常方便的神。
然而,少女卻說:
因爲她這個神,替自己準備了一切。結果她只是用自己的力量幫助自己而已,這種方法,無法和其他人產生互動。
我不該傾聽自身情感的話語。
「我也這麼認爲。不過,無可奈何啊,米琪兒――片桐穗乃歌只有這個世界。」
無論昨天還是今天,惠都在夢世界待了很長的時間。
開始感到頭痛的春埼美空按住額頭。
春埼美空閉上眼睛。用力、用力地閉上眼睛。
――如果眼前這個我,是我的情感。
就像故事裏的青鳥其實在家裏一樣,春埼沒發現自己一直擁有那個。她假裝沒有發現。
「當惠決定讓相麻菫離開咲良田時,你很高興。因爲這樣就不會讓重啓的價值消失。」
扭曲的構圖。
「你不想讓相麻菫復活。只要有相麻菫預知未來的能力在,重啓對惠來創就沒用了。你害怕事情會變成那樣,」
要是承認這點,春埼至今擁有的價值觀會崩潰。
他不可能有辦法理解神的煩惱。
米琪兒的願望,絕對不會實現。
少女的聲音突然改變。
惠創道。
眼前的少女――春埼美空的情感,面無表情地看著春埼。
然而,眼前的少女說道:
「這肯定是爲了和其他人有所互動。」
現實的片桐穗乃歌,持續沉睡了九年。
「可是,她不在乎,她相信只要能讓某人幸福,就表示自己和人有所互動,沒想到,管理局卻禁止別人進入這個世界,他們判斷她打造的樂園是冒牌貨。」
「但是,人不可能完美地欺騙自己,米琪兒遺忘過去的一切,反覆強調這裏是樂園,不過,她的內山深處,知道這是謊言。她理解自己的孤獨。」
這樣就什麼也看不見了。不過,不可能因此聽不見情感的聲音,即使摀住耳朵,還是聽得見她的話語,因爲她就在春埼的內側。
「那時候,米琪兒還是片桐穗乃歌,這裏是她爲了和外界的人對話所準備的場所。只要能跟隔壁病房睡著的人聊天。那樣就夠了。」
她就算獲得有夢境的能力,也沒有人能夠否定。
春埼美空的情感歪頭創道:
「失去與他人互動的片桐小姐,就是因爲這樣才創造出神和怪物嗎?」
這是非常單純的誤會。
想被保護,就表示希望有人對自己伸出手。希望有人靠過來,爲了米琪兒伸出援手,消除孤獨,這就是她的願望。
其實她知道那是酸的,知道甜的水果,在自己伸手無法觸及的地方。
這個世界,就是片桐穗乃歌。
整個夢世界,無論奇爾奇爾、怪物,還是這個和現實一模一樣的冒牌城鎮,全部合起來就是一個人類。這個世界是由一個人類的苦惱,掙扎與欺瞞建構而成的。
在奇爾奇爾背後,窗外的天空已經變暗許多。深藍色的天空,夜晚的開始,怪物的時間。
夜晚會讓人意識到孤獨。
「米琪兒還在那個白色牆壁裏面嗎?」
被宇川沙沙音破壞的複製城鎮裏面。
「嗯,沒錯。」
「你是爲了她,才準備了那個地方嗎?」
奇爾奇爾之所以打造一座複製城鎮,一定全都是爲了她,他做的這些準備,全都是爲了讓米琪兒獨自留在被宇川沙沙音徹底破壞的城鎮。
青年點頭。
「雖說是樂園,但終究是個晚上會有怪物搗亂的世界,打造出這種場所的她,不可能變幸福。米琪兒必須想起自己是片桐穗乃歌的事實。」
這次的事件,肯定全都跟這個目的有關。
――和唯一的一則訊息有關。
神是爲了將這訊息傳達給少女,才準備了那個城鎮的複製品。
「米琪兒現在,正在那個被破壞的城鎮哭泣。她不知道爲什麼我沒去救她,非常寂寞地在哭泣。」
米琪兒以爲那個被白色牆壁包圍的狹窄範圍,就是夢世界的一切。
以爲夢世界崩壞了,所以米琪兒オ悲傷地哭泣。
「等哭累後,她一定會思考,要怎麼做才能擺脫孤獨。即使只是冒牌貨,但至今守護她的那個樂園,究竟在哪裏,米琪兒只知道那個被白色牆壁包圍的小鎮,但片桐穗乃歌知道這個世界其實還要更廣大。因爲打造出這個世界的,就是她本人。」
惠稍微垂下視線。
――但是,奇爾奇爾不會相信。
所以無法拯救米琪兒,並非她本人設定的神,只有人類能夠拯救米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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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爾奇爾緩緩點頭。
然而――
從各種痛苦保護自己,宛如兄長的存在,就是米琪兒的幸福。
「我也想實現一次別人的願望。」
「那是我最不希望的事情。」
嘟囔一聲後,他彈響手指。
奇爾奇爾消失了。
奇爾奇爾笑道,雖然在黑暗中,無法清楚看見他的臉,但惠覺得他在笑。
少年知道對方正在黑暗中看著自己。
「我想成長,若是對惠而言,我是比什麼都要有價值的人類,那我就不用害怕任何事物。」
走廊十分陰暗,但眼前有一間從門透出燈光的教室。
被奇爾奇爾這麼一說,春埼美空陷入思考。
他的聲音沙啞,感覺像是哭聲,聽起來一點都不像神的話語。反而比較像是經歷悲傷事情的小孩聲音。
「我相信會那樣。」
「這樣就能拯救米琪兒嗎?」
「他的手是爲了抱緊你而存在,他的話是爲了向你訴說愛意而存在,只要把他變成像那樣就行了。」
「所以我才無法拯救米琪兒。 」
米琪兒期望的幸福,她的青鳥,是奇爾奇爾。
就連宇川沙沙音會破壞這個世界都包含在計畫內,神打造出目前這樣的狀況。
「你深愛著米琪兒呢。」
完全按照春埼意思行動的他,已經不是他了。
「這樣的話,我來改變你好了。」
因爲他被創造成無條件地愛著米琪兒。
「我的人嗎?」
奇爾奇爾說道:
一想到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惠實在不覺得奇爾奇爾會相信。
春埼獨自坐在學校的走廊上。
冒牌的神明如此說道。
真是過分的做法,簡直是引人掉入陷阱,然而,惠早就下定決心,要不擇手段地讓相麻菫當個普通的女孩。
「這怎麼可能。別客氣。我在這個世界無所不能,就算要讓淺井惠變成你的人也
青年毫不猶豫地點頭。
是夢世界的神明,無法給予的東西。
爲了讓她想起自己是創造這個世界的人,而準備了所有一切。
那確實是奇爾奇爾的聲音,可是,即使看向他剛纔在的地方,也見不到他的身影,
「奇爾奇爾,我無法成爲神,但或許我能成爲米琪兒的朋友。」
這是真心話。惠發自內心想要爲了拯救米琪兒而努力。
該問的事情,都問出來了。
奇爾奇爾困惑地問道:
「是你無能爲力的事情。」
惠心想。
啊啊,那多美好啊。
「只在夢世界改變沒有意義,他會回到現實。」
窗戶開啓,風吹了進來。藍色小鳥振翅高飛,消失在夜空中,一下就不見蹤影。
「我也想實現一次別人的願望。」
「我不知道,可是,照現在這樣不去是不行的。這個世界有點過於悲傷。」
她不希望改變淺井惠。對春琦來說,最有價值的,純粹就是現在的淺井惠。
「我沒有想要向你許願的事情。」
如果他的力量能影響現實就另當別論,僅限於夢世界的話,就沒有意義。
不過,春埼搖頭。
惠模仿奇爾奇爾坐到桌上,翻開筆記本。
「是什麼?。」
「那麼,米琪兒就拜託你了。」
奇爾奇爾彈響手指,清脆的聲音響徹陰暗的教室,日光燈瞬間亮起。
如果米琪兒希望能與別人有所互動,光是這樣就能拯救他。
「說說看你的願望。」
「奇爾奇爾,我總算理解自己的願望了。」
只要有拯救米琪兒的可能性,奇爾奇爾應該不會拒絕吧。
淺井惠笑道:
那道聲音一消失,春埼便整個人往後倒,她坐的椅子突然消失了。
「我知道了。好吧。」
因爲創造他的人,就是米琪兒。
筆記本上記載的內容,大多都是些讓人覺得沒什麼價值的東西。例如弄丟的另一隻鞋子在哪裏,啄木鳥用嘴巴啄樹木的理由,以及遙遠國度的車禍死者相關資料。
矛盾的情感,胸口內側的痛苦,比淺井恵的幸福還要重要的東西,以及內心深處期望的事情。
「這樣啊。」
不必依靠重啓的價值也能待在他身邊,和相麻菫站在一起也能吸引他的視線,擁有那樣的價值,就是春埼美空的希望。
爲了讓少女能夠好好想起自己是誰。
這是最正確的答案。
文章的開頭,是「最初的第一年」。
清脆的聲音響徹陰暗的教室。
劇本的抄本,裏頭有絶對的真實。
那是宛如哭聲,既纖細又軟弱的聲音。
燈光讓人更加意識到窗外已經變暗。夜晚進展到室內必須點燈的程度。
空氣中已經找不到夕陽的紅色。
「那種事情沒有意義。」
清楚想過去希望遺忘的悲傷時,少女有辦法獲得救贖嗎?
而是要在惠的面前,有春埼在纔行。
行。」
再來只剩下交涉而已。
一段時間,奇爾奇爾都緊盯著惠。
「等米琪兒回想起片桐穗乃歌的記憶後,就會從那個白色牆壁裏出來嗎?」
「所以。奇爾奇爾,拜託你。相對的,可以請你協助我進行將相麻帶出咲良田的實驗嗎?」
「那當然。我就是被創造成這個樣子。」
「這個世界,也有和淺井惠完全相同的人存在。」
從窗外照進來的光量一減少,反而讓人覺得黑暗也變得稀薄。
惠接著說道: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藍色小鳥。
不能只是在春埼面前,有個和惠一樣的人存在。
奇爾奇爾的聲音有些沙啞。
要是變成那樣, 一定會很幸福。可以過著非常舒適的日於。
――差不多了。
「我想盡可能努力,將這個世界變成她真正的奱園。」
無論是在理性上或情感上,皆屬正確的答案。
「所以,奇爾奇爾,我沒有想要向你許願的事情。」
――不對,這隻小鳥就是奇爾奇爾。
惠停止動作,仔細看向潦草的粗體文字。
他的表情還是一樣看不清楚,但過一會兒後,他點頭說道:
緊急撐住身體的手掌,傳來冰冷的觸感,她睜開之前不自覺閉上的眼睛。
冒牌的神明說道:
臉部模糊不清的青年帶著笑容說道:
而奇爾奇爾剛纔坐的桌子上,放了一本筆記本。惠從椅子上起身,走向筆記本。那是個老舊的筆記本,封面寫著「No. 407」。
將這一切全部納入考量後,春埼回答:
這麼一來,她一定能爲了淺井惠而期望相麻菫留在咲良田。
那是四十年前的事,從最初的能力在咲良田誕生,到管理局設立爲止,一整年間所發生的事,成立了管理局和咲良田城鎮的,是極爲強大的三項能力,而關於那三項能力的記述,就在筆記本里。
――相麻想透露的,一定就是這個。
但是,他猜不出用意。摸不清這項情報,究竟有什麼意義。
無論如何,這個內容不該被管理局以外的人知道,惠不想馬上告訴春埼美空這些事。
惠闔上筆記本,收進桌子的抽屜。
與此同時,教室的門在他背後打開。
往那邊一看,發現春埼站在那裏。惠對她露出微笑。
「嗨,你跑去哪裏了?」
「我在某間教室,見到了奇爾奇爾。」
「這樣啊。有發生什麼事嗎?」
春埼沉默一會兒,然後搖頭說道:
「沒什麼特別的。奇爾奇爾間我有什麼願望,我回答什麼也沒有。」
少女說這些話時,不僅速度比平常快,聲音也比較大,想必她一定隱瞞了什麼。
惠對小跑步過來的春埼說道:
「太可惜了。叫他變個蛋糕出來也好啊。」
「我不像惠那麼喜歡甜食。」
「那麼,家裏沒有的貓咪商品如何?」
少女平常有蒐集貓咪商品的習慣。
「沒那個必要。只有看到才能買。」
春埼美空的行動,很像受到嚴格的規則限制,因此,直到現在,她偶爾還是曾被人認爲沒有情感。
「嗯。」
兩人看向窗外,位於遠方的海邊方向,被霧氣般的白色牆壁包圍,有複製咲良田存在的位置。由於被牆壁遮住,因此從這裏看不見海。
惠重新看向醫師。
「你在夢世界有做什麼嗎?」
「跟你一樣,見到奇爾奇爾,被問有什麼願望。」
「我不知道。說不定夢世界消失了。」
「爲什麼?」
――救救我。
「發生什麼事了?」
――這並未出乎惠的意料。
惠點頭。
「是片桐穗乃歌小姐。跟這個世界的其他所有東西一樣,那個也是她。」
如果這個世界不是樂園。
「你知道原因嗎?」
――救救我
「能力這種東西,只能在當事人希望時使用,如果地認爲夢世界沒有意義,或許就會停止使用能力。」
「不過,你不討厭貓吧?」
少女表現出疑惑的模樣,於是惠補充道:
想要開口呼救,卻沒辦法做到。
如果套用宇川沙沙音的說法,就是淺井惠的正義判斷那樣是錯誤的。
少女問道。
「惠剛纔在做什麼?」
「米琪兒的問題?」
她想這麼創,卻發不出聲音。只有怪物在不斷搗亂。
2 晚上七點――九月二十四日0;星期日1;
那是世界本身――片桐穗乃歌的世界本身發出慘叫的聲音。
想要睜開眼睛,卻沒辦法做到。
然而,她也知道這個聲音,這個願望,會破壞這個樂園。
一旦知道真相,就變得非常單純。
惠事先就把這個狀況,作爲米琪兒取回片桐穗乃歌的記憶時,可能會發生的結果之一。
「用那種方法,是絕對找不到青鳥的。」
簡單來講,那就是片桐穗乃歌的情感。
可是,就算流淚,他也沒出現。米琪兒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在哭。爲什麼,我應該沒辦法哭纔對。
「沒錯,也可以說是片桐穗乃歌小姐的問題,或是這個世界的問題。」
明明不用擔心任何事,只有幸福存在的場所。
春埼點點頭,接著說道:
的確如此。
「那是什麼?」
「那是人類嗎?」
白色牆壁出現龜裂,某種和夜晚顏色相同的黑色物體滿溢而出,持續擴散。
――救救我!奇爾奇爾。
――吶,爲什麼?這裏明明應該是樂園。
冒牌的神明爲了讓一位少女回想起自己是誰,抱著這樣的心意所打造出來的白色牆壁,裂開了。
即使如此,她還是伸出雙手,睜開眼睛,大喊出聲。
淺井惠在晚上七點醒來。
「這樣好嗎?」
將周圍的所有東西都抓過來,還是找不到想找的東西,最後陷入混亂,連自己在找什麼都忘記了。
「你有許願嗎?」
少女知道這種痛苦。
世界正逐漸被怪物填滿,而米琪見就位於中心。她在巨大怪物的內側,像個胎兒將身體縮成一團。那裏是個陰暗,恐怖的地方。
她孤單一人。在黑暗中孤單一人,到處都找不到青鳥。
但是,米琪兒還是無法動彈。
「要重啓嗎?」
米琪兒無法動彈,只能待在黑暗中。
「不可能,她從來沒醒過,停止使用能力,就等於是自殺。」
當米琪兒取回片桐穗乃歌的記憶時,有可能會認爲自己的能力無法成爲任何救贖。
春埼問道。
即使如此,片桐穗乃歌的怪物。依舊持續尋找青鳥。
它曾經佔據米琪兒的世界。
因爲孤單,寂寞,並害怕得想大叫,纔會張開嘴巴。
片桐穗乃歌希望睜開眼睛,所以怪物有無數的眼睛。
「換句話說,她已經完全沒在思考了?」
「那個怪物在做什麼?」
惠從桌上跳下來,窗外傳來巨大的聲響。
「還不用。我想再多釐清一點狀況。」
米琪兒說道。
真是個模糊的問題。想不到正確答案的惠反問:
直到將世界破壞殆盡爲止,怪物都不會消失。
「嗯,真要說起來,算是喜歡。」
怪物吸收世界,持續變大。
片桐穗乃歌不再使用能力的話,就算在她附近入睡,也不會有任何變化。
「片桐小姐的腦波變得非常微弱,只剩下腦幹還維持生存所需最低限度的活動。」
無論怎麼想,這都不是正確的結局。根本不能容許這種展開。
「在找東西,找青鳥。」
醫師搖頭。
「嗯,按照最初的計畫,我請他幫忙調查帶相麻離開咲良田時,會發生什麼事情。
穿上襪子和鞋子後,惠從牀上起身,春埼和野之尾應該已經醒了
「奇爾奇爾是神,有必要的話,他似乎可以變成兩個人。我們應該是在不同的地方。!同時見到奇爾奇爾。」
不久,門被打開,出現一位穿著白衣的男子。那是昨天帶惠他們來到這個房間的醫師。
想要伸出雙手,卻沒辦法做到。
不明物體長了無數的手臂,身上充滿無數的眼睛。那東西伸長手臂,將世界抓來吸收,然後變得更加巨大,彷佛要吞茲世界。
想和別人有所互動。卻苦於無法實現的情感,就是那個怪物的真面目。而她的情感,正持續侵蝕、破壞這個孤獨的世界。
惠知道那只是誤會。因爲他知道春埼美空本質上是個非常普通的女孩,所以對她徵笑道:
片桐穗乃歌希望有人牽自己的手,所以長出許多手臂。
「宇川沙沙音做的事情是錯的嗎?」
沒有在夢世界睡著的記憶。只記得整間學校,都被漆黑的怪物吞噬。
相對的,我必須解決米琪兒的問題。」
怪物突然停止動作。張大嘴巴
隔壁牀的隔簾被拉開,春埼美空探出頭。野之尾盛夏不在。大概是早一步醒來。離開病房了吧。
他一拉開圍著病牀的隔簾,就聽見病房外傳來腳步聲,聽起來不只一個人,看來似乎有很多人在外面走動。
答案只有一個。
怪物呼應般地伸出無數的手,睜開無數的眼睛,散佈破壞的聲音,怪物抓住周圍的一切,吸收到自己內側。
那面牆壁――
聲音聚集起來,對周圍造成衝擊,怪物附近的建築物全數倒塌,就連位於遠處的學校窗戶也劇烈搖晃,產生龜裂。
――那我就不需要這種東西。
男子用比記憶中還要大的聲音說道:
「發生什麼事了?」
「我要再一次進入夢世界。」
愈是吸收孤獨世界,怪物就變得愈巨大。
「一般狀況是這樣沒錯,人類在昏睡狀態使用能力的數據,目前就只有片桐小姐的而已,不過,這還是第一次,她的腦波變得如此微弱。」
「不知道。片桐小姐或許停止使用能力了。」
「這個世界整體加起來纔是片桐小姐,有人犯錯就強硬破壞一切,這種做法果然不合我的理念。」
「當然不好,非常不好。」
然而,這句話未能化爲聲音。
少女大聲呼救。
話雖如此,惠纔剛醒,根本就睡不著。
「可以幫我準備安眠藥之類的嗎?」
醫師稍微猶豫了一下,便點頭說道:
「我知道了,請跟我來。」
他發出吵雜的腳步聲,走向病房門口。
「我馬上回來。」
對春埼說完這句話後,惠跟在醫師後面走出病房。
他想不起來自己睡了多久。
四肢有股如同麻痹的異樣感。胸口上明明蓋了棉被,他卻完全感覺不到。
老人在白色的牀上微微睜開眼睛。
旁邊站了一位肌膚白皙,留著長黑髮的少女,一開始,他以爲是幻覺,但看來並非如此,少女正以快哭出來的奇妙表情看向這裏。
老人像是勉強開啓生鏽的窗戶般地張開嘴巴。
「我不想讓你看見我這個樣子。」
他本來以爲自己有順利講出話,但那聲音似乎沒有傳達到少女那裏。
少女彎腰,將耳朵湊到老人嘴邊。覺得再重複一次相同的話也很愚蠢,於是老人保持沉默。
――我不想讓你看見我這個樣子。
自己的身體想必十分消瘦,頭髮也稀疏到看得見頭皮吧,老人的身上一共插了四支管子,他已經想不起來那些東西的功能,但若想讓這副衰老的身軀繼續活不去,就少不了那些管子。
上次在現實和這位少女見面,是六年前的事。
這六年裏,老人年歲漸增。一旦無法從牀上起身,衰老的速度就會變快。
少女仍是一張快哭出來的險,她說道:
說不定有小睡片刻。
――所以你還是忘了我吧。
「他說身邊的人露出笑容,就是幸福。但是,我沒辦法在他旁邊露出笑容。」
「下次我會注意。」
少女搖頭。
「發生什麼事了?」
少女筆直地看向野之尾說道:
野之尾坐到春埼旁邊。後者看向她,但一語不發。
春埼依然抓著野之尾的手,她說道:
「所以呢?」
啊,原來如此。
「我一個人就行了。」
可是,心情上很想睡著。
「嗯,你說得對。」
走出老人的病房,少女擦掉稍微累積在眼角的淚水。野之尾盛夏直到現在才思考。
「你希望我安慰你嗎?」
怎麼可能會好。
「我辦不到。」
就知道該對逐漸衰老的他說什麼。
這位少女是想笑,卻失敗了。
春埼美空輕輕點頭,這才放閉野之尾的手。
「你忘了我吧。 」
少女搖頭。
「淺井呢?」
「發生什麼事了嗎?」
「就算待在我身邊,你也沒辦法笑。」
――是有六年的時間。
她抓著野之尾的手說道:
等回過神時,已經聽不見少女的聲音。老人鬆了口氣。
「這是困難的問題。我覺得可以想難過就難過,想哭就哭。」
那就跟被惡魔奪走靈魂是一樣的。
他以前是個優秀的數學家,過著將公式寫在筆記本上的生活,雖然得了幾個奬,卻從沒參加過任何爲他舉辦的典禮,他曾經在周圍的人勸說下結婚。即使如此,他仍舊是孤獨的,他並非不愛妻子,但也沒有產生心靈相通的感覺。
所以她纔沒勉強自己去找他。
那個動作,和幼兒任性時的樣子有點像。
野之尾盛夏閉上眼睛。
老人微笑道:
「我有貓的吊飾。你要抱抱看嗎?」
看著想爲了自己笑,卻又笑不出來的孩子,是件令人痛苦的事情。
可惜,老人聽不清楚,他沒打算再對少女多說什麼,也不打算睜開眼睛,他非常疲累。
她的表情又變得更像要掉淚了,但她還是持續裝出笑容。一定是因爲除此之外
卻在內心的某處殘留著天直。六年前,在野之尾認識的人當中,他是最堅強的一個。少女相信他擁有能夠接受一切,不會被任何事物傷害,以及一個人從容生活的堅強,當時還是小學生的野之尾盛夏,無法看出老人的弱點。
這並不難得。春埼美空最近大約每個星期,都會拜訪野之尾一次,兩人經常像這樣默默地並肩坐在一起。
少女想必也知道自己沒能成功笑出來。
就能保持笑容,直到他去世爲止。
「爲什麼這麼問?」
「在某個地方,有一位老人。」
――我被囚禁在樂園裏。
每次呼吸,氣管都會發出劃破空氣的聲音。就連吸一口氣都會耗費體力。
「他說要再睡一次。」
明知道人老了就會死。
一點都不困。
回到原本的病房後,野之尾發現春埼美空獨自坐在牀上,淺井惠不見了。
「我也覺得比起不幸,還是幸福比較好。」
之後兩人都沒開口,只是靜靜地坐在一起。
「這個嘛,我現在很難過。難過到有貓的話,我會毫不顧慮地直接抱緊它。」
能若無其事地提出這種問題,纔是春埼美空。
――與其這樣,不如面對孤獨還比較自在。
他極度渴望能回到那個世界。
「這樣啊。」
很長一段時間,老人都是孤身一人。久到他想不起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他輕輕睜開眼睛。眼前沒有任何人在,只看得見白色的隔簾。
「好特殊的訓練呢。」
老人知道那是真實。
她那張快哭出來的臉。其實是想勉強自己笑的失敗作。
野之尾點頭。
――爲什麼我這六年來都沒想到要去見他呢?
這位少女說話時,一定完全沒隱藏自己的真心。
――是誰?
可是,那樣回答很愚蠢。
――去洗把臉好了。
「爲什麼?」
「我以前曾經做過區分哭臉和笑臉的訓練。」
「是的,我希望他能夠幸福。」
他能夠和那位少女一同歡笑吧。不需要將她趕走,可以兩人一起聊天吧。
要是拜託她別理自己,她應該會乾脆地答應。像是想到什麼愉快的事情,野之尾輕笑道:
老人勉強將吐出的氣息化爲聲音說道:
這真是出乎意料。野之尾重所在春埼旁邊坐下。
「辦得到的。」
「你錯了。我對你多少有點興趣。」
輕率地想著既然他人不見了,那也無可奈何。
她根本無能爲力。
正因爲人生的大半都是獨自度過,所以他才知道。
「身體狀況還好嗎?」
――很習慣孤獨了。
「您不是說過嗎?身邊的人露出笑容,就是幸福。 」
「你看起來很傷心。」
「只要跟這六年來一樣就行了,我們沒有見面的理由。」
說完後,老人閉上眼睛。
「不,不用了。還是請你來安慰我吧。」
「嚇我一跳,我還以爲你對我完全沒興趣。」
若是在那個夢世界,在那個能和六年前一樣活動身體的世界。
一切都太遲了。
老人原本想補上這句,但沒辦法好好付諸言語,他靜靜地放棄,光是能說這麼多話,就很不得了。
少女似乎又在旁邊說了一會兒話。
想著想著,野之尾睜開眼睛起身。某人突然抓住野之尾的手。
「像這種時候,不應該若無其事地用『多少』這個詞。」
「我知道了。」
春埼歪頭問道:
――身邊的人露出笑容,就是幸福。
「因爲有必要。在我看來,你的表情比起笑臉,更接近哭臉。」
「不過,如果看見有人難過,或許要安慰對方纔對。」
老人總算理解了。
「野貓屋的老爺爺?」
已經太遲了。
這種事連想都不用想,這個房間除了她,就只有春埼一人。
這個問題實在太過純粹。
「因爲他已經非常老了,總覺得他在受苦,讓我忍不住悲傷起來。」
變老這種事,是自然且絕對的。明知道必須接受這點,但就是無法做到。
――實在非常愚蠢。
仔細想想,自己過去從來沒對老人笑過,而貓咪完全不會在意自己的狀況,所以才能盡情在它們面前流露悲傷。
「我真軟弱。」
野之尾說道。
「惠說過,人本來就應該軟弱。」
春埼回答。
「那要看狀況,我想露出即使虛假,也能騙過對方的美麗笑容,我需要那種堅強。」
「沒有辦法可以順利露出笑容嗎?」
「如果是在夢裏,應該笑得出來。可是,已經不能進入那個世界了吧?」
管理局禁止有人這麼做。
春埼美空點頭。
「惠說夢世界或許已經消失了。」
野之尾不知道這件事。
「那他不就連夢世界也失去了嗎?」
這對老人而言,是悲傷的事吧,他沒辦法再像以前那樣,窩在書房裏了。
野之尾聽見病房門打開的聲音,大概是淺井惠回來了。
爲了結束話題,野之尾開口:
「頁的嗎?」
「嗯,沒錯。」
「我總是不知不覺地想起很多事,所以很難睡著。」
惠點頭。
淺井惠在片桐穗乃歌的病房入睡。
「歡迎來到夢世界,你就是惠?」
看著兩人創道。
空氣乾燥,給人一種輕盈的感覺。
惠仰望天空說道:
「這是類似魔法咒語的東西。」
打從見過奇爾奇爾後,春埼的樣子似乎和平常不太相同,然而,他現在只是坐在野之尾旁邊,實在看不出什麼變化。
「野之尾同學,你是希望野貓屋的老爺爺能夠不再孤獨,還是希望自己能夠待在他的身邊呢?」
春埼美空抬頭看向惠。
跟重敏啓一樣的話,奇爾奇爾會在今晚怪物出現之前,主動打電話過來。然而,這一次惠打算採取和上次極爲不同的行動,所以無法確認之後會變成怎樣。
「嗯。」
淺井惠創出重啓前發生了哪些事,以及接下來該怎麼做。
沒想到,春埼搖頭。
兩顆白色藥片,就讓他輕易地睡著了。
這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的事情。能夠消除一切的能力,不可能永遠正確。
野之尾說道。
米琪兒微笑地說:
野之尾心想,總覺得有點難爲情。
春埼美空說道。
淺井惠、春琦美空和野之尾盛夏,正在醫院附近的公園裏。
「我不懂你的意思。」
「總而言之,野之尾同學希望野貓星的老爺爺能夠幸福對吧?」
至今每次說出這句話時,一定也都奪取了什麼東西。
春埼歪著頭。
「嗯,我有六年都沒去找他。」
或許該創是保險比較貼切。
惠在內心嘆口氣。
「要重啓嗎?」
惠輕輕吸一口氣,在這段期間做好覺悟,然後說道:
沒什麼好拒絕的,於是惠坐到摺疊椅上。
他用力吸一口氣―再全部吐出來。彷佛要把體內的空氣全部換掉。
「要再說一次剛纔那些話嗎?」
惠一拉開隔簾,就發現有位女孩坐在摺疊椅上。
惠敲了兩下自己的太陽穴。
「只要他能幸福就好。」
「會喂貓牛奶的人,本質上一定討厭孤獨。」
那就沒辦法了。
惠回想起從現在到明天晚上將發生的事情――奇爾奇爾與米琪兒,老人與野之尾――困在小樂園裏的人們所遭遇的事情。
野之尾點頭。
不過,淺井惠早已下定決心,只要能消除眼前的悲傷,就要持續使用重啓。
「這件事非常複雜!」
「是的。 」
「沒什麼特別的。」
或許是因爲靠藥物勉強入睡,感覺頭很沉。
小公園裏只有他們三人。惠他們坐在同一張長椅上,春琦腿上放著學園祭的話劇劇本。
「這樣啊。 」
「好像重啓了。」
晴朗的秋日天空,呈現清涼的淡藍色。
「三十分鐘左右。你不容易入睡嗎?」
春琦說道。
在牀上睜開眼睛的惠,穿好襪子和運動鞋,從牀上起身,按照計畫,他將與先一步睡著的春埼和野之尾分頭行動,她們應該不在這裏。
他花了三十分鐘,才把該說的事情都說完。
然後開口問道:
「我有自信比誰都還要了解你的聲音、表情和舉止。」
「九月二十三日,十二點四十八分,四十一秒。」
惠看向春埼。由於後者也正看向惠,因此兩人視線交會。
如果是這樣,或許還有辦法。
野之尾板起臉。
「春埼,你和奇爾奇爾見面時,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惠勉強將渙散的意識集中到她身上。
惠點頭。
「我知道你有隱瞞什麼。」
「沒錯。有一半是關於你和野貓屋老爺爺的事情――啊,在這之前……」
「宇川?是宇川沙沙音嗎?」
「還沒找到解決方法,或許你也找惠商量一下比較好。」
「發生什麼事了嗎?」
惠微笑地繼續說道:
「相麻,你有在看這個未來嗎?如果有的話,拜託你,請你在我們進入夢世界時,讓我和奇爾奇爾見面。」
「真不好意思,我讓你等很久了嗎?」
春埼美空搖頭。
之後三人前往醫院,在那位醫師的帶領下進入病房。惠和平常一樣,花了點時間才入睡,等進入夢世界時,已經是下午兩點了。
惠踩著不穩的腳步,回到原本的病房,往房內一看,就發現春埼美空和野之尾盛夏並肩坐在一起。
惠對在春埼旁邊打呵欠的野之尾說道:
然而,他無法進入夢世界。醒來後,無論怎麼仔細回想,睡著的那段時間都只是在睡覺,惠理解到夢世界真的消失了。
野之尾揉著眼睛回答:
「春埼,重啓吧。」
原來如此。或許真的是那樣。
少女問道。
「說出來後,我舒坦多了,謝謝你。」
「我知道了。」
在聽野之尾說明事情的這段期間,惠在意的不是野之尾,反而是春埼。
接下來, 惠還得創明關於奇爾奇爾、米琪兒、怪物,野之尾盛夏、野貓屋的老爺爺,宇川沙沙音,青鳥,以及樂園的事情。
「請你聽聽野之尾同學要說的話。」
野之尾盛夏大概正確地理解了這個問題的意圖。
米琪兒,她讓青鳥停在肩膀上。
「我要創明一切,會花點時間,請你仔細聽好。」
少女看起來跟平常不太一樣,這讓惠很在意。如果重啓,或許會連春埼的變化也一同奪走。
3 九月二十三日0;星期六1;
「爲了這個目的,不能讓他孤單一人。」
她毫不勉強地回答:
「很多事。夢世界裏有神明,有怪物,還有宇川小姐在,真是棘手呢。」
「是我也必須聽的事情嗎?」
看起來和惠年紀差不多或略小的少女,這恐怕是片桐穗乃歌陷入長期沉睡時的十四歲外貌。
惠無法遺忘透過能力回想起來的事情。閉上眼睛後,在腦中浮現的記憶,感覺更是特別地鮮明。
稍微迷惘一下後。惠問道:
「你在幹麼?」
「那麼,我開始說明吧。」
「難道完全無法可想嗎?」
「我剛纔從美空那裏聽說你的事情。她說你馬上就會來。」
「嗯,我知道。」
「沒錯,她仍然是正義使者,所以打算破壞夢世界。」
「話說回來!你是米琪兒吧。」
少女驚訝地抬頭看向惠。
「嗯,對啊,我們在哪裏見過面嗎?」
惠搖頭。
「沒有,但我是爲了見你,纔來到這裏的。」
米琪兒抿嘴,稍微低下頭。惠凝視著她的臉。
――她的表情好像在哭。
オ剛這麼想,米琪兒就抬起頭,她露出滿面的笑容。
「我知道了,你是來見奇爾奇爾的吧。」
「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
「因爲奇爾奇爾是神,只要向他許願,無論什麼願望,他都會幫你實現。你的願望是什麼?」
惠再度搖頭。
「錯了,我真的是來見你的。神那種東西,根本就不重要。」
「……爲什麼要說這種謊話?」
「我沒有說謊。」
「我不相信。」
「是真的,我是爲了和你一起尋找青鳥,纔會來這裏。」
米琪兒從摺疊椅上起身。
她以接近冷漠的表情瞪向惠。
「胡說八道,我已經找到青鳥了,只要待在這個世界,我就能獲得幸福。」
「風再稍微強一點會比較好嗎?」
「好啊,我請你喫非常好喫的東西。」
要解除米琪兒的警戒心並不困難。
「不過,你還是會相信我,我看見了那樣的未來。」
淺井惠笑道。
惠喝口檸檬汽水。
至少,透過這個能力看見的未來,是能夠迴避的。
「你的心情好像不錯。」
奇爾奇爾看向窗外,用力嘆口氣後說道。
然而,那是誤會。
坦白講,惠原本認爲現在這個階段,就算和她吵架分開也是無可奈何。
淺井惠在公園裏說的話,相麻當然有聽見,不。說聽見其實不太正確,她是從過去觀看他的未來,所以才知道他說了什麼。
「喔,爲什麼?」
相麻菫像是爲了擺脫那陣風地搖頭。
相麻菫的能力,是透過對話發動。
她想如此相信。
不過,米琪兒的話是謊言。
「如果你認爲我在說謊,那就來試試看吧。請暫時跟我一起行動。 」
在這種情況下,若是還沒使用重啓,她就能將透過重啓重現的二十三日,當成
「米琪兒,你喫過午餐了嗎?」
「真無聊。」
「我知道找到真正青鳥的方法。」
在漫長的沉默後,米琪兒點頭。
奇爾奇爾說道。
如果事先警告奇爾奇爾,他有可能不讓米琪兒想起自己是片桐穗乃歌的事實。可是這麼一來,米琪兒就會永遠是米琪兒,持續欺騙本質上是孤獨的自己,活在這個世界。
「那我們先去喫午餐吧。」
二十四日使用重啓,再度重現了二十三日。
不光是爲了淺井惠。對奇爾奇爾和米琪兒來說也一樣,用這個方法才能讓事情進展得最順利。
藍色小鳥問道。雖然它的鳥嘴沒有張開,但確實發出了聲音。
從窗戶吹進來的風,晃動窗簾和相麻的前發。
「因爲這是我的工作,可是,從我的角度來看,你比我更像神呢。」
他翹著腳,微笑地開口。
相麻在心裏低喃。
「說得也是,好吧,我就陪你一下。」
相麻決定先把事情處理好。
「你又知道什麼了?」
「先暫時待在這裏。」
――相麻,你有在看這個未來嗎?如果有的話,拜託你。請你在我們進入夢世
伴隨著一陣僅能稍微晃動前發的微風,一隻藍色的小鳥飛進室內,小鳥在房間裏繞了一圈後,停在對面的牀上。
――那隻鳥是奇爾奇爾吧?
――好像重啓了。
這樣的想法有點過分。但暗自竊喜而已,應該不爲過。畢竟她沒有爲了阻撓兩人的晚餐,做出什麼壞事。
藍色小鳥從他的肩膀上飛走。
二十四日的未來觀看。重啓無法改變時間的流動,只是完全重現和存檔時間點相同的狀況,所以在二十四日的未來裏,包含了二十三日。
「只要我去見淺井惠,問題就會解決嗎?」
「總之,先把你的冰淇淋喫掉。」
男子――奇爾奇爾發出經微的笑聲。
「什麼也沒有,而且,知果我是壞人,你可以請奇爾爾 把我趕走。」
相麻菫可能以輕鬆的語氣回答:
以回想過去記憶的形式,得知對方的未來,這種感覺非常奇妙。相麻心想,或許就跟惠回想被重啓消去的時間那種感覺很像。
「奇爾奇爾,你必須和淺井惠見面。」
相麻的嘴角流露笑意。
坦白講,惠已經累了。
由於種種問題,惠和春埼今晚共進晚餐的計畫取消了,這是件令人高興的事情
淺井惠搖頭回答:
米琪兒從桌上探出身子問道:
界時,讓我和奇爾奇爾見面。
「這就難說了。」
「其實也沒到那個程度。」
眨眼之間,藍色小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男子。一名年約二十歲。身材修長的男子坐在牀上。
相麻搖頭。
劇本,完全的真理,有自動性,又不可能迴避的未來。
相麻原本想露出微笑,但並不順利,因爲知道奇爾奇爾和米琪兒的關係,一看見他的身影就悲從中來。
「還沒。」
――果然不該做不習慣的事情。
她能看見談話對象的未來。
他會迷惘,但即使如此,還是不得不相信。
「你從來沒提過那樣的未來。」
「你抓到的青鳥是冒牌貨,是隻要過一段時間就會變色死掉,虛假的青鳥。」
「因爲這樣不去,夢世界會消失不見。米琪兒――片桐小姐將放棄使用能力。」
喫完午餐後,兩人去了遊樂場,他們比賽摩托車和跳舞機遊戲的分數,在夾娃娃機夾了類似熊貓的玩偶。接著他們又ㄊ了卡拉0K,各唱幾首搖滾歌,好久沒像這樣用吶喊般的聲音唱歌了,感覺喉嚨有點痛,惠又喝一口檸檬汽水。
「你說的話,簡直就跟劇本一樣。」
「等喫完再想。」
「奇爾奇爾,你還在做這種模仿神的事情啊。」
「接下來要去哪裏?」
「那種事――」
奇爾奇爾凝視相麻的臉一段時間。
「……你有什麼企圖?」
「我沒有根據相信你!」
只要觀看未來,就能判斷是否使用過重啓,例如今天是九月二十三日。惠他們在
想歸想,惠還是沒向他搭話。如果是相麻,應該能處理得更好。
「好久不見,小菫。很高興能再見到你。」
米琪兒的肩膀上,停了一隻藍色小鳥。
「不,這樣就很舒服了,謝謝你。」
那真是太好了。
「沒錯!只要你遵從他的指示,一切就會迎刃而解。」
「奇爾奇爾一定會守護你對吧?」
因此,相麻正在夢世界,她希望儘可能完成惠的要求,她一個人在陰暗的病房裏,等待奇爾奇爾現身。
兩人正在商店街的咖啡廳裏面對面坐著,惠前面放的是檸檬汽水,米琪兒前面則是冰淇淋。
然後緩緩搖頭。
爲了掩飾表情,相麻將臉轉向窗外。
然而,現在二十四日的後面。確實有二十五日,這表示現在已經是重啓之後。
說完後,她像是在生氣地快步走了出去。
過不久,窗簾突然消失,上鎖的窗戶也被打開。
奇爾奇爾臉上的表情突然消失。
相麻露出無所不知的魔女笑容。
米琪兒板起臉,揮動銀色的湯匙。
她本來就追求他人,追求與他人聊廢話,爲瑣事歡笑的時光。
「是啊,好久不見。」
一旦使用預知未來的能力,就會陷入窺見世界劇本的錯覺。
「不,我看見的未來並非絕對。」
米琪兒――片桐穗乃歌想和外界有所互動。她非常強烈地盼望這件事。
「喫完後要去哪裏?」
簡單講是預見未來,但並非能實際看見影像、對話時,能知道的就只有對方的未來。
「對不起,但是,這麼做纔是最聰明的做法。」
他不太能忍受待在充滿聲音的空間,雖然不討厭遊樂場或卡拉0K,但馬上自被吵雜的聲音影響,整個人不舒服。
米琪兒喫著冰淇淋說道:
「你缺乏年輕人的活力。」
惠聳肩回答:
「我滿喜歡用厚紙板滑草之類的事情呢。」
「咦?真的嗎?」
「大概吧,我沒實際試過就是。」
他純粹覺得那樣感覺很開心。
米琪兒笑道:
「或許很適合你,你看起來不像年輕人,卻意外地和幼稚的事情很搭。」
惠將身體靠到椅背上。
「我喜歡幼稚的東西,不管是火柴盒小汽車,還是樂高積木。」
「我喜歡著色圖。只要先畫出輪廓,就能塗得很漂亮,我好懷念那些東西。」
「我們去買吧?附近有間書店。」
「嗯~今天就算了。」
米琪兒的湯匙碰倒玻璃盤,發出清澈的聲音。
惠看向嘴巴里含著冰淇淋的她。開口問道:
「你認識野貓屋的老爺爺嗎?」
米琪兒困惑地回答:
「不認識,那是誰?」
「都一樣啦。」
「其實晚一點,我有其他的行程,今晚沒空去遊樂園。」
貓咪從以前就經常造訪這間洋房,這讓他聯想到一名少女。
九年來一直躺在牀上沉睡,被囚禁在孤獨場所的一個人心,就是這個世界。
米琪兒將最後一口冰淇淋送進嘴裏。
老人振筆直。
爲了讓片桐穗乃歌本人,能夠接受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只有他不是片桐穗乃歌創造出來的存在,而是從現實世界來到這裏的真正人類,只有他,有可能成爲米琪兒渴望他人的救贖。
「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不對的理由。」
――不對,只有一個人可以。
「太陽快下山了。」
「我有很多事要處理。我們明天再見吧。」
――喔,原來如此。
她放棄使用能力。
明明沒有移開視線,小鳥仍突然間消失,不知何時變成青年姿態的奇爾奇爾,聳著肩膀說道:
「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啊,我好像有聽說過。」
「你看,我全部喫完了。」
「米琪兒――片桐小姐害怕孤獨。她想跟別人在一起對吧?」
「有什麼關係,我們從摩天輪看夜間遊行。」
直到她找到真正的青鳥纔會停止的戲。
「不,沒什麼。」
遊樂園?
奇爾奇爾垂下視線。
這個夢世界的構造,直接反映片桐穗乃歌的內心。
惠搖頭。
今晚,必須讓米琪兒叫出怪物纔行,她有必要好好面對那個怪物。
淺井惠轉動腦袋。
米琪兒從座位起身,她露出冷淡,寂寞的表情,那就像夢見小時候的夢,等醒來後才領悟到已經回不去那段時光的表情。
米琪兒,片桐穗乃歌。在重啓前,她自己否定了這一切。
惠點頭。
冰塊融化而變淡的檸檬汽水。
「那你怎麼不乾脆跟地一超去遊樂園呢?米琪兒很難過。」
「咲良田沒有遊樂園。」
這點惠在重啓前也有聽說過。
「嗯,這很重要嗎?」
「我要漂亮地欺騙米琪兒,讓她深信這裏是她的樂園。」
「那不就得了,其他事可以不用管啦。」
「不對,我是說會和你一起找,」
「你的目的不是來見我嗎?」
「沒錯,在重啓前,跟你立下的約定,我會解決米琪兒的問題,而你也會幫忙我。事情就是這樣。
原本這個世界的神,是片桐穗乃歌。
她用瞪視的眼神看著惠。
奇爾奇爾點頭。
爲了無條件地守護她而誕生的奇爾奇爾,他是幸福的象徵――等同於青鳥的存在。在夜晚現身,破壞這個世界的怪物,那是她害怕孤獨的情惑。
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爲了知道什麼而寫。
奇爾奇爾――太好了,他真的來見我了。」
「是啊。」
「在變成米琪兒之前的片桐穗乃歌,害怕那位老人。」
「約定?
「但是,只有他否定了這裏,只有他指出,願望輕易實現會帶來後遺症。」
「那麼,爲什麼你不介紹野貓屋的老爺爺給她認識呢?」
筆記本上毫無脈絡地羅列真實,尚未被發現的公式、世界的部分構造,球遭狗藏起的地點,都被他以同樣的節奏記錄下來,他的視線依序追逐自己右手寫下的文字。
「在管理局開始管制外人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她是實現許多人願望的神。」
惠點頭。
「我想讓你和米琪兒,能夠一直維持現狀。」
惠搖頭。
「今天先這樣就絇了。」
「害怕?爲什麼?」
她走得不快,應該是在等惠叫住她,可是,惠默默地喝著檸檬汽水。
「我無法相信不願意在天色變暗後,陪在我身邊的人。」
這些全部合起來,纔是片桐穗乃歌。
「你不追上去嗎?」
雖然這是個非常好的提議。
背後的門,傳來細微的摩擦聲,大概是有貓咪在用爪子抓門吧,不曉得是因爲想進這個房間,還是希望他去把盤子裝滿牛奶。
「你到底想幹麼?」
因此,惠回答:
奇爾奇爾,這個世界的神,用強忍淚水的少年聲音說道:
「你沒見過他嗎?」
這的確是足以讓片桐穗乃歌感到恐懼。
她一定是我的同類,一想到這裏,就會有點難過,希望她能走上和自己不同的人生。儘管自己已經習慣寂寞,但也只是習慣而已,本身並不喜歡。
有錯誤的部分,也有矛盾的部分,有逃避,欺瞞、躲藏,而且還全數失敗,最後無法逃避,無法欺瞞,也無法躲藏。
孤獨的他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這個。
仔細一看。旁邊的桌子不知何時停了一隻藍色小鳥。
「讓我們維持現狀?」
惠回答。
然而,即使是奇爾奇爾,也無法消除怪物。
她端起冰淇淋的盤子,秀給惠看。
忘記一切變成米琪兒的片桐穗乃歌,還是爲了找扠不到幸福而痛苦。她不斷地說服自己是幸福的,即使知道那是謊言。
「―言難盡。」
「嗯,沒錯。」
微弱的碳酸被嚥下喉嚨。
「是位從現實進入這個世界的老爺爺。雖然他住在一間洋房裏,卻因爲奇爾奇爾的力量,平常誰都沒辦法進去那裏。」
米琪兒走向咖啡廳的出口。
「不用擔心,只要拜託奇爾奇爾,他就會做給我。」
米琪兒被怪物襲擊,被奇爾奇爾保護。
「喂,我們接下來去遊樂園玩吧。」
米琪兒繼續瞪惠片刻,接著突然以冷漠的表情說道:
她本人必須接受這個世界纔行。
少女爲了逃避孤獨而創造出神,但因爲神是由自己創造出來的,所以還是無法逃離孤獨。
惠聽見這樣的聲音。
「嗯,想必是那樣沒錯。」
米琪兒喘不過氣地輕輕抱怨一聲。
「你明明說會幫我找到真正的青鳥。」I
因爲這句話否定她唯一能依靠的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全部總合起來,是一個人類。
爲了這個目的,爲了僅僅一位少女,惠要演一場戲。
一名擁有白皙到幾乎讓人誤以爲是透明的肌膚,留著黑色長髮的少女。老人不知道她的名字,卻和那個孩子有著微妙的共鳴。
咖啡廳的門打開又關上。
誰也無法對她加以否定。
「所以,奇爾奇爾,我需要你的協助,爲了不讓任何人否定這個世界。」
咖啡廳的時鐘指向接近下午五點的位置。
無法活用的知識沒有意義。但是,他想不到有什麼比追求無意義的東西更有價的事情。
「我想完成跟你的約定。」
「夢世界有什麼不對?我問你,爲什麼這個世界不行?」
背後仍舊持續傳來貓咪用爪子抓門的聲音。
正當老人心想該去理會時,聽見了不同的聲音。
門外傳來兩道感覺得到人味和理性的堅硬聲 。那是人類用手背敲門的聲音。
――管理局人員應該是明天才要來。
他想不到還有誰會來拜訪這棟洋房。
老人沒有回答,之後門的對面傳來聲音。
「我進去了。」
來人的聲音缺乏溫度。彷佛冬天早晨的湖面薄冰,銳利又清澈。
老人對這個聲音有印象。他懷疑這或許是錯覺,因爲這聲音正好屬於他剛纔回想起來的少女。
鬥發出聲音開啓,一隻小貓衝進房內。那隻貓咪在書桌前停下腳步,像是感到失望地左右張望。大概是沒找到期待的東西吧。
門前面站了一位少女。
不出意料的白皙肌膚,以及黑色長髮。就像老人記憶裏的她,直接成長後的模樣。
「好久不見。」
少女說道。
儘管內心驚訝,老人依然以平穩的聲音回答:
「喔,是你啊。」
老人的右手仍在筆記本上持續書寫。
雖然沒打算繼續閱讀,還是要花一點時間オ能解除能力。
少女發出輕微的腳步聲,走向老人。
「我不太記得我們幾年沒見了。 」
「朋友的職責,就是消除對方的孤獨。」
老人點頭。
淚水像腳步聲一樣,啪噠啪噠地落下。
唉,不行了。不過是和別人在一起幾個小時,就回想起孤獨了。
「是朋友幫我拜託神,讓我進來這裏的。」
某處傳來巨大的聲響,宛如將世界顛倒過來,摔落堅硬柏油路面的破壞聲響。
「我不叫那個名字。」
「救救我。」
米琪兒嘟囔道:
米琪兒一抬頭,就在被夕陽染紅的世界裏,看見奇爾奇爾淚流滿面的臉。
老人原本想回答「我也把你當成自己的孫女」,但最後作罷。
「對,朋友,我試著思考朋友的職責是什麼。」
「奇爾奇爾,救救我,奇爾奇爾。」
「其實你也很清楚吧?片桐穗乃歌。我救不了你。」
米琪兒在哭泣。
米琪兒瞪向奇爾奇爾。
「五年十一個月又九天。」
喔,原來她也有朋友啊。
――到底在哭什麼啊,笨蛋。
「是嗎?您沒發現而已。」
但是,除了奇爾奇爾,她不知道該向誰呼救。
按照管理局的說法,應該沒有人能進來這棟洋房。
「我反省了很多事。」
奇爾奇爾,救救我。奇爾奇爾,奇爾奇爾。
――你抓到的青鳥是冒牌貨。是隻要過一段時間就會變色死掉,虛假的青鳥。
「所以,我反省過了。好比人類不會想到讓神幸福,小孩子也不會想到要讓守護自己的祖父幸福。」
明明一直在忍耐―而目也一直忍耐過來了。
可是,是他害這些眼淚滿出來的。
過了好一段的時間,老人才回答「原來如此」。
他微笑地說道:
少女露出美麗的笑容說道
「我是從您那裏學到這件事的。我小時候明明有在這裏學到,後來卻忘了。」
就像裝滿玻璃杯的水一樣,淚水一直都在眼皮內側,米琪兒知道淚水就在滿到只要多放一枚硬幣,就會傾瀉而出的地方。
「反省?」
少女早就知道了,卻沒有其他辦法。
「你是怎麼進來的?」
彷佛奇爾奇爾一開始就不存在,彷佛這裏一直都只有米琪兒一個人,手掌在頭上留下的溫度,也馬上就溶入風中,消失殆盡。
「如果我想成爲您的朋友,就不能那麼做。」
她的聲音平靜、缺乏溫度,卻蘊含了強力的確信。
一面任性,一面成長,等哪天成爲大人後,再守護自己的小孩和孫子就好。
一到晚上,她就會開始想哭,想將臉埋進枕頭裏,放聲大哭。
他無法填補持續湧出淚水的那個洞,無法填補心中的空白。
可以更任性一點沒關係。
我很幸福,我很滿足,我活在人人稱羨的樂園裏。
都怪他創了這種話。
晚上六點,夕陽還沒完全下沉之前。
「所以――」
「找我有什麼事嗎?」
少女一次又一次地呼喚。
她不曉得理由。但她知道,這些淚水一直都在自己體內。
米琪兒只能感受著那隻溫暖的手,無法看向他並繼續低喃。
只要從胸口中央往上看,就會發現那裏開了個大洞,淚水不斷從那裏湧出。
她早就知道,這種地方根本不是什麼樂園。
不過,奇爾奇爾也沒用。
黑鳥拍動翅膀,消失在夕陽下的某處。
奇爾奇爾搖搖頭,失去蹤影。
「朋友?」
「所以,請您聽聽我的請求。」
感覺頭上多了一隻溫暖的手,那是奇爾奇爾的手,不用抬頭,也知道他就在自己身邊。
沒想到,少女說道:
這位少女,在這六年裏產生了很大的變化。
奇爾奇爾回答:
少女一定是老人的朋友。
「所以呢?」
米琪兒踩著不穩的腳步,走向怪物,她走出狹窄的巷子,筆直走向位於兩線車道的怪物。
在一條被夕陽照耀的巷子裏,她雙手撐在大樓的牆壁上,低著頭安靜地啜泣。
理解自己是孤獨一人的事實。
――都怪淺井惠不好。
在那之後,右手總算停止。―爲了擺脫不上不下的疲勞感,老人甩了一下手。
除此之外,她無能爲力。
其中幾隻手臂伸向這裏,隨著那些有如體毛的手臂接近,便能發現那其實有人類手臂的好幾倍大。
「救救我,奇爾奇爾。」
米琪兒一個人仰望著怪物哭泣。
「嗯,我知道。」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小鳥,那並非青鳥,而是一隻變黑的普通小鳥。
既然少女不再孤獨,應該沒有必要再來這裏。
都怪他說了這種話,一切纔會亂了調。
老人微笑道:
――我是爲了跟你一起尋找青鳥,纔會來這裏。
――明明就沒什麼好哭的
不過,少女搖頭。
嗯,沒錯。
老人回答:
她和老人完全不同。這位少女獲得了一個人絕對無法取得的堅強。
「我將您當成真正的祖父,像孫女一樣跟您撒嬌。」
――我知道找到真正青鳥的方法。
少女回答:
「你找到答案了嗎?」
「救救我。」
導致樂園崩壞,青鳥逐漸死去的狀態。
「可是,我不能一直跟你在一起。要進入這個世界,非常費工夫。」
即使不斷這樣說服自己,眼淚還是停不下來。
「這很正常。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職責。小孩子的職責,不是讓大人幸福。」
「是的。」
除了向他求助以外,少女沒有其他救贖。
既然如此,就好好保護我,待在我身邊啊,即使全都是謊言,也要騙我到最後一刻啊。
米琪兒低喃。
怪物身上的無數眼睛,似乎正看向米琪兒。
以前和這位少女在一起的時間,感覺並不孤獨,兩人很自然地,在同一個空間度過了漫長的時間。
「我無能爲力。 」
嗯,我知道。
「我不記得你有對我撒嬌過。」
漆黑的陰影誕生,不知何時,眼前出現一個黑色的巨大怪物。
淚水突然湧出,無法止息。
製造這些眼淚的不是他。
米琪兒停下腳步。
她知道沒有人會來救自己。
即使如此,米琪兒仍低喃道:
「誰來,救救我。」
就在怪物的手臂逼近眼前時――
某個巨大,溫暖、柔軟的東西撞上身體,身體因爲衝擊而摔倒,視野不斷迴轉,天空,黃昏的天空――看得見深藍色的天頂。
米琪兒做好身體撞上柏油路的覺悟,用力閉上眼睛,然而,她並未感到疼痛。
反倒是聽見一道聲音。
「讓你久等了,米琪兒。」
少女對這個聲音有印象。
她睜開眼睛,發現視野因淚水而變得模糊。
就算那樣,她還是清楚看見了。
淺井惠出現在眼前。
自己不知何時,被他緊緊抱住。
「爲什麼?」
惠牽著米琪兒的手,在拉她起身的同時回答:
「因爲我聽見你的聲音。」
米琪兒站起來後,他也沒放開手。
在夕陽的餘暉照耀下,少年笑道
「只要你希望,我就會保護你。」
惠和米琪兒發出激烈的喘氣聲與䏰步聲,踏過黑色柏油路與白線持續齊跑。即使到紅燈也不停止腳步,無視人行道與車道狂奔。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樂園這種東西,是像這樣做出來的,只要這麼做,就能抓住你的青鳥。」
他硬是露出笑容,勉強擠出聲音:
這次的目的,是演一出能騙倒米琪兒的戲。
沒辦法讓她相信獨善其身的幸福,是真正的幸福……
腳好沉重,側腹部好痛,血液莫名地滾燙、氧氣不足,視野模糊,惠咬緊牙關。然後也繼續拉著米琪兒的手。一旦放慢速度,就會失去被怪物追的真實性。
他從絶對不會被米琪兒發現的位置,適當地重塑世界。一切按照淺井惠的指示。
「可是,你看,怪物已經這麼接近。」
――如果不是隻差一點,可就麻煩了。
夕陽西沉,夜晚開始。
「不可能,不可能有辦法從怪物手中逃掉。」
真拿他們沒辦法。
雖然不太清楚,但天空已經徹底變暗,距離滿月還有幾天的飽滿月亮高掛天空。是放眼觀看整個天空,或許還能惟見夜晚的第一顆星星,不過,惠現在只能看向前方持瀆奔跑。
所以冒牌貨只能用冒牌貨的方法,來守護米琪兒。
「你、你到底想怎樣啊?」
話一落下,旁邊的建築物倒塌,大量瓦礫朝這裏傾注而下。
旁邊的建築物響起巨大的聲響。惠拉著米琪兒的手奔跑。伴隨著劇烈的聲響,大量瓦礫落在兩人先前所在的位置。
所有的危險,都是虛假的。
爲了逃離那個巨大的黑色聚合物,惠拉著米琪兒的手不斷奔跑。
因爲光靠一隻手,無法打造出米琪兒期望的樂園。
雖然這是謊言,但他決定要義無反顧地說謊。
惠更加用力地握住米琪兒的手。
米琪兒輕輕跌倒,淺井惠扶住她。怪物的手臂從後方追上來。奇爾奇爾拍動翅膀,在空中繞了一圈。兩人與怪物間的距離稍徵變長,怪物的手臂也因此揮空。
喘不過氣。
惠聽見她的聲音而回頭。
怪物的黑色海浪 從後面逼近,但那追不上惠他們。奇爾奇爾改變這個世界,在惠他們跟怪物之間製造了絕對無法縮短的距離。
奇爾奇爾心想,只要能漂亮地騙過米琪兒就好了。
怪物吸收兩人跑過的柏油路,不斷緊追在後。
從開始跑到現在,不曉得已經過了多久。
他沒有將未來所有的一切,都耗費在米琪兒身上的覺悟。一直都是知此,對他而言。春埼和相麻比誰都重要。
惠心想,的確是那樣沒錯。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就算沒辦法打倒怪物,我還是能夠保護你。」
黑色的巨大怪物吞噬街道,不斷擴大。
淺井惠如此說道。
惠無視這點繼續說道: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無論能不能從怪物手中逃跑,我都會在你身邊。」
少年很有自信地回答:
怪物發出吶喊,頭上的玻璃窗碎裂,惠將米琪見抱進懷裏,碎片輕輕劃破他的臉頰,但米琪兒毫髮無傷。
但是,看見眼前的景色時,他很難判斷少年是壞人。
關於這個世界,沒有奇爾奇爾不知道的事情,所必要找到米琪兒的所在位置並不難,但那種事不重要,從剛纔開始,惠就一直待在附近計算出現在她面前的最佳時機。當然他不可能告訴米琪兒這種事。
――接下來只要一直跑到時間到就行了。
只有這點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是誰都可以,必須要有一個她以外的人,握住這隻手纔行。
其實辦得到也說不定,但惠不打算實行。
怪物並沒有特別做什麼,弄倒建築物的是奇爾奇爾。進一步而,是惠下達了這樣的指示。
接著兩人再度奔跑,他們大口喘氣,在彷佛隨時會被黑色巨大怪物吞噬的情況下,跑在夜晚剛開始的街道上。
「在你找到幸福的青鳥前,我是不會消失的。」
少年抓著少女的手持續奔跑―只看向前方,用盡全力,滿身大汗地奔跑。
化身黑色小鳥的奇爾奇爾,在高空飛翔。
不能讓兩隻手之間誕生的樂園被破壞。
明明知道絕對安全,卻還裝得好像一直在面臨危險,奇爾奇爾不認爲欺騙少女是正確的。
一說話頭就開始暈,他缺氧了。
上氣不接下氣的米琪兒,勉強擠出聲音問道。
「聽不懂沒關係,你還是會得救的。」
惠沒辦法在真正的意義上拯救米琪兒。
――真是的,這種做法簡直是詐欺。
「我們去不了遊樂園了,你一定也會馬上消失。」
「騙人。」
就差一點了。
――說真的,要是能那麼做就好了。
「爲什麼?」
即使是冒牌貨,即使是手一滑就會摔破的玻璃謊言,只要現在看起來像是美麗的真實就行了。惠想聚集所有的冒牌貨,騙倒這位少女。
用速成的方法,成爲跟故事一樣充滿戲劇性,虛有其表的英雄。
「你可以的。」
――所以才無何奈何。
「只要你希望,我就會保護你。」
是奇爾奇爾第一次 見米琪兒咬緊牙關,拚命奔跑的樣子。
她知道光是有人在一旁牽著自己的手,光是這樣的事實,就具備了多少的價值。
「這種事情,根本不用在意。」
那就是青鳥居住的樂園。
然而,惠辦不到。
「我要抓住青鳥。」
換句話說,就是單純的演出。是爲了巧妙騙過米琪兒所準備的舞臺裝置。
握緊的手掌,傳來微燙的體溫,淺井惠持續奔跑。胸口好難受,呼吸也需要耗費體。
――他全都知道。
米琪兒說道。
這是奇爾奇爾按照惠的指示,在背後操作。
「我說過了,我知道找到你專屬青鳥的方法,只要你願意伸出手,那我也找得到和你握手的方法。」
――我馬上就會消失。
他以堅定的聲音說道。
米琪兒以壓抑的聲音說道:
雖然覺得抱著她跑會比較像英雄,可惜他沒有足以抱著女孩跑來跑去的體力。因此只能無奈地拉著對方的手跑。
複製的街道、事先準備好的怪物,以及充滿裝飾道具的夜晚,靠演出,演技和謊言,真的有辦法拯救少女嗎?
爲了展現出不顧任何危險也要保護她的樣子,按照劇本發生的事情。
「是嗎?不過,你已經沒在哭了!」
「單手是無法打造出樂園的。」
「我已經,不行了,」
要是能夠只說甜美的謊話,一直過著溫暖假毛皮披在身上的生活就好。如果可以持續守護她的樂園,持續在她耳邊輕聲訴創溫柔的謊言。那對米琪兒而目,或許纔是最大的救贖。
一直跑到能夠永遠用美麗的謊言欺騙米琪兒就行了。
米琪兒問道。
米琪兒用空的手撫摸自己的臉頰。原本溼潤的臉上,現在沒有淚水。
少年和少女一面喘氣,一面牽著彼此的手在深藍色的天空下奔跑,這真是一副充滿戲劇性的場景,說得誇張一點―就是令人感動。
惠有點驚訝她居然還有說話的力氣。
他不能放開手。
米琪兒比誰都清楚,只有不會被任何人握住的單手,有多麼痛苦。
他不可能一直符在米琪兒身邊,不可能一直讓她撒嬌。
就快到惠期待的時間了
即使是演戲,也不能用慢跑的速度逃離怪物,距離一開始用參加百米賽跑的決心奔跑後,已經過了多久呢?
怪物在吸收周邊的物體後,變得更加巨大。,近距離看起來就像海嘯,或是如同夜晚,逼近,包覆這座城鎮。
「樂園現在就在我們兩人的手掌之間。」
因爲下定這樣的決心,淺井惠現在才能渡無反顧地說謊。
身爲神,怎麼能不幫少年和少女一把呢。
少女搖頭。
「你騙人。你根本就不瞭解我。」
「我意外地瞭解你喔。」
惠和米琪兒沒碰過幾次面。
重啓前,他在這個世界待了兩天。今天是第三天。
「我看了這個世界後,意外地瞭解到你的事情。」
他一直在看米琪兒――片桐穗乃歌的內心。
無論是她的扭曲方式,矛盾點,還是痛苦,他全都非常清楚。
怪物破壞街道,掀開路面,弄倒建築物,某處的招牌掉落,發出嘈雜的聲音,兩人踏過招牌,持續奔跑。
在噪音之中,穿插了米琪兒的聲音。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是嗎?要是完全聽得懂,你就能夠打敗怪物了。」
而且,其實她完全理解一切。
在米琪兒產生自覺之前,淺井惠持續奔跑。
相麻菫從稍微有點距離的大樓屋頂,眺望淺井惠牽著米琪兒的手,在夜晚的街道上奔跑。
從知道他的未來那時起,她就明白會變成這樣。
雖然知道一切,相麻還是希望像這樣眺望他,畢竟淺井惠全力奔跑的場景,可是難得一見。
――真不可思議呢,惠。
你四年前來到咲良田時,明明是因爲受到能力吸引,才選擇留在這座城鎮。當時的你,明明相信能力是非常有價值的東西。
現在卻選擇與能力無關的方法,試圖拯救米琪兒。
少女看向在馬路上奔跑的惠。
「好久不見,相麻菫。」
但是,她發自內心向奇爾奇爾求助的話,那就有完全不同的意義。
埼美空也同樣以平靜的語氣問道:
感覺脖子附近竄起一股寒意。
――終於是時候了。
春埼說道。
那波黑色海浪也撞上這棟大樓,讓地面隨之晃動。
「嗯,什麼事?」
照理創在兩年前去世的相麻菫,至今仍在咲良田的理由,就只有這個。
相麻菫回頭。
「所以,我來找你。」
在傾斜的大樓上,抬頭就能看見白色的月亮。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理由。
「總比不是演戲來得好。 」
以接近放心的溫和聲音。
然而,惠不否定能力,無論親眼見到多少由能力引發的問題,你都持續相信那應該被正確地使用。
――我不知道這個未來。
相麻輕輕閉上眼睛。
站在那裏的,是春埼美空。
雖然聲音很小,但淺井惠確實聽見了。
――有人來了?是誰?
這麼一來,過去的自己就能事先察覺到危險,只要知道有危險,應該就會迴避這個未來。
在劇烈的震動中,春埼美空以人工語音般的聲音,泰然自若地創道:
現場颳起一陣風。
有股奇妙的緊張感。相麻覺得和春埼見面有點尷尬。
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在兩年前以不同的形式相遇,建立起和現在沒什麼不同的關係,相麻曾經見過那樣的未來。
「若要觀察惠的情況,這裏是最合適的地點,我想能預知未來的你,應該會待在最合適的地方。」
――我只爲了淺井惠而存在。
「只要認爲有必要。惠就會實行。」
國中時,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這是第一次。
「祕密,我連惠都沒說,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未來的我,不打算迴避這件事。
「春埼美空,我也在想和兩年前一模一樣的事情,我不想讓你靠近惠。」
背後突然傳來有人開門的聲音。
她帶著笑容,沉入由漆黑怪物構成的海里。
「因爲惠什麼都沒拜託我,我沒事可做。 」
「直覺而已。坦白講,我沒想倒你真的會在這裏,但是――」
「這樣啊,話說回來,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相麻菫,你的目的是什麼?」
因爲站的地方不穩,相麻靠在護欄上回答:
「還不錯。」
她本想說謊,卻找不到什麼好說詞。最後還是坦率回答。
不知道是否以此爲契機。
這句話成了關鍵字。
「雖然只是演戲,但居然能若無其事地抱住女孩子,實在令人難以苟同。」
應該沒問題纔對。
「既然如此,相麻菫,我不希望你接近惠。」
春埼以夜空般寧靜的語氣創道:
「可是,是你讓我和惠相遇的。」
怪物吞噬街道,持續變大。
因此,她向奇爾奇爾求助的話,大多是謊言。
大樓雖然傾斜,但沒有倒塌。
頭下腳上地往下墜的相麻菫,笑著眺望深藍色的天空和皎潔的月亮。
大樓發出聲音崩塌。
「真可惜。然後呢?」
「我知道。可是。討厭的事情還是一樣討厭。」
不久,震動停止。
「這還是你第一次主動找我呢。」
相麻菫在內心嘆口氣。
啊,就只有這件事,她能夠驕賤地回答。
相麻朝那裏看了一眼後,轉爲看向春埼。
她筆直地走向相麻。
爲了欺騙自己而不斷重複的謊言。
這麼說也有道理。
「最後,請你告訴我一件事。」
「沒錯,無論再怎麼悲傷、痛苦或討厭,我還是選擇讓你們倆個相遇。」
相麻看著少年的身影,少年敏感地受到各種問題刺激而受傷,卻不放棄當個理想主義者,相麻覺得那樣的他很美。
剛入夜的天空,還沒完全變暗,現在是濃密到接近黑色的深藍色,平靜、鮮豔的
希望靠自己的力量做些什麼。
「你是淺井惠的敵人嗎?
然而,在她內心深處,其實知道那構不成任何救贖,因爲奇爾奇爾是由米琪兒――片桐穗乃歌創造出來的,希望被其他人拯救的米琪兒,不可能被自己力量化身的奇爾奇爾拯救。
恐伯她們彼此都在窺探對方的臉色。視線相會後,相麻笑了。春埼則是面無表情。
墜落的感覺和漂浮很像。視線所及的範圍內,已經看不見春埼美空。
――這時候還不會發生對我不利的事情。
無論在夢世界發生什麼事,都只會在現實清醒而已。沒什麼好慌張的。
相麻董的能力,是透過對話發動,只要和別人說話,她就能看見對方的未來,因此,她無法知道自己的未來。
但眼前的人是春埼,做那個也沒意思。
「那麼,你的行動,會讓惠感到悲傷嗎?」
春埼歪頭回答:
「是這樣嗎?我不太記得了。」
你想靠單純的言語和行動,解決能力引發的問題。簡直是在肯定那個討厭能力的管理局人員――浦地正宗。
沒想到讓自己出其不意的既不是淺井惠,也不是管理局人員,而是春埼美空,相麻理性上對春埼有不錯的評價,這個少女的思考方式既確實又不會猶豫,但在感覺方面,不管怎樣都會將她當成惠的附屬品。
所以,應該沒問題纔對。
腳邊的地面和大樓變得更加傾斜,是失去平衡,無法承受自身的重量吧。
如果現在發生狀況,只要對惠他們大喊就行了。
是的,居然說得這麼輕鬆。
「救救我,奇爾奇爾。」
――如果對象是惠,發出慘叫抱住他也不錯。
少女剛好也正看向相麻。
「可能曾讓他悲傷,不過,比什麼都不做要好。就算自讓他悲傷或痛苦,我的目的也不會改變。」
「嗯,好久不見、你過得好嗎?」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顏色。
相麻靜靜地看著少女。
米琪兒以和之前截然不同,強而有力的聲音喊道。
她依靠了自己的力量。
在視野的角落,能看見米琪兒失去平衡,以及惠抱著她給予支撐。
「不是,我之所以在這裏,全都是爲了他。」
「這樣啊。」
在大樓屋頂的入口旁邊,站了一位少女,這完全出乎相麻的預料,直到親眼看見爲止,她都沒考慮到這個可能。
米琪兒總是向奇爾奇爾求助。
如果站在米琪兒立場的是春埼美空,相麻菫恐怕不會來這裏,她不想看到那種光景。
反正即使相麻什麼也不做,惠跟春埼還是會相遇。
惠一直在等待這個變化。
――幸好趕上了。
他已經沒力氣再繼續跑不去了。這個充滿謊冒的夜晚,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奇爾奇爾不會來。」
「爲什麼?」
「因爲沒有必要。片桐穗乃歌,只要用你的力量,就能消滅怪物。」
恐怕是出於反射性的舉動。
少女搖頭:
「我不叫那個名字。」
惠打斷她,繼續說道:
「回想起來,清醒吧。不用擔心,你已經不足一個人了。」
雖然有點不安,但一定沒問題。
――差不多該交棒了。
到頭來,惠也只有現在能待在她身邊,他想將後續的事情,託付給能待在她身邊久一點的人。
託付給能夠不靠謊言守護她的人。
「片桐小姐,片桐穗乃歌小姐。」
惠用力拉住她的手,腳使不出力,身體失去平衡。
惠使出全力撞開她的身體,這已經是極限了。他就這樣直接倒在地上。
「接納你的怪物吧。」
他不確定這句話,是否有傳到她的耳裏。
爲什麼,怎麼會這樣?
少女認識這位從好幾年前開始,就待在這個世界的老人,唯一一個對過去還是神的片桐穗乃歌說自己沒有願望,否定這個世界,並持續窩在洋房裏的老人。有如孤獨象徵的那個人。
用冒牌神明一直想看見的表情笑了。
「喔,真了不起。我可以順便再拜託彌一件事嗎?」
――別用那個名字叫我。
青鳥離開那隻手,飛上天空。
青年聽見她的聲音。
老人指向背後。
「我想要一個咖啡杯。」
老人補上一句:「我無法忍受家裏的杯子不齊。」
乾脆讓一切都消失算了。
「我也搞不太懂,一位舊識跑來找我,說她朋友的朋友在哭,希望我去幫助那個人。我剛纔還在和她說話,卻一回神就站在這裏了。」
「奇爾奇爾,已經夠了。」
奇爾奇爾――夢世界的冒牌神明,眺望著這副光景。
「我總算知道神和惡魔的差別了。」
「奇爾奇爾,你在吧,奇爾奇爾。 」
――一切都會順利纔對。
拜託你,不要管我,讓我忘記那個冰冷的孤獨。
啊啊,如果是這樣。
模糊的視野 ,少女發現眼前突然站了一個人。
單純的青鳥,沒有任何特別力量的小鳥。
她全都想起來了,片桐穗乃歌。
理解剉這點後,片桐穗乃歌哭了。多麼愚蠢啊。明明一直尋找的青鳥,剛纔就在自己身邊,結果卻讓對方飛走了。
「我家被那東西弄壞了。你能不能想點辦法?」
輕聲說完這句話,怪物就消失了。消失到片桐穗乃歌的心裏。
那是一名老人。
「不對,如果是爲了對方而笑,那就跟朋友一樣,我的朋友,一定也是爲了我而笑。」
「回來吧。」
少女理不清頭緒地說道:
月光灑在複製的街道上。
「這樣啊。那麼,我有件事情必須告訴你。 」
用笑著道謝會比較好嗎?
既然結果一樣,那這兩個不也一樣嗎?
怪物的海浪朝這裏逼近,無所謂了,她只是不斷哭泣。
沒來由地好想哭。少女再次體認到自己的愚昧。
片桐穗乃歌睜大眼猜看著那副光景。
冒牌神明搖頭。
「你是誰?」
――爲了救我?
老人創道。
「這兩者有差嗎?」
――他直到現在,仍在保護我。
「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跌倒了就應該要站起來。」
――我果然不是神。
虛假的月光,照耀著夢世界。
在月光的照耀下,那隻鳥在少女的頭上不斷打轉。
「沒錯,是我創造了這個世界。」
好不容易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好不容易能和自己以外的人說話,變得視密。
老人指向怪物。
不過――
片桐穗乃歌走向那裏。
「話創回來,神啊,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然後驚訝地睜大眼睛,露出笑容。
奇爾奇爾。
淺井惠問道,這位少年事先就拜託奇爾奇爾,在他被怪物吞下時救他出來。
冒牌神明凝視月亮。
老人微微搖頭。
老人摸著下巴說道:
怪物被白色霧般的牆壁擋住,無法流向這裏。
「謝謝這種話,應該要邊微笑邊說纔對。」
「謝謝你。」
老人表情嚴肅地點頭。
「咦?」
她一開始以爲是自己看錯,之後換猜可能是淺井惠,最後纔想到應該是奇爾奇爾。沒想到抬起頭後,才發現全都猜錯了。
她笑了。
「……差在哪裏?」
「嗯,儘管說吧。」
怪物。
帶著這樣的確信,淺井惠被怪物的黑色海浪淹沒。
白霧之牆突然中斷,視野擴展開來。往上升到足以遮蔽月光的怪物,正準備擁向這裏。
飛得愈來愈高,愈來愈遠。
「咖啡杯?」
少女仰望青鳥。
少女原本想否定,最後作罷。
「你不回應她嗎?」
――都怪我逃跑了。
人們說話的聲音、電視的聲音,以及汽車的引擎聲,這些聲音歌唱般地重疊在一起。
然而,就在她猶豫的期間,他消失了。
「這樣可以嗎?」
少女如是想著,但老人一臉確信地搖頭。
無法掌握狀況的片桐穗乃歌,抓著老人的手起身。
搞不太懂,腦筋一片混亂,無法順利回想起笑容。
惠勉強朝睜大眼睛的她露出笑容。
老人咳嗽似地笑了。
讓一切全都被那個淹沒算了。
彷佛時光倒流,彷佛一切從未發生過。建築物恢復原本的樣子,光明重祈照進窗戶,甚至聽得見喧囂的聲音。
因爲假裝成米琪兒,纔會再度變回孤獨一人。
看來對方也同樣搞不清楚狀況。那位舊識是誰?朋友的朋友,是指我嗎?
大樓底下,又再次傳來呼喚青年的聲音。
片桐穗乃歌轉過身,筆直地面向老人。
「我記得你是這個世界的神。」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只想著要怎麼要讓自己笑。
他板著臉看著少女,然後伸出右手。
總而官之,他似乎是因爲非常間接的理由來到這裏。
少女原本想叫怪物消失,但又覺得應該不是那樣。
老人點頭。
像是突然想到,冒牌神明用手掌遮住天空,接著掌上出現一隻青鳥。
青鳥繼續飛翔。
「對了,我們以前見過面吧。」
「我的舊識拜託我的,她希望我明天能請她和她的朋友,還有你一起喝咖啡。這樣我家會不夠一個咖啡杯。」
位於片桐穗乃歌背後的大樓屋頂,在她看不見的位置。
――我明明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在哭泣。
冒牌神明靜靜地偷看那副場景。
「神會爲了別人而笑,惡魔只會爲了自己而笑。雖然劇本的抄本還沒寫到,但這一定是真實。」
――我的情感,真正的願望。
遠到讓人無法區分是本尊還是冒牌貨。
轉眼之間,就再也看不見那道身影。
可是,它確實存在。
青鳥仍在這個世界某處的天空飛翔。
4 九月二十四日0;星期日1;
結果,片桐穗乃歌做了兩個新的咖啡杯。
她的和奇爾奇爾的,一共兩個。
宇川沙沙音對這個世界發表了「沒什麼不好」,以及「昨天感覺有點討厭,今天看起來還不錯」的意見。
這兩件事,應該就是夢世界暫時的結局。
淺井惠和春埼美空、野之尾追夏、奇爾奇爾,以及變成片桐穗乃歌的米琪兒,一起在野貓屋的老爺爺家喝咖啡。
在那之後,他獨自和奇爾奇爾一起走在河邊的道路上。
九月二十四日,星期日,天空非常晴朗,陽光在水面上映出粼粼波光。
「謝謝你。」
奇爾奇爾說道。
淺井惠微笑地回答:
「其實我這麼做,全都是爲了我自己。」
「爲了你自己?」
「沒錯,奇爾奇爾,在重啓前,我們立下一個約定。我會全力讓米琪兒獲得幸福。相對的,你必須幫我一個忙。」
奇爾奇爾點頭。
「好啊,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的事情,我都會幫你現。」
「聽起來很不錯,不過,我明明跑了那麼久,實際上卻完全沒運動到,這讓我有點沮喪呢。」
「是夢裏的相麻,量是從現實進入這個世界的相麻?」
「這是因爲,惠,這裏有你在啊。我最喜歡你了。」
惠無論如何都必須在昨天處理完和米琪兒有關的問題。因爲他能待在夢裏的時間,就只有兩天而已,如果不盡快解決米琪兒的問題,就無法達成惠原本的目的。
「你直接繼續往前走就行了。小堇就在前面。」
相麻菫這個人果然很有趣。簡直就像小說裏的名偵探一樣。或許就算沒有能力,她也能完全看透惠的思考。
「這根本不能當成藉口。若是你真的確信不會有危險,大可一開始就拿現實的我來做實驗。」
「我原本還滿有自信的。」
相麻點頭。
儘管這是惠的真心話,相麻仍舊繼續說道:
兩人一起坐在長椅上。
「原來如此。」
「惠,你在這次的事件中非常殘酷。」
惠沒料到相麻居然把話說得這麼白。
「嗯,在那之後,我一直在思考爲什麼是祕密。」
惠心想,今天的相麻還真是不肯罷休。
「請讓我和相麻菫見面。」
「謝謝你。」
只要她回答「祕密」,就能提高惠來到這個世界的可能性。
「你是哪一邊的相麻?」
結果還是連原本不想說的事情都說出來了。
奇爾奇爾點點頭,停下腳步。
「嗨,相麻。」
「你懷疑我太深了。答案其實要更單純一點。」
「是這樣嗎?」
「什麼意思?」
這原本是惠來這個世界的唯一目的。
現在這時候,那三位管理局人員應該正在野貓屋的老爺爺家裏。可以的話,惠不想見到他們。
惠有很多事情想問她。
「你不會因爲對象是複製品。就認爲可以隨意犧牲,特別是在跟我有關的事情,畢竟我自己就是從照片裏誕生的複製品。」
「相麻,我想讓你離開咲良田,可以的話,我想了解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事倩。」
相麻乾脆地點頭。
閱讀劇本的抄本,無論哪邊都無所謂,總而言之,你知道只要不回答那個問題,我就會來到夢世界。」
惠舉起一隻手打招呼。
惠心想,總算緩緩接近核心了。
「或許之後還會再麻煩你一點事。總之,先這樣就夠了。」
「爲了春埼美空。」
「頂樓?」
「這點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啦。我喜歡來這個世界,可以不必在意熱量,盡情喫喜歡的食物。」
少女輕聲笑道:
「你想將我引導到這個夢世界。理由或許是希望我拯救米琪兒,也或許是想讓我
「原來如此。」
「說得也是。但是,可以的話,我還是想知道答案。」
少女開心地笑道:
相麻愉快地微笑。
「我可以重新問你一個問題嗎?」
惠一開始就沒特別想知道答案,所以也沒放在心上。
小鳥在天空飛翔,那並非青鳥。那隻白色的鳥,和藍天非常搭配。
她一口氣喝光可樂。
此時吹起一陣搔弄肌膚,讓人感到舒適的微風。
他確實地邁向今天最想聊的話題。
真可惜。
「相麻,爲什麼你堅持要留在這個城鎮?」
「我不想離開咲良田,我想一直留在這裏。就只是這樣而已。」
「嗯,你說得沒錯。我寧願冒一定的風險,或甚至傷害到你,也想知道答案。我想知道能不能把你帶到咲良田外面。」
感覺自己似乎愈來愈無路可逃。
「沒錯,你可以記起來,片桐小姐的能力有效範圍是球形,只要在她的正上方入睡,就能進入夢世界。」
「上次見面時你就問過了吧。我應該也回答過是祕密,不是嗎?」
然後筆直地看向惠。
惠和野之尾盛夏的相遇,也是間接受到相麻菫準備的麥高芬影響。
他先從中挑了一個不怎麼重要的部分問道:
惠刻意板起臉說道:
「在我目前的想法當中,究竟有多少是你的計畫啊。」
淺井惠間道。
相麻菫以乾脆的語氣回答:
「我有點興趣了。可以讓我聽聽看嗎?」
「結果好像沒什麼意義呢。既然你想留在咲良田,那就沒辦法了。」
「舉例來說,你計劃在昨晚拯救米琪兒,如果是平常的你,應該會挑今晚,因爲今天中午,你能再存一次檔。」
「這樣就好嗎?」
「是嗎?我倒覺得跟平常差不多!」
或許就連這個告白,也只是用來利用自己的手段之一。惠忍不住這麼想,但又馬上在心裏咂嘴,懷疑這點,實在是太差勁了。
「真要說起來,這次的你打從一開始就很奇怪。平常的你,應該不會想到要用夢世界的我來做實驗。」
惠輕輕吸口氣後,開口問道。
相麻僅以微笑回答。
於是惠只好無奈地點頭。
小鳥過不久就離開,淺井惠垂下視線。
「因爲我知道這次的事件跟你有關,纔會認爲就算使出有點強硬的手段也沒關係。如果我的判斷錯誤,你會來阻止我吧?」
惠踏著一定節奏的腳步,走在河邊的道路上。
惠無奈地點頭。
想調查相麻菫離開咲良田時,會發生什麼事。
「我是現實那個,我正在醫院的頂樓睡覺呢。」
「沒錯 是爲了讓你和劇本的抄本產生連繫的其中一條線。」
惠仰望天空,深藍的色彩映入眼底。
「七月,我和野之尾同學的相湡,也在你的計畫之內嗎?」
她也看向惠微笑。
「難得有人準備了這個被白色牆壁包圍的複製城鎮,只要在牆的外側實行,應該就不會牽扯到管理局的人了。」
相麻菫就在眼前,她坐在河邊的長椅上,喝著可樂。
如果哪天想和神說話,就剩醫院的屋頂上睡好了。
「沒錯,爲了春埼。」
「不曉得呢。總之,你寧願冒失敗的風險,也想要在昨天晚上結束一切。爲了將今天在這個世界的時間,留給自己使用。換句話說,就是爲了知道將我帶出咲良田時,會發生什麼事情。」
說不定惠的所有行動,全都在相麻的計畫之中,惠認爲是自己在思考,卻有可能全是相麻讓他思考的。
「惠難得也會猜錯呢。」
「是哪邊都沒差吧?」
「謝謝你幫我聯絡奇爾奇爾。」
相麻菫搖頭。
「你說得沒錯。」
惠知道相麻菫復活的事情傷害了春埼美空,所以纔想儘早處理。
――我倒是覺得你單純只是想利用我的話,那還比較輕鬆呢。
惠忍不住笑了,相麻菫,這位少女實在太過優秀。
「可以的話,我不想討論這個話題。」
「我認爲有很高的機率,將你帶出咲良田也不會產生問題。 」
陽光非常溫暖,感覺就像用手掌觸摸臉頰一樣。
「嗯,你今天就是爲了這個目的,纔來見我的吧。」
「當然。」
「如果拖到今天,不確定要素會變得太多,管理局的人會來這個世界。」
惠原本想笑,卻笑不出來。他回答:
「謝謝你,可惜,比起你,我更喜歡春埼。」
「這我當然知道。」
少女納悶地說道:
「可是,那份感情是真實的嗎?搞不好一切都只是誤會。也許是共鳴,熟稔、好奇、慎憫、尊敬,嫉妒等感情重疊在一起後,所產生的錯覺。」
淺井惠回答:
「我說啊!相麻,如果對一個女孩子產生那麼多的情感,就等於是喜歡對方喔。」
相麻菫觀察惠的表情一會兒。
就連這種時候,她都是很開心地微笑。
――我實在猜不透地。
正因爲猜不透,纔對她有好感。而且僅次於春埼美空。
她帶著笑容說道:
「因爲我是會欺負喜歡對象的類型,就再告訴你一件事吧。」
「雖然我不喜歡被欺負,但還是聽聽看吧,是什麼事?」
「關於你這次重啓消除了什麼的事情。」
惠在心裏嘆口氣,他害怕聽這件事。
郄又非聽不可。
「我到底消除了什麼?
到底對什麼說了重啓。
相麻菫以微風般的語氣宜告:
距離惠最近的她,也因爲重啓失去最多的東西。
繼續依賴春埼美空的能力。
原來如此。
「你不是早就做好覺悟了嗎?畢竟會因爲重啓改變最多的,無疑就是春埼本人。」
「雖然整體來說很複雜,但簡單來講,就是春埼好不容易做好脫離這個虛假樂園的覺悟。她不再只於能力方面追求和你的連繫。不再追求那種隨意、安寧、扭曲,類似掌中伊甸的連繫方式。而是想以兩年前你所追求的,作爲一個普通女孩擁有接近戀愛的情感,和你連繫在一起。」
相麻緊盯著惠。
要是不知道重啓的事情。人就會採取跟重啓前相同的行動。大部分的情況,只有惠和他周圍的人,會採取跟重啓前不同的行動。
直到儘可能讓多一點的人幸福爲止,都要判斷重新再來纔是正確的。
至今爲止,她肯定不斷地消除了許多情感。惠明知道這一點,還是持續對她下遠重啓的指示。
「那真是太差勁了。 」
她的眼睛,和春琦那玻璃珠般清澈的眼眸不同,是混合了各式各樣的東西,帶有複雜濃厚色彩的眼睛。
――就連現在,我依然相信那是正確的。
一面害怕, 一面小心不要犯錯,卻怎麼樣都避免不了犯錯。
既然如此,會因爲重啓改變最多的,自然就是春埼美空。
「因爲我已經決定,那麼做纔是正確的。」
他沒想到居然會是這種程度的東西。
比預期的要來得殘酷許多。
相麻菫笑道:
惠點頭。
「而那個被你用重啓消除了。」
所以,他以後一定還會再下達重啓的指示。
的確是這樣沒錯。
「即使如此,你還是不會停止使用重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