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某個夏天的終結
《重啓咲良田》 · 河野裕 · 4萬 字
1 八月十三曰0;星期五1; ——起點
夕陽開始西斜。
紅色的陽光從書桌前的窗戶照射進來。那是滲入肌膚的夕陽光芒。
傍晚六點四十五分。淺井惠、春埼美空以及KURAKAWAMARI,位於中野家的獨房。 春埼和MARI坐在房間角落,兩人都低著頭。
惠問道:
「MARI,可以告訴我昨天發生什麼事嗎?」
少女沉默不語。她連頭也沒抬,只稍微動了一下頸部。旁邊的春埼也做出相同的動作 惠心想,真像一對姊妹。明明兩人無論外表或遭遇都截然不同。
「爲了讓你和母親見面,我必須知道這些事情。」
少女聞言,這才總算將視線移向惠。
「昨天的事嗎?」
「沒錯。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你和你的母親昨天做了什麼事。」
MARI花了一點時間纔開始回答。
那是原本疲憊不堪的人,爲了做好再度行動的覺悟所需要的時間。其實照理來說,不應該讓國小二年級生體會這種類型的疲勞。如果真的精疲力竭,就應該儘快讓她睡著,讓她忘記一切纔對。
但是現在沒工夫考慮MARI的狀態。情況一定不久就會改變。
MARI緩緩回答:
「我昨天一直待在家裏,可是媽媽不在。」
「你媽媽出門了嗎?」
MARI點頭。
「她早上就出去了,叫我一個人在家等。可是到了晚上,她還是沒有回來。」
「那今天早上呢?」
「規則中,比較重要的有三條。我基本上是根據這三條來判斷事情。」
「不,我不知道。」
「我們是坐車。坐TSUSHIMA叔叔的車。」
「試著想想看吧。如果要替你的規則制定第零條,你要加上什麼呢?」 第零條。
第三條,機器人必須保護自己。
「不是。不過現在也沒其他事好做。」
「怎麼樣?」
「那請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纔好?」
過不久,傳來有人敲房門的聲音。那並非中野智樹的敲門聲,是惠初次聽見的節奏。
MARI沒有回答。
「不知道。」
在被夕陽拉長的影子中,他開口說道:
「馬上就知道了。我想不會花太久的時間。」
「那麼,最後第三條呢?」
春埼似乎毫無興趣地點頭。
男子的樣子,和惠至今見過的管理局人員有很大的落差。其他管理局人員全都穿著毫無皺褶的西裝,一律缺乏個性。
「原來如此。謝謝。」
「誰知道。」
「所以說,到底會怎樣啊?」
號碼最前面,也最應該優先的規則。
遵從三大法則的機器人不會傷害人,服從人類的命令,並保護自己。這當中並不存在任何主動性,只是不會替人類添麻煩而已。
在那道聲音的餘韻消失後,春埼說道:
「好了,一起回去吧。」
門前面站著一位四肢修長的男子。
「你還是回家一趟比較好。MARI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
第二條,機器人必須服從人類的命令。
「你昨晚幾點睡?」
春埼代替她開口:
惠忍不住笑了出來。
惠思考著該對MARI說什麼。只要答應少女一定會再讓她和母親見面,多少能夠安慰她吧。不過,這句話不應該由惠來說,必須是春埼纔行。
惠心想。
這就是一切。對惠而言,最重要的就只有這點。
埼輕輕點頭。
「只要看見有人哭,我就會使用重啓。」
不出惠的預料,MARI的母親一定不在咲良田了。
惠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同時說道:
她的表情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低喃一聲「TSUSHIMA先生」。
——這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啊。
這不該由他人來指點迷津。春埼美空自己定義的第三條規則當中蘊含的美好情感,應該由她自己發現。
「暫時先待在這裏。接下來,只要按照你的意思去做就行了。」
「只要不違反第一條,我就會肯定別人對我的提議。」
惠一停止發問,MARI再度低下頭。她還握住春埼的手。
智樹看向春埼說道:
「我大概全都知道了。」
——MARI必須是由春埼拯救纔行。
「愈前面的法則,優先度就愈高。第一條和第二條的內容,跟你的規則幾乎完全一樣。」
春埼美空究竟期望什麼。
「他說自己類似MARI的代理監護人。 」
惠問道。
春埼說道。
「淺井惠,你到底對情況瞭解到什麼程度?」
只要一回答,狀況就會變得很麻煩。現在還是任憑事情自然發展比較好。
「只要是可能會對周圍環境帶來強烈不良影響的事情,我就要加以否定。」
「不,你應該待在這裏。你還是親眼見證接下來發生什麼事情比較好。」
「那是一位名叫以撒•艾西莫夫的科幻小說家創作出來的。之後在小說裏登場的機器 人,都經常受到這些法則的規範。」
「我去找點喫的東西。大家都還沒喫晚餐吧?.」
「……什麼意思?」
這名男子就是TSUSHIMA吧。自稱MARI的代理監護人,在今天早上載MARI她們去醫院的男子。
「這是必要的事情嗎?」
「話說回來,機器人的三大法則,其實有第零條存在。雖然一開始沒有,但後來因爲需要就加了上去,你知道是什麼嗎? 」
惠開始說明機器人學三大法則。
「……她在。我們一起去了醫院。」
少年走出房間。門「碰」的一聲關上。
惠接著說道:
TSUSHIMA 望向 MARI。
「我是管理局的人,是來接KURAKAWAMARI的。」
然而春埼美空不同,她透過最後一條積極行動。她基於自己的意志,打算消除人們的淚水。
「可以告訴我,那個規則的內容嗎?」
這少女的思考非常美好——太過美好,也太過脆弱。
惠爲了確認春埼美空的表情,將視線移向室內。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啊?」
男子年約二十來歲。他留著一頭雜亂的頭髮,並任由鬍鬚隨意生長。皺巴巴的黑色西裝,讓他看起來毫無威嚴。
智樹搔著頭,再度走向門口。
「可是第三條不一樣。這實在太棒了。」
MARI搖頭。看來她不記得。
「嗯,不懂也沒關係。」
「換句話說,就是不能給別人添麻煩?」
「你的規則和這些法則很像。」
「嗯,第一條是?」
「TSUSHIMA叔叔是誰?」
「春埼,你知道機器人學三大法則嗎?」
「意思是,你會遵從別人的指示。」
「是的。」
「所以呢?」
又會如何回應接下來即將發生的問題。
第一條,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
中野智樹沒敲門就直接走進房間。惠有拜託他打電話到MARI家。
「是的。」
惠搖頭回答:
「你們是搭公車去醫院的嗎?」
「嗯。」
「這表示你是人類。」
春埼沒有回應。相對地,她不知爲何看向這裏。
惠問道:
「那第二條呢?」
道少女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的思考實在太徹底了——簡單、符合邏輯,又溫柔。
智樹壓低音量回答:
「不行,沒人接。」
「她是在你睡著期間回家的嗎?」
這是惠自私的感情。然而,惠卻不再向MARI搭話,只是心不在焉地看著並肩坐在一起的春埼和MARI。
少女再度搖頭回答: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吶,春埼。你經常使用『規則』這個詞彙對吧。」
春埼美空點頭。
看見春埼輕輕點頭,智樹嘆了口氣。
男子的聲音意外地柔和。那是一道溫柔、充滿人情味,但又隱約參雜了認命的聲音。
MARI躲到春埼背後。
「你說的回去,是要去哪裏?」
惠問道。
「那孩子該去的地方。」
「MARI的母親也在那裏嗎?」
TSUSHIMA 輕輕搖頭。
「她不會回來了。她將MARI交給管理局,離開這個城鎮了。」
「爲了忘記MARI的存在嗎?」
「嗯。」
不出惠的預料。
只要一離開咲良田,就會遺忘和能力有關的知識。
這麼一來,就能遺忘靠能力創造出來的MARI。
這是MARI母親的期望。並非是透過能力創造出孩子的母親,她希望能恢復成七年前經歷死產的普通女性。
春埼盯著TSUSHIMA開口:
「請你說明這是怎麼回事。」
TSUSHIMA 搖頭。
「全部的事情都已經決定好了。」
接著他小聲地補充一句:「這些話不適合在MARI的面前說。」
惠在心裏想著:「啊啊,這個人真溫柔。」既溫柔,又善良。
男子所說的每一句話,聽起來都像在嘆息。
「不過,即使這是個錯誤,還是非選不可對吧?」
「不過,MARI是當事人。不好好向她說明,實在太沒道理了。」
管理局的男子笑了。
「管理局不可能放過能力創造出來的人類。創造生命的能力,必須隱匿起來纔行。這種東西,只會造成麻煩。」
TSUSHIMA吐了口氣,疲憊地說道:
「走吧,」
「如果一一分開來看,其實每件事都並非無法理解。假設孩子去世時,母親獲得取回孩子的能力,你有辦法責備她嗎?」
這是他的回答首次超出惠的預料。
惠嘆了口氣。即使和這名男子爭執,也沒有意義。
惠的嘴角露出笑意,同時開口道:
「不過你已經牽扯進來了。」
「關於這次發生的事情,全部。」
或許以努力而言,這方法實在過於廉價。也或者這隻愚無聊的藉口。當然也不能否認,這有可能是真正的愛情。
雖然那位嬌小的女孩,一定早就切確地理解這件事。
惠嘆了口氣。這個男人,一定對許多事情都感到無法接受。只要知道這點就夠了。
「當然有,這將影響春埼和MARI今後的關係。春埼是MARI的朋友,你想連MARI的朋友都一併奪走嗎?」
「我們已經知道MARI是透過能力創造出來的存在。」
「有些事情我無可奉告。」
他「哈」地大笑一聲,然後不屑地回答:
「這對管理局來說,是幸運的事吧。」
「某個時候是指?」
說完後,惠看向春埼美空說道:
「太矛盾了你到底想怎樣?」
她看著這裏一段時間。
這位管理局人員不屑地說道:
TSUSHIMA看向惠。儘管那眼神像是在瞪視,卻感覺不到惡意。是一雙隱約帶著寂寞,觀察別人的眼睛。
「那麼,我們去房間外面談吧。請你好好向春埼說明情況。」
TSUSHIMA以平靜的聲音宣告:
TSUSHIMA用眼睛將室內大致掃過一遍,他將視線停在窗戶上,最後點頭答應。
「當成普通的孩子養育,並讓MARI深信自己是普通的孩子。知道這件事的人,當然是愈少愈好。考慮到這點,她的母親實在太礙事了,所以纔會建議她離開咲良田。」
「假設母親無法將透過能力誕生的孩子,持續當成自己的孩子喜愛,你有辦法責備她嗎?」
「這怎麼可能。就是因爲不該選擇,所以才叫做錯誤。」
無論如何,這當中都殘留了掙扎的痕跡。無論是乾淨整潔的指甲,還是經過保養的頭髮,都同樣是一名女性爲了想要愛自己的女兒而掙扎過的痕跡。
惠搖頭。
「你認爲管理局的判斷正確嗎?」
TSUSHIMA將手伸向門。
「你們打算拿她怎麼辦?」
「沒錯。這就是管理局。」
惠搖頭回答:
替無論如何都無法喜愛的女兒,購買高級服裝的母親。
惠對自己的話戚到厭惡。這話說得太過火了,可是對這男人非常有效。
「春埼,你一個人出來。」
男子垂下視線,嘟噥說道:
「我知道了。」
這些話確實不該讓MARI聽見。
「沒辦法。」
「沒道個必要。」
「要去哪裏?」
惠帶著笑容說道:
「MARI的父親打從一開始就無法接受MARI。他忍耐了三年,最後逃跑了。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
倉川真理死產。
「我無法接受。那位母親,一定曾經有想過要愛MARI。」
現在是太陽下山,但還沒完全變暗的時間。在這個空氣本身染上濃密深藍色的世界,蟬聲像是一天的餘韻般再度響起。
「你真卑鄙。」
TSUSHIMA輕輕搖頭。
惠問道。這是句過分的話,也是充滿厭惡感的話。
惠抓住他的手臂。
淺井惠就連真正的父母都無法持續愛下去。他只哭了一會兒,就成功地捨棄他們。這樣的他,根本無法責備任何人。
「害小孩子哭的事情,怎麼可能正確。」
雖然沒有足以確信的根據,不過管理局應該想得到MARI纔對。
惠說道:
「沒錯。不過從某個時候起,她開始變得無法相信MARI是自己的孩子。」
即使如此,大人還是不該在她面前,說她是透過只會造成麻煩的能力誕生出來的。
「這件事不是由你決定。」
「所謂的工作,就是要做不想做的事情啊。」
「嗯。」
「……沒辦法。」
惠是刻意提出會讓TSUSHIMA感到焦躁的問題。
「對話結束了,我要帶MARI走。」
「你要我說什麼?」
「什麼都不想。我根本就不想和這種麻煩事扯上關係。」
爲此感到悲傷的真理母親獲得能力,創造出MARI。
「MARI是人類嗎?」
男子以只有惠聽得見的微弱音量,輕聲說道:
「總而言之,管理局是以多數人的幸福爲優先。所以決定隱藏可能釀成問題的能力,剝奪母親對MARI的記憶,選擇只犧牲一個小女孩的方法。」
即使沒辦法愛,還是努力想要愛她。
「你說這些話時,刻意迴避了管理局的立場。建議的母親離開咲良田的,難道不是管理局嗎?」
彷佛他總是一面持續認命,一面訴說這些事情。
「嗯,這並不合道理。但也有些情況,必須選擇錯誤的那方。」
這男人一定也精疲力盡了吧。
——她恐怕是想以某種形式,證明自己還愛著MARI。
惠接著說道:
「卑鄙?」
TSUSHIMA點點頭後,繼續說道:
「沒錯。」
惠向春埼搭話:
雖然他認爲應該繼續愛下去,但最後還是搖頭回答:
夭色已經開始轉暗。
「單純知道和實際聽見,是完全不同的事。」
小孩子總是能夠察覺大人不想被人發現的情感。在知悉後,也可以本能地裝作不知道。
「至少在檢查方面,分不出她與人類的差異。」
最後還是放開了MARI的手。
不知不覺中,他的語氣變得愈來愈粗魯。
「例如MARI的指甲和頭髮,都被照料得很好。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高級品。」 惠說出一個童裝的高級品牌。
「你如果看過她的臉,一定會很驚訝。那女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她不但有許多白髮和皺紋,還一直改不掉咬指甲的習慣。即使如此,她依然動不動就說這是自己無法愛孩孑的懲罰,就像口頭禪一樣。這當中放沒有什麼道理可言,而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不會太遠,就在門前面。從房間裏出來吧。」
春埼牽著MARI的手起身。
「請告訴我們。連MARI也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他認栽地說道。
或許是這樣沒錯。
然而TSUSHIMA直到最後,都以壓抑過的語氣回答。他是在顧慮房間內的MARI吧。無論有什麼萬一,都不能讓少女聽見這些話。惠心想,這個人果然是好人。
惠對回答這個問題感到猶豫。
「就只是這樣而已。去年是倉川真理去世六週年。從七回忌結束之後,她就在考慮離開MARI生活。即使如此,她還是忍耐了一年,直到精疲力竭,纔在今天離開咲良田。」
走出獨房,關上門後,TSUSHIMA開口 :
「春埼,由你來選擇。要不要將MARI交給這個人——交給管理局。」
她是否能跨越自己的規則,找到情感呢?對惠來說,這纔是最重要的事情。
春埼沉默了好一段時間。
TSUSHIMA任由惠抓著自己的手臂,靜觀事情的發展。惠的力量並不強,只要TSUSHIMA有那個意思,應該能直接甩掉他的手。
春埼美空用勉強擠出的聲音說道:
「淺井惠,請你把手放開。」
「這樣好嗎?」
「是的,我判斷應該交給管理局照顧。」
淺井惠嘆了口氣後,放開TSUSHIMA的手。
——不過春埼無法拯救任何人。
相麻堇的聲音在耳朵深處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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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I被TSUSHIMA拉了起來,但是她沒有哭。
春埼美空在門外緊盯著這副景象。當兩人從春埼旁邊經過時,MARI原本打算將手伸向春埼。可是那隻手的動作,在抓到春埼的洋裝前就停住了。
春埼的胸口突然感到一股疼痛。就像五歲時,爲蟬的死感到悲傷那樣。胸口一痛,她就變得什麼也看不見。春埼美空正置身一團來路不明的黑暗中。
她應該要選擇能讓多數人幸福的選項,不應該選擇會替周圍帶來不良影響的選項。而且管理局是爲了守護多數人而行動。
春埼自己設定的規則是這麼說的,春埼也遵從它做出判斷。
然而這是爲什麼?胸口好痛。自己明明感覺不到悲傷,胸口卻非常、非常地痛。
——要是反對就好了。
春埼心想。
小學生們騎著自行車的笑聲;女子盛裝打扮,踏著輕快節奏的步調;上班族在樹蔭下擦汗的嘆息。
接著如此說道。
此時她突然聽見一道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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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上央介走向這裏,將手搭在春埼和淺井惠的肩膀上。
暑假開始後,春埼一直在尋找情感。
「是要拯救MARI,還是就這樣接受一切。看在你的眼裏,這兩個選項真的相同形狀嗎?真的相同顏色嗎?」
她開口說道:
這是多麼充滿僞善的臺詞啊。
過了一會兒,她才發現這是淺井惠的聲音。
相麻堇、坂上央介、中野智樹,以及淺井惠,都已經在頂樓。
然後她道出真正的倉川真理已經死產的事實。
「既然你如此希望,那就這麼辦吧。」
然而春埼無法理解這些概念。
重複過許多次後,春埼習慣了這個狀況。這是爲了利用淺井惠的能力,讓春埼回想起什麼的程序。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兩個形狀完全相同的白色箱子。無論選擇哪一邊,都不會有任何改變。對春埼美空而言,兩邊都一樣毫無價值。
「只要結合你我的能力,就能跨越大部分的困難。在不遺忘今天記憶的情況下,以更幸福的結局爲目標,我們能夠重新開始。」
「有可能嗎?」
淺井惠看著春埼美空眼眶中的淚水說道:
MARI,透過能力誕生的少女。母親消失、黑西裝的管理局人員、春埼自身的判斷,淺井惠的話,以及重啓。
春埼美空還沒發現,這是她第二次經歷這天。
接著開口的是春埼。
相麻董以前曾經說過。
春埼也筆直回視惠的臉。
淺井惠看向坂上央介,說了句「拜託你了」。
——如果我是MARI就好了。
「春埼美空,如今在你面前有兩個選項0」
她在樓梯間響起腳步聲,筆直地朝南校舍頂樓前進。
淺井惠接著說道:
——啊啊,我現在正感到悲傷。
「那我們頂樓見。」
「我們去消除女孩子的眼淚吧。讓塔中東西,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吧。」
彷佛只有春埼一個人是帶著黑白的視點,走在這個色彩鮮豔的世界裏。
他正以非常誠實、真摯的表情凝視著這裏。
淺井惠露出笑容。
惠已經對他、相麻以及坂上說明原委。某位女性將在明天早上離開咲良田;一位少女將因此深深地受傷;而且這件事情和管理局,以及創造小孩的能力有關。
胸口好痛。這個痛楚,讓她清楚地明白。
春埼美空沒有發現自己的眼眶裏,累積了少許的淚水。她只理解到情感是會讓視野歪斜的東西。
「你可以來學校的頂樓一趟嗎?惠在找你。」
穿過校門,進入七坂中學。
不過因爲必須選擇其中一邊,所以春埼美空制定了規則。
「回答我,春埼美空。你真的有辦法對這個選項漠不關心嗎?」
來電者是相麻董。
「如果選擇這一邊,就什麼也不會改變,一切都會維持原狀。可是如果選擇另一邊,或許能夠拯救MARI。」
「閉上眼睛。」
「我知道了.」
春椅想起相麻董的話。
選項、顏色、形狀——相同的?
春埼原本以爲只要得到情感,這一切就會變得更加鮮明。
下午兩點左右,家裏的電話響了。
淺井惠以冷靜的聲音,從容地對這個世界宣言——
春埼和同年齡層的少女擦身而過。
春埼美空回答:
春埼直接走到淺井惠面前。
2 八月十二日0;星期四1;——前一天
就在聽見這個聲音後——
惠回答:
春埼中途順便瞄了公圔一眼,但MARI不在。現在還不到她出現的時間,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春埼沒有停下腳步,直接前往學校。
「我們去消除女孩的眼淚吧。讓那種東西,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吧。」
「……是的。」
——如果MARI是普通的孩子,而彷佛機器人的我,是人工製造出來的存在就好了。
八月十二日,星期四。
雖然不知道惠打算回想什麼,但她沒有拒絕的理由。春埼按照指示閉上眼睛。
「很明確,那位母親無法持續愛自己的女兒。既然如此,我們只要取回她的愛情就行了。」
從那時候起,感覺一切都註定好了。明明相麻董也不瞭解這件事情的全貌纔對。
一切的一切,她全都回想起來了。
現在是八月最熱的時期。進入盛夏,然後邁向結束的時期。光是按照平常的步調走路,額頭就會滲出汗水。
她在今天想起了理應明天才會明白的悲傷。
中野智樹說道。
少年笑了。那並非溫柔的笑容,而是僅彎起嘴角的無畏笑容。彷佛對他而言,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我會讓你做出善人的行動。
「春埼,重啓吧。」
「要開始囉。」
可惜,MARI是MARI,春埼是春埼。
可是並非如此。眼前的景色,反而變得比剛纔還要模糊許多。
那位少女正小聲地哼著歌。
「春埼,你必須回想起情感纔行。」
這一切,一定都參雜著複雜的情感,參雜著春埼無法理解的情感。
「還來得及。」
此時吹起一陣風。夏天既銳利又刺眼的陽光,照亮這個場所。天空是藍色的,雲朵是白色的。但是春埼無法確定自己的認識是否正確。如果擁有情感,或許天空和雲看起來會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這間學校裏也有無數的情感。足球社員在操場上大喊;游泳池那裏傳來歡呼聲;就連進入校舍後,也能聽見管絃樂社的社員們演奏帶有某種情感的旋律。
哼歌——這也是春埼無法理解的行爲。春埼心想,自己應該不具備能自然哼出歌曲的機能。
少年開口說道:
春埼沒有拒絕的理由。
「所以我們開始吧。」
他繼續以不適合這個狀況的溫柔聲音說道:
春埼換上制服,走出家門。
「那就選擇吧,用你的情感來選擇。並非作爲偶然,而是作爲必然,抱持著明確的意思,選擇其中一方。」
這一定是某人搞錯了。搞錯後,才做出這樣的配置。
春埼美空並不期望得到母親的愛。她什麼都不期望。
春埼美空取回了明天——八月十三日的記憶。
「這是不可能的。」
少女在不知道答案的情況下打開門。
雖然她試著哼了幾聲,但聽起來都不像歌。就連春埼都不曉得,自己究竟想哼出什麼樣的節奏。
春埼站在樓梯最上層的門前方。這扇長方形的灰門看在別人眼裏,是否也帶有別的顏色或是形狀呢?就連這裏,也存在著情感嗎?
春埼美空睜開眼睛。直到睜開後,她才發現自己至今都閉著眼睛。根本就不存在什麼來路不明的黑暗,她只是閉上眼睛而已。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淺井惠的臉。
這樣纔是正常的形式。
少年的話既平靜又溫柔。
春埼美空在伸手不見五指、來路不明的黑暗中思考。
睜開眼睛後,眼前是頂樓的世界。天空是藍色的,雲朵是白色的。
相麻堇說完後,便掛斷電話。
因此她發現道條街上,其實充滿了各種情感。
「我想幫助MARI。」
「要怎麼辦?」
「取回情感,你剛纔親身體驗過了不是嗎。我們只要對MARI的母親做相同的事就行了。」
進一步來說,就是惠本人獲得能力時所經歷的事。就像惠因此想起對父母的愛一樣, 只要讓MARI的母親也想起對MARI的愛就行了。
「這樣就能解決問題嗎?」
「我不知道,不過有一試的價值。不行的話,就再想其他的方法。」
坦白講,如果那位母親在回想起對MARI的愛後,依然執意要離開這座城鎮.那惠他們也只能選擇接受。到那時候,問題甚至已經與MARI無關。一切都應該交由MARI的母親來判斷。
惠看向坂上問道:
「你願意協助我們嗎?」
坂上露出和平常一樣的笑容——看起來非常善良,但又有些懦弱的微笑。
「……當然。我也覺得讓小孩子難過,是件不好的事情。」
雖然他的樣子感覺不太可靠,但坂上的能力是必要的。
站在坂上旁邊的相麻堇問道:
「我有一個疑問。」
「什麼事?」
「爲什麼中野同學會在這裏?」
「喂喂,班長。你講這種話會不會太過分了?」
智樹嘟嚷道。聽見相麻被人叫班長,感覺有點新鮮。
嘆了口氣後,惠回答:
「聽我說,相麻。智樹意外有用喔,是有總比沒有好的程度。」
「這我知道。無論事情有多麻煩,他都不會拒絕女孩子的請求,打掃時也意外認真,是每班都會想要一個的那種人。」
「……我不否定。」
儘管露出疑惑的表情,少年還是撐住相麻的身體。
「哪一句?倒不如說我們一直過於稱讚你呢。」
「你沒事吧?哪裏不舒服嗎?」
惠搖頭回答:
「什麼意思?」
最後是中野智樹。他的角色真要說起來,就是惠的保險。
相麻堇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這個能力是透過對話發動。
她偶爾會想抱緊少年。非常單純,以自己的力氣束縛這少年。
「能讓我說出有總比沒有好的人可不多。」
相麻堇也笑了。她儘可能露出和藹、溫柔的笑容。
只要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就能只挑淺井惠喜歡的話說,就像邊偷看答案答案邊作答那樣,持續扮演他心中理想的女孩。
「總而言之,能跟MARI母親接觸的時間有限。目前最有機可趁的,是她深夜回家的時候。明天到醫院,她是由管理局人員接送,那就有點困難了。」
「或許吧。」
「 你真愛說慌。」
少女只能用這種類似突襲的方式,纔有辦法擁抱他。
相麻董以不懷好意的笑容說道:
「也就是說,你打算徹夜監視囉?」
坂上不安地板起臉說道:
他的聲音裏難得帶著慌張的色彩,聽起來也比平常略微幼稚,感覺有點可愛。
只有希望能夠拯救所有人的他,纔是真正應該獲得救贖的人。
這並非是爲了抵達目標未來所必須的程序,少女只是想和他說話而已。 ——我喜歡跟淺井惠對話。
春埼美空看見那副景象。
相麻將手繞到惠的背上,在內心低語著。
智樹疑惑地問道:
「比起那種純粹到接近概念的善,你能讓春埼更普通地哭泣與歡笑。你希望她能成爲普通的女孩。比起你的理想,你更以她的幸福爲優先。」
「總覺得你們很不客氣地說了一堆過分的話。」
「喔喔,這倒也是。」
相麻堇知道答案。
「唉,還算不錯啦。」 對惠而言,這些成員的工作已經很明確。
要是第一次在消波塊上對話時,沒有看見他的未來。
相麻一面發出腳步聲,一面走向惠。
「不知道呢,或許不太妙。」
「爲什麼?我不認爲你沒發現這個矛盾。」
在心裏如此補充後,惠將話題拉了回來。
一旦喜歡上對方未來的一切,就再也無法對他漠不關心。
春埼輕易專走了少女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相麻不可能有辦法接受那樣的她。
要是沒有這種能力,就能避免對淺井惠抱持特別的情感。
——真是的,這樣太犯規了。
她能在對話期間看見對方的未來。
「的確。」
「你們感情真好。」
「這樣下去,MARI的母親將在明天離開咲良田。換句話說,我們必須在那之前將問題解決纔行。」
——我喜歡觀看未來的他。
坂上央介的能力是必要的。
「只是讓她變成普通女孩,對我比較有利罷了。這都是爲了獲得名爲重啓的能力。」
「有事嗎?」
惠明明只是在開玩笑,沒想到智樹居然接受。
惠能夠肯定,無論在任何狀況下,就只有智樹不會背叛他。
預知未來的能力,讓相麻董看見這些。
相麻堇心想。
「至少要等到MARI的母親回家爲止。總之大家先解散。請隨便找個理由,告訴家人會晚點回去。」
這名少女,簡直就像無意義的祈禱。
「你怎麼知道?」
「你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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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像春埼美空那樣純粹,但即使知曉混沌、依然無法遺忘純粹願望的他,纔是最美麗的。
相麻堇稍微加重繞到淺井惠背上的手臂力道。
「你到底想對春埼美空怎樣?」
相麻堇放鬆全身的力氣,靠在淺井惠身上。
相麻朝惠走近一步。
「那不就沒問題了。」
一行人各自準備離開頂樓時,相麻堇叫住淺井惠。
明明是真的希望她能幸福,這少年卻刻意裝成壞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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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啊,惠。即使如此,你還是喜歡春埼美空。
——要是我沒有什麼預知未來的能力就好了。
相麻停在少年面前,耳語般說道:
要是不曉得他擁有多麼堅強的溫柔,只將他當成一個有點怪的少年就好了。
果然無論再怎麼努力,相麻堇都無法成爲春埼美空的朋友。
至少在MARI睡著之前,母親都還沒回家。然後隔天早上,TSUSHIMA就送她們去醫院了。那間醫院一定就是負責檢查MARI的身體狀況——更正確地說,是檢查她究竟和人類相似到什麼程度的醫院。
——吶,惠,你知道嗎?只要我有那個意思,甚至能夠完美地欺騙你。
現在並沒有什麼能馬上做的事情。
如同淺井惠覺得春埼美空美麗,對相麻堇而言,淺井惠也同樣極爲美麗。
惠向板起臉的智樹問道:
在看見淺井惠的未來時,相麻董便不由得將他視爲特別的存在。
——那就是他的理想。
「相信喔。我打從心底相信你。」
不考慮保身,不在乎虛榮,不追求自我滿足,甚至不期望爲他人所愛,只是完全地純粹,彷佛不具備形體。連對自己的善都毫無自覺,純粹的善。
「我纔想問哪一句算是稱讚?」
「沒什麼理由,只是一時興起。」
「你很矛盾。你打算親手破壞自己覺得最美麗的事物。」
那實在過於徹底,甚至有些病態。是名叫淺井惠的少年所定義,最美的存在。
「哎呀,你不相信嗎?」
少年以一如往常的平靜語氣問道。但在不遠的未來,他會出有點疑惑的表情。相麻堇知道這件事,同時也非常期待。
在極近距離下,看著他的眼睛說道:
春埼美空和MARI非常親密。基本上這次的事情,如果不以春埼爲中心就沒意義。惠終究只是春埼的協助者。
「喔,什麼事?」
「MARI的母親不在家。她今晚會到深夜纔回家。」
「有嗎?」
這麼說的確有道理。管理局想將MARI的母親趕出咲良田,在這樣的情況下,不應該胡亂增加同伴。
淺井惠並非完全的善,但即使知曉惡意,依然持續愛著善的他,纔是最強的善。
「只是使用能力而已,應該沒那麼困難吧?」
淺井惠僅以嘴角露出笑意。
「可是你現在的行動,怎麼看都只是想讓她獲得情感。」
明知道卻還是問了。她想聽惠親口說出來。
當發生出乎意料的狀況時,會無條件站在自己這邊的人,就具備極大的意義。有總比沒有好。
——唉,雖然智樹的能力確實是滿有用的。
「如果是辦學圔祭,有他在當然比較好。不過這次的事情,性質上不太一樣吧。」
相麻堇在控制坂上方面非常有效。要不是有相麻在,或許根本無法獲得坂上的協助。
「呃,主要是關於我的待遇。」
淺井惠今後也將持續希望能夠拯救別人。直到成長、衰老、死亡爲止,他都不會停下腳步。即使痛苦困頓,他依然能維持美麗的自我。並非無力的善,而是爲了拯救某人,持續採取徹底到殘酷的行動。
「我有件事想問你。」
「你對缺乏自我認識的春埼美空感興趣。換句話說,你認爲她的人格纔是理想的善。」
「春埼在重啓前,有跟MARI確認過。」
她因爲有事想問淺井惠而回到頂樓。
在回想起明天,也就是八月十三曰的記億後,她開始在意某個曾和少年聊過的話題。
她想和少年討論一下,如果要替春埼美空的規則設定第零條,要用什麼樣的內容。
——我現在採取的行動,違反了自己設定的規則。
明明應該遵從規則,將MARI交給管理局纔對,她卻覺得這麼做是錯的。
有必要修正規則,進行變更或是追加。一想起這件事,她便在意起少年曾說過的第零條規則。
所以她纔回到頂樓。而淺井惠正在頂樓上和相麻堇彼此擁抱。
該不該出聲呼喚他們呢?不過關於第零條規則的話題,並不是那麼要緊的事情。
——我還是再自己稍微想一下好了。
這麼決定後,春埼轉身走下樓梯。
即使試著思考關於第零條規則的事,春埼還是沒什麼想法。
下午五點二十五分,春埼美空來到約好會合的公車站。
其他四個人都已經到了。
KURAKAWAMARI的家離七坂中學有段路。春埼等人搭上公車,往咲良田的西北方前進。
下午六點,一行人抵達MARI家的前方。
MARI的房間,就位於這棟低矮公寓的三樓右側
春埼美空和中野智樹站在看得見那扇窗戶和公寓入口的馬路上
「比起刻意躲起來,還是裝成普通國中生站著聊天比較不會引人懷疑。」
淺井惠如此說道。
他與相麻堇和坂上央介去了別的地方。太多人聚在一起不好,這也是淺井惠的意見。
「沒錯。只要是他想救的,就沒有救不了的人。」
「淺井學弟,你不害怕嗎?」
「我們還是聊點什麼好了。默默站在路邊的男女,會讓人覺得很可疑。
「害怕什麼?」
「嗯。通常是由舊的學生會成員出來競選,可是當時沒人想做。我不太適合對吧?」
「告訴你一件好事吧。淺井惠不會失誤。」
「嗯,你跟惠很像。雖然不太容易理解,但都是那種人好到像笨蛋的類型。」
「嗯。仔細想想,好像也沒那麼像——啊啊,不過,剛纔那個答案很像他會說的話。」
「那我們反對這件事情,真的沒問題嗎?」
「想唱歌是什麼意思?」
「坂上學長爲什麼會想當學生會長?」
「……定義?」
「那傢伙表面上看起來是個無害的好人。不過仔細一看,就會發現他只是披著那樣的一層皮。觀察到這裏,大家就接受了。啊啊,原來這傢伙只是個裝好人的壞蛋。」
這裏的路面鋪設工整,淺井惠和坂上央介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從這裏只要轉個彎,就能抵達MARI住的公寓。
「到底要什麼樣的人,才適合當學生會長呢?.
「那是—— 」
春埼無法理解他到底在說什麼。
「沒錯。其實只要靠近一看,就會發現他是個披著好人皮的好人。但大部分的人都誤會他是個壞人。如果羊的背上有拉煉,一般都會懷疑裏面是狼吧?」
「可是內在是羊嗎?」
「管理局不是決定要讓MARI的母親離開這個城鎮嗎?」
「就算有點小失敗也沒關係啊,又沒人要求學生會長的演說一定要威風凜凜。」
中野智樹笑出聲來。
坂上搖頭。
惠在內心嘆了口氣。
「嗯?什麼事?」
坂上點頭。
傍晚六點三十分。周圍開始變暗,MARI房間的燈也亮了起來。直到那個燈光消失爲止,MARI的母親應該都不會回來。重啓前MARI曾經說過,母親沒在她醒著的時候回來。
中野智樹笑了。春埼覺得那個笑容非常孩子氣,就跟MARI笑的時候一樣。
相麻堇說要去買飲料後,就突然消失蹤影。明明旁邊就有自動販賣機。惠到現在都還摸不清她的想法。
「我不是很懂。」
「爲什麼?」
春埼再度看向MARI的房間。
「至少管理局希望把她趕走。」
長椅旁遵的路燈底下,有臺自動販賣機。幾隻小蟲子正在自動販賣機周圍飛舞。
春埼點頭。
「但是目前能複製別人能力的人就只有你,所以我們需要你。」
於是惠只好無地說道:
「而且我不討厭你的演說喔。」
「被需要的不是我,是我的能力。如果別人擁有相同的能力,就不會找我了。」
「剛纔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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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這樣太輕率嗎?但就是要有點誇張纔好。生活中必要的東西,一直都是笑容和主題曲。我想惠也一定贊成。」
「我瞭解了。」
「這跟我很像嗎?」
中野智樹笑出聲來。
惠稍微思考後回答:
「如果羊的背上有拉煉,那裏面一定是人類。 」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在暑假的傍晚和女孩獨處,而且還是在進行幫小孩子取回母親的愛這種夢幻計畫的途中。這時候應該來個主題曲,旋律要選有浪漫氣息的? 」
「他是好人嗎?」
「就算沒有我,也不會有人感到困擾。」
「總之那傢伙,就是這種彆扭的好人。明明要是能再坦率一點就好。明明是個那麼好的人,卻總是裝得對什麼都漠不關心。用拐彎抹角的方法,假裝自己是壞人。」
雖然大概能明白他想表達的意思。
中野智樹聳聳肩,沒再繼續說下去。
彷佛真的要唱歌。
其實惠對這點並不怎麼感興趣。對消磨時間的閒聊追求意義也沒什麼用。
「如果羊的背上有拉煉,那裏面一定是人類。」
「嗯,所以最後才由我參選。果然還是她比較適合當學生會長,我不太擅長在別人面前說話。」
「這點程度的事情,不會造成生命危險,受傷的可能性也趨近於零,頂多捱罵而已。要是不想這樣,我也可以幫你想點辦法。」
春埼不曉得他是在說誰,她沒想到是在說自己的可能性。
坂上像電腦散熱般吐出一口氣。
「意思是沒有其他候選人嗎?.」
春埼知道MARI母親的長相,聯絡的部分只要交給中野智樹就行了。
她覺得這明顯是人造的布偶裝。
「這個嘛,例如相麻學妹之類的。」
看是要說坂上被暴力威脅,或是被巧妙欺騙都行。如果只有坂上一人,想將他歸到被害者的那方並不困難。
「你到底是怎樣判斷一件事情沒問題呢?」
「唉,是這樣沒錯。」
中野智樹說道。
「因爲很短。」
等了一段時間後,坂上還是什麼都沒回答。
「羊皮?」
「你對沒問題的定義是什麼?」
然而春埼搖頭說道:
「選舉時,相麻還是一年級吧。」
「感覺有點想唱歌呢。」
「我會困擾喔。要是沒有你,MARI的母親就會離開這座城鎮。」
或許中野智樹是在說謊。這恐怕只是爲了讓她能夠安心,但是——
「因爲沒有其他人要當。」
「真的嗎?」
被這麼一說,春埼陷入思考。可是她沒有什麼特別想聊的。
惠主動開口:
現在的時間將近晚上八點。
——淺井惠不會失誤。
坂上猶豫了 一下後回答: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隨便怎樣都無所謂。
七坂中學的學生會長,是從全體學生當中募集候選人,再投票決定。不過去年只有坂上一個人提名,所以他自動當選。
「我是好人嗎? 」
「別擺出那麼害怕的表情啦。」
中野智樹開心地笑了。
中野智樹說道。
正確來說,是將他聽見的聲音,在指定時間後,直接傳送給目標對象。雖然前提是必須知道對方的長相,但淺並惠說這種方式最適合單向聯絡。只要MARI的母親一回來,就要馬上聯絡他們。
的確,如果是相麻,應該不會緊張到聲音發抖。
「我之前一直都在懷疑。他或許是個好人。」
惠發現坐立不安的坂上頻頻側眼看向這裏。看來他似乎是那種無法忍受在沉默的情況下,和不熟的人待在一起的類型。
這句話奇妙地留在春埼耳朵深處。
夏天的夜晚非常悶熱。空氣整體都帶著溼氣,讓汗變得不容易乾。
「當然。他是我所認識的人當中,最好的一個。」
啊啊,果然如此。少女之前就有這種預感。
他的能力,是將聲音傳達給別處的對象。
「總之我很高興喔。坦白講在學校時,我只覺得你是個板著一張臉,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傢伙。不過,我今天知道你是好人。」
春埼瞄了少年一眼。
坂上輕笑出聲。
MARI正獨自待在房間裏面。
「……不會失誤?」
「沒錯。如果不先懷疑過,就無法明白那傢伙的好。因爲他的個性彆扭,就像披著羊皮的羊那樣。」
「我不是這個意思。不是這種具體的狀況,而是更根本的部分。你對觸犯規則這件事,都不會感到恐懼嗎?」
「完全不會。我認爲規則這種東西,只是爲了補強倫理而存在。」
將壞事定義成不正當,就是所謂的規則。
惠接著說道:
「不過,若是將管理局的決定當成規則,那這次偏離倫理的是規則,根本沒有遵守那種東西的必要。」
這並非惠的真心話。
所謂的規則,就是必須遵守的東西。沒有那種打破也沒關係的規則。如果規則本身有 問題,就必須先以正確的方法來改變規則本身。
但這次沒時間去做這種拐彎抹角的事。
坂上再次搖頭。
「你真堅強。而我已經軟弱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軟弱? 」
「我對許多事情感到害怕。因爲討厭害怕,所以纔不想偏離規則。我希望自己能常保安心的狀態。」
「我懂你的心情。」
「不,你不懂。真正軟弱的人類,始終都很軟弱。」
坂上以僵硬的表情笑道。那副表情,看起來像在哭泣
「淺井學弟,我想你是對的,也知道你打算做好事。可是,我非常害怕你和春埼學妹。」
——我倒覺得相麻堇恐怖多了。
原本想如此回答的惠,最後還是放棄。
不管坂上害怕什麼,都無關緊要。
之後好一段時間,兩人默默坐在長椅上。
「她沒下車。」
「對不起。」
「所以就特地跑去買了? 」
他低喃一聲後,便將右手伸向惠,左手觸碰的母親。
在見到MARI的母親前,惠想再存一次檔,所以纔會指示MARI等九點半以後再關掉房間的燈。
惠從長椅上起身。相麻和坂上也緊跟在後。
一旁的惠傾斜著彈珠汽水的瓶子。
「我們現在是在討論坂上學長的事情。
接下來,惠打算回想七年前的事情。真正的倉川真理去世不久,MARI剛誕生時的記憶。
沒有拒絕的理由,惠和坂上收下彈珠汽水^——或許是受到路燈光芒的影響,總覺得收下瓶子時,,相麻似乎露出有些悲傷的表情。
「不如我們假扮成一對情侶吧。」
坂上脫口喊道;
「我不知道,我跟他不熟。和不熟的人一起行動,總是會感到不安。」
智樹問道。
九點二十五分。聽見春埼喊出「存檔」後,惠回想起五分鐘前的事情,並藉此確認還沒重啓。
惠有股不好的預感,看向坂上說道:
「要是有煙火就好了 。」
「哎呀,意思是你跟我和春埼很熟嘍?」
相麻盯著惠的側臉說道:
詳細的說明,等讓她回想起過去後再交代就行了。惠簡潔地說道:
惠微笑地對她說道:
「這還是你第一次叫我後面的名字呢。」
「坂上學長, 你接下來要做的,是正確的事情。」
然而在那之前——
喝完彈珠汽水後,坂上從長椅上起身。
MARI的房間在三樓。三樓和四樓的樓梯中間有個平臺,三人決定先在那裏等候。
那是玻璃瓶裝的彈珠汽水。
無事可做的三人一同喝著彈珠汽水。瓶內的彈珠發出清脆聲響。
「我、春埼和坂上學長,一起移動到公寓裏面。智樹,相麻,只要一下子就好,請你們分散車上那兩人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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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那個,請問有什麼事?」
回答完後,相麻這次刻意地笑了。
「如果你不在,MARI就會哭泣。拜託你,請你多爲MARI著想0」
稍微思考後,惠回答:
然而這是最適當的手段,和其他所有方法相比,那個瓶子纔是最能讓事情順利運作的關鍵。
惠低聲喊道。
不過坂上搖頭。
女子的表情產生些微變化。雖然少了 一點恐懼,但相對地疑心也變多了。
「坂上學長,快點!」
「說得也是。」
名叫TSUSHIMA的管理局人員。
惠果然無法理解相麻。
忍不住板起臉的相麻,努力讓自己擺出和平常相同的表情。不能讓淺井惠起疑。偏離預定的道路,只會造成問題。
惠稍微板起臉。
相麻堇看著天空低喃:
九點二十五分一到,距離上次重啓就過了二十四小時。這麼一來,就能重新存檔。而且恐怕直到房間關燈爲止,MARI的母親都不會離開公寓前方。
相麻堇知道接下來將發生什麼事。
相麻看著天空低喃:
那是相麻買來的彈珠汽水。相麻知道他之後會如何使用那個瓶子,這也是她特地買那個過來的原因。
女子的表情瞬間僵住。這劇烈的變化,彷佛被人拿刀指著。
少女爲這件事莫名地感到開心。
少年用瞪視的眼光看向這裏。
「因爲房間的燈還沒關。」
惠趁坂上離開的空檔,輕輕嘆了口氣。
「要在車子旁邊卿卿我我嗎? 」
相麻堇忍不住笑了。
門一打開並漏出光芒後,MARI的母親走出電梯。
「不行,不行可惡,爲什麼?」
「我們走吧,她回來了。」
坂上的狀況也沒比MARI的母親好到哪兒去。他的表情僵硬,看起來非常混亂。
趁相麻打智樹耳光的這段期間,惠、春埼和坂上潛入公寓。稍微有點同情智樹的惠, 決定回家時順路買罐咖啡請他。
過不久,相麻回來了。
明明是這種時候。
九點三十五分。腦中傳來智樹的聲音——MARI的母親獨自走進公寓了。
惠低聲說道:
「不行,還不能使用能力。」
「不好意思,這麼晚還來打擾。敝姓淺井。請問是倉川小姐嗎?」
有輛黑色的車子停在公寓前面,MARI的母親就在車內。
惠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很自然地抓住女子的手臂,同時盯著她的眼睛說道:
「快點,拜託你。」
「什麼意思?」
「等等。」
「認真回答我,相麻堇。」
此時電梯正巧動了起來。
「你是去哪裏買的?」
惠知道情況會變成這樣。女子發出輕微的慘叫,試圖甩掉惠的手。但惠緊抓著她的手臂不放。
MARI房間的燈還亮著。MARI的母親一定是不想和自己的孩子見面。
除了智樹低喃一句「那樣算情侶嗎」以外,沒有其他的反對意見。
惠簡潔地回答:
「夏天晚上就是要配彌珠汽」
相麻從容地點頭說道:
「那怎麼辦?」
惠看向停在公寓前的黑色車輛。由於車內有開燈,因此能夠看得非常清楚。副駕駛座 上是MARI的母親,而惠對坐在駕駿座上那位穿著皺巴巴西裝的男子也有印象。
「不,我要用力甩中野同學一個耳光。」
「不過現在也只能祈禱一切願利吧?」
公寓玄關設有對講機。輸入MARI的房間號碼後,便交給春埼對應。春埼告訴 MARI,請她九點三十分後關掉房間的燈。
這是她的真心話,總覺得現在想看些美麗的東西。
快晚上九點時,中野智樹傳來聯絡。
爲了丟掉空瓶,他走向前面路上的垃圾桶。雖然附近的自動販賣機旁邊也有垃圾桶,不過上面寫著空罐專用。玻璣瓶並不包含在空罐裏。
「附近有間超市,搭公車經過時發現的。」
「要喝嗎?」
三人從背後接近,女子轉頭看向這裏。想必是聽見腳步聲。在走廊的照明下,她的表情顯得有些害怕。
「謝謝招待,非常好喝喔。」
智樹看向相麻。
「情況有點麻煩。那個男的是管理局人員。」
春埼和MARI的母親見過面,可以的話,惠想避免春埼被她看見。
即使無法構成藉口,相麻堇依然在內心嘟囔著。
——我明明一點都不希望傷害惠。
她從右手提的塑膠袋裏,拿出一個藍色瓶子。
「要是有煙火就好了 。」
她的眼力真好。
「我們是MARI的朋友,而且知道你明天打算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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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分鐘,三人抵達春埼他們待命的地方。躲在轉角後面確認公寓狀況的智樹,看向這裏說道:
「相麻,坂上學長沒問題嗎?」
「我知道!可是,還是不行」
MARI的母親奔離現場。坂上哭喪著臉低喃:
「對不起,對不起,我太害怕了。」
春埼美空凝視惠的臉說道:
「失敗了嗎?」
惠搖頭:
「不,只是多了一件事情要處理而已。」
這是謊言。行動明顯失敗了。
但是在春埼面前,必須要逞強纔行。讓她戚到不安也無濟於事。
對MARI母親使用能力的計畫之所以失敗,原因非常明顯。惠必須再多瞭解坂上這個 人一些,但他疏忽了這項作業。
咲良田的能力,只有在本人希望時才能發動。雖然實質上每項能力都有不同的限制, 但感覺上是隻要希望就能發動。
反過來說,只要本人不希望,就無法使用咲良田的能力。使用者的意思會對能力帶來強烈的影響。
坂上央介不希望無視管理局的決定使用能力。他對這件事感到恐懼。他無法爲了素不相識的女孩子,跨越這股恐懼。
淺井惠在內心嘟囔著。
——我不懂人心。
不過,非得努力弄懂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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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無法預知未來,就無法改變未來。
相麻堇知道今晚發生的事情,早在很久以前就註定好了。
有辦法改變這件事的,只有能夠預知未來的相麻而已。然而相麻決定實現這個未來, 因爲這纔是最適當的手段。
淺井惠舉起空瓶。
「我知道了,我允許。」
空中掛著一輪接近滿月的半月。
惠僅以嘴角露出笑意。
TSUSHIMA的語氣明顯產生變化。他一定是陷入混亂了吧。
淺井惠將在這幾分鐘內,做好說服坂上的準備。
——我有件事想拜託你。我們想幫助MARI,可以請你允許嗎?
淺井惠以讓人感覺平淡的語氣說道。
「謝謝你。」
——惠現在應該也在做相同的事情。
比想像中還要痛,看來不小心割太深了。
TSUSHIMA吐了口氣後說道:
惠說道。
惠看著破裂的弾珠汽水瓶。
「就算是說謊也沒關係。在得到你的許可之前,我不會停手。」
「我們有很多苦衷。」
——時間差不多了。
TSUSHIMA 回答。
——所以纔要讓她回想起過去的情感。
「意思是我們可以對MARI的母親使用能力對吧。」
「拜託你。就算只是口頭說說也好,請你給我們許可。」
淺井惠究竟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說出這句話的呢?他無法遺忘任何事,不被允許遺忘。一直記得自己捨棄父母的事情、一直在內心懷抱那股罪惡感的他,究竟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說出道的呢?
「淺井惠,爲什麼你要做出這種事? 」
惠打斷TSUSHIMA的話道謝,然後再度豎起手指。這是要智樹停止使用能力的暗號。不能讓其他多餘的話,也一併傳達到坂上那裏。
——我不覺得這會行得通。
「……我沒有那種權利。」
淺井惠、春埼美空和中野智樹,三人都還在MARI家的公寓附近。相麻知道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那是她已經看過無數次的未來。
從MARI住的公寓轉個彎後,便能看見路邊有張長椅,惠應該正坐在那裏,和相麻一樣玩弄著彈珠汽水的空瓶,抬頭仰望月亮。
「你想用那種東西威脅我嗎?」
惠利用中野智樹的能力把TSUSHIMA叫出來。爲了解決坂上的問題。
「我知道了。」
她看向手錶的錶盤,分針動了一下。
「嗯,隨你們高興。所以——」
TSUSHIMA語氣平淡地說道:
——我們想阻止MARI的母親離開咲良田。讓她回想起對MARI的愛,讓MARI變成 幸福的普通小孩。請你給我們許可。
省略中間的展開,營造出透過平穩對話獲得許可的假象。
「這我知道。」
TSUSHIMA深深皺起眉頭。
中野智樹的能力,可以指定時間將話傅達給其他人。只要確實計算好時間,算準時機讓新的話接在之前的話後面,再透過能力傅達給坂上,聽起來就會像是一段連續的對話。
——她應該回想起愛MARI的心。
背後的智樹低聲發出驚呼。惠看向那裏,發現智樹正驚訝地睜大眼睛,而站在他旁邊的春埼美空,則是一臉從容地觀望事情的發展。
過不久,就會有一輛黑色的車子出現在惠面前。車子在惠面前停下,一位穿著皺皺巴西裝的男子開門下車。他是名叫TSUSHIMA的管理局人員。
TSUSHIMA 回答。
然而在現實世界,相麻正獨自坐在公車站的長椅上,惠在她伸手所不能及的地方。
相麻緊盯手錶,無法移開視線。她早在腦中重現過好幾次,透過惠看見的未來光景。而那個未來,正以手錶指針前進的速度替換成現在。
惠心想,這是好傾向。他再度滑動汽水瓶,這次對準了比之前略高的位置,接著手腕與手肘中間開始流出鮮血。
無論再怎麼交談,TSUSHIMA都不會點頭。惠現在進行的對話,全是爲了講給坂上聽。 惠真正想說服的並非TSUSHIMA,而是坂上。至今的對話全透過中野智樹的能力,傳達給坂上。
相麻解下手錶,將表拿到面前。她聽著秒針前進的聲音。
明明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相麻依然覺得自己似乎在現實中聽見他的聲音。
「我再一次明確地拜託你。」
相麻想待在他身邊,告訴他不用再勉強自己,可以的話,她也想抱緊他。
——回想並非總是對的,也有些情況是遺忘會比較幸福。
她看見在月光照耀下閃閃發光的細小碎片,四處飛濺的景象。
——除非本人真心期望,否則無法使用咲良田的能力。所以MARI誕生時,MARI的母親應該是發自內心這麼希望的。
「你在搞什麼啊!」
——母親愛孩子的情感,怎麼可能不對。
只要能聽見目標的那句話,就算死了也沒關係。春埼美空已經存好檔了,沒必要特地在這個場面活下來。
連站著都覺得疲累的惠,癱坐在路面上。他覺得頭昏腦脹,可能是流了太多血。
坂上央介無法知道接下來的幾分鐘發生了什麼事。
TSUSHIMA 說道:
惠筆直地看著TSUSHIMA說道:
晚上十點十五分。
相麻董閉上眼睛。
「你到底在想什麼,這樣你可是會死喔?」
春埼美空緊盯著他提問:
「亂七八糟。真是莫名其妙。」
說著說著,惠又在手臂上劃下第三道傷痕。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惠對中野智樹比了個暗號。那是請他暫時停止使用能力的暗號。
惠認爲這男人是個好人,他一定是位平凡的英雄,力量微薄的正義夥伴。
「無論我說了什麼,管理局都不會下達許可。」
——情感這種東西,本來就充滿變數。
他放開手上的空瓶。沾滿血液的瓶子撞上路面,發出清脆的聲音後碎得更加徹底。
惠接著說道。
「你說得沒錯。」
相麻手上拿著一個彈珠汽水的空瓶。
說這句話的同時,惠在背後豎起食指。那是給智樹的暗號。他再度使用能力。除了惠割傷自己的手臂外,一切都跟事先說好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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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伸出手臂,制止智樹。手腕流出溫熱的血液,感覺非常噁心。
相麻堇放鬆手上的力道。原本單手拿著的空瓶,掉到柏油路面上。
相麻對月亮的圓缺頗有好感。從新月到滿月,從滿月到新月。從零到圓的反覆,讓人覺得愉快。其實要是月亮能永恆不變,一直都是球形就更好了。
皮膚橫向裂開,血管破裂,血液流濺而出。
一切都按照惠的預定在進行。不過惠並沒有告訴智樹接下來的計畫——因爲要說服他很麻煩。
玻璃碎裂的聲音非常刺耳,與寧靜的夜晚極不搭調。
這樣的叫喊聲,幾乎同時從兩個方向傳來,是TSUSHIMA與智樹。智樹從長椅上起身。意外的是,就連一旁的春埼也露出驚訝表情。惠感覺自己差點笑了出來。
相麻堇睜開眼睛。
「請你允許我們對MARI的母親使用能力。」
單手拿著空汽水瓶的惠,面向TSUSHIMA說道。
——拜託你,請你允許我們對MARI的母親使用能力。
記憶保持能力和複製能力的能力,說明完這兩樣能力組合起來的效果後,惠開口。
那是她錯過了丟掉的時機,不知不覺帶回來的東西。相麻仰望夜空,同時玩弄著手上的瓶子。彈珠碰撞玻璃瓶,發出清脆的聲響。
爲了送坂上一程,她才搭公車回來。可是在目送他離開後,相麻提不起勁回家。
鮮血接連不斷地流出,指尖開始變冷麻痹。雖然惠曾聽說流血是件舒服的事,但那根本就是謊言。持續滴落的黏稠血液,只會人覺得噁心。
兩人的語氣都同樣冷靜,彷佛所有的情感都非常平穩。可是在內側,卻有許多情感交融在一起。
惠毫不猶豫地將瓶子銳利的部分抵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後劃了一下。
將一直握在手上的空瓶敲向路燈燈柱時,淺井惠心裏如是想著。
「有點不太一樣。」
相麻現在能聽見的,就只有夏蟲的細微鳴叫,以及秒針前進的聲音。能看見的,就只有手錶的錶盤。
但是在這個夜晚的某處,淺井惠正採取和相麻意識中相同的行動,說出相同的話。
對MARI母親使用能力的計畫以失敗告終。約三十分後,相麻一個人待在住家附近的公車站。
TSUSHIMA以參雜認命的眼神,凝視著惠。
寧靜的夜晚,讓那道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無論再怎麼亂來,只要眼前有位國中生受傷,他一定會盡力加以阻止。
淺井惠再度說道。
相麻董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麼。相麻非常清楚自己準備的彈珠汽水瓶,會被如何使用。
TSUSHIMA 回答。
惠笑著回答:
「爲了說謊。因爲我想不到還有什麼方法,能夠順利騙過坂上學長。」
雖然想硬逼這位管理局人員給予許可,但除了拿自己當人質外,惠想不出其他有效的手段。
一切結束後,惠感覺傷口的疼痛膨脹好幾倍。傷口配合心跳的節奏,不斷髮出刺痛。
智樹似乎說了什麼,大概是生氣吧。明期不用那麼大聲的。
春埼再度看向惠的臉。雖然和平常的冷漠表情很像,但這次不一樣。她現在的表情,一定參雜了非常複雜的情感、
依然癱坐在路面上的惠,抬頭看向她並露出微笑。
「春埼,可以麻煩你重啓嗎?」
爲了將世界的時間,倒回大約一個小時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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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二十五分。淺井惠人在MARI居住的公寓內,位於三樓和四樓之間的平臺。 這是在他們打算對MARI的母親使用能力之前,春埼美空和坂上央介都在旁邊。
春埼纔剛喊完「存檔」。,
惠回想起五分鐘前的事情,接著右手傳來一股劇痛——與此同時,他想起重啓前發生 的一切。
惠板起臉說道:
「重啓了。」
世界的時間倒回了一個小時左右。
坂上看起來非常驚訝。旁邊的春埼以一如往常的冷漠表情看向這裏。
惠無視回想起來的疼痛宣告:
「計畫稍微變更,明天再和MARI的母親接觸吧。」
坂上露出顯得有些安心的笑容。在察覺這點後,他急忙裝出嚴肅的表情。
小兒科的診療室在內科隔壁。一位少女正百無聊賴地低著頭,獨自坐在長椅上。
惠壓下對這件事的罪惡感,觀察周圍的狀況。雖然不能完全肯定,但看來並沒有人在注意這裏。
坂上點頭。
——管理局究竟是用什麼方法限制我離開眹良田呢?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她的胸口從昨天開始就一直隱隱作痛。
春埼走進醫院。穿過自動門後,右手邊是櫃檯,正面則是等候室兼大廳。以視線大致 掃過一圈後,她發現MARI不在大廳。
——這裏不是我現在該待的地方。
——我們今天兵分兩路行動。
「是那輛嗎?」
十點三十分左右,坂上收到了那段對話——經過編輯,聽起來像是管理局人員乾脆允許的對話。
中野智樹從後面輕聲說道:
惠點頭,確認那邊的情況。
第二次的八月十三日,就這樣開始了。今天是KURAKAWAMARI的母親預定離開咲良田的日子。
「沒有。」
MARI問道。
相麻朝這裏做了一個類似聳肩的動作——關於管理局允許對MARI的母親使用能力這件事,惠只有讓相麻知道那是謊言。惠拜託相麻,若TSUSHIMA留在車站,就把他從 MARI的母親身邊引開。不過看來沒這個必要。
惠看著坂上露出鬆口氣的笑容,在內心搖頭嘆息。
黑色車子抵達七坂中學附近的某間醫院,是早上十點三十分左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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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只要直接買張車票,就能輕易搭上電車。
接下來好一段時間,春埼都將手放在MARI頭上,而少女也面露微笑。
「十點三十二分,MARI她們到醫院了。」
惠帶著笑容繼續說道:
坂上說道。
怎麼會有這種毫無脈絡可循的夢。
——我一定是對這件事感到悲傷。
「太好了。不過,真的沒問題嗎?」
問題在於智樹找那位叫TSUSHIMA的管理局人員出來時,所使用過的能力也同樣有效。
「我是來見你的。」
割傷自己的手臂來強迫別人說謊的方法也一樣。
門關上後,春埼開口。雖然她是對著中野智樹說話,但或許其實是想講給自己聽。
「十點三十六分,MARI的母親搭乘黑色車子,從醫院出發。」
就在惠想著這些事時,一輛黑色車子在車站前方停了下來。
「那爲什麼會來醫院?」
正在看報的父親抬起視線,道了聲「早安」。
根據時刻表,有班電車將在十一點〇七分發車。會停靠咲良田的電車並不多,所以MARI的母親一定是打算搭那輛車。
惠微笑地向她搭話:
MARI在說了句「我馬上回來」後,就走向診療室。
會利用這個車站的人並不多。每次來這裏時,感覺都空蕩蕩的。換句話說,進出咲良田的人非常稀少。
淺井惠如此說道。
MARI笑著抬起頭,不過那表情立刻蒙上一層陰影。
無論有什麼理由,他都不認爲欺騙別人的作法是正確的。
從廚房將早餐端過來的母親露出僵硬的微笑,說了句「我愛你喔」。
約一個小時前。
惠想不出其他辦法。不過那位管理局人員也說過——就是因爲不該選擇,所以才叫做錯誤。
「你怎麼了?」
然後他、相麻堇以及坂上央介便前往車站。這是爲了在那裏對MARI的母親使用能力。
在TSUSHIMA去長椅那裏之前,必須請智樹再用能力傳一次話給他。例如「因爲你一直沒出現,所以我們先回去了」之類的傳言。
惠透過能力回想起來的記憶絕對無法遺忘。即使是在夢裏,他也無法欺騙自己的記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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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他是在使用能力。爲了將聲音傳達給淺井惠。
春埼美空和中野智樹一起在距離醫院有段路的地方,觀察那裏的狀況。從醫院開始接受掛號的時間起,他們就在這裏等待MARI現身。
春埼一認出MARI,對方就抬起頭看向這裏。
當他自覺到這點時,便醒了過來。
「春埼,別露出那麼難過的表情啦。」
兩人直接走向醫院。春埼美空發現MARI的視線,正緊盯著母親的手。她大概是想和母親牽手吧。
在那之後,春埼試著輕輕將右手,以她所知最溫柔的力道放到MARI頭上。
「你好。」
春埼輕聲說完後,便踏出腳步。爲了見MARI,爲了聽她說話。爲了將那句話,傳達給她的母親。
坂上小聲地向相麻搭話。和昨晚不同,他的樣子開朗許多。少年相信管理局已經允許他們對MARI的母親使用能力。
這少女還不知道母親打算離開咲良田。
「爲什麼?」
中野智樹確認手錶,同時低喃道:
「沒什麼。」
光是如此,MARI的母親便以膽怯的視線看向這裏。她跟上次見面時一樣,板起蒼白的臉——或許現在又更惡化了。即使將頭髮染成明亮的褐色,只要一看見女子的髮根,就能發現她有許多白髮。
一位女子帶著足以用雙手合抱的行李走下車。那是MARI的母親,她朝駕駛座行禮。車門關上後,那輛車就開走了。
過不久,護理師的廣播聲響起——KURAKAWAMARI小妹妹,請來抽血。
「我們走吧。」
「等MARI回來後,就把一切都告訴她吧。」
惠等人走向準備進車站的MARI母親。
如果哭了的話,那還有救。然而惠並未流淚。
「應該是。」
MARI和她的母親一起下車。
春埼回答。
「嗯,應該是沒問題。」
上午十點五十分,淺井惠位於咲良田唯一的車站。他原本和相麻堇及坂上央介一同在附近的咖啡廳待命,收到智樹的聯絡後才移動到這裏。
MARI先是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大喊出聲:
春埼一直在想著MARI的事情。
——是MARI。
他不知道智樹的能力在重啓後依然有效,也想像不到自己會聽見在消除的時間內所進行的對話。
沒這回事。就在春埼想出言否認時——
「姊姊,你生病了嗎?」
「姊姊! 」
被這麼一說,春埼總算恍然大悟。
春埼緊盯著醫院入口。此時MARI的母親正巧獨自走出醫院,再度搭上那輛黑色車子。
不知道母親想要遺忘這少女的事。
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簾時,淺井惠便意識到這是作夢。
接著他從口袋裏拿出某樣東西——那是張被折得小小的電車時刻表。他一定是在查 MARI的母親預定搭乘的電車幾點發車。
——其實,奪走我應該對他們傳達的話語的人,就是我自己。
「我也一起去,會不會比較好?」
惠說完後,坂上露出明顯的笑容。大概是放心了。
MARI笑了。這一定是爲了安慰春埼。
惠張開嘴巴,想對父母說些什麼9但是他發不出聲音,彷佛語言被人奪走,或是被邪惡的魔女下了詛咒。他只覺得呼吸困難。
「可是姊姊看起來好像不太舒服。」
MARI笑著跑向春埼並抱住她的腰。由於MARI的頭碰巧在非常好摸的位置,因此春埼考慮著要不要摸少女的頭,但她不曉得摸頭的正確力道。
少女有些納悶地問道:
他似乎正躺在牀上。惠環視這個令他懷念的房間。這裏是距離咲良田非常遙遠的某個城鎮,其中一棟公寓內的房間。可是衣架上掛的,是七坂中學的制服。
惠從牀上起身,打開門走向客廳。
「之後十點三十分左右,我會和智樹一起與管理局的人員見面商談。因爲看起來有機會說服他,所以就重啓了。反正都是要做,還是等確實獲得管理局的許可後再行動比較好。」
3 八月十三日0;星期五1;——第二次的起點
「不,我和智樹去就夠了。只要請智樹使用能力,就能讓大家聽見對話的內容。」
把即將發生的一切,都告訴她。
中野智樹說道。
春埼確認位於大廳的平面圖,走向通往小兒科的走廊。院內的走廊非常寬敞,旁邊還 擺了長椅和雜誌架。
悶熱的空氣、蟬的鳴聲,以及夏天的早晨。惠正位於中野家的獨房。
「好久不見。不曉得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之前曾在公園碰過面?」
總是在害怕什麼的女子,以尖銳的聲音回答:
「對不起,請問你是哪位?」
「我是MARI的朋友。正確來說,是她朋友的朋友。」
女子輕輕發出一道類似慘叫的聲音。
看見這個樣子,確實讓人覺得TSUSHIMA贊成她離開咲良田也是情有可原。惠不太能理解,無法愛自己的小孩,是這麼痛苦的事嗎?
MARI的母親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你有什麼事嗎?」
「嗯。我是來阻止你離開這個城鎮的。」
女子驚訝地睜大眼腈。
惠繼續說道:
「你能接受這次的決定嗎?你真的覺得忘記MARI的事情也無所謂嗎?」
女子似乎說了什麼,但惠沒聽清楚。也許她只是單純張開嘴巴而已。
接著女子像是嗆到般的晐了一下,然後她的聲音總算變得較爲清晰。 「我還是不在比較好。像我這種不愛孩子的母親,留下來也只會害那孩子不幸。」
「沒那回事。MARI愛你啊。」
「但我傷害了 MARI ,而且大概已經傷害她好幾次了。」
「你離開她,纔是最傷害她的事情。」
女子的表情變得更加僵硬。
惠繼績說道:
「我有個能讓大家都幸福的方法,你願意協助我嗎?」
她想起少年曾說過某句話。
淺井惠愛過這兩個人,發自內心地愛過他們。
「她用能力創造出來的事實,就這麼讓你無法接受嗎? 」
他知道MARI的母親輕喊了一聲,想必她也找回她的記憶。倉川真理去世,併發自內心祈求MARI存在時的記億。被MARI極爲單純的愛情,緊緊擁抱時的記憶。
那究竟是多麼痛苦的記憶呢? MARI誕生的記憶,換言之就是真正的倉川真理死亡時 的記憶。這兩者無法切割。
不知不覺中,他的正確在春埼心中變得不可動搖。
——去年是倉川真理去世六週年。從七回忌結束之後,她就在考慮離開MARI生活。
「爲什麼你會這麼覺得?」
這也無可奈何。惠笑了,除此之外,他也不能怎樣。只能彎起嘴角,爲了逞強而笑。
「爲什麼你會知道這件事?」
坂上表情順從地點頭,將左手和右手分別放到MARI母親和惠的身上。 「準備好了嗎?」
「六歲時,我很討厭柑橘醬。這是爲什麼呢?我明明那麼喜歡甜食。」 相麻微笑。
「沒有人會因爲MARI變得不幸,而得到幸福。」
「大致上都和春埼說的一樣,但有點不同。惠是認爲光靠他一個人的力量不夠,所以纔會叫我們兩個來這裏。雖然他知道MARI得知一切後會哭,但還是認爲有必要這麼做。」
——不過,我習慣當個殘酷的人了。
惠停止使用能力。
「有位名叫春埼美空的少女,她是MARI的朋友。她也知道MARI是透過能力創造出來的存在,可是她至今仍將MARI當成朋友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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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人,不應該存在。
惠輕輕撫摸自己的臉頰。
坦承兩年前的事。坦承惠自己捨棄父母,決定留在這個城鎮的事。
春埼妹控將手放在少女的頭上說道:
——時間差不多了。
麻走過來輕聲問道: 「你想起了什麼?」
——更何況,還是像我這種捨棄父母的人。
「你接下來將回想起MARI誕生時的事情。」
「我辦不到。」
惠沒有回答道個問題。道種事根本無關緊要。
「MARI,願望這種東西,必須要用聲音說出來纔行。全心全意,以大家都聽得見的方式。說吧,MARI,你想怎麼做。」
邁了一段時間後,她才緩緩抬起頭,以瞪親的目光看向這裏。
像個僞善者,把名爲春埼美空的少女當成藉口使用能力。
即使笑得不漂亮也沒關係。這也無可奈何。春埼認爲人的表情,本質上是扭曲的。因爲情感而扭曲的臉,那就是表情。
沒有流淚。他早就知道了,自己內心的某處,一定早已磨耗殆盡。明明兩年前還有辦法哭,現在卻已經連那種事都辦不到了。
中野智樹蹲下身子,從正面看向MARI的臉。
「不是這種問題。」 惠在內心嘆口氣。
他詳細地回想起和父母在一起的記憶。
女子抱頭蹲在地上。
——我要把自己的事束之高閣,徹底自私地對這位女性使用能力。
當時惠還只有六歲。
「因爲媽媽討厭我。」
抬起視線的MARI依然在哭。
女子低下頭,再度陷入沉默。
這麼銳也對,光憑陌生的國中二年級生所說的幾句話,原本就不可能消除這位女性的痛苦。
「她不會回來了。」
「你不懂。真理死了,我的孩子連出生都不被允許。你要我怎麼和MARI 一起笑著生活。」
坦白講,這其實並非他人能夠介入的問題。如果能夠遺忘,那肯定別想起來比較好。
「不過,她馬上就會喜歡你。她會想起曾經喜歡過你的事情。」
相對地,他繼績說道:
倉川真理。出生就沒了呼吸、女子真正的女兒。真理的存在,一定就是她痛苦的核心。
接著惠回想起MARI誕生時——也就是七年前的事情。
「你的母親一定會回來。」
上午十點五十五分。
她想不起來自己當時是怎麼回答的了。
他在心裏重複這個至今已經用過好幾次的藉口。
「嗯,隨時都可以。」
MARI在哭。和平常精力充沛的她,那是安靜的哭法。少女低著頭,默默流下眼淚。
女子只是不停地顫抖。
她一定非常痛苦吧。可是,已經沒有惠能做的事情了。
這是爲什麼呢?明明沒有任何根據,卻能夠相信他。
父親的臉、母親的臉、那些笑容、所有說過的話、手掌的溫度、指尖的力道,以及視線前方的東西。然後是蘊藏在所有一切裏,看似複雜但本質十分單純的情感。
惠原本想提醒MARI的母親閉上眼睛,看來沒有這個必要。低著頭的她,早已閉上眼睛,像個小孩子般微微顫抖。惠心想,這位女子和MARI果然是母女。
「 什麼方法?」
這少女一定知道這天遲早會來,所以纔沒感到混亂。她並未歇斯底里地打攪。純粹的悲傷不需要任何聲音。
惠以溫柔的語氣,強硬地說服女子。
惠看向手錶。再過三十秒左右,電車就會離開這個車站。
感覺她在指責惠說謊。不過那是錯覺。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單純露出微笑而已。
然而,若以爲告訴女子這種事就能減輕惠自身的罪孽,那就大錯特錯了。
「淺井惠不會失誤。」
他已經決定要這麼做了。
在這短短的幾分鐘內,MARI的母親應該和惠一樣,想起了各式各樣的事情。
惠搖頭回答。
惠從記億中選了最無聊的一件事回答:
春埼美空溫柔地撫摸KURAKAWAMARI。
「你是不是真的應該離開咲良田,就請你回想起一切之後,再來做判斷。」
「爲什麼?」
七年前。
總之,不知什麼時候,他的話已經成真了。並非作爲偶然,而是作爲必然。
現在大約是上午十一點。這個時間剛好。
——春埼,在不久的將來,我一定會贏取你的信任。
被這麼一問,女子的肩膀彷佛忍受劇痛般地晃動。
淺井惠說道。
一旁的中野智樹露出微笑。他笑得非常自然。
「他一定會將你母親帶回你的身邊。」
惠確認手錶。
春埼試著露出笑容。
惠儘可能溫柔,耳語般地說道:
他想起TSUSHIMA來帶MARI走時說過的話。
春埼硬是抬起嘴脣的兩端,開口說道:
惠努力說服自己——我是作爲春埼美空的代理人來到這裏。我不是爲了解決親子問題,而是爲了實現春埼的願望纔來到這裏。
「如果辦得到,我早就這麼做了。」
女子垂下頭。那道身影和MARI在重啓前的樣子十分相似。
惠突然想對這位女子坦承一切。
其實惠根本就沒資格,對這位女性說任何話。
「坂上學長,麻煩你了。」
春埼美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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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試著站在相反的立場想想看。假設生產時去世的是你,而真正的真理創造了和你一模一樣的某人。若真理愛著那位和你一模一樣的某人,你會感到難過嗎?」
MARI的母親搖頭。
「你只要愛MARI就行了,這樣一來,你和MARI都能得救。」
真理與MARI。雖然兩個名字同時出現時,很容易混淆,但惠大致能理解女子想表達的意思。
惠不覺得這位母親是壞人。雖然他有點介意女子用MARI的幸福當藉口,不過,每個人的內心都存在這點程度的狡猾。 ,
「我們開始吧。」
爲了證明自己的自信,爲了讓眼前的少女放心——春埼試著像淺井惠那樣露出笑容。
春埼目前正朝光靠遵守自己設定的那三條規則,絕對無法抵達的未來邁進。
「就是道種問題。」
就在惠這麼想時,MARI的母親大聲喊叫。
一開始的聲音還很小,接著逐漸變成強烈的嗚咽聲,最後她放聲痛哭。
相麻堇低聲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
惠回答:
「她現在正受到就我所知,最任性也最美麗的能力影響。」
中野智樹的能力。
能夠超越時間與距離,將聲音確實送到想傳達的對象那裏。僅只於此的能力。
這一定是某位少年希望能將溫暖的話語傳達出去,並僅爲了這個目的誕生的能力。
昨晚,少年的能力被用在非常過分的地方,就只爲了欺騙坂上。那並非智樹原本期望的形式,是惠以醜惡的方法使用了那個能力。
不過這次不同。少年的能力被用在全世界最美麗的事物上。
在那陣哭聲中,還參雜了其他話語。MARI的母親反覆說著「對不起」。惠無從得知,這句話究竟是在對哪一個真理0;MARI1;訴說。
這個答案,只要她一個人知道就夠了。
—————————————————————————————————————
MARI的聲音非常簡潔地傳達到母親那裏。
——我喜歡媽媽,想永遠和她在一起。
就只是爲了傳達這點, 直接傳達給母親。
4 夏天的終結
MARI的母親決定留在咲良田。
不過MARI最後還是被管理局帶走了。
「我看了許多有機器人登場的小說,甚至還把看到一半的推理小說往後延。」
「我老早就認命了。日常生活原本就包含悲傷。既然這個世界是由這種規則構成,那 也無可奈何,我本來打算就此接受。」
惠一個人待在獨房裏,躺在牀上看書。
惠原本真的是這樣打算。雖然非常厭惡,仍舊打算將這當成無可奈何的事情而認命。 可是——
「爲什麼要拋下父母,選擇留在這個城鎮?」
相麻堇問道。
「有去過海邊嗎?」
相麻堇停下腳步。
「嗯。那些我原本打算當成無可奈何之事來接受的規則,居然在我面前崩壞了。」
惠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讀完它,結果仍舊無法如願。好不容易進入最後的章節,卻傳來敲門的聲音。
「那麼,大家都是機器人。每個人都是在受到某個人的影響下,被創造出來的。被人類以外的東西創造出來的人類,根本就不存在。」
相麻堇點頭。
相麻說道。
以春埼美空爲始的各種人類。
然而奇妙的是,惠居然不對這件事抱持疑問。
「她的能力非常方便。」
惠一打開門,發現相麻堇站在那裏。她撐著一把紅色的傘,臉上掛著一如往常的微笑。
惠回答。
「快結束的是暑假。夏天何時結束這種事,交給每個人自行決定就好。」
「可是來到這個城鎮後,我改變想法。 」
相麻側眼看向惠的表情。
在提出這個問題的同時,惠便理解她話中的涵義。
「利用。每次你說這種話的時候,都好像是在刻意展露自己壞的一面。」
咲良田的能力可以超越所有規則,發揮它的效果。
相麻黧的背後依然持績下著細雨,製造出模糊的雨聲。她稍撖將頭歪向一邊問道:
「……什麼意思?」
這就是結局——想到這裏,惠搖了搖頭。
以輕盈的節奏,敲出兩道清澈的聲音。
相麻堇提出一個思考人類用的問題。她選擇這個問題,當成三人見面的理由。
少女說道。
「爲什麼你會想追求咲良田的能力和重啓?」
「你原本就想來公車站?」
「因爲咲良田有能力存在?」
四月二十八曰,惠、春埼和相麻第一次在那個頂樓集合的日子。
「可是今天下雨耶。」
春埼美空曾說過,所有理所當然的事物都讓人感到悲傷。
若能將已逝的過去重來一次,究竟能夠消除多少的悲傷。
「 嗯。」
「我以前也和春埼一樣。和小時候的春埼一樣,認爲許多事情,換句話說是類似這個世界構造的東西,都是由非常悲傷的規則所構成。」
兩人正好來到公車站前方。那裏有一張長椅和避雨用的屋頂。
思考機器人的事情,其實就是在思考人類的事情。
「你好啊,惠。」
「氣象預報說傍晚就會停。雨停後的夕陽很美,我想在暑假的最後欣賞那樣的景色。」
仔細想想,自己似乎一直在思考這件事。
「你是不是有點曬黑了?」
爲什麼她會知道這件事?
相麻收起傘,坐到長椅上。
那是和陰暗雨天極不搭調的輕快敲門聲。不知爲何,每次讀這本書時,總是會有人來礙事。惠闔上書本,從牀上起身。
「纔沒有。不過我今天打算去爬山。」
「可是,真的只是因爲這種程度的理由。」
這個夏天,相麻堇定義爲夏天的這段期間。
「那麼,我決定讓夏天在今天結束。」
「我似乎稍微能夠理解,爲什麼你要問這個問題。」
相麻的傘是紅色,惠拿的則是透明傘。那是他以前在便利商店買的塑膝傘。
惠認爲所有的思考、理性、哲學以及價值観,全都是人工的產物。
「吶,惠。你想到答案了嗎?」
他對道個城鎮的能力,抱持著強烈到絕對無法逃離的好奇心。
「所以我要利用春埼美空。我已經決定要爲了自己利用她了。」
「機器人,是誰?」
活著的生命遲早會死,有形之物遲早會壞,這些理所當然的規則,全都讓人感到悲傷。惠和春埼一樣,也曾有過這樣的感覺,
在那之後,少女望向遙遠的遠方。她的視線,大概停在比眼前的雨雲還要遙遠的某處。
惠不知道MARI、MARI的母親與管理局之間達成什麼協議。應該是經過多方煩惱、痛苦以及妥協之後,才以這樣的形式塵埃落定。
「答案?」
如果是相麻堇,一定知道這點程度的事。她知道是當然的,惠能夠非常坦率地接受。
相麻輕聲笑道:
「你是爲了消除所有以前只能無奈認命的悲傷,纔會留在咲良田。因爲春埼和你一樣, 想要獲得消除悲傷的力量,所以你纔會想要她的重啓。」
「那和你這次追求重啓是相同的理由嗎?」
惠看向特刻表。距離下一班公車來到這個公車站,還有二十分鐘。惠輕輕嘆了口氣, 在她身邊坐下衆
「因爲方便。」
重新彌補過去的失敗時,究竟能夠解決多少問題。
「夏天差不多快結束了呢。」
擁有能將惠原本判斷只能接受的悲傷和痛苦,輕易消除的可能性。
「這樣啊。」
「我對能力有興趣。」
MARI和她母親的關係,根本沒有結束。依然在惠不該干涉的地方,持續進行下去。
惠稍微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繼績說道:
惠覺得自己總算理解相麻當初在想什麼了。
「沒錯。一定就是那樣。」
「然後呢?」
那是他在夏天開始前買回來,好幾次被打斷閱讀的推理小說。
「即使如此,還是要假設喔。假設我們當中有機器人存在。」
這個夏天,惠一直在思考關於人類的事情。
他接著說道:
相麻輕聲笑道:
依然撐著傘的惠,站著問道:
「吶,惠。爲什麼你會待在這個城鎮?」
「不曉得呢,我是沒什麼感覺。」
「那就搭上那輛公車,我要上山看美麗的夕陽。在那之前,你能陪我一下嗎?」
於是惠和相麻並肩走在雨中。
八月三十一日,星期二。暑假的最後一天。
但她並未遺忘女兒,而是停留在只要想見,就能隨時和她見面的距離。
兩年前,淺井惠被這個城鎮的能力囚禁了。他想了解這個城鎮的能力,這樣的願望比任何理性都要來得強烈。
「有空嗎? 」
「在我們當中,並沒有機器人存在。無論再怎麼想,大家都還是人類。」
「在思考關於機器人的事情時,我腦中一直都在描繪人類的事情。人類究竟是什麼。人類究竟要缺少什麼,或是加上什麼,纔會變成機器人。我只能透過這種方式去思考。」
惠回答她的問題:
「爬山?」
「沒錯。我想爬到很高的地方,眺望遠景。」
那位母親無法完全回到MARI身邊。
惠問道。
當天下午,窗外下著雨。
「我實在不太相信。」
「雖然不是,但只要有個暫時不會淋溼,又能坐的地方,到哪裏都好」「或許會有公車司機誤會,把車停下來也不一定。」
惠看著被雨淋溼的時刻表回答:
雨傘增幅了雨聲。空氣滿被夏曰炎炎蒸發的水氣,彷佛走在拉成薄片的水底,惠帶著這樣的心情,輕輕抬頭仰望天空。不過那裏當然沒有水面。如果沒有水面,連換氣都沒辦法。
「你說得對。我不是什麼好人。」
「即使你和春埼一樣?即使你和自己認定是純粹善意的她一樣,對許多事情感到悲傷?」
「我跟春埼不同。我啊,討厭讓自己悲傷。」
我是因爲不想讓自己悲傷,纔想消除悲傷的事情。和在欠缺自我的情況下,純粹感到悲傷的春埼不同。
臉上依然掛著笑容的相麻董低喃道:
「吶,惠。我覺得你可以讓自己多獲得一些救贖。」
「救贖?」
「沒錯。讓人拯救,變輕鬆一點。爲此,我就送你一句話。」
相麻堇移動視線——她筆直地看向惠說道:
「你是個壞人,非常壞的人。居然拋下自己的父母,這根本不可原諒。」
「……嗯,你說的對。」
這非常矛盾。明明是因爲想消除悲傷,纔會受到咲良田的能力吸引。然而在知道能力的存在後,惠做的第一件事卻是拋棄父母。
毫無辯解的餘地,惠認爲自己就是在當時成了壞人。
「你其實想像個笨蛋一樣,正直地持續訴說正確的事情。明明頭腦很好,內心深處卻比誰都要像個孩子。但是你的理性,卻無法將你自己定義成正直的人。」
相麻的語氣比以往都還來得平靜。
那是宛如雨聲的聲音。
「你打從一開始就想幫助MARI對吧?不過你無法允許自己這麼做對吧?你覺得拋棄父母的自己,根本就沒資格論斷打算捨棄孩子的母親對吧? 」
惠啞口無言。
相麻接著說道:
「所以你纔會用春埼當藉口。你不斷對自己說這不是在救MARI,而是爲了利用春埼的手段。你需要這種藉口。你既軟弱又狡猾,是個明明想當好人,但又無法允許自己那麼做的壞人。」
————————————————————————————————
「爲什麼?」
相麻睜開眼睛。
「她跟母親在一起,所以我覺得不叫她也沒關係。」
不過那已經是兩個半月前的事。
相麻是真的想爬山和看夕陽嗎?
惠也彎起嘴角笑道:
她輕輕揮手,轉身搭上公車。
「你不會覺得寂寞嗎?」
那是張非常可憐的臉,既軟弱,又像個小孩子。雖然有點難爲情,但感覺自己現在就連逞強都沒辦法。
惠說道。
這少女現在也依然是純粹的善。
在那之後,惠和相麻又聊了一會兒。
頂樓的門在發出一道微弱的聲音後開啓。
「很適合你喔,春埼。」
春埼的頭,毫無抵抗地埋入惠的胸口。兩人的體溫在接觸面混合。不知爲何,感覺非常舒適。
這段話對淺井惠而言,無疑是救贖。
「我喜歡幫忙傳話。」相麻如此說道。
內容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關於未來、關於過去、關於夕陽,以及——
「……那真是太好了。」
惠戚到一陣暈眩。
雖然有點猶豫,但惠最後還是搖頭。
「我試著思考關於第零條規則的事情。」
「不會。爲什麼?」
惠輕輕閉上眼睛。
惠說過那樣的話。
相麻董笑了。她以既溫柔又和藹的笑容說道:
「淺井惠,請你爲了春埼美空當個好人。直到有一天,你能相信你的真心就是真正的你爲止。請用教導春埼美空正確的情感爲藉口,持續當個正確的人。」
春埼美空。
「我會盡可能照辦。」
「我可以摸你的頭髮嗎? 」
雖然有點猶豫,但惠最後還是搖頭。
「嗯,非常好。」
一位女孩站在哪裏。
宛如不懷好意,不跟任何人親近的野貓所露出的笑容。
「這樣啊,你跟她聊了什麼?」
——像這種時候,什麼都別說,直接給對方一個發自內心又充滿愛情的擁抱就好了。
惠因爲這個感覺而不自覺地笑了——怎麼回事,什麼時候變成純情少年了。
春埼說道。
車門發出聲音關閉,接著公車就這樣開走了。
惠靠在攔杆上仰望天空。
從兩年前開始,惠就一直在尋找假扮善人的藉口。
「因爲你愛春埼美空啊。」
「這樣啊。那麼,再見了。」
惠回答。
爲什麼到了現在才剪?儘管有點疑惑,惠該說的只有一句話。
相麻是真的想爬山和看夕陽嗎?
少女的語氣始終非常平靜。
「嗯,的確。這是爲什麼呢?」
惠用右手撫摸她的頭髮,從頭頂緩緩往下摸到耳朵旁邊。少女纖細的頭髮摸起來非常柔軟,並因爲夏天的陽光而帶著些許溫暖,就像貓背一樣。
「我有本小說還沒看完。」
無論是幸福還是微不足道的話語,她都想盡量幫忙傳達。
開學典禮結束後,淺井惠獨自待在南校舍的頂樓。
「哎呀,真遺憾。我還以爲你會否認。」
頭髮變短後的春埼美空,看起來比以前稍微活潑一點。
最後公車進站,相麻堇從長椅上起身。
然後笑著說道。
一定是這樣沒錯。愛情不需要理論。
車門發出聲音關閉,接著公車就這樣開走了。
「什麼都沒有。」
「我的意見?」
惠心想,確實是這樣沒錯。
「你要一起去看夕陽嗎?」
少女稍微困惑了一下。
臉依然被壓在惠胸口上的春埼,以模糊不清的聲音說道:
惠將雙手繞道春埼的後腦勺,將她抱向自己。彷彿在寒冷的早上,睡昏頭抱緊毛毯一般。這個動作也沒有理由。只是心血來潮,想要這麼做。
這還是他首次因爲女孩子的一個表情,就如此動搖。
她輕輕揮手,轉身搭上公車。
惠問道。他沒來由地想摸摸看她剪短後的頭髮。 _
惠突然想起相麻堇的話。那是他很久以前聽見的話。
以和雨聲相同的音量笑著。
春埼像是真的無法理解這個問題的意圖說道。
雨持績下個不停。那天、那個時候的雨聲,感覺非常地紳士。是保持適當距離,溫柔地微笑的舒適雨聲。
「謝謝。」
「所以我要給你藉口,讓你接下來能夠維持正確的藉口。」
「我前天見到MARI了。」
並非爲了赴誰的約,他只是沒來由地想來這裏。
「我聽從你的意見。」
隔天,九月一日。
那黑色的瞳孔,映照出惠的臉。
「你剪頭髮啦。」
彷彿要融入天空的感覺,他現在不想思考任何事,不過他還是想起相麻堇昨天說的話。她一定只挑了非常正確的話告訴惠。
雨在昨天傍晚前停了。現在惠的頭上晴空萬里,只有遠處飄著一朵面積不大、形狀安定的白雲。今天沒什麼風。
少女點頭。
惠到現在都還摸不透她。
「你以前說過,我把頭髮剪掉會比較好。
「總覺得每次跟你在一起時,都是在聊春埼的事情。」
「這樣啊。那麼,再見了。」
然後如此回答。
少女以微弱的力道閉上眼睛。
所以,看吧,現在也一樣。自己正從願意認同這點的她身上,感受到安逸。
她以不足爲奇又理所當然,讓人覺得可愛勝過美麗的舉止,非常自然地笑著。
「原來如此。」
少女還是一樣面無表情,擁有一雙玻璃珠般的美麗眼睛。春埼維持一定的節奏,朝這裏走來。雖然她的秀髮配合步伐搖曳,可是長度只到肩上,其他部分消逝無蹤。
進入九月後,即使暑假已經結束,惠還是無法相信夏天已經結束。蟬還是一樣叫個不停,空氣也因爲高溫的影響而變熱,就連水窪也馬上就消失。
明明是早已看慣的少女,但惠一時之間居然沒認出她是春埼。
「那還用說嗎?」
相麻換上另一種笑容
——我非常軟弱又狡猾,°
相麻堇輕聲笑道:
「春埼正逐漸改變。她未來一定會從你身上學到許多情感,她會相信你覺得動聽的曲子動聽,相信你覺得美麗的天空美麗。」
春埼順從地點頭,然後站到惠的旁邊。
「我有本小說還沒看完。」
惠到現在都還摸不透她。
如此低喃後,少女在雨中露出笑容。
「你的規則?」
「是的。」
春埼美空的三條規則。
那非常接近機器人學三大法則,當中有三分之二的內容一致、
惠以前曾跟她提過三大法則有第零條的事情。他當時還說——
——試著想想看吧。如果要替你的規則制定第零條,你要加上什麼呢?
「我找到第零條了。」
「內容是?」
「我會聽從你的指示,並相信你的行動和你所說的每一句話。」
那正是惠之前想聽的話。
他得到了重啓及其能力者。原本一切都是從這裏開始的。
——三大法則的第零條,其實非常簡單。只要是爲了保護多數人,就算傷害一個人類也沒關係。就是這種邏輯性的內容。
惠本來想告訴春埼,但後來還是作罷。這麼做沒什麼意義。
春埼美空接著說道:
「如果沒有你,MARI 一定會持續悲傷下去。」
「這就難說了。現在也還不確定會不會一切順利。」
惠無法遺忘透過能力回想起來的事情。惠的能力恐怕只要使用過一次,就無法解除。是會永遠持續發揮效果的能力。
不過MARI的母親不同。只要坂上的能力效果中斷,惠的能力效果也會跟著中斷。她能夠遺忘愛MARI的情感,未來也可能會重複發生相同的事情。
春埼說道:
「MARI前天笑了。就跟你說的一樣,世界上少了一個女孩的淚水。我認爲那是一件正確的事情。」
「春埼,你有存檔嗎?」 少女點頭。
無論過了幾秒、幾分還是幾小時,都不重要。
惠隱約知道她想說什麼。
不曉得睡了多久,等睜開眼睛時,中野智樹已經在旁邊。 「早啊,惠。」
就算試著打電話到相麻家,也沒人接聽。惠就這樣懷抱著不安,進入夢鄉。
她應該無法埋解惠究竟在說什麼吧。
「我不否認你對我抱持著肯定的情感。可是,那並非戀愛情感。」
「我一點都不高興。」
惠回答。
因爲這個夏天,惠一直都在思考關於她的事情。爲了不漏看她的一言一行,惠一直都在注意她。
在進入最後的章節前,惠心想,這時候相麻堇差不多要來了。
智樹低喃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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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井惠得知相麻堇的死訊。
「幾點的時候?」
這少女還不習慣自己的情感,所以纔會誤會。
惠將臉湊向少女。春埼沒有閉上眼睛。基於無意義的逞強,惠也不閉上眼睛。
春埼回答。
他喊道。
惠首先想到的,不知爲何是這種事。
那道聲音微弱到讓人懷疑或許只是少女在自言自語。
——我一定是正在朝著空中墜落。就連睡著的期間,也持續在墜落。
接下來好一段時間,兩人都沉默不語。
春埼疑惑地偏著頭。
不知道。總覺得非常不安。重啓後在與惠無關的地方發生改變,這還是第一次。
明明一切發展都按照他的預期。
——我現在大概比誰都要清楚春埼美空的情感。
惠按照記憶,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度過這一晚。他只說相同的話,在相同的時間洗澡, 在相同的時間睡覺。
不過,就在惠無法鼓起勇氣的這段期間內,少女開口說道:
惠實在無法相信。
「因爲我們兩個在一起,纔有辦法消除MARI的淚水。光是這樣就夠了。」
「嗨,智樹。」
透過重啓重現後的世界,是八月三十日的晚上八點。
惠勉強自己發出聲音:
——發生在相麻身上的,也是相同的事情嗎?
「然後呢?」
真是的,別開玩笑了。
寬廣的藍天,具備奇妙的吸引力。當視野全被天空覆蓋後,就會有股自己正朝那裏墜落的感覺。
甚至連氣都嘆不出來。
下次見到春埼的笑容時,他應該無法再像今天這樣坦率地動搖。
要是能硬撝住她的嘴巴就好了。
「我不能喜歡上現在這樣的你。」
他輕輕搖頭。
「我一定是喜歡你。」
然後,九月一日。
——春埼還沒辦法戀愛。
恐怕比本人還要淸楚。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惠沒出席開學典禮。
不過惠確實聽見了。
她的嘴脣很溫暖,而且一點味道也沒有。
遠處的天空,一朵面積不大、形狀安定的白雲單獨地飄著。
惠將手放上春埼的肩膀。他必須甩掉比剛纔觸摸她頭髮時,更深刻許多的猶豫。夏天的襯衫既薄又平滑,底下就是少女柔軟的肌膚。惠的手掌感覺到她的體溫,以及皮膚內側的骨骼形狀。
然而無論他後來翻了幾頁,都沒有人來敲房間的門。
「你高興嗎?」
她掉進水流量增加的河裏,被衝到下游,然後某人發現她,並聯絡警察和醫院。等救護車到的時候,她的身體已經冰冷。
「她拜託我幫忙把聲音傳到未來,對象是兩年後的她本人。」
春埼凝視著這裏。
惠發出沙啞的笑聲。他怎麼樣都沒有哭泣的念頭。笑過一輪後,就連笑這個舉動都顯得愚蠢,接著他不知不覺就睡著了。他現在什麼都不想思考。
爲什麼她今天沒出現呢?
「不對,我想消除的,是你的淚水。」
隔了一段時間,等餘韻充分消散後,少女低聲說道: 「我不知道。」
聽說相麻堇在下雨時登山,結果失足滑倒。
真是莫名其妙。惠繼續躺著看向天空。
「我昨天有見到相麻。」
明明是連雨滴都會變溫的時期,身體變冷到底是什麼意思。
惠提議只先拿能力當成連繫兩人的理由。
相麻堇居然死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快中午的時候,她就站在家門口前面。」
惠問道。
太陽依然高掛。既然今天還是九月一日,表示自己沒睡多久。
四片脣瓣分開後,惠在極近的距離問道:
因爲沒有目擊者,所以推測應該是如此。
然而不知爲何,惠有股想哭的衝動。道樣下去,他會以非常強勁的力道抱緊春埼,所以惠放開了 少女。
他躺在南校舍的頂樓上眺望天空。
今天在這個頂樓發生的一切,或許是件幸福的事。不過惠無法接受,他心想——或許我只是想消除僅僅爲了證明她不愛我,就和她接吻的事也不一定。
惠看向窗外。那裏有著美麗夕陽,和他第一次與相麻相遇時,在消波塊上看見的一樣。 相麻現在應該在山上看著那個夕陽吧?
「有,兩天前要睡覺的時候。」
也知道那一定非常大的誤會。
惠一個人待在獨房裏,躺在牀上看書。看和重啓前相同的書。
這件事,讓少年感到有點寂寞。
惠嘆了口氣,接著宣告:
撐著紅傘的相麻沒有出現,等惠看完小說,已經是傍晚雨停的時候。
惠自己也是如此。他對這位少女懷抱的情感雖然類似戀愛,但在根本的部分不同。 對兩人在一起的理由尋求情感的解釋,還太早了。
跟重啓前相比,到底產生什麼變化。
惠緩緩搖頭。
「只要結合我們兩個的能力,就能消除某人的淚水。目前只要這樣就夠了。因爲只要結合你我的能力,就能跨越大部分的困難。如果我們沒在一起,就什麼都辦不成,目前就先用這個,來當成我們兩個在一起的理由吧。」
「嗯,我想也是。」
春埼美空筆挺地站著,從正面看著惠說道:
「那你就消除了兩個人的淚水。如果是按照我的規則,絕對辦不到那種事。」
——明明是這麼熱的季節。
「……我不懂。」
下午和記憶中的一樣下了雨。
「春埼,重啓吧。」
隔天的八月三十一日,是暑假的最後一天。
「這跟理論無關。我一直都在思考你的事情,所以這點程度的差異,我當然知道。」
因爲還不習慣情感,少女纔會將信賴和愛情混淆。這位連自己都不覺得特別的少女,還不習憤將某人視爲特別的情感。
春埼美空在惠的懷裏偏了一下頭,之後才點頭。她的每個動作,都透過振動傳達給惠。
並非如此。
「我一直都在尋找我的情感。」
爲了上學而抵達七坂中學後沒多久,惠就聽聞相麻的死訊。
爲什麼會不小心擁抱她呢?他明明應該回避任何可能加深她那青澀誤會的行爲。
惠勉強擠出微笑問道:
「我可以試試看嗎?」
惠無意義地思考這種事。只要掉到底,就能遇見相麻。
「我說完了。感覺這件事情應該要告訴你。」
中野智樹既沒表達悲傷,也沒表達安慰,他轉身離開。
惠問道:
「相麻說了什麼?」
「嗯? 」
「她傳了什麼話給兩年後的自己?」
智樹嘆了口氣。
「你聽得見這個聲音嗎?」
就只有這樣。智樹說完後,便離開頂樓。
——你聽得見這個聲音嗎?
不知道這有什麼意義,無法理解相麻堇的意圖。
惠心想,就跟平常一樣,他從來沒正確理解過相麻堇的意圖。對惠而言,她打從一開始就位於無法理解的場所。
她總是讓人摸不清楚,卻又好像知道這邊所有的事情。
宛如一隻大膽、優雅、隨興的野貓,一下子突然出現,理所當然地待在身邊,然後又擅自消失。
這不是跟平常一樣嗎?
明明跟平常一樣,她卻不會再出現了。
惠依然躺在地上,持續仰望天空。
等回過神來,已經是傍晚。
在被夕陽覆蓋的頂樓上,響起一道微弱的開門聲。
大顆淚珠不斷落下,過不久變成大哭。
坂上暫時茫然地看著少女的身影。
「等我?」
接著他緊抓著消波塊爬了上去。村瀨也隨後跟進。
惠不知道這麼做是否正確。不過所謂的正確答案,原本就不存在。
「悲傷的人,是你。因爲你覺得悲傷,所以我纔會哭。」
是因爲惠爲了消除和春埼的對話與那個吻,下令春埼使用重啓,所以她纔會死。
最初只有一小滴淚,第二滴就略大了些,最後從她眼眶裏連綿不斷地流出淚水。
她小聲說道:
「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要實施計畫,就只能趁這個時候。
「總覺得現在還不到和她說話的時機。」
惠撫摸自己的臉頰。
兩年後/三十日0;星期三1;
佐佐野宏幸兩年前在這個消波塊拍的照片,亦即有拍到兩年前的相麻堇的照片。
還能再打造出那個頂樓般的空間嗎?
啊啊,原來如此。
——爲什麼沒有哭呢?
他果然沒有流淚。
惠吐出一口氣。少年不知不覺中屏住呼吸,他一定是在緊張。
氣溫並沒有太大的改變。
惠心想,這其實應該是要哭的場合,應該要發自內心感到悲傷纔對。
村瀨陽香朝這裏點頭後,開口說道:
「你不遇去嗎?」
然而,她卻坐到惠的旁邊。
惠是刻意選擇這個時期存檔。在一切結束後,坂上不會記得任何事情的時間點。
他不再對那被剪短的頭髮感到驚訝。
少女略微低著頭說道:
當最後的光輝於遠處大樓背面消失時,村瀨陽香出現了。
「無法重啓,已經使用過了。」
然而這個世界,重現了兩年前的狀況。
但是春埼美空搖頭。
春埼美空以表面上與平常沒什麼變化的樣子看向這裏,不過她的心裏一定充滿了各式各樣的情感。
高中一年的淺井惠和春埼美空在消波塊上。寧靜的夕陽就這樣無聲地緩緩下沉。
惠以爲只要保持沉默,春埼美空就會離開頂樓。
機器人女孩。
坂上似乎對相麻說了些什麼,村瀨有點不悅地站在後方。
原本沉入大樓另一側的夕陽,此時依然高掛天際。惠產生一股只有時間倒回約十分鐘前的錯覺。
惠現在知道,在她笑容的背後,一定隱藏著深切的哀傷。
「你覺得悲傷嗎?」
一個季節結束了。
春埼美空不知道已經重啓過了。她不知道相麻堇的死,是發生在重啓後的二十四小時內——亦即她的能力絕對無法消除的時間。
她一定會自己回家。
淚水沿著平緩的白皙臉頰流動,在抵達下頷後滴落。
「即使重啓,也無法迴避她的死亡嗎?」
事到如今,他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惠僅形式上問候一下村瀨和坂上,便從口袋裏拿出照片。
惠問道。
「請你指示我重啓。」
因爲惠任性、胡亂地使用重啓,所以相麻堇纔會死。
少女默默地看向這裏,在夕陽底下露出美麗的笑容。
春埼美空玻璃珠般的眼睛突然流下眼淚。
明明如此悲傷,明明如此懊悔,明明鬱悶到想大喊出聲,爲什麼就是沒辦法哭呢。
她持續在少年身旁哭泣。
惠突然回想起來。
顴於目的與使用能力的方法,已經在昨天說明過了。
「嗯。我在哭。」
接著迸出一道遮蔽視線、宛如相機閃光燈的白色強光。坂上發出接近呻吟的聲音。
若側耳傾聽,或許聽得見,但惠不認爲有這個必要。
明明相麻堇死了,即使如此,淚水依然美麗。
彷拂所有行動都經過程式設計,被未來束縛的少女。在被未來束縛的情況下死去——自己決定死去的少女。
在向兩人說明情況前,春埼已經先於二十八日存檔。事前準備乾淨俐落。
明明可以試著期待來人是相麻,但惠不知爲何,確信開門的是春埼美空。
雖然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惠、春埼、村瀨、坂上——四人各自抓住照片的四個角落。
最後坂上將手放到村瀨和相麻的肩膀上——右手對村瀨,左手對相麻。
三人還能回到過去那樣嗎?
現場也一樣十分寂靜。
明明現在世界根本就沒有美麗的必要,明明就算一切全都變得污穢不堪也無所謂。可是那道淚水,卻非常美麗。
所以只要一轉頭,便能看見消波塊上的相麻堇。國中二年級的她,現在看起來依然給人成熟的印象,不過又好像有哪裏帶著稚氣,是個不可思議的女孩。她像是要將什麼東西遞過來般伸出右手。那隻手上,放著麥高芬。
這恐怕非常困難。應該是沒辦法吧。能夠一無所知的時間,早在兩年前就過去了。
——你在哭嗎?
惠微笑,輕輕搖頭回答:
惠輕輕點頭回答:
一用力,便傳出一道參雜著混濁音色的微弱聲響,照片應聲而裂。
惠坐著仰望春埼。 「你還留在學校啊?」
兩年前去世的女孩。儘管看起來像只野貓般大膽、孤獨、隨興,但計畫了一切,並冷靜透徹地加以實行的少女衆
夕陽緩緩下沉。
坂上央介對讓相麻堇復活這件事,始終抱持肯定的態度。這點打從相麻兩年前去世起,就一直沒有改變,他對相麻抱持的情感,已經接近信仰。
少女一定是在代替少年哭泣。
「是的。我原本在鞋櫃前等,但你一直沒來,所以我就來找你了。」 「爲什麼?」
坂上從兩年前的冬天起,便離開咲良田。不過他只有在這個時期——相麻的忌日前後——會回到這個城鎮。惠知道這件事情。
淺井惠領悟到夏天就在剛纔結束了。
位於頂樓的小小世界開始轉暗。
或許是因爲想起自己事故去世的哥哥,村瀨陽香對讓人復活的行爲感到有些抗拒,不過她最後還是答應了。
這是多麼無聊的問題啊,根本就沒必要特地確認。惠現在的思考,已經遲鈍到無可救藥的程度。
二十八日——兩天前,也就是坂上回到咲良田的日子,當時他還不知道將照片裏的相麻帶出來的計畫。
相麻堇在重啓前的世界還活著。
少女淚流不止,淚珠在夕陽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你在哭嗎?」
今天是開學典禮,應該中午前就能回家。
春埼美空踩著規律的腳步聲,站到惠身旁。
惠閉上眼睛,然後再次睜開。
她在惠的左邊坐下後,開口問道:
爲了將相麻堇從照片裏帶出來,所需的能力者在此齊聚一堂。
少年突然領悟到。
然後在原本被夕陽映照成粉紅色的雲朵徹底染上夜晚的深藍色時,坂上_介也來了。
惠凝視南方的天空。
他緊盯著傍晚和夜晚的中間點——在無法回答春埼的情況下。
惠抬起上半身。不想站起來的他,看著被染紅的南方天空。右手邊是夕陽,左手邊則是逐漸降臨的深藍色夜晚。
「不對。」
「我在等你。」
總覺得現在甚至不想向她搭話。
「悲傷的人,並不是我。」
回答惠後,春埼美空持續哭泣。
這是第一次在消波塊上見面時,相麻堇說過的話。
「全身,重啓。」
這麼一來,村瀨就不會受到重啓的影響。
同樣地,透過坂上覆制村瀨能力的相麻,當然也能確實消除重啓的效果。
惠輕聲喊道:
「春埼,重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