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男孩、女孩和——

第三章 幸福論

《重啓咲良田》 · 河野裕 · 3萬 字

「要是咲良田成爲能力者城鎮,而你也繼續活下去的話,就會有一個小男孩誕生。」

1 上午九點――十月二十四日0;星期二1;

昨晚睡不著。

雖然原本就不覺得有辦法睡。

或許是因爲睡眠不足,淺井惠忍著頭痛,走在行人稀疏的路上。

今天是十月二十四日,星期二上午九點,映入眼簾的每樣東西都讓人覺得懶散。無論電線杆還是郵筒,都垂著肩膀彎腰駝背。天空有點陰暗、降雨機率百分之六十的天空,光線不太充足。

昨天傍晚和隱藏號碼講完電話後。惠就一直在思考相麻堇的事情。持續想了約十六小時。

他現在也還在想她的事情,惠對那位少女抱持著各種感情,煩躁,悲傷,以及些微的恐怖,除了共鳴和尊敬以外,當然也少不了愛情。即使將這些全部放進攪拌機,依然無法妥善地混合,徒留許多凹凸不平的碎塊。

惠想起自己以前創過的話。

――我說啊,相麻。如果對一個女孩子產生那麼多的情感,就等於是喜歡對方喔。

這應該就是答案了。

惠一直在思考,推測她的行動,以及從行動產生的感情。如果一切都和惠想的一樣。那麼他第一次覺得她是個愚蠢的人。

即使如此,結果還是不變。淺井惠愛相麻堇。

無可奈何地、發自內心,他對她的愛僅次於春埼美空。這個順序,連惠自己都無法改變,這並非基於他個人的意思,而是由更爲絶對的力量決定。

相麻菫。

――如果對我來說最有價值的人是你,這一切會有什麼改變嗎?

這樣你兩年前就不必死了嗎?

他不禁夢想這種不可能的故事,惠覺得自己累了,非常地累。累到想逃進想像的世界,在平穩的夢裏生活,他真的非常,非常地累。

即使如此,淺井惠還是繼續邁出腳步。

鞋底接觸柏油路,產生摩擦力讓人向前進,只要消磨某種東西,一定就能持續前進。就像他一直以來做的那樣,穿過斑馬線時,交通號誌正在閃爍,惠稍微加快步調。

「不行?」

春埼搖頭。

「沒什麼,我只是一個人在想事情。」

春埼笑著如此說道。

「早安。」

春埼看起來好像快哭了。

語氣疲憊地說出這句話的,是一位沒有能力的管理局人員,浦地當然已經不記得這件事。但記事本上有這樣的記述,根據浦地的備忘錄,這個人似乎叫津島信太郎。

等再次睜開時,她清澈的眼睛,映照出惠的身影。

浦地點頭。

管理局的對策案有其範本。

「你在想什麼?」

纔沒這回事。放心吧。只是跟平常一樣,早上精神比較不濟而已,他原本想像這

「早安,惠。」

――她的眼睛裏,一定正映照出我的身影。

這應該是她刻意做出的表情。

浦地翻著記事本問道:

就在剛纔,這裏針對該如何處理兩件能力爆發事件展開了一場會議,不過會議只花約二十分鐘就結束了。

「發生什麼事了?」

這是謊言。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你可以直接進來啊。」

沒錯,真是的。這是要我怎麼做?

――沒錯。

要我怎麼接受?

所以浦地是先做出對策案,再配合對策案引發問題。

首先針對目前發生的問題設想最壞的狀況,再提出能夠解決那個狀況的「最終解決方法」。然後再設定一條界線,決定當狀況進展到什麼階段時要使用「最終解決方法」。

「這是你第一次跟我說覺得難受,就連兩年前相麻菫去世時,你都沒說過這種話。」

春埼走向惠,臉色一沉地問道:

昨天一整晚,惠都閉著眼睛坐在牀上,喉嚨渴的時候就喝水,想累的時候就洗臉。

直到結束爲止,他都不能休息。

「基本上,是和相麻有關的事情。」

到底要我如何接受這種事情。

「再一下就好。我還有事情必須處理。」

他一面重複這些舉動,一面持續思考相麻堇的事情。

「我有東西要交給你。我放在郵件箱裏了,晚點看一下吧。」

他利用自己的能力消除了記憶,他只記得記事本內的每一頁分別寫了哪些東西,例如第二十七頁,寫著和現在的計畫有關的成員既要,不過他已經忘了上面的內容,如果有必要就往回翻,沒必要就再次忘記。

她非常坦率地笑道。

一轉過頭,就能發現春埼美空站在那裏。她在睡衣外面罩了一件長袍。春埼的呼吸有點凌亂,看來是用跑的出來。

相麻菫錯了。

他覺得自己現在不應該見春埼。現在還不是將春埼捲入這次事件的時候。恐怕要等到明天傍晚,纔會需要她的力量。

兩年前,相麻菫去世後,春埼美空曾在頂樓上哭泣,和那天相比,一定是現在比較難受,既鬱悶,又難以承受。

「相麻堇,是爲了你而死的嗎?」

「淺井同學會使用重啓嗎?」

他每思考一次,就會覺得內心被削掉了一部分,即使那些柔軟的地方不斷崩解。惠依然持續思考,他在太陽昇起,精疲力竭後獲得確信。

「很順利呢。」

這是相麻菫的第三個指示。

惠也跟著露出真誠的笑容――他心想,自己總是被她保護。

????

春埼美空居然選了這句話。原來如此,真是不錯。

惠知道現在不應該哭泣,所以春埼也沒有流淚。

會議內容只有一個,那就是讓所有出席者認可浦地製作的對策案,與其說只要知道管理局內情的人,誰都想得出那個對策案,不如說根本就想不出其他辦法,絕大都分的出席者,在參加會議前就已經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兩年前,她曾經代替惠哭泣。春埼美空,曾經代替想哭但沒辦法哭泣的淺井惠流淚。

浦地看向手上的記事本。

「嗯,我出發了。」

覺得春埼的手掌很舒服的惠,露出微笑。

她在兩年前死掉的理由,她現在想做的事情。他以前說的那些話的意義。她準備的故事。

她筆直地看向惠。

這裏是一棟屬於管理局的大樓,浦地正宗正待在位於三樓的會議室。

「知道了。」

「嗯。有點難受。」

目標是現在還無法想像的最佳結局。惠無論何時,都持續在尋找那種結局。

惠在心裏承認。

「你知道她的事情了嗎?」

「你果然該去休息,什麼都別想,好好睡一覺。」

這還用說嗎?

背後傳來聲音。那是開門聲。幾乎同一時間,她的聲音響起。

玄關有個郵件箱。惠將一本文庫本放進裏面。

「因爲無可奈何,我只能說路上小心。」

昨天傍晚,惠收到了相麻的第三個指示。她的指示總共有四個,目前還剩下一個。

春埼用右手撫摸惠的臉。

「謝謝,不過我沒事。」

不過這個笑容非常美麗,美到讓人看不出來並非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就沒辦法了。」

――一個女孩子,爲我付出了生命。

文庫本本身沒有意義。不過必須讓春埼美空收下這本文庫本。

春埼閉了一下眼睛。

在會議室內的,就只有浦地、津島和一位叫加賀谷,沉默寡言的管理局人員

郵件箱的旁邊,有個門鈴的按鈕。惠凝視著那個按鈕,在呼吸了兩次後,轉身離開春埼家。

即使無法抵達,也要儘可能接近那裏。

「怎麼了嗎?」

「無論有什麼理由,死掉這種事,都不可能正確。」

「惠。你很累嗎?」

相麻菫死了。

她凝視著惠的表情。眼神十分認真。

「那麼,你應該要好好休息。」

春埼驚訝地睜大眼睛。

「惠。」

不過,惠知道她不可能在這時候哭泣。

「我想我應該全都知道了。雖然沒有根據,但我覺得我的想法是正確的。」

「你必須要休息。」

「就跟你昨天說的一樣。」

「放心啦。我還滿會忍耐的。」

接著再以相同的方式,依序設定前一條界線與再前一條的界線,這些界線大多會附上指南,最後再挑選適當的部分組合起來,做成對策案。

轉過最後的彎後,就能看見春埼家。

「當然會順利,雖然我不太記得。」。

「不行。」

樣隨便找些話來敷衍,但還是放棄了。

「我從窗戶看見你,所以就走出來了。你來這裏有什麼事嗎?」

春埼露出笑容。

「我怕一大早就跑來,會給你添麻煩。」

――路上小心嗎?

「我想尋找最幸福的結局。」

這是個類似畫鬼腳圖,順序顛倒的方法,因爲是讓問題配合對策案,所以這個案子當然不可能不被承認。

惠踏出腳步。雖然疲憊,但他依然用力跨出每一步。

惠儘可能以嚴肅的聲音如此回答。

津島回答:

「一定會用吧。」

「什麼時候?」

「他應該會充分利用存檔後的七十二小時,等儘可能收集完情報後再使用。就這次的狀況來看,應該是明天晚上七點。」

「原來如此。真有效率。」

不過,那樣就太遲了。

――淺井同學,你打算怎麼辦呢?

記載了浦地正宗計畫的記事本,大部分的內容都已經寫上「完成」。

只剩下唯一的一行,只要繼續進行下去,不用多久,就能讓能力從咲良田消失。這麼一來,當然就無法使用重啓。

「看來你很在意淺井惠呢。」

浦地順著聲音,看向津島。

「嗯。只有那個少年是例外。」

「什麼例外?」

「與咲良田的規則有關的例外。」

少年那微不足道的能力,脫離了咲良田的規則,在這四十年來,他的能力是唯一的例外。

「不過,就只是如此而已。」

無論他一個人再怎麼努力,在失去能力的咲良田都沒什麼意義。

儘快結束這一切吧。

浦地對津島說道。

「我有件事情想拜託你。」

這裏非常安靜。完全感覺不到人的氣息,只有惠的腳步聲,像在洞窟深處低落的水滴般響起。

病房裏有一位年約二十歲的男性,和一名看似國中生的少女,是奇爾奇爾和米琪兒。這世界的兩位神明。

也沒有脈搏。

「他原本也打算創造自己。不過索引小姐問過他『這個世界除了你們以外,還有其他人擁有類似神明的力量嗎?或者你現在是否打算創造出那樣的人?』。」

雖然掛著曬衣杆,但沒有在曬衣服,讓頂樓看起來非常冷清。

「我不知道。米琪兒突然變得一動也不動,雖然奇爾奇爾有試著想辦法,但還是無能爲力。管理局的人,是在之後纔來的。」

夢世界的相麻,也被停止時間了嗎?

惠開口問道。

看來有效的情報來源,都已經被人搶先一步了。

「那麼,請你告訴我,那些管理局人員,是什麼時候來的?」

宛如時間停止一般,兩人的所有部分都停止了。

惠對著天空大喊:

2 上午九點三十分――十月二十四曰0;星期二1;

黑西裝的管理局人員的能力,應該是「鎖定右手接觸的對象」。爲什麼在被他碰到之前,米琪兒的變化就 停止了。

「然後奇爾奇爾在時間被停止前創造了我,雖然他認爲下一個最有可能從現實來到這個世界的人,應該是小菫,但總之他是爲了讓我把事情訴下一個人,才創造出我。」

這並不令人意外,能讓理應已經去世的國中二年級生住的地方,原本就有限。

「我想說的,就是請你救救他們,雖然我不知道現實發生了什麼事,但請你拯救米琪兒。」

惠走向他們,他將手擺在兩人面前,確認呼吸,觸摸手腕,調查脈搏,沒有呼吸

他起身俯瞰圍欄外的街道。

藍色小鳥接著說道:

爲了見到夢世界的神明,淺井惠花了很長的時間入睡。

藍色小鳥回答:

兩人都站在窗邊, 一動也不動。

「不,我不是奇爾奇爾,只是普通的鳥。

這已經不是惠來得太晚的問題。他們早在能讓惠毫無勝算的時間點,就已經開始行動。

「大約三個星期前。」

不過。他們看起來不像是真正的奇爾奇爾和米琪兒,反而比較像以他們爲範本製作的精巧人偶。

這裏是夢裏、在夢境中製造的一個幾乎和咲良田一樣的場所。只要在那位持續躺在病牀上沉睡的女性――片桐穗乃歌附近入睡,就能進入這個她打造的世界,而醫院頂樓的一部分,也被包含在這項能力的效果範圍內。

索引小姐他們事先就封印了這個手段。

「管理局的人,利用能力停止了米琪兒的變化?」

――看來已經可以確定了。

藍色小鳥勸惠先坐下來,因此他乖乖坐到牀上。

他走進建築物、搭電梯下樓。

――我來得太晚了。

閉上眼睛,便能感覺刻微風、溼度有點高,真不希望下雨,再來就是努力什麼都不要想。

「在一棟以前是旅館的建築物。她住在那座廢墟。」

淺井惠前往某間醫院的頂樓。

管理局即將依照對策案,使用「最終解決方法」。

惠走向那裏,把窗戶打開。

眼前是被白霧籠罩,東西相反的咲良田。

「奇爾奇爾?米琪兒?」

奇爾奇爾以前曾經變身成藍色的小鳥。

「相麻的時間被停止後,他們還做了什麼?」

就在惠這麼想時,

「不。他們去見小菫了。他們和她談過話後,就停止她的時間。」

針對這次的能力爆發事件,津島彼指定爲對外的負資人,能力爆發事件的負責人。通常傾向由非能力者擔任。絕對不能讓負責人本人引發和能力有關的麻煩。

被圍欄包圍的頂樓,讓人聯想到一個獨立的世界,小到能放在手掌上的世界,那裏只有惠一個人。

「我只是隻會說話的鳥。沒有其他任何能力,無論我存不存在。都沒太大的差別。」

「奇爾奇爾只能乖乖地回答吧。 」

管理局的人是先在現實世界停止片桐穗乃歌的變化,再進入夢的世界。因爲是在現實世界使用能力,所以即使奇爾奇爾在夢的世界有如神明,還是無計可施。

惠看向米琪兒,絕對無法動彈,宛如人偶般的米琪兒。

――啊,原來如此。因爲米琪兒是片桐穗乃歌。

「順便問一下,相麻人在哪裏?」

「嗯,雖然他原本想創造另一個自己,但被阻止。」

藍色小鳥的動作莫名地像人類,它歪著頭看向這裏。

――要是能夠藉助奇爾奇爾和米琪兒的力量。

事情一定就是這樣。

管理局人員警戒的範圍,應該也不包括創造出一隻無力的小鳥吧。

惠上個月曾在夢的世界與他重達。他當時和索引小姐。以及一位臉上掛著笑容的管理局人員在一起,那三個人正在這次事件的背後行動。

然而沒有回應。

情,以及她的所在地,問完想問的事情後,那個叫加賀谷的管理局人員就摸了奇爾奇爾,停止他的時間。」

就連眼睛和手臂都完全沒動。

這一定是那個管理局人員的能力,以前帶惠去魔女那裏,穿著黑西裝的管理人員。被他的右手觸碰過的東西,絕對不會產生變化。

「是奇爾奇爾,他在時間被暫停前創造了我。」

「奇爾奇爾無法違抗管理局,只要現實的米琪兒――片桐穗乃歌被當成人質,他就無計可施了,所以只能乖乖聽他們的話。」

浦地微笑地看向手中的記事本。

「還有什麼事嗎?」

奇爾奇爾在夢世界裏幾乎是無所不能,只要他有心,應該能夠創造出自己。

「我按照順序創明吧,首先,米琪兒的時間暫停了。」

「是奇爾奇爾創造你的嗎?還是米琪兒?」

「發生什麼事了?」

「爲什麼奇爾奇爾不創造自己呢?」

原來如此。

「普通的鳥纔不會說話。」

雖然浦地根本不在意這種事,這只是名目上,用來讓對策案通過所需的程序。

「奇爾奇爾?」

「不,我不知道,我只是從高空隱約看見而已。」

――我之所以將他留在身邊,是因爲其他的理由。

「他們問奇爾奇爾認不認識能預見未來的能力者。奇爾奇爾乖乖招出了小菫的事

惠緩步走著,同時回想正下方樓層的構造。走廊的寬度,門的位置,還有安置一位持續沉睡的女性病房的格局。

藍色小息飛進病房內,繞了一圈後停在牀沿。

只要夢之世界的神不刻意做出修改,這裏就會完全重現現實的狀況,是最適合收集情報的地方。

「那就是隻只會說話的鳥,沒有像神明那樣的力量。」

目的地是醫院最高的樓層,五樓,不過如果想去那裏,就必須先下到四樓,再搭其他電梯上五樓。雖然第二座電梯必須輸入密碼才能使用,但惠直接使用記憶中的那個號碼。

惠無奈地離開醫院頂樓。

幾乎等於神明的他們,有可能漏聽這邊的聲音嗎?

預定表上只剩一行。再一個步驟,計畫就完成了。

這是怎麼回事?

應該就能得知一切,只要直接去問夢世界裏的索引小姐他們就行了。只要有奇爾奇爾的力量,就能強制問出情報。

即使抵達目的地――站在米琪兒的房間前面,狀況依然沒有改變。

窗戶那裏傳來輕徵的聲響。惠看向那裏。有隻藍色的小鳥,正用它的鳥喙敲擊窗戶。

這裏靜得出奇。即使敲門也沒人回應,惠無奈地拉開白色的冰冷房門。

這麼早就來了。

津島警戒似的皺起眉頭。

「你知道他們和相麻說了什麼嗎?」

他沿著走廊前進。

「奇爾奇爾、米琪兒,我有事情想拜託你們。」

他在那位女性病牀的正上方,靠著圍欄坐下。

這個世界是最適合收集情報的地方。這點對管理局的人來創也是一樣。

然後惠睜開眼睛。

誰都無法對索引小姐說謊。

「管理局的人來這裏做什麼?」

「他們一停止奇爾奇爾的時間,就馬上離開夢世界」嗎?」

「我希望你去說服某個人。」

「真虧他有辦法創造出你呢。」

「沒什麼,他們之後就直接離開夢世界。」

「原來如此。」

就目前聽到的狀況來看。他們的目的應該是防止情報從夢世界泄漏。只要有兩個神明和預知未來的能力者,想知道什麼都沒問題。

――他們事先就對我想做的事情有所防備。

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對方可是運用能力的專家。

而且他們見過夢世界的相麻,這件事的意義非凡。

――如果我是索引小姐他們。

首先會想知道相麻的能力。他們一定已經知道相麻預知未來能力的詳情。

「有幾個管理局人員?」

「三個人。」

「索引小姐,加賀谷先生,還有一個總是面帶笑容的男性?」

「沒錯。最後一個人叫浦地正宗。」

――浦地?

惠輕輕倒抽了一口氣。

「怎麼了嗎?」

惠見藍色小鳥的呼喚,惠搖頭回答:

「沒什麼。只是我知道這個名字,所以有點驚訝。」

「總而言之,我希望你回到現實後通知小堇,如果是她,一定會有辦法。」

「好的。我會盡力做到。」

惠也想見相麻菫。

「正因爲在出生之前就受到能力的恩惠,正因爲是最該深愛能力的人,我才應該

「那麼,難道你不想出生在這個世界嗎?」

「能創造出一人份幸福的力量,應該值得肯定。」

如果讓她被捲入這次的事件,無論規模再怎麼小,只要她的能力有爆發過,管理局應該就會下達最後的決定。

在四十年前,他們還是一對年輕的夫婦。

――快想,快想,快想。

「好的,對不起,要是冰淇淋融化就不妙了。」

「沒錯。」

不能將注意力從巧克力聖代上面移開,宇川拿起放在頂端的櫻桃。

津島將宇川找來這間咖啡廳,似乎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想告訴她,不過先不管這件事。眼前有個巧克力聖代。

「這麼說並不正確,也有人因爲戰爭而受惠吧。也有人因爲犯罪而獲救吧。難道你能肯定戰爭與犯罪嗎?」

魔女輕輕閉上眼睛。

最初的一年,僅僅三名的能力者。

現在發生的能力爆發事件,是浦地正宗的故事。

――宇川小姐,是現在最不應該待在咲良田的人物。

因爲管理局簡單來講,就是守護咲良田和平的組織。應該不會違反宇川的正義。

雖然窗外傳來雨聲,但她一點都不在意。

「那種東西不是常態,我是因爲能力才偶然誕生,偶然過著幸福的生活,那又怎麼樣?我的幸福,完全無法證明能力的正確性。」

「不管被誰喜愛,都無法構成我喜愛那種東西的理由。」

就像在天空的另一端緩緩調節音量般,雨聲變大了。

「吶,浦地正宗。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別討厭你父母喜愛的能力。 」

魔女帶著微笑搖頭。

浦地正宗搖頭。

「只有這種事情。能夠證明一樣東西是否正確。」

宇川首先月湯匙同時挖起冰淇淋和鮮奶油,送進嘴裏,然後將手伸向插在上面的Pocky。

巧克力聖代是夢幻的食物,明明擁有像是蒐集孩子的夢想打造而成的幸福形狀,那幸福卻會隨著時間輕易消逝。冰淇淋融化,和巧克力混在一起後,就會變成難以稱得上美麗的顏色,放在上面的那些五顏六色的水果也會掉下去。底下的麥片在吸收水分後,也會失去原本充滿魅力的口感。只要冰淇淋一融化,所有東西都會連代白費。

「這怎麼可能。」

自己的感情,只有自己能夠決定。

「坦白講,我對能力的善惡,一點興趣也沒有。」

他們各自準備了不同的故事,並讓故事各自發展、兩者複雜地牽扯在一起。淺井惠必須解讀這些資訊。

「你的論點太極端了。」

????

構成境界線的兩名能力者,他們就是浦地正宗的雙親,而浦地的父親,原本很早就會去世,不過他透過能力廷長了壽命,正因爲他活了下來,浦地正宗纔會誕生。

魔女將視線從浦地身上移開,笑著說道:

魔女說道。

「如果是管理局的工作,我應該都會接。」

魔女以外的其他兩人――構成境界線的兩名能力者。

「No。407」的劇本抄本里,記載了浦地這個姓氏。

浦地正宗點頭。

這是理所當然的。

他接著補了一句:「不過……」

「你錯了。」

但津島搖頭。

「你的存在,是我們三人的希望。就連你主張能力是惡的聲音,對我們來說都算是救贖。」

津島以疲憊的聲音如此說道。

一陣強烈的睡意突然襲來,淺井惠的意識也跟著中斷。

兩人的姓氏就是浦地。

????

宇川沙沙音,就是最適合浦地正宗計畫的能力者。

――那麼,浦地正宗下一步的行動是什麼?

宇川沙沙音有八成的意識,都集中在眼前的巧克力聖代上面。只有兩成是用在坐在對面的管理局人員身上,她記得對方是叫津島。

惠能理解他的目的。讓管理局使用最後的王牌,讓能力從咲良田消失。只有這個可能。

「有件事情想拜託你。」

惠跑了起來,雨滴從他的脖子流下。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淺井惠試著回想今年夏天,以麥高芬爲契機展開的一連串事件,還有兩年前,從遇見相麻菫開始後的一切,然後他思考著這座城鎮從四十年前開始就一直存在的問題,以及圍繞著能力是否正確這個問題的故事。

「我知道了,那就當成是這樣吧。」

要怎麼做,才能讓他的計畫順利進行?

十點四十五分。

魔女盯著浦地創道:

浦地正宗笑了。

――我有去大學上兩星期的課,不過因爲還要再幫管理局一點忙,所以又被叫回來了。

「我感謝我的父母。我感謝牛、豬、雞,感謝所有的農作物,感謝水、太陽、大地和天空,我很慶幸自己能夠出生。活著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我愛這個世界。」

「不,在我看來都是一樣的。無論戰爭、犯罪還是能力,全都伴隨著犧牲者,並因此造就了許多不幸,只挑出例外的幸福來主張其正確,這種手法和詐欺有什麼兩樣。」

細小的斷片連結在一起,逐漸形成一個巨大的構造。

在視野變得蒙嚨的雨中,淺井惠想到了一塊還沒與任何地方拼在一起的拼圖。

――居然是浦地?

回答完後,惠覺得自己的鼻頭似乎被什麼東西碰到。

絕對不能讓宇川沙沙音的能力爆發。

恐怕這兩個都是正確答案。

拼圖正逐漸被填滿。

――計畫了一切的人,究竟是相麻菫,還是浦地正宗?

因爲她的能力甚至有可能破壞世界。這不是比喻,也沒有誇飾,她甚至有可能將這顆星球一分爲二。

宇川上個月曾經以協助者的身分,和浦地正宗一起行動。

這是他與魔女唯一的一次對話。

然後惠睜開眼睛。

「因爲這種事情,無法證明能力的正確性?」

津島喝了口咖啡。

他在不知不覺間回到醫院的頂樓。

她昨天創過。

????

「無論你們懷抱什麼希望都無所謂。」

「我可以理解討厭能力的心情,或許那種感覺纔是正常的,不過……」

在那之後,浦地正宗就再也沒見過魔女。

「所以我才更應該這麼做。」

――那個人就是我。

如果這座城鎮沒有能力,有個人就不會誕生。

惠是在一個月前得知這個姓氏。

不可能停止思考。

「將能力視爲邪惡?」

否定能力,就是要捨棄私心,不惜否定自己的存在也要認定能力是邪惡的,這樣纔有意義。」

魔女微笑的身影,看起來既不自然又詭異。

魔女瞪視般的看向這裏。

所以比起津島,宇川沙沙音決定以巧克力聖代爲優先,人類就算放著不管一段時間也不會融化。

「不過,我不知道該怎麼和相麻取得聯絡。」

她用兩成的意識思考。雖然以前就見過津島好幾次,但宇川每次都有種感覺,總覺得津島這個管理局人員,看起來一點都不像管理局人員,他擁有某種和其他管理局人員不同的氣氛。

浦地緩緩宣告:

「不過能力也能帶來救贖,象徵能力價值的你,不該否定能力。」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如果把她召回來的人就是浦地正宗,那後者的意圖就很明顯了。

浦地正宗搖頭。

――如果我是浦地正宗, 一定會瞄準這點。

――宇川沙沙音。

「邊喫邊聽也沒關係,我開始說囉。」

眼前下著毛毛雨。看來他是因爲這場雨而醒來了,只要在現實世界清醒,就會立刻被趕出夢的世界。

必須儘快和宇川沙沙音見面。

「不,這不是來自管理局的委託。而是個人的委託。」

「是你的委託嗎?」

「你要這麼想也行。 」

「真是微妙的回答。」

「對你來創,是誰的委託都沒差吧。」

「嗯,是這樣沒錯。」

只要是正確的事情,她什麼委託都願意接。

「內容是?」

「我想請你使用能力。」

「用能力做什麼?」

「什麼都行,最好是醒目一點比較好。然後,希望你能向管理局作證,說自己是在無意識下使用能力。」

「對管理局說謊是行不通的。 」

說完後,宇川在心裏笑了。

這種事情,身爲管理局人員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管理局那邊,我會設法解決。不過應該會很順利。」

宇川舀了一匙麥片後回答:

「不好意思,我辦不到。」

「爲什麼?」

「因爲我覺得莫名其妙,而且我也不太想說謊,這委託既奇怪又詭異。我不接這種委託。」

宇川原本以爲自己已經嚴正拒絕。

「只要你作證說自己的能力爆發、管理局就會讓能力從咲良田消失,你一個人的行動,有辦法讓能力從世界上消失。」

「請讓我稍微考慮一下。我的心還無法判斷應不應該讓能力消失。」

「他們找了能操作記憶的能力者協助,只要讓人忘記使用方法,就能讓人暫時無法使用能力。」

宇川總是會在奇妙的時間點,聽見那兩人的名字。

「你也有遇到其中一件。」

「但你是管理局的人吧?」

「那當然。但咲良田的能力太過頭了。超越物理法則又無所不能的力量,超越了人類的容許範圍,對那種東西抱持希望,因爲無法放棄而持續痛苦,實在太令人悲傷了。」

只要一離開咲良田,就會忘記能力的事情。

津島筆直地看向宇川。

「你也是這種人吧,但我不這麼想,即使只要一個人犧牲自己的性命就能拯救世界,我也不認爲那個人有必要死,如果害怕,只要逃跑就行了。」

宇川稍微思考了一下後問道:

「什麼判斷?」

「非常危險,讓人伯得不得了。」

宇川不太能理解害怕能力是什麼感覺。

這是個難以和恐怖連結,與恐怖相距甚遠的詞。

能力的的確不是讓人獲得幸福的必要條件。

「我不知道。不過他無法放棄自己做得到的事情,就算其實沒有那個必要,他也會把能力所及的事情全部完成。」

「用什麼方法?」

嗯,那的確很危險。

「不是。你應該知道吧?咲良田有一半的居民,都沒有任何能力。」

「我還是第一次笑得那麼大聲,不過那不怎麼危險吧。」

那個世界非常和平,雖然這不表示咲良田特別危險,但至少那裏和平與幸福的程度並不輸給咲良田。

「雖然不曉得能力爲何會儤發,但在這種情況下,當然會對擁有危險能力的人設下限制。

就算沒有能力,人們一樣會煩惱、會笑,會想要變幸福。

「視情況而定,有些時候,普通人也可能因爲擁有能力,就必須像英雄那樣犧牲自己,擁有能力是一件殘酷的事情,毀滅總是在希望的前方,」

是這樣嗎?

「當然沒問題,不過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

「這些事,和你的委託有什麼關係?」

「我再過不久,也會變得無法使用能力吧?」

「我很怕能力,從很久以前就覺得害怕。」

「針對無意識的能力爆發,這麼做會有效果嗎?」

宇川邊思考邊問道:

「關於能力爆發事件的對策案,已經在今天早上開的會議獲得承認,根據上面的記載,在最壞的狀況,也就是能力特別危險的人,出現能力爆發的狀況時,將使用最終手段。」

既然要封印危險的能力,那就不可能漏掉宇川。

「沒錯。」

不過,她還是不知道。

津島開玩笑似的說道,不過宇川覺得他說的是真心話。他很害怕。只是在逞強。津島的語氣就是如此充滿現實感。

「聽起來真危險,」

換句話說,就是必須在那之前找出答案。

不過宇川還是無法理解。

「讓人變得無法使用能力。就像拴緊瓦斯開關一樣,管理局從今天早上開始,就在依序封印危險的能力。 」

宇川已經體驗過半年沒有能力存在的世界。

――可是,應該要將能力視爲不必要的東西,並加以拾棄嗎?

津島點頭。

「即使如此,人還是應該抱持希望。」

「雖然我會聽,但正不正確要由我來決定。」

「我也有?」

即使是從宇川的角度來 那個少年依然十分異質。

「然後呢?」

所有能力者,應該都抱持這樣的想法。

「人本來就應該把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全部完成。」

對宇川而言,能力就像四肢一樣。只要有手,就能揍人或勒住別人的脖子,但應該沒有人會害怕自己的雙手吧。同樣的道理,無論自己能用能力做出什麼事,那都不會成爲恐怖的對象。

宇川緊盯著自己的內心,她打算仔細觀察,避免遺漏任何動向。

「那兩人果然不是普通的高中生。他們揹負了太多不必要的東西的能力,讓那兩人揹負了各種負擔。」

所以在詢問津島的同時,她認真地觀察自己的內心。

「總而言之,我知道了。」

「你不是能力者嗎?」

宛如小孩與大人、人類與怪物、軟弱與堅強都以奇妙的平衡共存般的淺井惠,有可能只因爲失去能力,就變成普通的高中生嗎?

的確,也只能這樣做。

能力會從咲良田消失。

「即供加入管理局,你還是會害怕能力嗎?」

「什麼限制?」

「不知道,坦白講,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不過因爲不能什麼也不做,所以只好先執行目前想到的事情。」

宇川沙沙音不會拜託別人替自己做判斷。

――啊,說的也是。

「爆發?」

「我會說明狀況。」

「舉例來說,我目前擔任蘆原橋高中服務社的顧問,就是淺井惠和春埼美空參加的服務社。」

津島回答:

「爲什麼你會認爲能力應該要從咲良田消失?」

究竟什麼纔是正確的,要由心來判斷,不需要其他理由、宇川只關注自己的心如何行動。

津島接著說道:

「那當然,而且,感覺還變得悲傷起來。」

――既然如此,那能力存在有什麼意義?

「那當然,如果你聽到最後還是無法接受,那也沒關係。」

宇川從今年春天開始到咲良田外上大學。她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小套房,基本上都是在那裏生活。

他說出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喫完超出容器上緣的冰淇淋後,宇川調整了注意力的比例。她平均地將注意力集中在聖誕和津島身上。

若是從無能力者的角度來看,當然會覺得能力很恐怖。

宇川沒多久就想起來了。

――應不應該讓能力從咲良田消失。

「管理局正在動搖。明明必須做出重大的判斷,卻無法下定決心。」

如果能力包含危險的要素,那有什麼理由,必須持續守護能力?

他喝了一口咖啡後,看向這裏。

津島接著說道:

字川從來沒想過這種事。她是在咲良田出生,打從她出生時起。能力就存在了,當然,她也覺得身邊有能力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沒錯。能力者在無意間使用能力。 」

「我就是因爲害怕纔會進管理局。應該沒有人在遇見真面目不明的可怕事物時,會選擇閉上雙眼吧,我就是爲了避免將視線從害怕的東西上移開。纔會加入管理局,」

宇川沙沙音點頭。

不知不覺間,宇川已經完全被他的話給吸引。

「你的能力原本就應該要優先封印。無論再怎麼拖延時間,再過幾個小時,應該就會有管理局人員出現在你面前。」

她舀了一口快融化的冰淇淋,冰冰的,好甜。

如果是爲了世界,那麼捨棄一個人的性命纔是正義,宇川是這麼判斷的。

但津島像是完全不在意這邊的回答般說道:

「即使沒有能力,人也有辦法獲得幸福。 」

津島的眼神很不可思議。彷佛同時具備了混濁與純粹兩種性質。

「那就是咲良田是否應該有能力存在,只要管理局有心,甚至能讓所有能力從這個城鎮消失。」

「是超市那件事情嗎?」

悲傷,這個詞倒是挺讓人意外的。

「不過另一件引發了交通事故。其中一位駕駛,胸部受到強烈撞擊,雖然幸好只有骨頭出現裂縫,但視情況而定,也有可能出現死者。」

就像現在這樣,突然混進重要的話題。

身爲沒有能力的人類,津島正代表咲良田的半數居民,以及至世界的大多數人待在這裏。

宇川沙沙音搖頭。

「昨天接連發生了兩件能力爆發的事故。」

「如果沒有能力,你覺得淺井惠會變成普通的高中生嗎?

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不過這或許只是自己不想失去特別的力量,一種利己的感情

――既然如此,我不應該被那種東西擺佈。

宇川緊盯著內心,她還沒找到答案。

直到冰淇淋上的香蕉失去平衡往下掉,她纔回想起巧克力聖代的存在。

????

「宇川沙沙音會願意協助我們嗎?」

站在一旁的索引小姐問道。

「嗯,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浦地正宗翻著記事本回答:

「因爲正義的夥伴, 一定會站在弱者那邊,她應該無法忽視沒有能力的人講的話。」

「所以你纔派津島信太郎過去?」

「只要是沒有能力的管理局人員,派誰去都沒差,不過他非常優秀,他不僅能毫不猶豫地說出對自己有利的謊言,也發自內心贊成我的計畫。」

記事本上是這麼寫的。

雖然已經想不起來叫津島的管理局人員長什麼樣子,但既然過去的浦地如此判斷,那就一定沒錯。

「管制能力的事情還順利嗎?」

浦地以如果爆發會很危險爲名義,將一些能力記載在對策案裏。不過實質上就是

依序封印那些可能會對浦地的計畫造成妨礙的東西。

「沒問題,不過那位與淺井惠有關的能力者,目前還沒處理。

「嗯。這樣就行了。」

擁有記憶操作能力的少女――按照記事本的記載,如果讓那個叫岡繪里的少女接近淺井惠,會很危險。在計畫內的所有能力者中,最不安定的要素就是那名少女。

「右手,阻擋我跟宇川沙沙音的東西。」

惠問道。只要喊出「全身,雨」,她應該就不會被淋溼了。

「你爲什麼要找那個叫宇川的人?」

她輕聲用一句「即使如此」當開場白後:

雨中的公車站,總是會讓惠聯想起兩年前的事情,何況那裏還站了個女孩子。

然後她隔著傘看向惠。

「野之尾同學。」

「和你未來的出路有關嗎?」

一聽見有人呼喚 少女便睜開眼睛。

她穿過神社,走進山路。

惠花了三步的時間思考,然後回答:

「光是能見到想見的人,就已經算是非常方便的能力了。」

等惠搭的公車抵達公車站時,村瀨已經在那裏了。

「在國內,應該是每兩小時就有1點多個人吧。」

這是個難以反駁的意見。

「你覺得我應該不在,但還是來了?」

3 下午一點――十月二十四日0;星期二1;

兩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他們先轉了一個彎,然後朝北前進。

相對地,他開口說道:

「如果將車子在這個國家行駛的成本換算成人命,就是至少每兩小時會需要犧牲,一個人,你不覺得有點高嗎?」

「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五分鐘喔。」

不過稍微有點像。

「就算實際上不會被淋溼,我也不想沒撐傘就走在雨中。」

是否想活在有能力的城鎮,在沒有能力的世界生活是否正確,他在煩惱應該前進的方向。

春埼推測野之尾盛夏應該不在,蘆原橋高中今天之所以休息,是因爲前天的星期日被拿來辦學園祭,不過野之尾並非蘆原橋高中的學生。其他學校,今天應該要正常上課纔對。

雨滴不斷敲擊雨傘。溼潤的泥土路,感覺不太安定。她一面留意重心, 一面走著。

村瀨板起臉。

「我是無所謂啦,感覺最近我的能力一直被用來找人。」

因爲他煩惱的事情和咲良田的能力有關。問題在於對人類而言,能力究竟是好還是壞。

「我以前曾經想過,爲什麼大家都不禁止汽車行駛。」

「我有件非常煩惱的事情,目前有兩個選項,但兩個選項都很有道理,」

「方便的東西,和那東西產生的成本之間的平,或是爲了讓人幸福,究竟可以犧

她撐著傘,走出公車站,惠也打開在醫院商店買的塑膠傘。

――不過,我想做出選擇。

她看了手錶一眼後回答:

「你怎麼會在這裏?」

雨中的公車站有張長椅和擋雨用的屋頂,她站在長椅的旁邊,靠在柱子上面。

惠剛纔打電話,約村瀨在某個公車站會合,那裏是離她家最近的公車站。

「只要見到字川小姐,或許至少就能增加選擇那個即將消失的選項的可能性,所以我想見她。」

「我想請你幫忙找一個叫宇川沙沙音的人。」

穿過斑馬線後,村瀨觸摸北側的牆壁 。牆上開了一個手掌形狀的洞。只要從這裏往北邊走,就能找到宇川沙沙音。

「不,只是舉例而已。」

「是的。」

即使一切不一定都能按照惠所想的發展。

春埼走向那裏。

「一切都如同預定,所有事應該都會在今天內結束。」

看見村瀨拿著藍色的雨傘,讓惠鬆了口氣。如果忖瀨拿的傘是紅色的,他或許會板起臉,兩年前,惠最後和相麻堇交談的地方就是公車站,當時相麻帶著一支紅色的雨傘。

――希望能在一切爲時已晚之前找到。

被村瀨問到「你是在煩惱類似的事情嗎?」後,惠點頭回答:

「虧你知道呢。我直到去年爲止都不知道。」

春埼美空喫完午餐後,馬上就出門了。

村瀨現在應該正露出悲傷的笑容,雖然因爲被傘遮住,所以惠只看得見她的嘴角。

「嗯,早安。」

「差不多就是這樣的事情。」

然而她以莫名認真的表情,看著在旁邊的馬路上行駛的汽車說道:

惠覺得這樣非常傲慢。

村瀨的哥哥,在去年夏天因爲交通事故去世。

目前的時間限制,就是宇川使用能力之前。

「如果現在什麼都不做,其中一個選項就會消失,不過如果情況允許,我希望能以自己的意思做出選擇。」

「有可能會不知道對方的電話號碼啊。」

「只要救護車能救比這個數字更多的人就好了。」

這麼說也對。就算實際上不會淋溼,惠也不想看見女孩子沒撐傘就走在雨中。

「唉,這是常有的事情。 」

惠原本以爲村瀨應該會覺得莫名其妙。

她勉強使用成本這個疏遠的詞。讓惠感到心痛。

在那之後,他搭公車移動。

只要對管理局表現出有認真在處理問題的樣子就行了。

不過,就算對實際因爲事故而失去兄長的她創這些話,惠也不覺得會有意義。

「汽車?」

往多少東西,

「舉例來說,是類似汽車的東西嗎?」

很難想像少了汽車的社會,實際上會是什麼樣子,在各方面產生不便後。就結果而言,或許會讓人類的平均壽命縮短也不一定,物流在社會中扮演極爲重要的角色,在人類的歷史中,應該找不到比現在更爲長壽的社會。

雖然不曉得這方面的資料,但至少和交通事故的死亡人數相比,利用救護車的人應該比較多。

在下一個轉角,村瀨再次觸摸北側的牆壁,這次果然還是有出現洞,要是自己也能像這樣,輕易得知應該前進的方向就好了。

已經扭曲了四十年的咲良田,再過不久就能取回正常的形態。

「因爲還在煩惱未來的出路,所以姑且先多學一點東西,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早安。」

????

惠無奈地回答:

惠走下公車,向村瀨陽香搭話。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雖然惠不這麼認爲,但還是回答:

「那你到底在煩惱什麼?」

現在聽見的聲音,全都摻雜著雨聲,眼前的景色,也全都被雨聲沒蓋,世界在雨天時看起來比平常均一,硬要說的話,感覺還滿舒服的。

「唉,算了。我們走吧。」

而且對方也可能沒接電話。

這是爲了去見村瀨陽香,如果想找宇川,那再也沒什麼比她的能力更適合了。

「你知道有多少人因爲交通事故而死嗎?」

他原本應該沒有選擇的權利。

村瀬陽香如此喊道,她首先觸摸南側的牆壁。但牆壁毫無變化、或許是在意獨碰溼牆壁的感覺,她接著喊了一聲「右手,雨」。

但他希望至少能在自己的心裏,找出哪一邊纔是正確的答案。

「只要使用村瀨同學的能力,應該頭不用撐傘了吧?」

沒多久,她就在山路的前方看見一座小祠堂。

――既然如此,還是別對那種人抱持過剩的期待。

春埼不曉得野之尾原本是在睡覺,還是單純閉上眼睛。

即使如此,惠還是不喜歡下雨,一定是因爲雨天會讓他想起最後一次與相麻菫談話的場面。

「這種事情,只要用手機打個電話就辦得到了吧。」

「不好意思,我來得太晚了。」

「那就只讓救護車合法,剩下全部取締就行了,如果人命比什麼都重要,就應該要這麼做。」

即使如此,也不應該讓女孩子在雨天等特,惠原本想這麼回答,但還是放棄了

「我還是會搭車,我爸也有車,而且他還是會像去年那樣開車,雖然他開車時或許有變得比較注意安全一點,但也就只有這種程度。」

那個成本的其中一人,就是她的哥哥。

然而有一位穿著制服的少女,正閉著眼睛坐在前方的祠堂,黑色的頭髮與白皙的肌膚,在少女的兩側,有幾隻像是爲了避雨而縮起身子的貓咪。

撐著在醫院商店買的塑膠傘,淺井惠邊走邊打了幾通電話,另外也傳了簡訊。一半是爲了尋找宇川沙沙音, 一半是爲了以防萬一,打從預測到浦地正宗的行動,惠就無法將精神都集中在宇川身上。

她在走到十字路口時,又喊了一聲「石手,阻擋我跟宇川沙沙音的東西」,然後觸碰牆壁,還是北邊。

「爲什麼?」

「不知不覺就來了。」

她也沒其他事情能做。視情況而定,春埼本來打算獨自在這裏看貓,因爲她經常來這裏找野之尾,所以春埼有自信自己和這裏的貓咪們,多少有變得比較親近。

「是因爲和淺井有關的事情?」

「不是 只是來這裏消磨時間。」

野之尾理解似的點頭。

「是淺井拜託我來這裏的。 」

說完後,少女拿出手機,在用白晢的纖細手指操作了幾次後,將手機轉向春埼。

看來野尾打開了一封簡訊,裏面寫著意外冗長的文章。

――,如果有看見宇川小姐,請你告訴我,她或許變成了小時候的樣子,如果有看見類似的女孩子,希望你能跟我聯絡。拜託了。

看完後,春埼困惑地問道:

「可能變成小時候的樣子,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真神祕呢。」

「真是神祕。」

話雖如此,這種程度的神祕,在咲良田可說是隨處可見,原本就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事情。

「我是在約兩個小時前,收到這封簡訊。我正好上課上得有點膩,所以就決定離開學校,幫忙尋找那個叫宇川的人。」

野之尾盛夏擁有和全咲良田的貓共有意識的能力,那就像在街上有眼線一樣,所以應該很擅長找人,不過――

「野之尾同學見過宇川沙沙音嗎?」

「我上個月在夢裏有見過她。雖然只有稍微打過照面,但我童記得她是個背著揹包的女性。」

春埼不抱期待地問道:

「不想說也沒關係。我只是單純好奇,不用理我。」

尋找正確的話語,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那原本是數學的名言。不過,對話應該也一樣吧。」

――要是我的任性,對他說來就跟幸福一樣,那就太棒了。

簡單地聯絡完後,野之尾掛斷電話,在用視線大略掃了一下春埼的全身後開口說

既任性,又醜陋。

「原來如此。」

「不過,我還是有所不滿。」

野之尾盛夏開心地笑了。

例如在他疲憊時,自然地伸出援手。

是這樣嗎?或許就是如此。

野之尾在一旁笑道:

野之尾「嗯」了一聲後,開始打電話給惠。

「我果然還是搞不懂問題在哪裏。」

「不過,你的任性對淺井來創絕對不算麻煩。」

如果是從雲的縫隙灑下來的光芒,那或許還有點像希望的象徵。但並非如此,那是更極端的景象。

「我想更自然地待在惠的身邊。」

「對話也是如此嗎?」

野之尾從靠在祠堂的手提包裏拿出毛巾。

――事情並非如此。

「真的溼了呢。」

「我今天早上,有短暫地見到惠。」

「如果不是想說謊,那就直接把心裏想的話講出來就好,即使講錯,也只要事後再訂正就好,包含你講錯的話在內,我全都想聽。」

「嗯。」

「我想變優秀,優秀到隨時都能成爲惠的力量。」

――而且,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野之尾彎起嘴角微笑。

「謝謝你。」

「完全不是。」

「最近的我,就是這麼任性。」

眷埼美空如履薄冰般的靜靜說道:

「就只有這樣。」

不曉得該怎麼回答的春埼,將毛巾抵在肩上仰望天空。

前天,淺井惠在有校舍的頂樓對春埼說了一句話。

右邊的肩膀的確溼了,罩衫因此貼在肌膚上。自己明明有撐傘。這是爲什麼呢?大概是因爲沒怎麼在注意雨吧?

光線灑下。強烈的光芒,讓世界突然變得明亮。

就在這時候,原本在石階上縮成一團的貓,起身跳到野之尾的大腿上,因此春埼坐到空出來的位子上,將傘收起來放在一旁。

「不。還是拜託你好了。」

笑了。

「這原本是爲貓準備的,但今天沒用到。你還是擦一下比較好。不然或許會感冒。」

「不管講錯還是講對,價值應該都一樣吧。某人曾經說過,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也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就像考試時明明答對了所有問題,卻沒拿到一百分的感覺,明明已經達成理想,卻依然覺得不夠。春埼覺得自己真是太貪心了。

原本厚實的雨雲,在轉眼之間全部從空中消失了。

――――春埼,即使沒有能力,我還是會想見你。

這樣她就能夠毫不猶豫地和他在一起。

「找到了。我在離商店街不遠的一間咖啡店發現她。她打扮得和上個月一樣。坐在車子的副駕駛座。」

道:

――不過,他沒有按門鈴。

「野之尾同學,我真正的任性,並不是『路上小心』那句話。」

「嗯,你不想變得任性嗎?」

可以的話,她想這麼做。

「是嗎?」

雨聲突然消失了,等消失後,她們纔想起雨聲的事情。雨聲總是會被人不知不覺忘記。

今天早上見面時,惠看起來很累,他一定非常疲憊。

不過,惠應該知道。

彷佛將所有幸福都集中在一起般的事件。

被這麼一問,春埼才注意到。

因爲惠沒有叫春埼出來,所以她纔沒能跟去。因爲對方不希望她同行,所以害怕給他添麻煩的她,只能選擇目送他離開,光是說出「路上小心」這句話,做出無意義的抵抗,就已經竭盡她的全力。

「喔。什麼事?」

「我平常應該會更小心讓自己不要淋溼。」

「可是我不希望自己的任性給惠添麻煩。」

「講錯的話也有價值嗎?」

「前天發生了一件大事。」

「我還是不知道你的問題在哪裏。」

春埼並不想捨棄任性的感情。那一定是比什麼都要重要的東西。絶對不想失去的東西。

「你不聯絡他嗎?」

野之尾乾脆地點頭。

非常好。

簡直就像是在主張佔有權,表達自己將對方會回來這件事,視爲理所當然般。才選了這句話。

野之尾輕撫腿上的貓咪的背。

「我說的不是再見,也不是改天見,而是路上小心。

「要是這樣就好了。」

「原來如此。真是複雜。」

「和他道別時,我對他說了『路上小心』。」

這似乎就是野之尾剛纔醒來的理由。

「那真是太好了。

就在野之尾說完後。

「那麼,請你馬上聯絡惠。」

「那就沒問題了。」

「你的肩膀溼了。」

「我真的好幸福。」

春埼收下毛巾,像是在輕輕拍打般擦拭肩膀。

「然後呢?」

雨依然嘩啦啦的下個不停。

「這表示今天有其他事情,比下雨更讓你在意?」

除非從旁邊吹來的風很強,否則一般在有撐傘的情況下,應該不會淋溼肩膀。

稍微猶豫了一下後,春埼搖頭。

野之尾小聲地笑了,腿上的貓,驚訝地抬起頭。

「什麼嘛,原來不是壞事啊。」

春埼搖頭否定野之尾。

他確實這麼說了。這是春埼美空最想聽見的話。所以春琦甚至成功在他面前自然

「我只是在想要怎麼說。」

一定還缺了許多東西,即使現在待在他身邊,也幫不上任何忙。

「那你有找到嗎?」

「雖然我覺得和別人在一起這種事,應該和優秀什麼的無關,不過如果你想努力,那就去努力吧。」

讓人聯想到收訊不良的無線電雜訊。彷佛透過不安定的力量,與位於遠處的某人連繫在一起時的聲音。惠一定也正在聽相同的聲音。

「你不太在意雨呢。」

春埼看向自己的肩膀。

野之尾將手伸向剛纔抬頭的貓咪,輕撫它脖子周圍。

她想不出其他回答。

然而,事情並非如此。

「我想任性。」

等這個願望實現時,春埼美空的任性, 一定就等於淺井惠的幸福。

現在不是閒聊的時候。

春埼其實想跟他一起走,講得誇張一點,她想站在疲憊不堪的他身邊守護他。這就是春埼美空的任性。

萬里無雲的晴朗天空突然現身。

清澈的藍天,光是突然出現這點,就帶著一股奇妙的壓迫感。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往旁邊一看,野之尾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野之尾起身走向山路。前方沒有樹木遮擋,可以一口氣看得非常遠。春埼也緊跟在後。

「那是什麼東西?」

野之尾嘟囔道。

不用特別說明,春埼也知道野之尾在說什麼。

在一望無垠的藍天底下,只要一俯瞰咲良田,就一定會看見那個東西。

那東西的根部侵蝕了道路和建築物的一部分,而且看起來比所有建築物都要高。

在街上的某個角落,出現了一棵宛如巨大高塔般的大樹。

????

在雨雲從天空消失的十分鐘前,淺井惠接到電話。是野之尾盛夏打來的電話。

野之尾的話非常簡潔。

只要走出惠他們目前所在的商店街,就會看見一間小咖啡廳。咖啡廳前面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宇川沙沙音似乎就坐在那輛車的副駕駛座上。,

惠道謝後掛斷電話,然後看向走在旁邊的村瀨。

「找到宇川小姐了。不好意思,狀況有點緊急。」

話還沒說完,惠就加快腳步。村瀨也跟著配合。

「在哪裏?」

「就在附近,快一點的話,十分鐘就到了。」

那棵樹的樹枝已經全部被砍掉。

撐著塑膠傘的青年輕輕拍了一下那棵樹,就像在拍沮喪的朋友肩膀一樣。

雖然青年立刻就離開那棵樹,但樹依然繼續成長。

世界甚至有可能因此被破壞。

宇川沙沙音在車上這點也令人在意,喜歡走路的她,平常很少利用交通工具。

一名青年同情樹枝全被剪光的行道樹。

每次遇到問題時,她都會詢問自己的內心哪個選項正確。

雖然覺得好像發生了什麼事,但她不曉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宇川沙沙音做出選擇了嗎?

管理局就會下達最後的決定。

惠聽見有如地鳴般低沉的聲音,持續成長的樹木破壞柏油路,在人行道紮根,樹幹沒多久就陷入了一旁的洗衣店。

風從正面吹來、大雨打在臉上。其中一滴掉進眼睛裏,讓視野變得模楜。惠用手粗魯地擦掉。

惠推測在浦地正宗的計畫裏。宇川沙沙音佔有重要的意義,再加上他不曉得浦地的計畫已經進行到什麼程度。坦白講,他心裏完全沒底,既然沒有能夠令人安心的要素。

「他是刻意使用能力嗎?」

――要是真正危險的能力爆發,結果可不只是這樣。

她在使用能力。

她閉上眼睛,想像修正後的世界。

從樹幹長出無數枝椏,枝椏再長出細枝,細枝再長出樹葉、嬌嫩的綠意侵蝕沉重的灰色天空,不斷擴散。

夥伴,但反過來講,她選擇的那方就是正義。

――咲良田的,能力。

她無疑是正義的夥伴。

「你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嗎?」

那棵樹開始巨大化。

「我只知道這件事。」

發生了第三次的能力爆發事故。宇川沙沙音正好待在現場的理由。只有一個。

????

緊接著――

恐怕只要她一有動作,就會決定能力是否將從咲良田消失。

惠總算理解了。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所有人都茫然地看向那裏。

宇川推測那應該是無名系統留下的情報,如果有人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那可想而知是透過預知未來的能力者。

一停下腳步,就能清楚聽見雨滴打在柏油路上的聲音,惠將雙手放在膝蓋上,調整凌亂的呼吸。

包含爲什麼宇川沙沙音會在這裏。

――真是的,這立場還真適合宇川小姐。

――是後者。

那動作還是快一點比較好。

――還是快一點比較好。

在這些天當中,只有淺井惠衝向那輛黑色轎車。

這次也是如此,等發現時,她已經掌握了決定權。

那棵樹急速變高,變粗。長成一棵大樹。

津島信太郎坐在隔壁的駕駛座,宇川向他問道:

――她到底是什麼時候做出選擇的?

交通號誌變成綠燈,以感覺好像哪裏少根筋的音程,播出行人用的旋律。

爲了逼迫宇川選擇讓能力從咲良田消失。

「是嗎?」

――黑色轎車嗎?

宇川從口袋裏拿出看似鐵塊,表面粗糙的戒指,套在左手的無名指上。

宇川沙沙音做出判斷,她道從自己的心,選擇了正義的行動。

「雖然要調查過才知道,但應該是無意識的吧。昨天那兩起事件的能力者,也都沒察覺自己使用了能力。即使這次的事件是有人刻意營造,也不曾改變這座城鎮發生的問題本質。」

只要宇川沙沙音使用能力,並作證自己的能力爆發。

津島搖頭回答宇川的問題:

惠靠近黑色轎車後,看見宇川沙沙音坐在副駕駛座。她閉著眼睛。

――發生在眼前的狀況,的確是個問題。

「當然是爲了讓你看見啊。宇川小姐。」

裂開的柏油路,撞上樹根翻覆的汽車,以及動彈不得的人們。巨大化的樹木像個國王或主人。悠然地俯瞰這一切。

能力連續爆發。

「來將能力從咲良田排除吧。」

等長到比周圍所有建築物,都高、相當於燈塔的規模後,那棵樹總算停止變化。

穿過兩個交通號誌後,就是野之尾說的咖啡廳,從這裏看過去,停在店旁邊的黑色轎車顯得很小。

究竟錯的是砍樹的人,成長過度的樹木,還是希望樹木健康成長的青年呢?

惠瞬間無法思考,只能看著那棵樹。

汽車在撞上隆起的樹根後翻覆、擋風玻璃的碎片散落。撐著傘騎腳踏車的男性,因爲注意力被分散而摔倒,手提包從車籃裏飛了出來,撞上樹幹,之後手提包又被穿破柏油路長出來的樹根纏住,覆蓋,然後消失。男性用爬的遠離樹木。

津島疲憊地嘆了口氣回答:

那爲無意義的祈禱這賦予了意義,只要希望,就能獲得結果。

「不好意思,那麼,我先過去了。」

「話不能這麼說。我們能來到這麼接近宇川小姐的地方,都是多虧了村瀨同學。而且即使宇川小姐接下來移動到其他地方,只要有你在,我們就能確實地繼續追蹤她。」

――例如,要是爆發的是我的能力。

「那麼,再來隨你高興,請你自己判斷善惡吧。」

「爲什麼置之不理?」

他將座椅稍微往後倒,把手放在頭後面繼續說道:

宇川不得不承認。

如果這些都沒有罪,那錯的是咲良田的能力嗎?

「爲什麼?」

村瀨一臉不悅地看了惠的臉一眼後說道:

宇川沙沙音從黑色轎車裏觀看那棵樹的成長。

她選了哪一邊?

「如果你想用跑的,就直接跑吧。」

成長過度的樹木破壞道路與建築物,讓交通暫時癱瘓,也有車子因爲撞上牆壁般的樹根而翻覆,裏面的人應該無法平安無事吧,而那棵樹在不遠的將來,也會被人類親手排除。

如果是藍色汽車,那還稍微比較容易理解。不過加賀谷以前送惠去魔女那裏時,也是開黑色轎車。

????

連撐傘都覺得麻煩的惠將傘收起來。由於正好經過便利商店,他將傘插進那裏的傘架。儘管有點失禮。但他決定晚點進去消費請求原諒。

「不知道,那是管理局掌握的情報。」

隔著在眼前經過的汽車、惠瞪著那輛黑色轎車。車子目前還沒什麼變化,但隨時都有可能發動並離開惠的視線。

不過交通號誌顯示紅燈,車流量也不少,只能停在原地。

――就是那輛車。

輕輕垂下視線後,惠衝了出去,他透過腳步聲,得知村瀨也緊跟在後。不過惠還是丟下她加快速度。

理由就只是這樣,這就是一切的原因。

――原來是這樣。

只剩下樹幹的樹,看起來就像形狀扭曲的電線杆。應該是發生過什麼事吧,那副景象看在旁人眼裏實在心痛。

不過誰也沒動,無論是車子,還是行人,都茫然地眺望那棵樹,被陷入的樹幹半毀的洗衣店裏,跑出一名穿著圍裙的女性,呆愣地仰望天空。

或許是也有相同的感觸,一名青年站在那棵沒有樹枝的樹木旁邊。

淺井惠跑向黑色轎車。

「這表示結果我的能力還是沒幫上忙吧。」

能力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

道路兩旁種了行道樹。惠的視線停在一棵正好就在他與黑色轎車中間的樹上。

一走出商店街,就會抵達一條鋪設得很漂亮的道路。

雖然無法斷定,但加賀谷或索引小姐――與浦地正宗有關的人物或許已經和宇川沙沙音接觸了。

超出原本願望的能力,是否存在問題?

不過如果用塔羅牌來比喻,她的性質比起「正義」,更接近「審判」,她是正義的

「我知道了。這樣的確很危險。」

不過無論是來多麼正確的願望,結果都不一定會正確。

――這是爲了說服她。

惠稍微猶豫了一下。

是就算使出強硬手段,也應該強硬排除的問題。

她需要一分鐘才能發動能力。短短一分鐘,就決定了一切。

還剩下多少時間?十秒?還是五十秒。

如果想讓她停止使用能力,就必須使用某種手段擾亂她的集中力?

――來得及嗎?

就在惠這麼想時,他與駕駛座的男性對上視線。

真是意外。

惠原本以爲和宇川沙沙音在一起的人,應該是浦地正宗、索引小姐,或是那位沉默寡言、名叫加賀谷的管理局人員。

然而這些全都不對。

在那裏的,是惠最熟悉的管理局人員。

――津島老師?

爲什麼?不對,可是……

惠能夠理解津島信太郎爲何否定能力。

津島認爲村瀨陽香之所以在七月引發事件,就是因爲能力,而且他也曾經叫惠別在與能力的問題扯上關係。

津島信太郎打從一開始,就是站在否定能力的立場。

――那麼。

惠咬緊牙關奔跑。

距離黑色轎車,還有約十五公尺。

――我又是哪一邊?

能力總是伴隨著被害者。例如魔女,例如創造境界線的兩名能力者,以及例如相麻菫。要是沒有能力,他們一定就不用受苦。可以過著更加平凡,幸福的生活。

不過,當然也有被正確使用的能力,當然也有人是被能力拯救。

惠硬是伸出右腳,像是要用鞋底踐踏一般、零公尺,用力踢向副駕駛座的門。

駕駛座的津島露出類似苦笑的笑容,看向這裏,他用右手手指指著上空。

「你沒有趕上。」

「天氣真好,你看, 一旦天空變漂亮,就連水窪都跟著變漂亮了。」

他判斷利用能力活著是正確的。

「惠,你也去當個普通的高中生吧,爲了戀愛,夢想或對將來的不安拚命吧。沒必要揹負那些多餘的東西。在未來的某一天學會放棄,成爲平凡又幸福的大人吧。」

索引小姐以僵硬的聲音問道。

那麼,爲什麼――

「到底哪裏有錯?」

「這樣就結束了。」

惠自己也很清楚。

所以惠任性地希望能夠消除悲傷。

在使用完重啓後,相麻堇死了在重啓前還活著的她,後來死掉了。

所以淺井惠笑道:

????

「即使我什麼也沒做,你有把握同樣的事故絕對不會發生嗎?」

瞬間將那種東西消除掉,不可能不釀成問題。

車窗開啓。從裏面傳來津島信太郎的聲音。

距離黑色轎車,還剩下五公尺。

「小孩子就是任性。」

放棄一切,真的是正義嗎?

惠覺得大部分的回應,他都有辦法反駁。

強烈的光芒。

無論是和能力一樣方便,和能力一樣不平等,和能力一樣危險,或是和能力一樣難以理解的東西。

――再過不久,所有人都會遺忘能力。

最危險的能力者,使用了能力,只要將這件事當成爆發處理,一切就結束了。

惠抬頭仰望天空。

眼淚之所以美麗,是因爲悲傷美麗,悲傷之所以美麗,是因爲無法接受不幸的心美麗。

他看著空無一物的天空問道:

惠不知道該怎麼反駁那樣的話。

除了生物以外,宇川沙沙音的能力可以改變任何事物,就算是將視線所及的所有雨雲都消除掉,也難不倒她。

如果這也算是問題,那這個世界原本就充滿問題。

三公尺。

「想去遠方時,搭車有什麼不好嗎?」

不過,在真正感到悲傷時,選擇接受真的是正確答案嗎?

不過――

即使如此,惠依然決定要繼續使用重啓。

那是兩年前的事情。

「當然不算,想用就用吧。

――這不可能吧?

那是一片真的非常純粹的青空。眼睛感到刺痛。

「爲什麼只有咲良田的能力會構成問題?」

「無名系統沒有做出預言。」

「不,想搭就搭吧。」

「我們做的事情,真的正確嗎?」

所以一旦用理性來選擇,就會迷惘。

――我的感情,一定是選擇這邊。

「嗯,她的使用方式很棒,美麗,幸福,而且對管理局來說是大問題。」

深藍色的車子開過水窪,濺起閃閃發光的水花。

他什麼都不想放棄。

浦地正宗在記事本的最後一行寫上「完成」。

「我討厭那樣。」

這一切都是刻意引發的,這些事件,是透過第二代魔女預見未來的能力,以及浦地正宗的能力事先準備好的。

駕駛座的索引小姐說道:

面對惠粗魯的言論,津島信太郎用和平常一樣疲憊,但又柔軟、溫和的語氣說道:

惠覺得全身無力。

津島信太郎也笑道:

雨雲很顯眼,非常顯眼。就算從宇宙也看得見,世界各國都在觀測。

是因爲昨天煩惱了一整晚嗎?是因爲將進入夢世界收集情報的事情擺在搜索宇川之前嗎?還是因爲在樹木開始成長時,沒有立刻開始跑?又或者是敗在更爲根本的,其他事情上面。

還剩下四公尺。

「這個世界,就是由自以爲是構成的。」

原本厚重的雨雲,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消夫得一乾二淨。

――我到底是哪裏犯了錯。

「因爲總覺得那有點狡猾。」

「大人才是自以爲自己的想法是常識。」

淺井惠總算理解了。

若讓能力消失,有人會因此犧牲,也有人會因此得救。

坐在後座的浦地正宗,仰望著天空笑道:

津島說的話毫無邏輯,但也因此比什麼都正確。

然而津島回答:

「我們都是漫無目的地活著,雖然搞不太懂,但總覺得有點狡猾,總覺得那大概會構成問題。要否定某樣東西,只要有這點程度的理由就夠了。」

一輛深藍色的車子,在突然變晴朗的天空下行駛。

車窗關閉。

都是打從一開始就存在於這個世界,人活著就是要接受並活用這些東西。

變得不曉得哪邊纔是正確,感覺無論選擇哪一邊都是錯誤的。

「全都正確。沒有什麼不對的。」

十字路口的事故,超市的笑聲,以及讓樹木急速生長。

――不過。

津島從駕駛座的椅子上抬起上半身,繫好安全帶。

假設否定特別的力量。

「使用與生俱來的纔能有所表現,因爲美麗的容貌而被人喜歡。出生在有錢人的家庭度過奢侈的生活,有哪裏不對嗎?」

人心就是因爲否定悲傷,所以才美麗,這種任性的感情非常優美。

――能力沒什麼問題。

不過就只有現在,惠決定將一切交給感情。

不具任何符合邏輯的說服力。

――這就是我的感情。

――我的答案,從很久以前就決定了。

好累,做不出其他表情。

「老師。」

車門發出巨大的聲響,車體搖晃。字川沙沙音驚訝地睜開眼睛。

「爲了隨時都能和喜歡的人說話,使用手機算是違反規則嗎?」

――趕上了嗎?

這已經超越了今天早上剛成立的對策案裏,所記載的最後界線、管理局將按照規則下達決定

若讓能力留下來,有人會因此犧牲,也有人會因此得救。

「用強硬的手段讓三個人的能力爆發,這樣算正確嗎?」

他用力踢了柏油路一腳,兩公尺,順著跑過來的衝力直接跳向黑色轎車,一公尺。

無論必須做什麼,就算得使用能力,他依然持續希望悲傷能從這個世界消失得一乾二淨。

然後接受悲傷,忍受痛苦,承認自己也有辦不到的事情,雖然或許在有限的事物中尋找最佳方案,纔是比較聰明的方法,同時也是理性且優秀的人該有的作法也不一定。

黑色轎車當著惠的面開走。

假設對那些曾經被能力拯救過的人說能力果然是個錯誤,然後讓他們再受一次苦,這樣是正確的嗎?

在前方的道路上有一大片水窪,映照出萬里無雲的青空。

「這還用說嗎?」

連那種東西曾經在這個世界存在過的事實,都忘得一乾二淨。

距離黑色橋車,還有十公尺。

「宇川沙沙音使用了能力嗎?」

「真要這麼說的話,這次的事件也一樣。她也未能預言我的計畫。」

即使管理局早就知道浦地的所有計畫,結果應該還是不會改變。

無論是事故還是人爲,這都證明了管理局的構造有多脆弱,無名系統並非絕對,人類不可能有辦法管理能力。

「我只是指出了這座城鎮原本就包含的問題。管理局總算要正視這個問題,做出正確的決斷。」

這麼一來,咲良田總算能變正常

「你該不會事到如今纔想說,我們做錯了吧?」

索引小姐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深藍色的車子減速轉彎、晴朗的天空前方,可以看見有兩隻小鳥在飛。

索引小姐總算回答:

「不,對不起,我只是有點緊張。

「緊張?」

「是的,無論是什麼樣的內容。消除擁有四十年的歷史,還是讓人覺得恐怖

消除咲良田內所有和能力有關的情報,簡單來講就是竄改人們的記憶與認識,從今以後,咲良田的居民將帶著自然但虛假,而且不包含能力的記憶生活。

這等於是改變了咲良田四十年來的歷史。

僅在人們的腦中,對歷史做出大規模的改變。

然而,這種事情。

「沒什麼好在意的。」

錯誤本來就應該要糾正。

「變化這種東西,總是伴隨著恐懼。即使知道是正確的變化,依然感到害怕,這是正常的感覺,不過,問題在於這個錯誤持續了四十年,如果想不害怕事情變正確繼續前進,就需要勇氣。」

索引小姐小聲地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相麻堇的聲音宛如耳語般在腦中響起。

直到最後都還是一樣莫名其妙。

――我大約下午四點會去你家。

不過惠沒必要特地說明這些事情。

萬里無雲的天空,光是這棵就讓人覺得神聖。

「是相片嗎?」

到這裏爲止,都和預定的一樣。

「都可以。」

「你這有其他佐佐野宏幸拍的相片嗎?」

惠嘆了口氣後回答:

創完後,聲音就中斷。

4 下午一點三十分――十月二十四日0;星期二1;

「沒錯,那是聖家族的意思。我記得那是加泰隆尼亞語。」

只要撕破利用佐佐野宏幸的能力製成的相片,就能重現相片內的過去風景。

我就覺得奇怪,因爲你總是碰巧出現在事件現場,簡直就像是知道未來一樣,原來你利用照片,和第二代魔女見過面了。」

那真是太好了,惠不想一直在索引小姐的面前說話。

――這句話是謊話。

從昨天中午和春埼一起喫鮪魚沙拉可麗餅後,他就一直沒喫東西。

「這是我唯一的希望,我想喜歡上這座城鎮。」

「真令人困擾,要是你抵抗,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讓神聖的城鎮,以正確的手段再生,重新配置,去除錯誤的部分。你不覺得這很棒嗎?」

儘管在內心嘆氣,惠依然儘可能在表面上維持笑容問道:

惠實在不覺得那個狹窄的組合型浴室,存在足以左右未來的祕密。

「我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東西,請問是要徵收什麼?」

「還沒撕破。」

「是的 我有。」

――根據我預見的未來,我好像必須去你的房間沖澡纔行。

然後深藍色的車子,終於抵達目的地。

車門開啓後,出現兩名管理局的人員,是索引小姐和浦地正宗。

那還用說嗎?

等地出現在惠的房間時,應該真的就能知道一切了。

索引小姐疲憊似的點頭。

她的指示, 一共有四個。

浦地開口說道:

重啓,重新配置,形容得真好。

「那麼,等回收完那張相片後,我身爲管理局人員的工作就結束了。」

浦地再次從窗戶仰望天空。

「是指Sagrada Familia嗎?」

惠也笑著回答:

雖然索引小姐困惑地點頭,但從後座也看得見。

聽完她的話後,惠才發現自己很餓。

「那就先解決工作的事情吧,雖然難過,但身爲管理局人員,我必須徵收一些你的私人物品,」

「請你帶走吧。我去拿相片。」

「嗨,淺井同學、好久不見了。」

「沒辦法了。」

所有準備都已經完成了,今晚一切就會結束。浦地只需要索引小姐再協助自己幾個小時,只要她在這幾個小時內能正常發揮機能就行了。

以前第二代魔女第一次打電話來時,曾經這麼創過。

「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

「我知道你沒有那個叫相麻的女孩子的相片了。不過,另一位魔女又是如何呢?」

「可以請你交給我嗎?」

浦地正宗恐怕知道魔女八月逃出管理局的大樓時,用了什麼方法,所以纔會懷疑惠可能擁有魔女的相片。

惠擁有相麻堇的相片。那是當初將她從相片裏帶出來時,曾經使用過的相片。雖然曾經撕破過,但因爲之後使用了重啓,所以相片又恢復原本的狀態。

浦地滿意地點頭。

「另1位?」

「說謊可不好喔。」

等抵達公寓前面時,惠發現路邊停了一輛深藍色的車子。

「這我辦不到。」

「沒什麼理由。只是要是你真的有會很令人困擾。所以姑且確認一下。」

總而言之,先回家用一下吸塵器吧。

筋疲力竭的他,很想衝個澡忘記一切,直接上牀睡覺,不過他也如道一切尚未結束。

索引小姐回答「他沒有說謊」。

――這是最後了。按照約定,我會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你,還會順便替你做非常美味的雞肉咖哩,晚點一起喫飯吧。

惠輕輕伸了個懶腰,用力吸一口氣。

臉上還是一樣掛著笑容的浦地,聳肩說道:

「我沒打算抵抗,相麻菫的相片,我已經撕掉了。」

「咲良田,SAKURADA,這和西班牙語的『神聖』發音很像。」

――唉,隨便怎樣都好。

惠只是撕破相片而已,他並沒有和相麻見面,除非是在相片裏的地點撕破,否則那張相片無法發揮效果。

「你覺得是什麼?」

「那是謊話。」

「我只是沒有把握。」

不對。

「原來如此。」

「你心裏沒底嗎?」

所以爲了矇混過去,浦地開始說些本質上沒什麼意義的事情。

「嗯、我找你有兩件事,一件是身爲管理局人員的工作,一件是私事,你想先聽哪一個?」

這不是謊話。惠手邊只剩下魔女的相片。這一定和浦地正宗預想的一樣。

「我討厭這座城鎮,我只喜歡這座城鎮的名字。」

浦地看向索引小姐

――重啓咲良田,這就是你的計畫。

「好久不見。請問有什麼事?」

他們來到一棟專門出租套房的小公寓前面。

「想不到什麼特別的。」

第一個是撿垃圾,第二個是買雞內咖哩的材料。第三隻要在今天早上,送一本文庫本給春埼美空就完成了。

――辛苦了,惠。

腦中響起相麻堇的聲音。

0;譯: SAKURADA爲咲良田的日文發音。 1;

「沒錯,就是隻能維持十分鐘,速成的預見未來能力者。」

這意料之內的展開,讓惠在內心嘆了口氣。

――那麼,我要說最後的請求了。惠,你房間的浴室可以借我沖澡嗎?

他的臉上還是一樣掛著微笑。

爲什麼是沖澡?

「而且還沒撕破?」

她很明顯還有些事情無法接受。不過那應該不算是絕對無法接受的問題。

「沒有了,我這裏只有一張佐佐野先生的相片。」

不過第四個請求,才正要開始,

淺井惠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浦地正宗沒有消除這個記憶。

浦地點頭。

爲這座城鎮帶來神聖的再生。

浦地帶著開心的笑容,盯著惠的臉創道:

因爲知道事情遲早會變成這樣,所以惠昨天晚上就撕破丟掉了。

「那請你把那個相片交給我。」

「名字嗎?」

「無名系統,第一代的魔女。你應該也有他的相片吧?」

「不,在那之前,還是先解決我的私事吧。」

惠差點板起臉,只能勉強維持笑容,他非常疲憊,希望事情能快貼結束。

「什麼事?」

「雖然只是單純的好奇心,但針對這次的事件,你到底瞭解到什麼程度?」

「我什麼都不知道。」

不過如果這樣回答,一定會被索引小姐說「他在說謊」吧。因此惠只好無奈地補充:

「只是有些預測而已。」

「我想聽聽看你有什麼預測。」

「那麼……」

因爲挑選詞彙也很麻煩,惠直接回答:

「犯人就是你。 」

「犯人?什麼的犯人?」

「當然是從昨天開始在咲良田發生,合計四起的能力爆發事件。」

浦地正宗搖頭。

「那是事故。根本就沒什麼犯人。」

「如果有人刻意引發事故,那個人就算是犯人。你利用你的能力,製造了引發事故的環境。」

除此之外,惠想不到其他可能。

浦地的臉上還是一樣帶著笑容。

「感覺很有趣。你繼續說下去吧。」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

浦地正宗疑惑地問道:

「因爲我知道你的能力。 」

「謝謝你幫我把鑰匙圈修好。」

浦地正宗笑道:

浦地疑惑地說道:

「消除咲良田所有與能力有關的情報。」

「因爲你幫忙修好的鑰匙圈,後來又壞了。 」

浦地正宗的能力,和春埼美空的重啓很像。

而且壞的地方和第一次造訪這座城鎮時完全一樣,是金屬零件的部分。所以惠纔將鑰匙圈做成手機吊飾送給春埼美空。

只有她在使用能力時,沒有變回過去的姿態。

惠說道。

根據隱藏號碼提供的情報,她今年十三歲,而且是在兩年前,也就是十一歲時獲得能力。

他拿出手機,打開檔案資料夾、裏面裝了隱藏號碼寄來的簡訊附的資料。

「我看過劇本的抄本。所以知道最初的一年。」

惠點頭。

「我完全搞懂了,我的好奇心獲得了滿足。」

「在四起能力爆發事件中,只有一個例外。」

惠剛來到咲良田時,第一個遇到的能力者就是浦地。

倒,惠試著回想那個場景。

浦地正宗用手掌指向這裏。

「我當時也在現場,當然,也有看見她的身影。」

「回溯對象的時間,重現鑰匙因或人類的過去,那就是你的能力吧?」

最近一次是在上個月進入夢世界時。浦地出現在一個持續撰寫劇本抄本的老人書房。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能。

「原來如此。」

「我聽說宇川小姐,是在約五年前獲得能力。你無法回溯那麼長的時間。」

淺井惠至今總其見過浦地正宗三次。

不過手機裏顯示的少女。看起來是國中生,明顯大了兩三歲。

「我當時不是叫你快點回家了嗎?你應該聽我的忠告,離開這座城鎮。」

惠點頭。

那個貓型的小鑰匙圈,現在已經變成手機吊飾,裝在春埼的手機上……

這一切都只是你的推測。」

就能力來創不可能。

惠想起浦地四年前說的話。

「然後呢?」

浦地正宗滿意地點頭。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惠在昨天傍晚時,就已經知道了。

「那當然。能讓無名系統打電話的少年,光是這樣,就足以令人警戒了。我是爲了和你見面。才跑去車站的。」

當時跑過來的,是一個年約十歲的少女。

――然後我們第一次見 ,已經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不過和重啓相比,對象非常侷限,並非能夠對整個世界都造成影響的能力。

「那真是太好了。」

――那麼別太晚回家喔。

「那麼,爲什麼你會認爲是兩年到三年?」

那就是有生以來第一次使用能力時,在還不曉得自己能使用能力的情況下,不小心使用力量的時候。

「不知道。看起來是女孩子的相片,是你的女朋友嗎?」

「雖然不知道正確情形,不過你的能力,頂多只能回溯兩年到三年的時間吧。最長頂多五年,再來就不可能了。」

淺井惠也笑道:

浦地緩緩說道:

宇川沙沙音。

只要看過那個,誰都能知道管理局握有一張王牌。

所以他預測的最大值,是從宇川沙沙音的狀況推測出來的五年。

「這是不可能的,你的能力也有限制。

――不過那又如何。

「我一直感到很在意,因爲那時候沒能向你道謝。」

「只要離開咲良田,換句話說就是跨越境界線,不管是誰都會遺忘能力的存在,那是由兩名能力者創造的規則。再過不久,這座城鎮就會變得和境界線外側一樣,變成一個所有人都不知進能力的地方,除了一個人例外。」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不過一位在車站遇見的男子使用能力,替他修好了鑰匙圈,當時的男子。就是浦地正宗。

浦地搖頭。

因此即使境界線的範圍產生變化,即使咲良田的所有人都遺忘能力的事情。

在更之前,則是惠就讀國中二年級時。當他襲擊管理局人員,逼問案引小姐有沒有能讓人復活的能力時,浦地正宗也在附近。

四年前,惠拜訪咲良田時,那個鑰匙圈曾經壞掉過,只有金屬零件的部分損壞

從狀況來看,浦地無疑就是犯人。

淺井惠即使離開咲良田,也不會忘記能力的事情。

「爲什麼你會有這種瘋狂的想法?」

――所有能力者都曾經讓能力爆發過一次。

「我還以爲你會帶著刀子現身呢,就算是我,死掉後也無法記得任何東西。 」

「淺井同學,你知道管理局打算如何處理這次的事件嗎?」

「你說得沒錯。」

事到如今,即使主張這種事情也沒有意義。犯人是誰都無所謂。存不存在都沒有差別。問題的本質並不在這裏。

這他早就知道了。

淺井惠也不會被影響,他會一直記得這些事。

浦地點頭。

「你將能力者們的時間倒回。回到他們還不曉得自己能力的時間,不知道自己能力的能力者,自然會讓能力爆發。」

了。」

當然,惠不知道浦地在修復鑰匙圈時有沒有使出全力。

那就是這次事件的手法。

所以惠被禁止離開咲良田,四年前,管理局強制他留在這個城鎮。

「不。很遺憾。我不認識地。她的能力,昨天在十字路口爆發。」

「我當時還不曉得能力的存在,所以沒有深入思考你的能力。不過,我現在知道

「爲什麼我記憶中的那個少女,和這張相片的年齡不同呢?」

「我的確擁有那種能力,這是事實,不過就算我做得到,也不能斷定我就是犯人。

另一方面,浦地應該也對超市的少年做了相同的事。不過即使恵試著比對記憶與相片,還是不曉得其中的差異。這是因爲那位少年,是在短短一個月前獲得能力,即使外表回到過去,只差一個月還是很難分辨。

「我不可能記錯。」

「或許是你記錯了。」

「因爲有簡單易懂的證據。」

「喔,你怎麼知道?」

浦地發出低沉的笑聲,按著額頭低喃:

「就算你創的沒錯,就算能力爆發時,能力者們的時間都被倒回,爲什麼你能斷定那是因爲我的能力?」

「你還記得啊。」

那還用說嗎?

所以只能說服她,讓她使用能力。

隱藏號碼昨天說過。

「雖然看起來完全修好了,但其實還殘留一些細小的傷痕,所以只要那裏承受負擔,就會再以相同的方式損壞。考慮到那個損傷產生的時期,以及你幫忙修好鑰匙圈的時期,我推測你將那個鑰匙圈倒回的時間不滿三年。」

不過就是因爲浦地使用了能力,少年纔會和母親吵架,「你明明創過只要我考得好就會買點心給我。」「考試是上個月的事情吧?」少年和母親都沒有搞錯。只不過少年是按照一個月前的記憶在對話。

如果惠在十字路口看見的她,是十一歲時的姿態,那一切就說得道了。

拜此之賜,發生了交通事故。那是能力連續爆發事件的第一件。

「你是唯一的例外,強度高到即使跨越境界線依然能保留記憶的能力,根本不應該存在。」

在惠撿圾時,有一位少女正準備從馬路對面走過來,那個女孩子在過斑馬線時跌

「既使不用刀子,我也能做到相同的事情,要不要用我的能力,將你的時間回溯到出生前看看,你覺得會變怎麼樣?」

惠的能力,在強度上凌駕境界線。

浦地點頭,將手抵在下巴上困惑地問道:

浦地疑惑地問道:

「喔,怎麼說?」

惠只覺得非常疲憊。

浦地正宗探出身子,盯著惠的眼睛說道:

「最後一個問題。」

還沒完啊。

「到底還有什麼事?」

「該怎麼做,才能讓你變成一個沒有能力的普通少年?」

惠以類似浦地的表情笑著搖頭:

「除了刀子以外,我也不曉得還有什麼方法可以奪取我的記憶。」

索引小姐證實這並非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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