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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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短髮女孩從玻璃窗外走過。

將她看成相麻堇的淺井惠望向窗外。但是仔細一看，那女孩和相麻堇一點也不像。即使只看背影也知道。除了頭髮長度以外，無論身高、耳朵形狀還是步伐大小都完全不同。

夏天即將步入尾聲，女孩踩着輕快的腳步，走在九月中的街頭上。

大概是遇到什麼好事了吧。惠喝口咖啡，如是想着。久違的熱咖啡，和季節還有點不搭。

「從結論來說——」

沉著的女聲，將惠的視線拉回咖啡廳店內。

惠的對面坐了一位身穿黑色套裝，年紀不到三十歲的女性。對方臉上只有最低限度的淡妝，身上也沒佩戴任何裝飾品。女子隱藏聲息，謹慎地不讓自己引人注目。

她的名字是索引小姐。這當然不是本名。惠不知道她的本名，只知道她隸屬管理局，有權取得所有能力相關的情報。

像是在對電話留言般，索引小姐以清楚的口吻說道：

「管理局答應你的要求。你能夠以服務社社員的身分，調查她的能力。」

惠靜靜地觀察索引小姐的眼睛。

感覺那裏面藏著些微的困惑。又或許正真表露出困惑的，其實是映照在她眼裏的惠自己也不一定。

——沒想到這麼容易就獲得許可。

淺井惠實在三天前和索引小姐聯絡。

無論如何都想弄清楚某位女性能力的惠，打電話給索引小姐，表示希望能以服務社社員的身分，進行詳細的調查。

索引小姐當時的回答並不樂觀。聽起來像是我姑且幫你和上司聯絡，但恐怕沒辦法的感覺。惠原本打算準備別的手段，沒想到今天就被索引小姐找出來，輕易獲得許可。

「謝謝你答應我這個任性的請求。」

索引小姐搖頭。

「意外什麼？」

「不過，我有點意外呢。」

魔女——和相麻堇一樣，擁有預知未來能力的女性。

「這是出自我個人的意願。」

某位女性透過能力創造出來的世界。

索引小姐輕輕舒口氣——算不上嘆息的吐氣。這動作也跟管理局人員不相稱。

然後在八月二十八日重生。

「不行。我還不想讓管理局知道我的事。」

說完後，相麻堇露出挑釁的笑容。

不行的話，就必須思考其他的方法。

「你該不會在擔心我吧？」

某間醫院裏，住了一位長期陷入沉睡的女性。她一直穩定地做著一個夢，一個和現實幾乎相同的夢。另外，她還能招待別人進入那個夢境。

「祕密。」

「即使如此，我也不認爲你會單純爲了傳話現身。」

所以才說是找錯。

惠曾經思考過讓兩年前去世，在今天覆活的相麻堇當個普通女孩的方法。

儘管沒有自信，惠仍點頭說道：

紅橙色的空氣包圍著消波塊。宛如重現兩年前的四月八日，惠與相麻堇首次相遇的場景。

天空下方逐漸被染紅

情況已經和兩年前不同了。不可能再回到那個時候。無論是淺井惠與相麻堇的關係，或是淺井惠與春埼美空的關係，都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信賴相麻堇不需要理由。她既堅強，又正確。

預知未來的能力就是有那麼大的價值。大到剝奪一位女性的所有自由，將她當成單純的道具，化爲系統的一部分。

惠輕輕閉上眼睛。他的嘴裏，還殘留著咖啡的苦澀。

雖然不確定，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既然相麻堇擁有預支未來的能力，那麼應該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惠的計劃會不會順利。

關於能力的記憶，會以最自然的形式被適當替換成其他內容。

——相麻曾經死過一次，並透過能力復活。

「你擔心和魔女一樣被抓走是嗎？」

這是讓相麻堇恢復成普通女孩的最佳方法。

「相麻，你要不要考慮和家人一起搬到咲良田外？」

淺井惠在內心嘆口氣。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你不是喜歡這種岔開正題，在周圍繞來繞去，累死洄游魚的說話方式嗎？」

「可是，相麻，你應該知道事情會不會順利吧。」

「嗯，你說得沒錯。」

「我們會讓你先重啓，在進入她的世界。請你在夢中的世界讀過跟現實世界同一天的生活，調查夢世界與現實世界究竟相同到什麼程度，如果有相異之處，就調查那個差異是怎麼產生的。」

「你有辦法讓窩躲過管理局的追蹤，當個普通女孩嗎？」

用夢創造出虛擬現實的能力，這樣解釋或許會比較好理解。

「只要離開咲良田，你的死應該就會被抹消，也會從你自己的記憶中消失。」

少女微笑地聳聳肩。

找出兩個世界哪裏不同。

「當然有其他管理局人員在監視我們。」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考慮到對象的能力，這樣形容的確沒錯。

相麻堇。惠在消波塊上與她重逢。淺井惠回想起兩人當時的對話。

惠是這麼想的。但是——

「你覺得有可能嗎？」

「只要管理局有那個意思，消除有人死亡的過去對他們來說並非難事。我在咲良田外，也被當成了不存在的人。」

「我有一個辦法。」

「請你告所我。你離開咲良田後，有辦法當個普通的女孩嗎？」

惠也跟著露出微笑。

她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似乎眼前的一切都無關緊要。如此適合這幅姿態的國二女生，惠只知道她一個。

只要能進入那個幾乎將現實重現的夢世界就行了。

「你爲什麼惠想進入夢世界？」

只要離開這座城鎮，就會失去和能力有關的記憶。

少女輕聲笑出來。

如果事情能夠順利，至少可以解決相關於相麻堇復活的問題。

「我有些私人的疑問。」

索引小姐露出皺眉微笑的奇妙表情。

兩年前，淺井惠曾經爲了從她身上挖出情報而與管理局對立。

惠緊盯着她的眼睛，提醒自己絶對不能移開視線，接著開口說道：

相麻堇略微垂下視線。

「能像這樣單獨和你見面。」

這時候點頭很簡單。

「你總是這樣，馬上轉移話題。」

少女搖頭。

「找錯。」

「這並不是爲了你。站在管理局的立場，也希望儘可能詳細調查她的能力。而且你的能力，確實最適合找錯。」

相麻堇在兩年前去世。

然而，這個記憶也會被替換掉吧。要是沒有能力，死者根本不可能復活。相麻針對自己死亡的記憶，也會產生變化。

夢世界。

淺井惠想進入一個被打造得和現實一模一樣，但又不是現實的世界。

少女回答。

「沒錯。我還不想被納入管理局的系統。」

是這樣沒錯。但是，只有這次，惠認爲應該把話題說清楚。

惠重複索引小姐的話。

這句話實在不像老是態度冷漠的管理局人員說的話。

「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會想辦法。」

然而，相麻堇卻以和兩年前相同的身影與表情笑著。她和惠記憶中的一樣從容平靜，彷彿心裏懷抱穩固的自信。

連名字都失去的她，在管理局的監視下，獨自生活了將近三十年的歲月。

這樣的狀況，不知道能不能用復活來形容。惠從照片裏的世界，把被複原的她帶到外界。

夕陽漸漸西沉，夜晚緩緩步上東方天空。時間不曾停留。

惠點頭。

惠是在四年前造訪這座城鎮——咲良田。惠之前在外面生活的痕跡，都已經被管理局消除。不過，只要待在咲良田，他就能當個普通的高一生。

這樣下去，跟賭博沒兩樣。

可是，惠認爲目前有許多事情，必須一件一件仔細確認。

「不用，還要花點時間處理手續。預定在下個星期六和星期日行動，沒問題吧？」

的確沒有證據顯示事情會順利。不明白的部分實在太多。而且，讓藉由能力復活的她離開咲良田，惠直覺地感到不安。

一切都發生在上個月——八月二十八日。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過和普通女孩一樣的生活。跟父母住在一起，再去學校上學。」

本來兩人根本不需要進行這段對話。

「喔。爲什麼？」

惠再度喝口咖啡，微笑地說道：

「事情惠那麼順利嗎？舉例來說，我曾經死過的事，會被替換成什麼樣的記憶呢？」

「你的家人和以前認識的人，都認爲你死了。墳墓裏有你的骨灰，死亡證明也開了。你在法律與世間的規範中，已經被當成死者。在這種狀況下，根本不可能過普通的生活。」

「可以告訴我，具體上你打算怎麼辦嗎？」

「是的。」

表情有些害臊，也有些欣喜。

那位女性在夢裏，打造了另一個和現實相仿的世界。

——現在想這個有什麼用。

「那當然。讓相麻堇復活的人是我，你又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外加你只是個十四歲的少女。值得擔心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少女稍微歪頭問道：

「我知道了。要立刻開始調查嗎？」

起因是某位兩年前去世的少女復活了。

「話說回來，這下子你比我多兩歲呢。十月就滿十六歲了吧？」

惠在內心嘆口氣。

「吶，相麻。我是很認真在跟你討論。」

「我也一樣。我現在只能非常認真、誠實地告訴你這是祕密。」

「爲什麼？」

「這是我看見未來後做出的結論。爲了未來，這是最適當的回答，所以我現在只能告訴你這是祕密。」

這個說辭算犯規。

預知未來的能力者碩士爲了未來時，惠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否定。

「好吧。關於你離開咲良田會有什麼結果，我自己想辦法調查。」

惠決定先尋找確認的方法。

相麻堇面露難色，輕聲笑道：

「其實，你不用在意我的事。」

惠搖頭。

「這可不行。畢竟是我讓你復活的。」

他必須找出能讓她度過平穩生活的正常手段。

不過，相麻堇以強硬的語氣否定。

「不對。是我擅自利用你讓自己復活的，你不需要覺得有責任。」

「這跟你有什麼想法或計劃無關。是我自己決定，自己執行的事情。如果你對復活這件事感到後悔，那就是我的責任。」

少女稍稍傾斜頭部。

那是帶有稚氣的動作，就像個小女孩一樣。

相麻宛如普通的十四歲女孩，歪着頭笑道：

在與宗教有關的書籍中，有很多都是抄本，自古以來，有必要複製的書籍，應該

彷彿經過仔細包裝的禮物盒。儘管引人注目，但無法得知內容。若想打開蓋子，就必須先拆開漂亮的包裝紙。

「爲什麼你覺得我會死？」

他無聲地嘟囔道。

「即使是你，也無法完全躲避他人的目光而活。」

「你已經被盯上了，希望你別再像兩年前那樣亂來。我要說的就這些。」

「那麼，關於詳細的安排，我會再聯絡你。」

「若你覺得自己有責任，那請你答應我一件事。」

打造得跟現實一模一樣，但又並非現實的夢世界。淺井惠決定利用那個虛假的世界，以及應該存在於那裏的假相麻菫進行實驗，好讓相麻菫可以擁有平穩的生活。

「沒想到什麼特別的，硬要說的話，聖經之類的吧。」

索引小姐恐怕也發現惠有所隱瞞。

法律上已經死亡，在人們的記憶中被當成死者的人，究竟要如何才能過着正常的生活？

――抄本？

「那是你的錯覺。好不容易和你重逢，我怎麼可能會死呢。」

索引小姐，隸屬管理局，有權取得所有能力相關情報的女性。

太陽在不知不覺中沉落，整個城鎮逐漸被深藍色覆蓋。黃昏是個等你察覺時便已消逝的時刻，有如一陣風吹過臉頰，之後什麼也沒留下。

如果一切順利，相麻菫將失去和能力有關的知識，甚至忘記自己曾經死過，變成一個普通的國二生。

索引小姐緊盯著惠的臉，點頭回答：

索引小姐突然丟出一個莫名其妙的話題。

可以的話，還希望她只爲追求自己的幸福而活。

「雖然是在夢裏―但我對那個能夠創造世界的能力有興趣。」

他看向遠方的天空。

索引小姐從座位起身，她的杯子裏，剩下半杯咖啡。

爲了讓相麻菫當個普通的女孩。

集中在那個領域。

所以，他需要能在萬全之下調查那個結果的方法，他不斷尋找可以嚴密精確地進行模擬的實驗裝置。

相麻堇以開朗的語氣說道。她的真心總是令人難以捉摸。

「那不就和神差不多嗎？我很憧憬神呢。」

「最後，我要給你一個忠告。」

惠輕輕睜開眼睛。眼前是筆直看向這裏的索引小姐。

「……所以說？」

惠不可能讓相麻再死一次。

「嗯，我明白，感謝你的忠告。」

惠目送她的背影。

惠必須回答她的問題。

「那就這樣吧。我認爲一切是我的責任，你認爲一切是你的責任。我們互相袒護，多好。」

那種狀況太沒現實感。

將椅子擺回原位後，她俯視惠說道：

爲了讓她之後能儘可能過著平穩的生活。

「說到抄本，你會聯想到什麼？」

――雖然不清楚管埋局的組織架構。

「我的上司對你很有興趣，也清楚你上個月對魔女做了什麼，這次的事也一樣，要不是他介入，你應該得不到許可。」

「什麼事？」

「忠告？」

「原來如此，那就這樣吧。沒其他事了。」

――你爲什麼會想進入夢世界？

――我光是處理相麻的事情就已經分身乏術了。

最後找到的，就是利用能力創造出來的世界。

少女回答的聲音好比夕陽，雖然悅耳，卻成空響。

那句話當然不能讓任何人聽到。

這句話並非全是謊言。

「總覺得你只是爲了某個特定目的，才讓自己復活，等目的達成後，就會再次死掉。你給我的感覺就是那麼不安定。」

可以的話，惠實在不想和管理局的有力人士扯上關係。

惠儘可能露出淺淺微笑。

眼瞼內側仍舊殘留著夕陽的紅光。

「爲什麼？」

相麻緊盯着惠的眼睛。

她的上司一定握有相當的權力。

爲撕開包裝紙，惠開口：

如果不順利――惠也不知道會怎樣。

然而，當然也不是真相，他不能現在講出相麻菫的名字。

索引小姐轉身離開。

「不要再擅自死掉。」

淺井惠決定調查將相麻菫帶到咲良田外時，會發生什麼事。

可是，她並未追究，轉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