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apping/Goodbye is not an easy word to say
《重啓咲良田》 · 河野裕 · 1.5萬 字
兩年前
「我喜歡幫忙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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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幫忙傳話。」
相麻菫用些微嘶啞的聲音說道。
八月三十一日,在雨中的公車站,淺井惠坐在她的旁邊。
少女像是在雨聲的另一端低喃地接著說道:
「無論是幸福還是微不足道的話語,我都想盡量幫忙傳達。」
惠無法理解相麻究竟想說什麼。
然而,由她放鬆地自然彎曲的手指,以及爲了看向這裏而彎曲的脖子角度所構成的小小世界,讓人覺得非常舒服。
爲了不破壞那裏,惠用平靜的語氣問道:
「如果傳話本身是悲傷的內容呢?」
相麻微笑。
那是自然、必然,又蘊含些微悲傷的笑容,彷佛氣泡從水中往上浮出水面消逝。
「那就多花點工夫在傳達方式上。如果那是應該被傳達的事情,就得透過正確的方法、使用正確的話語,來正確地傳達。」
微笑的她看起來像在哭,惠垂下視線。公車站屋頂滴下來的水滴,在水窪的表面彈起。
「即使如此,傳達之後還是會令對方感到悲傷。」
惠討厭有人悲傷。
「說得也是。不過,我相信那還是比不傳達好。若是隻會造成悲傷――那種話一開始就不該被傳達。」
應該被傳達的話,是什麼呢?
到底有什麼話,是會讓人悲傷又必須傳達的呢?
坦白講,惠在躲避春埼。
相麻不在,他和春埼美空見面的機會也變少了。和不同班的女孩子見面的機會,原本就不多。
身爲服務社社員,他接到第一份工作。
「總之,你要不要先坐下來?」
在那之後沒多久,她就死了。
「你怎麼知道?」
1
「我對存檔不排斥。不過,從一開始就不覺得自己能使用重啓。」
那隻貓是用某種柔軟的材質製成,用手指按壓會凹陷,擱置一段時間就恢復。
「坐著比較好嗎?」
兩人對上視線。這讓惠有點尷尬。但她一定完全不在意這種事吧。惠就這樣凝視著春埼的眼睛。
這同時也是相麻菫去世後經過的時間。
他並不意外。惠和春埼的能力在合作時,能發揮非常強大的效果,現在才被勸導人社,已經算太晚。
她的表情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這兩者有什麼差別嗎?」
――等重啓後,去和她見面吧。
――春埼正逐漸改變。她未來一定會從你身上學到許多情感。
挖個深深的洞埋起來,不讓任何人發現。
夏日的殘骸,緊抓著制服的下襬不肯放手。
希望少女也能有隻手機。
這兩個星期,惠的生活產生些許變化。
「嗯。應該是可以。」
雨持續下個不停。
樓梯的觸感堅硬。他用指尖「叩叩叩」地敲著那個表面,彷佛在爲某人遲到而煩躁――惠此時的心境確實接近煩躁。他等待的人不會出現。無論再怎麼等,她都不會再來這裏。
「嗯。」
不過,春埼搖頭。
就像今天一樣。
他參加服務社後,馬上就買了一隻新手機,這是方便和春埼聯絡。可以的話,惠
重啓必須在事先有存檔的情況下才能使用,而且存檔的效果會在三天後消失。換句話說,如果三天內沒有存檔,春埼就無法進行重啓。
惠沒自信能在她面前逞強,他無論如何都會想到相麻的死。而惠一悲傷,春埼也會跟著悲傷。在能夠若無其事地露出微笑之前,他不想和她見面。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春埼移開了視線。她微微垂下目光。面無表情的春埼,看起來似乎在悲傷,但或許是惠誤會了
惠在教職員室接受說明時,春埼並未現身。大概是被班會拖延了。惠獨自走出教職員室。
而變化的契機,也出現在眼前了。
他下定決心,之後要開始做許多的事情。
堅硬的敲擊聲,在反彈到白色牆壁後消散,沒有傳達到任何人耳中。
「我無法使用重啓。」
「不用害怕沒關係。如果是你,一定能夠漂亮解決。」
「兩天前,你有辦法存檔對吧?」
上次遇見春埼,是一個星期前的事了。
惠和春埼都當場決定加入服務社,兩人在入社申請單簽名,一起走出教職員室,在校門口前面道別。之後兩人就沒再見過面。
是因爲有相麻在,惠纔會在第一學期和春埼頻繁地見面。她多次把兩人叫出來,惠纔會和春埼在一起。就只是這樣而已。
他希望能在看得見天空的地方跟她談。
下午四點三十五分,樓梯響起腳步聲,是春埼美空來了。
然而,現實並非如此。
惠打開手機確認時間。現在是下午四點十五分。再怎麼說,春埼班上的班會也該結束了。
「不。我有在兩天前的下午五點左右存檔。」
即使存檔,現實也不會產生什麼變化。惠不認爲她有辦法實際感受到使用了能力。
後續的事情,就交給管理局處理。
九月十五日,星期三放學後。
然而,無論等多久,重啓都沒有發動。手機時鐘持續顯示正確的時間。
等結束服務社的工作,幫完未曾謀面的女孩後,兩人再慢慢聊吧。如果情況允許,
春埼美空說道。
新手機上裝了一個貓咪吊飾。基本上是隻黑貓,只有嘴巴周圍和四肢前端是白色的。那隻貓看起來有點老舊。
相麻菫死後,春埼美空哭了。感覺春埼的表情,,從那天開始就再度消失。
輕微聲響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惠勉強自己露出虛假的微笑。春埼並不會因此跟著笑,但惠依然帶著微笑問道:
惠心想,難道真的是這樣嗎?
惠和春埼兩人一起被叫到教職員室,然後被勸導加入服務社
春埼晚點應該也會聽到相同的說明,然後使用重啓。
放學後的校舍沒多少人。
雖然老是一臉陰沉地沮喪和嘆氣比較輕鬆,但總不能一直這樣持續下去。
――但是,已經過了兩個星期。
春埼看著惠的臉半餉,最後點點頭,坐到惠的旁邊。
內容很簡單。有位年幼的男孩使用能力,傷害了感情融洽的女孩。男孩還不太瞭解自己的能力。與其說是事件,不如說是意外。
例如他在下課時間和放學後,不會再去南校舍頂樓。他每次都會在頂樓前停下腳步。
她不在頂樓了。
惠還沒決定任何具體的事。
春埼一臉納悶。
然後開口問道:
可是,相麻說道:
平靜、缺乏感情。那精巧又紋風不動的表情,比起藝術家,更像是由工匠打造出來的。
「這表示,你之前沒有存檔嗎?」
「都可以。,隨你高興。」
惠看向少女的臉龐。春埼剪短的頭髮在肩膀附近晃,,再往前則是一雙正望著這裏,玻璃珠般清澈的眼睛。
惠則是負責將重啓前發生的事情,向擔任服務社顧問的老師報告。
現在的春埼,會複製惠的情感。只要惠悲傷她就悲傷,只要惠失去情感-春埼也會跟著失去情感。
他沒理由來這裏,但還是不知不覺地再度來到這個地方。
「……我不知道。可是,,我感覺無法使用能力。」
淺井惠爬上南校舍的樓梯後,產生一股莫名的抗拒,在通往頂樓的門前停下腳步。他怎麼樣都提不起勁去打開眼前的門。
惠自認大致瞭解重啓的規則,是之前遺漏什麼嗎?還是有其他的因素呢?
春埼接下來一直低著頭。
惠抬起頭,看向髒兮兮的天花板。明明只要走到頂樓,就能仰望藍天。可是,他怎麼想都不覺得自己獨自仰望的天空,會比這個天花板有價值。
惠剛纔又被叫到教職員室。
那種東西,全部埋掉就好了
他覺得差不多該改變狀況了。
國中二年級的第二學期已經過了兩個星期。
「那麼,,爲什麼會無法重啓呢?」
嘆了一口氣,惠背對通往頂樓的門,直接坐在樓梯上。
惠不排斥加入服務社
現在,重要的是春埼的重啓。少了她的重啓,就不能處理服務社的工作。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春埼將使用重啓,重現男孩使用能力前的世界。
惠單手拿著手機,用靠在腿上的手托腮。
――我還以爲我們在一起,是件非常自然的事。
只要入社,就能輕易獲得和能力有關的情報。惠想多瞭解能力的事情。
惠將單手拿著的手機收進口袋。
惠指向旁邊的樓梯。
春埼點頭。
只不過隔了這麼久,他希望和春埼好好聊聊。可以的話,他想和春埼聊相麻――聊她死去的事情。
惠回想起相麻以前說過的話。
惠用指尖戳著貓,等待春埼使用重啓。
「明明可以存檔,卻無法重啓。」
在暑假後半時,她的表情明明還要再豐富一點。當時惠不僅能從她的表情看出些微的悲傷與痛苦,她甚至還曾經在惠面前展露笑容。
坐在樓梯上的惠,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隔壁校舍傳來小喇叭的演奏聲,大概是管絃樂社在練習。惠對這首曲子有印象,但他不知道名稱,只記得旋律而已,那是一首既柔和又感傷的曲子。
春埼抬起視線。
兩人再度對上眼。
她開口說道:
「是你要我存檔的。」
「我?」
「是的,你叫我每三天就要存一次檔。」
惠記得,那是兩個半月前的事,他確實曾對春埼下達那種指示。
小喇叭的演奏聲中斷。彷佛是神明要讓惠聽見春埼美空的聲音,而將其他聲響抹去。
少女說:
「惠,請你指示我重啓。感覺只要有你的指示,我就能使用重啓。」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直接叫我的名字呢?
明明以前都是用全名,叫他淺井惠
惠不知爲何,在意起那件事。
2
即使九月過了一半,蟬聲依然不斷。
下午五點
春埼美空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結果,淺井惠沒有下達使用重啓的指示。他將使用重啓的事情保留到明天。
考慮到今後的狀況,春埼還是能自行使用重啓比較好。需要指示才能使用能力這點,將來也許會造成很大的問題。這是他的意見。
春埼有點意外。
恐怕是被稱爲情感的東西,在抗拒重啓。
淺井惠可能是排斥重啓的。
「你總是待在一個純白的房間裏,面對兩個形狀完全相同的白色箱子。雖然必須打開其中一個,但你並不曉得哪個纔是正確答案。」
春埼也不會因此變得能使用重啓。
她發現從相麻菫去世後,淺井惠就一直在迴避她。以前明明是他想要得到重啓,而春埼也明明決定要爲他使用重啓。
惠稍微握緊右手,那隻手拿著被裝在帶子前端的貓咪。
惠看著那隻貓想著。
可是,情感拒絕這麼做。淺井惠討厭重啓。因爲這個能力和相麻菫的死有很深的關聯。其實他根本就不希望重啓。
――我想悲傷嗎?
這個吊飾的帶子和假小貓,原本是各別不同的東西。帶子是他和手機一起買的。他儘可能挑了一條設計樸素的藍色帶子。
她還不想回家,感覺今天該做的事情還沒有結束。
「重啓。」
春埼微微板起臉。
他希望春埼能恢復成依照自己意思使用能力的狀態。
「意思是對你而言,世界就是如此缺乏起伏。好比說兩個箱子各自漆了不同的顏色,那隻要挑喜歡的顏色打開就好。如果箱子的形狀不同,那也能用形狀來當理由。不過在你面前的,總是兩個形狀完全相同的白色箱子。」
,所以,惠纔會買條設計樸素的帶子,將鑰匙圈上的貓咪綁在上面。
春埼走在太陽下山前的深藍色天空底下。影子的色調會在這個時間變濃。春埼聽著自己的腳步聲,同時思考著。
――一定是因爲這樣。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春埼美空思索著。
能讓他相信自己未來絕對不會放手的地方。
這恐怕是因爲,相麻堇的死和重啓有關
她不該做他沒期望的事情。春埼在思考的深處是這樣判斷的。
他將指示延到明天的理由很單純。
和相麻菫一樣,他想上山看夕陽。少女爲了看夕陽而上山,然後掉進河裏死了。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但內側的構造非常複雜。
「即使沒有任何足供判斷的材料,你依然會打開其中一個箱子。」
淺井惠坐在公車站的長椅上。
該不該使用重啓。針對這個問題,理性和情感的答案起了衝突。
假貓則是他以前就有的東西。
相麻說的是關於選擇的事情。人只要活著,就會面臨各種選擇。少女所說的,就是這個過程。
那是月分還在四月的事情。
長期以來,春埼都不曾對選擇感到抗拒。因爲一切都毫無價值,所以他無視情感,僅以理性決定一切。
右手邊有座小公園。公園裏沒人,只有無人的長椅和幾個遊樂設施。
宛如交通號誌變換顏色地唐突。彷佛隨興扔出去的球命中目標地毫無脈絡。她突然理解自己爲何無法使用重啓了。
少女覺得這個可能性很高。
他原本就打算買手機的話,要將這隻貓做成吊飾。但是,實際裝上去之後,他又覺得不怎麼搭軋。
既然最後他都會想使用重敗,那我現在馬上重啓就好了。沒必要給他添多餘的負擔。
――果然我內心的某處,不想使用重啓。
淺井惠的判斷不會錯。他總是爲了某人的幸福行動。
然而,無論答案是哪個,結果都一樣
――她突然理解了。
只要重啓,就能完成服務社的工作,拯救某人。春埼確信,他最終選擇使用重啓。
使用,還是不使用重啓。
她是在看見夕陽前,還是看見夕陽後才掉進河裏呢?
貓咪變成縱長形,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嚇了一跳。
但是現在,她稍微理解了白色箱子的意思。
咲良田的能力,只能在本人希望的情況下發動。
但情感卻不聽使喚。無論她喊幾次「重啓」,世界都沒有任何改變。
或許顏色與形狀其實都不同,只是我不在意其中的差異而已
這個答案一浮現腦海,她就確信是正確答案。
春埼的理性主張,自己應該使用重啓。淺井惠最後也是選擇這個,而且他已告知,春埼應該獨自使用重啓。如果要聽他的話,根本就沒有遲疑的餘地,現在立刻使用重啓就好了。
那個鑰匙圈上,曾經裝著惠過去的家――位於遙遠城鎮,惠和父母一起生活的公寓鑰匙。不過,惠決定留在咲良田後,就把鑰匙丟了。
雖然這種事情不可能成爲契機。
可是,這隻假貓對惠來說,具有重要的意義,這個過去裝著家裏鑰匙的鑰匙圈,是從母親那裏拿到的東四。這是化成貓型的淺井惠兒時殘骸。
――其實我沒那麼喜歡這個東西。
春埼低聲喊道:
記憶中的相麻裏,露出輕柔的笑容
一陣風吹起。蟬聲突然停歇。
相麻菫說道。
思及此處,春埼回想起相麻堇的話。
他想讓自己深深地悲傷到忍不住流淚的程度。
春埼回答:「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是否該使用重啓呢?
後方不遠處的樹木傳來蟬聲。
對當時的春埼而一言,所有的選項都同等地無價值,所有選項看在她眼裏,都是同樣的顏色與形狀。
就連惠本人也無法獲得任何的滿足感,只會再度害自己變得更難過一點而已。
「我害怕被惠討厭。」
――他該不會是討厭重啓了吧?
3
等回過神時,天空逐漸被染成紅色。周圍變得非常陰暗,路燈也在不知不覺中亮起。
她是因爲過於害怕這件事,纔會無法使用重啓。
可能是吧。
惠確認手機顯示的時間。出現在視野角落的貓咪吊飾,吸引了他的注意。
春埼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理解相麻的話。她判斷沒有那個必要。
惠心想。
春埼決定要聽從淺井惠的指示,但淺井惠卻不想使用重啓。
公車還要十五分鐘纔來,他得搭二十分鐘的公車,在山腰的公車站下車,接著再爬十五分鐘的山路,應該就會到達能將西方天空一覽無遺的開闊地段。
爲何自己無法使用重啓,她隱約想到一個理由。
――就算看見夕陽,也無法改變什麼。
惠不可能永遠待在她身邊。將來或許會發生必須讓她自行判斷使用重啓的狀況。
――既然如此,我應該要使用重敗。
在春埼美空遇見淺井惠前,來到這座公園時,相麻董曾經說過
她以爲少年會馬上命令她重啓。
「我每次看見你,都會聯想到兩個形狀完全相同的白色箱子。」
春埼進入公園,朝兩個並排的鞦韆走去。那是被調低過,專門給小孩使用的鞦韆。她坐上去,握住鎖煉。
可以的話,惠希望是在看見美麗的夕陽後。要是她死前有看見美麗景色就好了。
所以春埼纔不想使用重啓。
可是,世界並未產生任何變化。
這肯定是因爲手機的價值,和父母住的那棟公寓鑰匙有落差的緣故。
距離太陽下山只剩一個小時。行程非常緊湊。
當時她是真的不曉得,這段話的意思。
這兩個選項,是完全不同的東西。兩者之間存在著明確的差異,春埼對此有所自覺。
但是,他明天應該會若無其事地下達重啓的指示。
時間維持一定的速度,只朝著前方流逝。
春埼發出聲音低喃:
無法拯救任何人。
這隻貓應該被裝在更重要的地方。惠希望這隻貓能待在比公寓鑰匙還重要,而且
――不對,或許不是那樣。
他只留下貓型的鑰匙圈。但那個鑰匙圈的金屬部分已經損壞,失去原本的意義
春埼覺得理性這邊纔是正確的。
――我今天是不是應該對春埼下達使用重啓的指示呢?
那原本是個鑰匙圈。
相麻菫還說了:
能力的限制,當然是愈少愈方便。
――不過,真的只有這個理由嗎?
會不會是因爲某種更感性的理由,讓他無法對春埼下達「重啓」的指示呢?
相麻菫是因爲重啓而死。
原本在重啓前的世界還活著的相麻菫,在重啓後的世界死了。
惠知道這件事。他內心的某處,一定在害怕春埼的能力。
他不得不承認這點。
――我以前想得太天真了
基本上,就算使用重啓,也只會重複發生和重啓前相同的事件。他自以爲已經對這點做了詳細的調查。例如重啓前和重啓後,報紙的內容都不會改變。無論是運動比賽的結果還是股價的變動,也總是完全相同。遠方的城鎮發生交通意外也好,眼前有小孩子跌倒也好,一切都沒有改變。所以他相信光是使用重啓,並不會改變未來。
惠以爲只有在使用自己的能力,回想起重啓前的情報時,纔是唯一的例外。
然而,相麻菫死了。
在與惠無關的地方,產生了改變。
或許是有人使用特別的能力,也或許是重啓前後的事件,有極低機率會偶然產生變化。
惠不知道理由。但是隻要使用重啓,就可能發生意外的事故。
――在理解到這點後,他就突然無法下達重啓的指示了。
總而言之,他沒有揹負責任的勇氣。
惠閉上眼睛。他心想,明天一定要確實下達重啓的指示。
此時,他手上的手機突然響起
鈴聲還維持在初期設定。惠一睜開眼睛,就看見外螢幕上顯示一組陌生的號碼。
惠按下通話鍵。
惠回頭,眼前站了一名女子-
――他們完全沒錯。
惠曾經找他商量過相麻菫的事情。雖說是間接引起的,相麻董是死於重啓的效果。而管理局專門解決和能力有關的問題。如果管理局展開行動,或許有機會拯救已死的相麻菫。
惠在理性上能夠接受管理局的判斷。
「字怎麼寫?」
「我是來看夕陽的。」
這個推測是錯。
津島打電話來的理由,只有一個。
「你和那女孩很親密呢,是戀人嗎?」
她盯著這裏,或許是因爲她的眼睛細長,感覺眼神較銳利。
惠將手機收進口袋。
靠近天空的地方,呈現美麗的橘色,從那裏往上看-漸漸變成紫色和深藍色,交織在天空前方的層層雲朵,於夕陽的照耀下呈粉紅色彩。而照不到光的雲朵上層,則被深紫色的陰影覆蓋。
不清楚理由的情況下,惠接近本能地隱藏自己的驚訝,開口問道:
「就算是同校的人, 一般也很少會記住對方的全名,連漢字的寫法都能流暢地回答,那一定是相當親密的朋友。」
「兩個星期前,上個月月底,八月三十一日
相麻一定有看到這個夕陽吧。她當時究竟在想什麼呢?
「…不會。對不起,是我的說明不夠清楚。就算你說的都是真話,管理局也下會插手這次的事件。相麻菫的死,已經被判斷是與能力無關的事故。」
――相麻菫。
「我是管理局的人。」
惠一點頭,她就撕開紅色包裝,拿出裏面的巧克力。那是用巧克力將兩塊威化餅乾包在一起的KitKat。少女將巧克力折成兩半,把其中一半遞給惠。
惠對相麻菫一無所知。
那當然不是相麻菫,是惠不認識的女子,兩人突然對上視線。
「你的意思是我說謊嗎?」
無論再怎麼想,都沒有答案。
「不可能,她在重啓前還活著。」
「不是 爲什麼這麼說?」
惠也只能這樣回答。
差點怒吼出聲的惠,瞬間屏住呼吸
「這樣啊。還真是怪人。」
――現在還是先講些有意義的話吧。
惠問道,
惠在內心咋舌。
惠抵達目的地――能將西方天空一覽無遺的開闢山路時,夕陽即將西沉。
雖然她不可能在這裏
「謝謝。 」
「你知道這附近死了一個女孩嗎?」
管理局是一個非常公平的機關。如果無法拯救一切,就不會只救一人。他們不會創造例外。管理局終究只考慮咲良田整體的利益,無視個人的幸福。
「有什麼事嗎?」
這是爲什麼呢?大概是因爲強烈地意識到一天即將結束吧,夕陽有比夜月還要強大的力量,讓人聯想到事物的終結。
不過,惠在遇見相麻前,就能輕易說出她的名字和漢字。
重啓的效果遍及整個世界,是影響範圍極廣的能力。這能力造成的二次傷害,根本就不可能有辦法全部調查跟處理。
「喔,爲什麼?」
是風吹動樹枝嗎?可是,它來自更低的位置,是鞋子踩著土和草的聲音
「要是管理局有那個意思,就能拯救相麻蓳――拯救兩個星期前去世的女孩嗎?」
惠緩緩吐了一口氣,重新問道:
「相麻菫。 」
兩人一起眺望幾乎完全西沉的夕陽,同時喫著KitKat 。
津島說完便掛斷電話。
惠開啓通話紀錄,重新撥打剛纔打來的電話號碼。
「管理局判斷所相麻菫的死,是和能力無關的事故,以不會插手這件事。」
就在惠看著夕陽西沉時,背後傳來一道細微的聲音。
城鎮逐漸籠罩在陰暗中,便利商店的招牌和汽車的位光變得非常顯眼。
「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
――你在哭嗎?
「因爲春埼美空的能力和相麻菫的死,沒有明確的關係。」
想拯救相麻菫,只是惠個人的任性。
惠獨自坐在消波塊上,她突然出現搭話。
「我知道。那女孩和我同校。」
「爲什麼?」
撥號聲只響了一聲,就切換成尖銳的機械聲,看來不會有人接。
「最後請讓我問一個問題。」
是惠應該自行達成的目標。
眼神銳利的女子創道。
爲什麼會跟比自己年長,又眼神銳利的女子一起喫KitKat呢?惠的情感有點跟不上狀況的變化。他今天明明不打算思考相麻和春埼以外的事情。
既然是管哩能力的組織。,應該有辦法拯救和麻吧?
「你們應該有辦法調查我是否說謊吧?」
「管理局判斷不能否定這個可能性。」
過不久後,公車到站了。
「請用。」
女子問道。
男子說道。津島――來電者是名叫津島信太郎的管理局人員。
對方應該是高中生吧,看起來比惠年長兩、三歲,將長髮束在脖子後面的女子,穿著白ㄒ恤和牛仔褲的輕便服裝。她背著小揹包。左手的中指目小拇指各戴一隻看起來像鐵塊。的寬戒指
大概是覺得對上視線了,就應該打個招呼吧。
「如果有辦法證明我說的話是真的,你們會拯救相麻嗎?」
惠在心裏嘆了口氣。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 喔,她叫什麼名字?」
惠壓抑自己的沮喪問道:
「我只是碰巧擁有這種能力而已。」
可是,津島以不帶感情的聲音回答:
「你要喫KitKat嗎?」
「能力?」
津島在電話的另一端沉默片刻後回答:
「我有辦法回答的話。」
將手機貼上耳朵後,他聽見一道熟悉的男性聲音。
做爲一個管理咲良田能力的公家機關,這個判斷非常正確
「只有你一個人這麼主張。」
「只是心血來潮。」
「爲什麼?」
「這是管理局的決定。我無法告訴你詳情。」
「相似形的相,麻繩的麻,植物的菫,相麻菫。」
女子從口袋裏拿出某樣東西――那是紅色包裝的巧克力點心。
要是擁有咲良田所有能力的情報,應該有可能吧?"
但是,每次看見夕陽,他都會想起第一次和少女相遇的事。
無論再怎麼吶喊,管理局都不會改變決定。無論再怎麼表達憤怒,相麻董也不會活過來。而且這一切,也不是全都由電話另一端的津島決定。惠認爲自己不該遷怒於他。
「……這樣啊。」
「你在這裏做什麼?」
「……那我就不客氣了。」
眼神銳利的女子笑了。
原因應該是山路走到一半時,曾在一座橫跨小溪的小橋上停下腳步。
「那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的確, 一個人看夕陽時,總是會不自覺地想哭
雖然客觀來看,惠和相麻確實還算親密。
――真令人驚訝 。
惠發自內心地覺得美麗。
「我什麼事都能回想起來。」
「喔。」
這沒什麼好隱瞞的。
比起這個,惠更在意這位女子是什麼人。在什麼都不知道的,被對方單方面打探情報,讓他心裏不太舒服。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眼神銳利的女子舔了一下沾到嘴巴的巧克力,然後回答。
「有女孩腳滑掉進河裏。我想說如果這裏有危險,還是修正一下比較好。」
修正?
「你要在這裏裝柵欄嗎?」
「我是這麼打算的。」
「爲什麼你要做這種事?」
這應該是公務員的工作
女子聳聳肩。
「只是類似應急措施的東西,借用你的話來形容,我擁有這種能力。」
「喔,什麼樣的能力?」
「瞬間……還不到那種程度,但能在幾分鐘內做出柵欄的能力。」
「製作柵欄的能力?」
雖說咲良田什麼能力都有可能產生,卻還是有點讓人難以想像。
「另外還能切斷雲層,或是將月球開洞,我沒實際做過。但應該辦的到。」
「我不懂你的意思。」
春埼點頭。
「要是喫太多,晚餐會喫不下。」
自己是爲了替相麻的死悲傷才上山,卻遇到這位奇妙的女子,被她的KitKa和樂天小熊餅一鬧後,感傷的氣氛全都沒了。
「嗯, 一個簡單的契機――風很強或夕陽很美之類等芝麻綠豆大的理由,讓放棄許多事,一副想死的樣子。」
因爲相麻菫也是這樣直呼他的名字,相麻菫死後,春埼聞始模仿她。
「這樣啊,那我自己喫囉。」
「順便問一下,如果我真的打算自殺,你會怎麼辦?」
「天色暗了很危險,我送你下山。」
要是能點頭就好了。
「完全不是那麼回一事。」
「你認爲只要喫了KitKat ,就會放棄自殺嗎?」
「真突然呢,我在這裏和相麻有什麼關係嗎?」
當然,要是偏離山路,是會有幾個危險的地方。或許相麻是有什麼理由,走到容易跌倒的地方也不一定。惠不知道原因。
春埼美空用銀色湯匙喫完營養午餐後,沒有同學發現她嘆了一口氣,就連春埼本人也沒意識到,這是多麼稀奇的事情。
少年坐在樓梯上,春埼也跟著坐到他的旁邊。
淺井惠開口:
這可能是「一起走吧」的雙關語,但惠無法確定。
女子將手伸進後面的揹包。
春埼站到他面前。
「我們換個地方吧。」
沒什麼拒絕的理由。
「重啓吧。」
「是嗎?你倒是和我預期的一樣,流暢地答出她的名字。」
「你叫什麼名字?」
既然看不見夕陽,那繼續待在這裏也沒意義
她低聲喊了一句「重啓」,但世界沒有任何改變。
「我,想死?」
她將裝了餅乾的紙盒遞給惠
走上樓梯,穿過連接校舍的走廊,前往南校舍的頂樓。
「這很好喫耶。」
「然後我就看到你了,所以我想,那位掉進河裏死掉的女孩,該不會是自殺吧?」
可是,春埼間道:
走下山時,他在心裏想著。
春埼刻意用「惠」叫他。
春埼想起八月中時,在頂樓看見的光景。
女子隨口問道
「不,還是算了。」
他認爲這樣不太好――因爲獨處而寬心,偷懶不裝出表情。
「……謝謝。」
女子有些遺憾地說道
她整個晚上都在喊「重啓」。
「反正我也要回去,就一起走吧。」
――我是想代替相麻菫嗎?
幸好來的人不是春埼美空
兩人並肩通過走廊。
覺得頭好重,還有點困,春埼決定要小憩到午休結束。
她以蹩腳的發音念道。「Hare a break」。那是KitKat宣傳標語的一部分,直譯就是「休息一下」的意思。
雖然無濟於事,但惠心想,她真是個怪人
她將食指和中指伸進紙盒,拿出印有無尾熊持喇叭圖案的餅乾,放進嘴巴里說道:
「march」-直譯就是行進的意思。 0;譯註:樂天小熊餅的英文爲Koalas
「不用了。」
一切都是偶然。可是,感覺這當中,似乎隱藏某種暗示。
――他明明希望我能獨自使用重啓,我卻辦不到。
相麻菫掉進河裏。因此,惠站在橋上思考。爲什麼她會掉進河裏呢?橋上明明有扶手,也沒有容易踩空的地方。
不過,對淺井惠而言,相麻菫一定是個重要人物。
「宇川沙沙音,你要喫樂天小熊餅嗎?」
――時間到了。
「所以我推理了一下。那位女孩――相麻小姐因故去世,而你這位知道消息的男友,打算追隨她自殺。」
在兩人說話的時候,周圍已經完全變暗了
March 。有無尾熊的遊行之意1;
「沒有人在喫了那麼好喫的東西后,選會想死吧?」
「當然是救你啊。所以我纔會請你喫KitKat。 」
「是這樣嗎?」
「還有讓人稍微冷靜一點的意思。」
女於創得若無其事,讓惠一時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因爲你看起來一副想死的樣子。」
4
「我該回去了,謝謝你的KitKat。」
「對不起,惠,我無法使用重啓。」
翌日――九月十六日,星期四。春埼美空在睡眠不足的情況下前往七坂中學,他平常都是晚上十點睡。好久沒有覺得早上很辛苦了。
惠搖頭。
就像有人在自己耳邊低語。提醒自己不該一直也傷下去。
在她不斷想着重啓和淺井惠的事情時,上午的課程結束了,雖然沒什麼印象,筆記本卻抄滿文字,彷佛身體自行處理日常生活。
惠不想讓她看見自己沮喪的表情。
她也搞不太清楚。
她的心裏產生罪惡感。
「哈布.阿.布雷克。」
「我本來打算在危險的地方做柵欄,可是,實際走到這裏後,根本沒發現什麼危險的地方。」
「惠,你真的想重啓嗎?」
女子熟練地從背上的揹包裏拿出樂天小熊餅,打開包裝。
到最後,春埼還是無法照自己的意思使用能力。
少年點頭。
眼神銳利的女子接著說道:
惠覺得女子有點太過相信KitKat的力量。
「聽不懂也沒關係。啊,你要喫樂天小熊餅嗎?」
這位女子說的話,邏輯也未免太跳躍了,讓人很難跟上她的對話
眼神銳利的女子咀嚼著嘴巴里的樂天小熊餅,吞下去後創道:
就在春埼歸還營養午餐的餐具,回到座位時,她發現淺井惠站在走廊上。
惠也有相同的想法。
比起推理,不如說是妄想,徹底沒有事實根據。
兩人沒有對話,儘管午休的校舍充滿喧囂,但一進南校舍後,那些聲音就消失了,這棟校舍只有教職員室和資料室,很少有學生會來這裏。
他是來下達「重啓」的指示。
「喫些甜食,冷靜下來嗎?」
「淺井惠。你呢?」
惠將手放到臉頰上,他不太清楚自己究竟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不管再怎麼沮喪或難過,自殺是最愚蠢的,在那之前,應該還有許多能做的事纔對。
卻依然無法使用能力。
她從座位起身,走出教室。淺井惠一直微笑地看向這裏。
走上通往頂樓的樓梯時,淺井惠停下腳步,他沒有打開通往頂樓的門。
女子隨口應了一聲,接著說道:
淺井惠說道。
惠將手指伸進紙盒。
既然他已經下達指示,現在一定能使用重啓。春埼對此抱持確信。
相麻菫靠在淺井惠身上,淺井惠將手放在相麻菫的肩膀上,兩人非常親密地抱在一起。
「我知道了。」
「當然,現在是必須使用重啓的時候。」
春埼知道這點,卻感到抗拒。
「你不是討厭重啓的能力嗎?」
「討厭?爲什麼?」
「因爲重啓殺了相麻菫。」
少年「哈」地笑了一聲。
那是瞧不起周遭一切的笑法。
「纔沒這回事。相麻菫是死於意外,跟重啓一點關係也沒有,她只是單純死了。」
春埼窺視少年的眼睛,並未發現特別的情感。
看起來就跟平常的他一樣。
――不可能
相麻菫的死,深深地傷了淺井惠,他是在勉強自己說謊。
理性知道這點,但她無法從淺井惠的表情讀出任何情感。
春埼搖頭。
「如果沒使用重啓,相麻菫就不會死,不是嗎?」
淺井惠輕輕聳肩
「我不知道。在重啓前,相麻菫的確沒有遭遇事故,要是當初沒使用重農,或許她現在還活著。不過,那又怎樣呢?」
「如果重啓是危險的能力,你難道不認爲不應該使用嗎?」
淺井惠最先會想到這點纔對。
然而,他若無其事地回答:
惠微笑地指向南校舍的方向。他張開嘴巴,僅以嘴型說:「我在那邊等你。」
「我也不知道,但答案是哪邊都一樣吧。假設重啓讓一百人不幸。讓一百人幸福,那什麼也不會改變,不過。要是我們靠重啓的力量拯救一人,幸福的人就會變成一百零一個,世界會多一人分的幸福。」
春埼回答-
「舉例來說,有位男子受傷流血。你覺得拯救那名男子是錯誤的嗎?」
他覺得自己在演一出無聊的戲碼。無論言語、表情、天空的顏色還是周圍的一切。看起來都像是複製品,然而,不斷注意言行不能出錯的舉動,讓他莫名地累積倦怠感。
春埼能理解他想說什麼。
「這和能力無關,所有人的所有行動,都會改變未來,如果認爲只有重啓會干涉未來,那是過於自大。」
春埼點頭。
巡只想得到一個讓這傷口痊癒的方法。
「不覺得。」
「爲了拯救某人改變未來,並因此害別人不幸時。你難道不會感到悲傷嗎?」
春琦凝視淺井惠的眼睛,她想知道他真正的心意。
重啓拯救某人時,背地裏就會有別人變不幸的可能性。
短短兩分鐘的對話,淺井惠和春埼美空以服務社社員身分接下的第一份工作就結束了。這樣一來。原本會使用能力的男孩,和預定因此受傷的女孩就得救了,但是。在惠不知道的地方,或許會有別人因爲重啓而遭遇不幸。
必須讓她清楚地瞭解,她變得無法按照自己的意思使用重啓。
爲相麻的死而受傷的人,是惠。
就算不是最佳方法,他還是爲了盡力做自己能做的事而追求重啓,春埼認爲這真的
春埼無法理解淺井惠的情感。
――這和能力無關。所有人的所有行動,都會改變未來。
此時,少女眨了一下眼睛,彷佛在證明自己不是人工物品,然後,她看向這裏。惠和春埼美空對上視線。
「可是,我沒有那種力量,就算沒有力量,我也不想只當個旁觀者即使必須傷害某人,我也想幫助更多的人。」
可是隻要惠內心受傷。就會間接傷害到春埼。而且傷口還深到足以扭曲她的能力。
即使理解他想說什麼,春埼依然沒有作出任何回答。
「我也認爲那是正確的。」
淺井惠曾爲了拯救某人而行動。
惠不知道這樣做是否正確。
少年開口:
他如此說道。
――等春埼來了之後,要將重啓前的事情全部告訴她。
「……我不知道。 」
她不想這樣。
――我要讓相麻菫復活
「我知道了。」
重演已經體驗過的行動,這樣的生活很無趣。
重啓前,他曾爲了聽取服務社工作,在這段時間被叫到教職員室。不過,惠沒打算連這件事都模仿上次的行動。明明沒有被傳喚,還跑去教職員室,他無法重現這樣的行動。
春埼再度點頭
「春埼。你覺得重啓害人遭遇事故,和拯救人免於事故的機率,哪一邊比較高?」
「不覺得。」
――他一定是發自內心這麼想。
淺井惠以有些強硬的語氣說道:
他像是要對世界宣言般從容地說道:
需要有更加壓倒性的強大力量。
惠持續那樣的生活兩天。
春埼不太瞭解他想說什麼。
許多班級好像都結束班會了,學生們紛紛來到走廊上肆意喧鬧,惠穿越這些聲音行走,同時思索著。
事情總是如此。必須在不知道的狀況下,做出某種選擇,一定是因爲自己之前選錯了選項,相麻菫纔會死
淺井惠點頭。
「這也是這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是前陣子的春埼,應該會乾脆地同意。
即使他說的話絕大部分,都只是爲了說服春埼所準備 ,不包含真心的話。
然而,那是重啓辦不到的事情。
「惠,請下達指示。」
惠轉身背對教室離開,在走廊上等女孩子出來,總覺得有點難爲情、還是獨自坐在樓梯上比較好。
淺井惠在勉強自己。無論拯救多少人,他都無法遺忘變不幸的人,他無法否定
放學後,惠前往春埼的教室。
「所以,春埼,我希望你協助我。」
――總而言之,這一切都要怪我爲了無聊的事情指示春埼重啓。
春埼再度搖頭。
――沒錯,理所當然。
但就只有最後這句話,是真心的。
春埼現在重視的問題,就只有這個。
春埼美空搖頭
淺井惠稍微睜大眼睛。他似乎嚇了一跳,這是春埼第一次從他眼中看出情感。
結果少年從容地回答:
淺井惠習慣勉強自己,而且非常擅長說謊。
但是,她什麼也看不出來。
他徐徐創道:
儘管認爲這是事實,有些部分卻無法只靠理性切割,他非常害怕未來因爲能力而改變。
5
透過重啓重現的時間點,是九月十三日,星期一下午五點十五分。
他看向春埼的眼睛,帶著微笑說道:
淺井惠筆直地看向這裏。
淺井惠向擔任服務祉頤問的老師報告必要事項,一名年幼的男孩將會使用能力,傷害另一名年幼的女孩,那名男孩還不太瞭解自己的能力。
淺井惠點點頭,繼續說道。
第二次的九月十五日,星期三,重啓前,他們第一次接下服務社工作的日子。
春埼點頭,看來她掌握了惠的意思。
「就算這樣,你還是要使用重啓嗎?」
可是,現在的她感到抗拒。
雖然不知道這種事辦不辦得到,但咲良田存在無數的能力,無法斷言沒有讓死去少女復活的可能性。
她能透過單純成數字理解。
服務社的工作結束後,惠決定要採取和重啓前完全一樣的行動。和重啓前喫相同的東西,買相同的書,在相同的時間睡覺。
走上樓梯,來到連結校舍的走廊時,周圍已經沒有其他的學生。
「那位男子獲救後,在某處醒逅了一位女子,並建立起幸福的家庭,你覺得這是錯誤的嗎?」
但是-那也只有短暫的時間。短到讓人以爲是錯覺。
「重啓確實有可能改變人的未來。說不定在不知不覺中,害某人不幸。可是同樣地,它也蘊含了將人從不幸中拯救出來的可能性。」
這種事情根本就沒有關係。
使用重啓,會讓淺井惠痛苦。
殺死相麻菫的,並不是重啓。
――這和有多少人變幸福,有多少人變不幸無關。
「不過,要是當初沒拯救那名男於,或許女子會認識其他人,建立起更幸福的家庭。這麼一來,拯救男孒這件事,也許間接剝奪了應該會誕生在那家庭的小孩性命。」
這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春埼在重啓前說的話。非常多愁善感,惠也無法完全瞭解她的內心。
即使如此,如果今後能夠拯救其他人,惠還是選擇要繼續使用重啓,他在不知道什麼是正確的情況下,決心要這麼做。
「這是理所當然的,如果能在沒人不幸的狀況下,讓某人幸福,就再也沒有比這更正確的事了。」
淺井惠直到最後,臉上都掛著笑容。他恐怕扼殺了自己的一些情感。
春埼搖頭。
話題總算連在一起了。
「春埼,重啓吧。」
他害怕因爲重啓,而在無意間改變未來。
不過,他必須儘可能正確地讓春埼知道事實。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夠只創造幸福,就像神明引起奇蹟那樣,以不會傷害任何人的方法,讓人幸福。」
她的表情果然還是沒有變化,但感覺似乎稍微有點驚訝。
即使其他所有的話,都只是爲了讓春埼使用重啓的謊言。
首先惠得拯救自己,他得消除自己的失敗。
春埼班上的班會似乎延長了,惠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隔住窗戶看向她的座位。她正以挺直背脊的美麗姿勢,筆直地看向老師。惠心想,她真像個人偶。
淺井惠接著說道:
惠將雙手伸進口袋。
他拿出手機,拆下上面的貓咪吊飾。
――感覺這個吊飾,不應該裝在我的手機上。
他想把這個交給春埼。
在這隻假貓還是鑰匙圈時,曾經裝有惠家的鑰匙――他父母住的公寓鑰匙,然而惠拋棄鑰匙,選擇留在咲良田。
惠的手機,根本就不足以和父母住的公寓相比。 如果是讓春埼帶著,感覺就能夠接受,而且,惠也希望她平常能夠帶手機。
惠在尋找能拯救相麻菫的能力。
如果思蒐集和能力有關的情報,沒什麼比完成服務社的工作更有效。
惠應該會和春埼一起處理服飾社的工作,既然如此,還是有個方便的連絡方式比較好。
走著走著,他看向手中的吊飾。
吊飾――「strap」,直譯就是繩子,在當成動詞使用時。就會變成「束縛」的意思。
送春埼美空貓咪吊飾,感覺似乎帶有某種象徵性的意義。
這兩個星期,淺井惠一直被相麻菫的死和春埼美空的重啓束縛,這點在今後,應該暫時不會改變。
同樣地,春埼美空一定也被某種東西束縛著,而束縛她的,想必就是惠
那麼相麻菫呢?地也被某種東西束縛嗎?她是讓人職想到貓。宛如野貓的少女,她總是大膽,孤獨、隨興――看在惠的眼裏,他就是那種女孩子。
那樣的她,也被某種東西束縛,然後死掉了嗎?
淺井惠走向南校舍的頂樓
彷佛被某種強大的力量束縛,走向不久之前還有她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