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掌中伊甸

1章 複製世界

《重啓咲良田》 · 河野裕 · 3.4萬 字

「真要說起來,這裏是鳥籠。

是爲青鳥準備的隔離世界。」

1 九月二十二日0;星期五1;――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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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左側的春埼美空,將手機抵在耳邊。

「九月二十二日,十二點四十七分,O八秒。」

淺井惠看向少女。

「好像重啓了。」

蘆原橋高中的第二學期已經開學二十天,兩人坐在通往頂樓的樓梯上,

一處不會有陽光從窗戶灑落的位置。

初秋是個陽光與陰影分明的季節,雖然曬太陽還很熱,躲到陰涼地方就會很舒服。

春埼美空點頭,腿上疊著兩個便當盒的她,似乎決定先將其中一個遞給惠再說。

惠說聲「謝謝」後接下便當盒,然後說道:

「全部都照著計畫走,明天,九月二十三日,我們按照管理局的指示,先一起去逛街,喫完晚餐後再重啓。」

這是爲了調查夢世界所做的事先安排。

爲了精確調查現實與夢世界的差異,管理局認爲有必要讓同一人物針對同一天進行調查。只要利用春埼的重啓,就能辦到這點。

重啓最多能達成類似回溯三天時間的效果。

只要利用這個能力,就能分別在現實跟夢中的世界體驗完全相同的一天。

關於這方面的事情,惠已經告知春埼。

「我們明天要去醫院,進入夢世界。 」

惠不打算拒絕這項要求。

「下個月要不要來參觀我學校的學園祭?」

春埼毫不猶豫地――順帶一提,她連劇本都沒看――答應接下這個角色,春埼美空不會拒絕別人的要求,她從以前就是如此。

惠理解地點頭。

至於將相麻菫帶到咲良田外的實驗,必須在這段期間內完成,因爲服務社的工作一旦結束,想再進入夢世界就沒那麼容易了。

「嗯,真不錯。」

「查克?那是誰啊?」

「和平常相比,我比較喜歡這次的味道。」

「不知道呢。或許這不是最好的方法,但是,總之我的目的,是讓相麻當個普通的女孩。」

負責寫劇本的,是一位叫皆實未來的女孩。她活潑地喊聲:「我覺得你很適合!」就這樣指名春埼擔任劇本的主角。

按照計畫,所有作業會在兩天內結束。

若是按照那個基準來判斷,這道菜應該是出自春埼的母親。

雖然不是每天,但春埼經常連惠的午餐一起準備,而且,最近她替惠帶便當的頻率變高了,惠覺得自己應該有所回禮,卻想不到什麼好主意。」

「我認爲這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法。」

「那麼――」將視線移回惠身上後,春埼以這句話當開場白說道:

「主角是春埼。我演她的戀人。」

春埼一臉認真地看著惠。確認惠吞下嘴巴里的食物後,她稍微歪頭間道:

「喔。如果是學長演主角,我倒是可以過去笑你。」

在重啓前也曾經這麼間過。

他雙手合掌說完,拿起筷子。

「真可惜。我很期待你能再來當我學妹耶。」

「放心吧,根本就不會有人想演學園祭的話劇。」

爲了讓主角能好好發揮演技,春埼可以自行選擇要由誰扮演戀人的角色,而在今天午休,通往頂樓的樓梯上,這個角色確定由惠扮演,恐怕這也不出大部分同學的預料。

「嗯。非常好喫。」

每個班級在學園祭都會各自舉辦活動。

「沒錯。」

她將視線從惠身上略徵移開。

「這是天大的誤會。我擁有的CD裏,查克.貝瑞的數量最多。

惠從便當盒裏的菜色中,挑出一小塊豆腐蔬菜餅送進嘴裏。

皆實寫的劇本,基本上是愛情故事,既然是愛情故事,那主角自然需要一個戀愛對象。

再次道謝後,惠將筷子伸向烤鮭魚。

春埼微笑。

「學長,你該不會是膲不起搖滾樂吧?」

他不知道春埼爲何不看料理書直接做菜,或許背後有什麼特別的理由,也或許只是單純的心血來潮。

春埼回答。

太可惜了。惠本來有自信,能比國中時表現得更像個學長。

可是,少女否定道:

春埼給惠的便當,同時包含她自己敞的菜和她母親做的菜,平常要分辨兩者間的差異並不難。春埼做的料理,口味比她母親重。大概是因爲她照食譜敞。

照岡繪里這麼說,還真是沒半個優點。

惠很難回答「要是這樣就好了」。至少寫劇本的皆實應該是希望全班能一起熱鬧演出,並且熱心地幫助春埼。

「我請你喫章魚燒,不然熱狗也行。」

「那種食物,還是專門店做的比較好喫吧。」

「放心吧。這次的服務社工作,不會花太多工夫纔對。」

「是。今天的便當菜,全部都是我做的。」

看起來是如此,但惠不清楚原因。他不認爲相麻菫離開咲良田一事,會讓春埼悲傷。他原本以爲自己很瞭解春埼,然而,最近偶爾會跟不上她的心情,兩年前還那麼單純的少女,如今急速產生變化,日趨複雜。

爲了圓場,惠問道:

「這次我嘗試不看料理書直接做。」

無論是哪一邊都好,總之,這也是春埼美空的其中一項重大變化。

惠邊說邊打開便當盒,裏面是烤鮭魚和燉菜爲主的日式便當。

「我們要演話劇。」

「嗯,不過表面上,這單純只是服務社的工作,儘量別提相麻的事比較好。她還不想讓管理局發現自己的存在。」

春埼輕輕垂下視線。

「我明白了。」

「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不過――

蘆區橋高中的學園祭,是在十月後半舉行,儘管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卻是這個初就開始準備。

「是關於學園祭的事嗎?」

把結果報告給管理局,這次的工作便結束。

岡繪里現在是國三考生。惠覺得在準備考試的期間來參觀學園祭,順便看看,學校是個不錯的主意。

「如果接下來會很忙,就別管它了! 」

通話對象,是一位叫岡繪里的少女。惠每個星期打兩次電話給她,這是爲了培育和她之間的友情。岡繪里似乎不喜歡惠打雷話給她,但仍然會接聽。

「怎麼可能,壞人才不會安慰別人,只會指出殘酷的事實。」

煩惱片刻後,春埼開口。

但那些全是朋友送的。

話雖如此,其實惠對查克.貝瑞也沒那麼熟悉,關於CD的事情他並沒有說謊,

和重啓前一樣。

明天在夢中的咲良田閒逛,要是發現與現實不同的地方,就在後天詳細調查。

惠提出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你居然答應了。學長不是討厭這類的事情嗎?」

專家做的章魚燒和學園祭的章魚燒是完全不同的東西喔。就像古典樂和搖滾樂間之間的差別。 」

「味道怎麼樣?」

「我開動了。」

「我沒打算考蘆原橋,那裏分數高,離家遠,又有學長在。」

她露出難得一見的表情回答,感覺有些悲傷,彷佛看到崩塌的沙堡。

「惠想讓相麻菫離開咲良田嗎?」

少女似乎不怎麼感興趣地接著說道:

春埼困惑―會兒,但似乎馬上就想出答案。

「不,我很佷期待喔。但是,這件事決定得很倉促,要是有其他同學想演這個角色,我會內疚。」

花不了多少時間。

――春埼受傷了?

惠慢條斯理地用餐,同時說道:

「你換食譜了吧。」

春埼做出相同的動作後,看向這裏。

當天晚上,惠坐在自己房間的牀上,用手機打電話。

「岡繪里 ,你真的很瞧不起搖滾樂呢。」

惠的班級是在九月初的班會上決定要演話劇。劇本則是過了三個星期。也就是昨天才完成。

爲此,惠將不擇手段。

她自稱是個壞人。

惠問道。

電話另一頭的岡繪里驚訝地創道:

「這是你做的嗎?」

「太好了。」

「當學長的學妹這件事,一輩子一次就夠了。」

「這樣真的好嗎?」

沒必要取消在重啓前和春埼做好的約定。

「興致來了再說,應該是不會去。」

「總之,你要是有興致,就來參觀學園祭吧。」

「惠,請你扮演我的戀人。」

「話說回來,學長班上要做什麼?」

「……真的假的?」

「這是爲了進行將相麻菫帶到咲良田外的實驗吧?

岡繪里大笑一聲後說道:

「話說回來,我們在重啓前做了一個約定,如知道是什麼嗎?」

「算了,就算章魚燒吸引不了你,你也可以當成是來參i觀學校。」

「我沒事去學園祭做什麼?」

道聲再見後,岡繪里掛斷電話。

惠將手機插進充電座,重新躺回牀上。

――不知道爲什麼!覺得有點罪惡感。

類似說謊的罪惡感。

剛纔那段和岡繪里的對話,惠在重啓前就經歷過了。

惠一句不差地重現那段對話,不曉得重啓過的岡繪里,也說了和上次完全相同話。就連呼吸和掛斷電話的時機都一模一樣。

要是知道這件事,岡繪里會生氣嗎?或者難過呢?還是毫不在意?至少她應該不會高興。

一想到這裏,房間的門鈴就響了。

惠看向時鐘,正好是晚上七點

照理說,應將去附近的麪包店買剩下的三明治和蔬菜汁,再回到房間用餐,喫完後他會看話劇的劇本,將有疑問的地方記下來,再去沖澡,然後看書。

記憶中,九月二十二日的夜晚就只有那樣。

重啓前,房間的門鈴在這時候並沒響起。

爲了有所覺悟,惠短暫地屏住呼吸,從牀上起身,他筆直走向房門,開鎖,旋轉門把

太陽下山的時間逐漸變早,已經徹底變暗的高空,正掛著一輪再過幾天就會滿月的月亮。

月光底下站苫一位女孩,彷佛染上月光的白皙肌膚,比夜空漆黑的秀髮,以及和惠不同高中的制服。

坦白講,這位訪客讓他感到意外

「好久不見,淺井。」

少女說道。

「是啊,野之尾同學。」

野之尾盛夏,這是那位少女的名字。

野之尾點頭。

「我記得――是要你仔細閱讀劇本的『No.407』。」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無論家人還是朋友,都不知道相麻菫存在於這個世界。要是少了淺井惠,也就真的跟死人沒什麼不同了

咖啡兩杯份的水,一下就沸騰了。

爲什麼她要和野之尾接觸,她究竟期望什麼?

「謝謝。」

就連他點頭的動作,恐怕都在相麻菫的預料之中。

惠將熱水倒進兩個馬克杯,用湯匙分別攪拌後,跟牛奶一起端到桌子上。

說到野之尾和惠都認識的人,也只想得到春埼。然而。惠在內心推測應該不是。如果是春埼告訴野之尾這個地方,她很可能會一起跟來。

這股心情比兩年前還要強烈。

和兩年前不同的是,惠無法主動聯絡相麻菫。

夢裏面。

「雖然還有牛奶,但沒有砂糖。 」

「嗯,我是問別人的。」

就算惠與野之尾盛夏的相遇在相麻的預料之中,那也沒什麼好下可思議的。

爲了甩掉負面的情感,相麻菫搖搖頭。

不過,野之尾本人卻和坐在祠堂石梯上時一樣,從容地抬頭看向惠。

不發出聲音,不製造光亮,儘可能動也不動地生活,白天看藍天,晚上看夜空。如果只是被月光照耀,而已。那跟死人有什麼兩樣。即使有意識,也只是比真正的死人還耍孤獨而已。

這倒是無所謂。

「我知道了。」

老舊的牀鋪鋪了牀單和毛毯,枕頭旁邊擺了一個便宜的鬧鐘,房間角落的運動包裏裝著換洗衣物和毛巾。再來就是裝在錢包裏的一些現金、收納包裏的簡單化妝品,以及手上這本《青鳥》的文庫本。

淺井惠。

但是,這種行爲不能每天做,被人看見自己出入旅館的廢墟就糟了。要是遇見的人認識兩年前的相麻菫,事情將會變得非常麻煩。可以的話,她不希望被惠的鄰居記住長相。

「野之尾同學沒辦法獨自去見那個人嗎?」

啊啊,即使如此。

「野之尾同學,你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遇見她的?」

「就在剛剛,大概一個小時之前,地點是神社上方,平常那間祠堂。」

惠回答。

有她在的房間,是幅奇妙的光景,惠覺得很尷尬,像是不小心將公共設施的原子筆給帶回家了。山路前方的那座小祠堂前面,纔是她該待的地方。

要是能闖進他的房間,和他聊天聊到睡著,那該有多幸福啊。

坐到她的對面。野之尾直接喝黑咖啡、惠將牛奶倒進杯子裏,牛奶形成旋渦打轉,並漸漸散開溶入咖啡裏。

他將其中一杯遞給野之尾盛夏。

「我知道了。進入夢世界需要管理局的許可,我會幫你聯絡看看。」

「那位少女,看起來像國二生嗎?」

服務社的工作內容,基本上只有相關人士會知道。

相麻翻著文庫本。她以前就讀過這部作品,知道劇情的故事雖然無聊,但要晚上七點就寢,她也睡不著,而且,她今晚本來就沒打算睡覺。

可是,感覺對眼睛不好。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都叫他野貓屋的老爺爺。他似乎在夢裏面。」

當然,這裏沒電也沒瓦斯,儘管有準備手電筒,卻沒辦法使用。要是被人發現廢墟里有光,可就大事不妙了。

名叫野之尾盛夏的女性,現在已經到他那兒了吧。

「吶,淺井。如果情況允許,我想再見他一面,你可以帶我進去夢世界嗎?」

帶野之尾進入夢世界會有問題嗎?

距離那天在消波塊上與她重逢,已經快過一個月了,這段期間,她曾數度在惠面前現身。就像兩年前那樣理所當然地出現,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然後突然消失。她不斷重複那個舉動。

「你怎麼知道我要進入別人夢裏的事?」

坐在桌子對面坐墊上的野之尾映入眼簾。

那女孩應該是惠喜歡的類型,她隱約有種拒絕他人的特質,就和春埼美空一樣。

「原來如此!」

「嗯,差不多是那個年紀。」

「嗯。」

簡直就是住在墓裏的生活。

「喝熱的好嗎?」

「不,不是她,是位今天初次見面的少女,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雖然對方好像認識我。」

「那麼,你來我家有什麼事嗎?」

生來孤獨,和周圍保持距離,擁有屬於個人的單純價值觀,他有喜歡這種女性的傾向。

惠在內心嘆口氣。

說到劇本,惠只想得到學園祭的話劇,然而,他收到的劇本很短,連二十頁都不到。跟「407」這個數字有什麼關係呢?

那無疑是相麻菫,除了她以外,別無其他可能。

他搞不懂相麻菫的意圖。

相麻仰賴月光,閱讀文庫本上的文字。《青鳥》一百年前,由梅特林克撰寫的劇本。――在月光下看《青鳥》,也別有一番風情呢。

相麻菫。上個月二十八日復活的少女。

「……內容是?」

然而,就算是野之尾盛夏,也無法像春埼那樣引起惠的興趣,對淺井惠而合,春埼美空果然還是特別的。

一小時前――即使現在趕過法,也見不到相麻吧。

九月後半的天氣還算熱,但太陽下山就會突然變冷。幸好今晚沒有起風。只要

在皎潔月光的照耀下,相麻菫坐到失去彈性的牀上。

「那女孩還有說什麼嗎?」

以前只要去相麻班上,就能隨時見到她,或是打電話到她家,偷偷在她的鞋櫃放信也行,可是現在,惠不知道她人在哪裏,只能等待對方自己出現。

「嗯,恐怕是如此。」

相麻必須像個死人,過著連呼吸聲都不能被人聽見的生活。

惠也沒把握。不過可以的話,惠想實現野之尾的願望。

「我有個想見的人,希望你能帶我去找那個人。」

「黑咖啡就行了。最好是熱到會燙口的溫度。」

相麻菫在昔日是商務旅館的廢墟中,找了一個房間住。

「我有事想拜託你。」

「虧你找得到我家。」

相麻看向窗外。

「是啊,她是我朋友。」

――惠。

――但是,說到這個,我也是在七月的事件才認識野之尾同學,

將即溶咖啡粉分別倒進兩個馬克杯後,惠轉過頭。

「短髮,大眼,身材瘦瘦的。」

「是那位不知名的少女,連同你房間的位置一併告訴我的,她說野貓屋的老爺爺在夢世界,只要拜託你,就會帶我一起去。」

將兩杯咖啡分的水倒進水壺加熱,然後拿出兩個馬克杯。

「還有一件事,她要我幫忙傳話。」

裂開的玻璃窗對面,掛著一輪接近滿月的月亮。

――好想見惠。

野之尾搖頭說道:

――我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麼。

果然不出所料,又是個莫名其妙的訊息。

除了能夠確保安全的時間之外,都不能去找他。

「那個人叫什麼名字,人又在哪裏?」

「請用。」

這些是相麻菫手頭上的所有物,除了文庫本。其他都是兩年前,相麻菫在死前帶來這裏的。這棟旅館從倆年麗開始截是廢墟,相麻知道兩年後也是如此。

「春埼嗎?」

而那起事件是相麻菫安排的,和名爲麥高芬的石子有關。

區區一個野之尾盛夏,根本就無所謂。和春埼美空也沒關係,自己並不是爲了煩惱那種事情,才從相片裏出來的。

相麻菫躺到牀上,閉起眼睛。

惠對加了牛奶的咖啡吹氣,再送入口中。

一旦獨處,她就會提不起勁。月色雖美,卻無法光靠美麗帶來救贖。

一切都是自己的選擇,要對此感到不平也太沒道理了。

當下能夠準備的,就只有咖啡了。

「沒錯,是你認識的人嗎?」

風,這房間的窗戶馬上咯咯作響

野之尾盛夏將杯子放到桌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我只有一個希望。

要徹底專注在這件事上。

割捨其他所有事物。無論是野之尾盛夏、春埼美空,還是相麻菫自己,能利用全都要利用,好好活用這些籌碼。

只要能實現唯一的希望,那就夠了。

她知道自己的記憶力不算好。

春埼美空坐在書桌前,看著要在學園祭演出的劇本。明天和後天有服務社的工作,應該騰不出時間來,而下個禮拜就要開始排演了,她打算趁今晚儘可能把臺詞背起來。

可是,不管劇本讀了多少遍,都無法好好將臺詞記到腦袋裏。詞句從意識中滑落,隨即支離破碎。

代替這些佔據大半意識的,是一位少女的事情。

相麻菫,兩年前去世,在上個月底復活的少女。

不知爲何,春埼無法不去想她的事情。

不過,這和春埼平常進行的思考,是完全不同的東西。缺乏順序,沒有導向結論。

幾個矛盾的意識碎片,一下浮現一下消失。

春埼不曉得該如何稱呼這個不安定的意識。

――我現在很混亂。

春埼如是想著。

翻動劇本,看向第一行,春埼要飾演的女性在哭泣,但是,春埼不知道她爲什麼哭她想不起上一頁的最後一行,明明剛剛纔讀過而已。

她整個人很混亂,內心的正中央有塊混沌不清的部分,阻擋了所有來自外界的情報。

春埼美空闔上劇本,放到書桌上。

要是不確實消除內心那塊混沌,就什麼都做不好,爲了背熟劇本,那是必要的功課。

她閉上眼睛,依序思考。

惠問道。

「惠覺得怎麼樣?」

三人繞刻建築物後方,從一扇小門進入醫院,那是一扇隱藏在陰暗,不超眼的小

「午安。準備得怎麼樣?」

春埼有些納悶地間道:

「這樣啊,下次我們一起練習吧。」

皆實一定是觀察春埼,並以她爲範本創造角色,但那個角色不是女主角,而是男戀人。這表示春埼將與自身爲範本創造出來的角色,一起登臺演出。

惠看向她腿上那疊影印紙,那是皆實寫的劇本。

相麻菫復活了。

或許是因爲星期六不看診,正面的入口並未開啓。

「不。去醫院之前,我想先存檔。再消磨個十五分鐘吧。」

從野之尾盛夏那裏得到此留言的惠,雖然反覆將劇本看了好幾次,還是完全無法理解「407」這個數字的意義。他試著將字數、行數,句點數等,所有能數的東西全都數過一遍,卻找到任何特別的意義。

那件事帶給春埼強烈的恐懼。

照理說,一切應該就這樣解決了"春埼取回安定的日常,可以過著不再害怕的生活。

惠坐到春埼旁邊 樹蔭下的長椅有點陰涼,秋天逐漸取代夏天,頭上的樹葉也成沉穩的深綠色。

「啊,對不起。」

然而,她就是莫名地覺得有疙瘩。

她的雙眸依然沒變,如玻璃珠般美麗,看起來像個人造物,不過,惠知道在那後方,隱藏了確實的慶感。

好不舒服,有種類似暈車的感覺。腦袋昏頭轉向,彷佛失去平衡的不快感,在身體內側翻騰不已

答案顯而易見。

想起兩年前的事。

「你有住院過嗎?」

一進走廊,就能看見右手邊有個附接待窗的警衛室。警衛室的空間不大,站在中央伸長雙手的話,指尖就能碰到左右的牆壁。

她覺得自己必須搞清楚內心混沌的真面目,必須找出那塊混沌的名字。

直到剛纔都還在玩盪鞦韆的男童們跑出公園,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長髮少女――野之尾盛夏走向這裏。

惠和春埼之所以來這座公園,是爲了遵從管理局的指示,進入一位持續在醫院沉睡的女性夢境中。她沉睡的醫院,就在這座公園後面。

儘管沒什麼人知道,那間醫院恐伯有安插管理局的人在其中當職員、院內似乎聚集了與能力有關的患者,他們兩年前遇到,透過某位女性的能力誕生出來的少女,就是在同一間醫院檢查。

這是爲了春埼美空而寫的故事。

如果一切都按照惠的計畫進行,至少自己對他而言,還能維持重啓的價值。春埼和惠在一起的理由不會被奪走。

門。

話劇的臺詞主要是對話,有練習對象或許會比較好記。

春埼眨了兩下眼睛後回答。

乾涸的土地下也有水脈,以挖掘堅硬地面鑿井的心態對待戀人。

春埼微笑,帶著猶豫的口吻回答。

目的地的公園在咲良田東側,位於七坂中學附近。那裏是個稍微靠近海邊的地方。

同時也是讓兩年前的春埼決定尋找自己情感的契機。

春埼微笑地仰望惠,然後重新看向劇本。

――仔細閱讀劇本的「No.407」。

――這座公園

野之尾盛夏,問道。

這故事的主要登場人物,是女主角和她的男戀人。

男戀人在幾年前被捲入某起意外,喪失了所有情感。至少大部分的一般人,都認爲他失去情感。

惠搖頭。

揉了一下因呵欠而泛淚的眼睛後。惠仰望天空,今天的天空呈淡藍色,儘管日照強卻不帶盛夏的熱氣。即使穿長袖也不自覺得太熱。

――我可以就這樣放心嗎?

「小時候住過一次,那次是得了肺炎。」

「午安,惠。」

「謝謝,可是,惠已經把臺詞背熟了對吧。」

她曾經一度奪走春埼的重啓能力。

在這兩年間,少女變得會說這種話了。

紅眼少女――岡繪里。

發生問題時。淺井惠會使用重啓加以迴避。不過,只要有相麻菫的預知未來能力在重啓就會失去意義。因爲一開始就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問題,只要有相麻菫在,淺井惠就不需要春埼美空。

但是,惠卻希望相麻菫離開咲良田。

惠回答。

隔天――九月二十三日。星期六的十二點三十分。惠打著大呵欠,前往小公園。由於某些因素,他昨晚熬夜沒睡。

「哪裏有趣?」

「嗯。」

「而且,野之尾同學應該就快到了。」

「你一定很快就能理解。」

春埼間道。

「是嗎?」

「那並不是什麼有趣的經驗。」

「要馬上出發嗎?」

「你覺得我也能夠了解這部作品有趣在哪裏嗎?」

春埼美空疑惑地問道:

「你對這劇本有什麼感想?」

上次利用重啓倒回,是昨天十二點四十七分的事。再過十五分鐘,距離上次重啓就超過二十四小時,這麼一來,就能夠再次存檔。

如果不先踏出這一步,自己將什麼都辦不到,也記不住話劇的臺詞――由淺井惠扮演戀人的話劇臺詞。

惠跟那位警衛說明來意,並報上事前得知的醫師姓名。打了一通簡短的電話後,警衛要惠等人在這裏等一下,便繼續看報,好像那纔是他的工作似的。

但是,唯有女主角相信他的心裏還殘留著情感,只是被藏在看不見的地方。她

春埼的心中有塊混沌的部分,而且還愈滾愈大。就像是面對一個看不懂的題目,連自己的問題是什麼都無從得知。春埼只能察覺到有問題佔據在那裏。

――爲什麼?

惠決定看蓍她的側臉消磨時間。一陣風拍打著她手上的劇本,彷佛要將其吹向天空。

他想剝奪相麻對於能力的知識,甚至讓她忘記自己死過一次,在這座城鎮之外的地方,過著普通女孩的生活。

春埼美空希望取回重啓,淺井惠替她實現願望

原本在讀劇本的春埼,突然抬頭看向這裏。

「那麼,等服務社的工作結束後再麻煩你。」

惠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忍著呵欠仰望天花板。天花板雖然是白色的,但角落有些變色,看來這棟建築物並不怎麼新。

「爲什麼?」

這算是得救嗎?

「那是我的能力嘛。雖然我都記住了,但能不能演得好又是另一回事。」

公園裏有兩名男童在玩盪鞦韆,春埼美空的身影也在那兒,她坐在長椅上,腿上則放著一疊影印紙。惠一接近,她馬上就發現並抬頭看向惠。

若無法使用重啓,春埼就失去和淺井惠在一起意義。這讓春埼非常害怕,然而。在這個時間點,她的心裏還沒有出現混沌。原因是問題很簡單,解決方法也很好找。

「我看不太懂。」

皆賣未來應該是爲了讓春埼從她的角度觀察春埼自己,才寫出這個劇本,然而,惠沒必要連這些事情都一併說明。

在大約十二點五十分存好檔後―三人前往醫院。

那是恐懼。和失去重啓屬於同一性質,並更加絕對的恐懼。

住院期間的心情不太好,覺得不斷被人提醒自己生病了。牆壁、隔簾和牀鋪全都是白色的,儘管看起來乾淨,卻毫無生活感。有如純粹又清澈的水一般,即使用顯微鏡觀察,也找不到水蚤或藻類。

「雖然我的判斷不太客觀,但我覺得還滿有趣的。 」

警衛室裏有位五十來歲的男性。他身穿一看就知道是警衛的制服,坐在接待窗前的摺疊椅上看報紙。那是有名的財經日報。

2 九月二十三日0;星期六1;――第二次

「我有點不安。臺詞老是背不起來。」

這座公園,是春埼和名叫MA「I的少女相遇的場所。

可是,過了一陣子後――八月二十八日。

「夢裏好像有她想見的人。」

「換風格?」

「住院時,我一直在想換風格的事情。」

旁邊的春埼再度翻開劇本。

「你一直盯著我看,會讓我分心。」

笑著道歉後,惠將身體靠到長椅的椅背上。

開端是上個月的事。一連串和紅眼少女與魔女有關的事件是契機,這點應該錯不了。

「這樣啊。我沒住院過呢。」

短暫的沉默後,少女點頭。

惠充滿自信地點頭。

「意境,不過,這無法靠口頭說明。」

「嗯。思考要是將隔簾換成明亮的綠色,將牀上的毛毯裝進深褐色的被套裏,這個房間應該會變得舒適一點。」

「然後呢?」

「就只有這樣。到頭來,我還是在白色的隔簾,躺在白色的牀上看書。」

像這樣聊了一陣子後,走廊對面出現一位白衣男子,那是位還很年輕身材修長的男子。

「你們是服務社的人?」

惠點頭回應。正確來說,野之尾並非服務社的社員,但是,這點應該沒必要特地創明。

關於帶野之尾進入夢世界的事情,惠昨晚從管理局那裏獲得許可,對方答應得非常乾脆。索引小姐只丟了句:「上司交代隨你高興怎麼做。」

「我到昨天晚上爲止,都還以爲是兩個人。」

醫師說道。

「人數增加會有什麼問題嗎?」

「既然管理局許可了,我不會多嘴,可是,真要說的話,目前有個單純的問題。」

「什麼問題?」

「我只準備了兩張牀。」

要進入夢世界,當然必須睡覺。

野之尾和春埼互望一眼後,開口說道:

「沒關係,我和她睡同一張牀。」

旁邊的春埼也跟著點頭。

醫師看了兩人一眼後,再次轉向惠。

「我知道了。由我爲各位帶路。請跟我來。」

男子整個人轉過身,穿越走廊,惠等人也緊跟在後。

「她在夢裏什麼都做得到。無論是幫全身疼痛的患者消除痛苦,還是讓腳不能動的患者跑來跑去。只要是在夢世界,全都難不倒她。」

「換句話說,只要是在夢世界,她就無所不能。人類不可以沉溺在神會輕易施予幸福的虛假世界裏。管理局就是基於這個判斷,才禁止別人靠近她。」

三人互相說道。

「掌中伊甸。」

興趣,這是恐怖的詞彙,有必要加以警戒。

醫師點頭。

醫生簡潔快速地告知這點,便轉身離開病房。

管理局評價能力的方式有很多種。例如持續時間、效果範圍,強度、對社會的影響力,或是按照能力的效果來分類。

「創得極端一點,雖然身體完全沒動,但她仍在思考。」

「晚安。」

他開始好奇,爲什麼他們能輕易獲得管理局的許可。

醫師輕輕垂下視線回答:

「沒什麼改變,她已經睡了九年,就算明天死掉也不奇怪,但也有可能再過十年還活著。」

「不一定,要看是大腦的哪部分出現障害、以她的例子來創,腦活動的範圍非常廣大。」

搭上電梯後,春埼從後面問道:

儘管好奇,但現在必須專注入睡。

醫師搖頭。

管理局似乎禁止別人進入夢世界,這表示野貓屋的老爺爺應該得到了特別的許可。

「是指管理局的許可嗎?」

「這個嘛。從統計的角度來看,機率極低,像她這種昏睡不醒的症狀,時間拖得愈長,恢復意識的機率就愈低。九年是令人絕望的數字。」

回答的人是野之尾。她的聲音聽起來已有睡意。

「嗯,怎麼了嗎?」

就算拉上隔簾,房間還是很亮。一層眼皮造成的黑暗,隱約泛著紅色。

「當然,在我來這間醫院任職之前,管理局就得知她的能力,並將她隔離、連親人都很難探望她,能進去夢裏的,只有一部分的管理局人溳,和獲得他們許可的人。」

「那麼,各位晚安。」

右側的牆璧設有另一座電梯,和剛纔搭的相比,這座電梯小了許多,而且有像計

算機按鍵的數字按鈕。看來要輸入密碼,才能啓動電梯。

惠等人被帶到一間普通的病房。白色牆壁,兩張白色牀鋪。以及隔間用的白色隔簾。片桐穗乃歌就睡蓬隔壁。只要在她附近入睡,就能自動進入夢世界。這間病房也在她的能力效果範圍內。

「您有去過她的夢裏嗎?」

隔壁牀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惠儘可能不去在意那些聲音,閉上眼睛。

「嗯,沒錯。輕易打造出來的幸福複製品、單手即可掌控,既狹小又封閉的樂園

掌中伊甸是爲某類型能力特別準備的分類,同時也是那類能力隱含的問題種類。

想歸想,惠還是沒說出口。

掌中伊甸、管理局認爲那類型的能力非常危險。」

她的能力所潛藏的問題。

「不用。反正我們原本就沒辦法一起行動,野之尾同學可以先去找你要找的人。」

在隔壁牀,春埼和野之尾也脫掉了襪子。一直盯著人家看也很失禮,因此惠拉起隔廉。

片桐穗乃歌的能力,是在夢裏創造另一個世界。

「我不太容易入睡,會比你們晚點進入夢裏。」

「我想了一下替病房換風格的事情。」

醫師笑了。他以低沉的聲音冷淡回答:

「管理局判斷那是虛僞的幸福。」

惠心想,這裏的戒備真是森嚴。

電梯停止後,電梯門開――走廊正面有扇窗戶,耀眼藍天散發的光芒,讓人眯起眼睛,進而發現之前走過的走廊有多陰暗。

惠問道:

「你想好要換哪種漂亮顏色的牀單是嗎?」

走在醫師後面的惠開口:

「您也是管理局的人嗎?」

醫師沉穩地回答:

――爲什麼那個人會在夢裏呢?

惠問道。持續在這間醫院沉睡的女性,名叫片桐穗乃歌。根據資料,她今年二十三歲,是惠很少接觸的年齡。

電梯門開啓,四人搭上電梯,電梯廂的空間很大,應該是讓病人躺在牀上移動的病牀電梯。

醫師按下一個沒有任何標記按鈕――三樓上面,

「牀單可以維持原狀沒關係,可是,不要有隔簾比較好。」

「至少管理局判斷那是潛藏重大問題的能力。」

野之尾以平靜的聲音說道:

門後方是另一條沒有窗戶的陰暗走廊。

索引小姐這麼說過。

他坐到牀上,脫掉運動鞋和襪子。

醫師說道。

醫師接著說明:

春埼再次道聲晚安。

「她在更上一層的樓層。」

「要是有帶衣服來換就好了。我也是第一次在穿裙子的女孩旁邊睡覺。」

「我還是第一次穿裙子睡覺!」

醫師回答:

――我的上司對你很有興趣

站在兩人右邊的野之尾盛夏開口:

就這樣過了五分鐘,隔簾的另一頭傳來春埼的聲音。

但是,虛僞的幸福與真正的幸福,究竟有誰能夠區分呢?

「沒有。我曾提出申請,但沒獲得許可。」

「沒辦法恢復意識嗎?」

他向簾子對面的春埼和野之尾說道:

原本是數字「4」的按鈕、這層樓很少被當成病房使用。

「昏睡狀態也會做夢嗎?」

「我知道了。那麼,我就自己自由行動。」

是一扇帶有重量感的白色門扉,他將兩支鑰匙分別插進不同的鑰匙孔。推開那扇門。

「惠,你還醒著嗎?」

然而,到底該警戒什麼,又該如何警戒呢?單純按照管現局的指示行動並沒有意義。必須在夢的世界裏,進行將相麻菫帶出咲良田的實驗,對惠而言,那是使出強硬手段也要達成的目的。他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電梯門關上後,電梯開始移動。

「嚴格來講不是,我單純只是協助管理局而已。不過,這不重要。」

關於那點,惠在調查她的能力時就知道了。

男子語氣平淡地說出「絕望」一詞,惠心想,那詞彙滲透了醫師這個職業。

單純去想的話,那是美好的事。是能夠讓人幸福的能力。可是,隨之而來的問題也很容易推敲。

房門關上後,春埼將手提包放到摺疊椅上。

「嗯。晚安。」

說完後,男子按下電梯按鈕。

惠也同樣回答晚安。

掌中伊甸。隨意的樂園。輕易打造出來的幸福。

雖然必須快點入睡,偏偏愈想睡就愈睡不著,惠認爲這是棘手的問題。

「那位片桐小姐的能力很危險嗎?」

片桐穗乃歌的能力也被歸在這一類。

「需要等你嗎?

醫師在電梯前停下腳步,將視線移到惠身上。

電梯門在醫師輸入一長串密碼後開啓。

看來暫時是睡不著的惠嘆口氣,後悔應該事先準備安眠藥。

過了一段時間後,隔壁牀開始輕輕傳來有人睡著的聲音。

「掌中伊甸是什麼?」

惠他們在名義上,是爲了服務社的活動才進入夢世界。他們必須適度遵從管理局的指示,因此不能和野之尾一起去見野貓屋的老爺爺。

惠昨晚沒睡,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即使如此,仍得費一番工夫才能睡著。

「片桐小姐的狀況怎麼樣?」

「……原來如此。」

醫生在走廊深處的某門前停下腳步。那跟防火門一樣用無機買材料製成,

而且隔壁牀上還睡著兩名女孩。惠心想,這可是個貴重的經驗。

「就算那是真正的幸福,也會造成問題嗎?」

掙扎三十分鐘後,惠總算入睡。

在夢中睜開眼睛的他,看向和剛纔沒什麼不同的天花板,他躺在隔簾圍繞的牀上。

即使在夢裏,惠還是在病房內。

隔簾對面傳來說話聲。

「那麼,就來準備甜甜的蛋糕吧,我會幫你泡好喝的江茶。」

那是陌生女孩的聲音。

惠起身拉開隔簾―眼前是坐在牀上的春埼和一名坐在摺疊椅上的陌生女孩,對

方看起來和惠年紀差不多或略小。他環視室內,找不到野之尾盛夏的身影·大概是先去找「野貓屋的老爺爺」了。

坐在摺疊椅上的少女,身穿橫條紋的針織上衣搭配短版開襟羊毛衫,深藍色過膝長襪的雙腿套著淺口鞋,肩膀上還停了一隻小鳥,那隻小鳥擁有天空藍的羽毛,惠試著回憶小時候看過的圖鑑,卻找不到那隻鳥的名字。

少女抬頭看向這裏,藍色小鳥也跟著轉向這邊。

「歡迎來到夢世界,你就是惠?」

惠點頭。

「是的。」

少女瞄了春埼一眼。

「我剛從美空那裏聽說你的事情,你喜歡甜食對吧?」

「滿喜歡的。不好意思,請問你是誰?」

「啊,對不起,我叫米琪兒。」

少女露出微笑,彷佛只要報上米琪兒這個名字,就不需要再說明其他事情。

首先,必須確認一件事。

――這名少女是片桐穗乃歌嗎?

感覺有點可憐呢。」

「可以的話,我想見見那位叫奇爾奇爾的人。」

可是,這樣說不定會更難入睡。

少女「呵呵」地笑了一下。

定又酸又難喫。是個像這樣說服自己想要的東西沒價值,進而放棄的故事。

「因爲是奇爾奇爾的妹妹,所以你是米琪兒。」

「我忘了。應該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奇爾奇爾是我的英雄。他非常強大,又很聰明,像神一樣無所不能。而且,他隨時都在守護我,因爲我拜託他讓我當他的妹妹,所以我是米琪兒。」

「不知道。我沒聽過片桐這個名字。」

「……這是個非常有魅力的提議。」

「簡單地說,是一種深信自己擁有的東西最好的心理。」

其實沒有特別想喫餅乾,但惠想看看這個世界會發生什麼事。

「請問你是片桐穗乃歌小姐嗎?」

能輕鬆進行惠想做的實驗。

人們用這種方式保護自己的內心。

春埼也跟著起身,抓起手提包,搖頭回答:

「就是個普通的地方,有便利商店,有麥當勞,還有這間醫院,幾乎和外面的世界一樣。」

「好啦!我們差不多該走了。不好意思,讓你等,我還真的很難入睡。」

「多多少少,不過,大部分都不重要,全是小事。最大的差別只有一個,在這個世界,只要許願就會實現。例如――」

「你真是個怪人,我是米琪兒,纔不是什麼片桐。」

穿好襪子後,惠將腳伸向牀下的運動鞋。

在夢的世界裏,什麼願望都能實現,把痛苦與悲售的事情全部消除,只要創造快樂的事情就好。

片桐。片桐穗乃歌,那個叫淺井惠的少年所請出來的名字,令她有點難以釋懷,就像一根非常細的刺,雖然不痛,卻讓人覺得不對勁。

米琪兒起身,用腳尖敲了幾下地板。她看起來非常得意,彷佛腳下穿的是魔法靴,

頓了一口氣的時問後,她繼續說道:

米琪兒再度微笑道:

「沒關係啦。每個剛來這裏的人都是這樣,誤以爲現實非常重要,他們大概是不曉得能夠逃離現實,所以纔會妥協、接受並相信現實。」

「什麼事?」

米琪兒有些困惑地回答:

讓藍色小鳥停在頭上的米琪兒,走在醫院的走廊上。

「嗯,對啊。」

這個世界的神。

「我有件事情心須告訴你們。」

「那麼,在成爲奇爾奇爾的妹妹之前――你的本名叫什麼?」

奇爾奇爾――奇爾奇爾與米琪見都是《青島》的主角。兩人是兄妹,一起出門尋找帶來幸福的青鳥。

她稍微歪頭回答:

甜檸檬與酸葡萄,實在難以區分。

「餅乾好了。」

或者是決定在夢世界生活的米琪兒,想相信無法得到的現實是酸澀之物呢?

米琪兒將手伸到眼前,小鳥從頭頂飛到她的手上,她對著小鳥問道:

「我很失望。」

「我會連同餅乾,一起幫你拜託他―但我猜他不會答應。」

米琪兒以天真少女的眼神盯著惠的臉,透露出毫無防備的好奇心。

「我知道了。我幫你們拜託奇爾奇爾。」

「不,我不是指這個房間。我是想問,夢世界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好啦,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奇爾奇爾是誰?」

聽到惠的問題,少女不悅地瞪向他。

想破頭也下自有答案,於是惠坦率問道:

惠穿好運動鞋,從牀上起身。

不能的。想怎麼改變外表都行。

「這樣啊。」

少女說的是實話嗎?很難判斷,而且,繼續追問也不會有收穫。

看是要集合一百個絕對不曾背叛,也不會讓米琪兒傷心的朋友來開派對,還是用自己最喜歡的點心,打造一個可愛的家。反正只要拜託奇爾奇爾,無論什麼願望都能輕易實現。

惠本來以爲只要米琪兒隨手一指,就能「砰」地一聲變出餅乾。然而,並沒有發生那種魔法般的事情。米琪兒只有用力點一下頭。

然而,米琪兒搖頭。

進入夢世界的人,會被那個世界束縛,這是隨意樂園的問題。

在《酸葡萄》裏,狐狸拿不到長在高處的葡萄,於是嘟嚷著說:反正那個葡萄一

「這個嘛。在情感上,我想相信那有價值。」

「甜檸檬?那是什麼?」

惠假裝沒發現這點,接著問道:

結果,米琪兒回到自己的房間,它就在剛纔和淺井惠與春埼美空聊天的病房隔壁

「這是甜檸檬吧。

隔壁牀的春埼開口:

爲了下牀,惠決定先穿襪子。

「沒錯。大家明明知道現實真的很無趣,是個只有酸味的東西,卻還堅信那很甜

只要想成是與著名的伊索寓《酸葡萄》相反的狀況,便很容易理解。

藍色小鳥停在她的頭上。

米琪兒如是想著。

米琪兒發出帶有節奏的腳步聲,走向病房的門,接著,她再度轉過身。

「那麼,也有不同的地方是嗎?」

少女覺得有趣般地放聲笑道:

現實的人們,都想相信酸澀的現實是甜蜜之物嗎?

惠換提別的問題。

若情況允許,惠希望能和片桐穗乃歌取得聯繫。要是能夠獲得這世界的神相助就

「我不知道。不過,即使夢世界有它的價值,也無法證明現實沒有價值。」

「抱歉,我說錯話了!」

如果被刺刺到,請奇爾奇爾幫忙拔除就行了。若是片桐穗乃歌這個名字有問題,奇爾奇爾拉會幫自己忘掉。

甜檸檬正好相反,是相信自己目前擁有的東西具備極高的價值。

「這裏是什麼地方?」

「我的名字叫米琪兒。這是我真正的名字。」

但是,眼前的米琪兒已經擁有青鳥,她微笑地讓青鳥停在自己頭上。

「那麼,你知道片桐小姐在哪裏嗎?」

她所說的「可憐」一詞,參雜了幼稚的優越感。

道聲「再見」後,米琪兒離開病房。她發出輕快的腳步聲,關上房門。

「要不要下次我唱搖籃曲給你聽?」

小鳥在空中拍動翅膀,繞著病房四周打轉。惠讓視線追著那隻鳥,同時點頭。

這個房間當然也是病房,只不過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各式各樣的點心、布娃娃,以及各種米琪兒有興趣的小東西散落一地。

單純思考的話,像神一樣的奇爾奇爾,應該就是片桐穗乃歌。

――隨便怎樣都好。

「例如,實際上連站都站不起來的我,可以在這裏跑來跑去,如果想要飛上天,肯定也沒間瓸。好了,你們有什麼願望?不如我幫你們準備一個大蛋糕?還是要冰淇淋?巧克力?或是餅乾?」

照這說法,奇爾奇爾是片桐穗乃歌囉?那米琪見又是誰?。在夢世界,除了野貓屋的老爺爺之外,還有其他外界來的人嗎?

「春埼怎麼認爲?」

米琪兒搖頭,肩上的藍色小鳥因此滑落。

「明明想喫甜的水果,手邊卻只有檸檬,於是堅持這個檸檬是非常甜的好水果。」

米琪兒對小鳥低喃。

「我還是看書好了。」

米琪兒滿足地點頭。

說得完全沒錯。

「我不介意。」

對方看起來實在不像二十三歲,但那位醫師曾說過,片桐穗乃歌在夢世界是無所

但是,總覺得提不起勁。

努力做出不刺激對方的笑容。

「惠認爲現實沒有價值嗎?」

「能和奇爾奇爾自由見面的,就只有我而已,你見不到他的。」

她打算再看一次自己最喜歡的故事――梅特林克寫的《青鳥》

米琪兒打開病房的窗戶。

原本停在手上的小鳥飛了起來。

「你想出門嗎?」

擁有和天空相同顏色的小鳥,在窗外不停盤旋,像是等待米琪兒的許可。

「要馬上回來喔。」

小鳥呼應米琪兒的話,再度於空中畫一個大圈,飛向某處。

沒什麼好擔心的,青鳥總是待在米琪兒身邊,只要卡琪兒希望。它就會停在她的手上。

米琪兒坐到牀上,拿起枕頭旁邊的書,她再次翻????《青鳥》――那個美麗。奇妙

又有點殘酷的故事。

――爲什麼我會喜歡這個故事呢?

她不知道原因,然而,《青鳥》確實帶給她溫曖毛毯般的安寧。

雖然故事裏的奇爾奇爾有點愛欺負人,卻是一個溫柔又可靠的哥哥,米琪兒一面受到他的保護,一面展開尋找青鳥的冒險。

――不過,我已經得到那個囉。

想到這裏,躺在牀上的米琪兒微笑地繼續翻頁。

淺井惠和春埼美空搭乘兩個電梯,經過陰暗的走廊,循原路從同一扇位於建築物~

方的小門走出醫院。

接著,他們一眼就看出現實的咲良田和夢裏的咲良田有什麼不同,那個差異實在太明顯了

走出醫院的右手邊馬路,被一道純白的巨大牆壁阻斷。仔細一看,那面白色牆壁似乎是極其濃密的霧。

巨大的牆壁,即使抬頭仰望也看不見盡頭,環視周圍後,便能發現那是一個超大的圓圈,包圍整個咲良田,持續延伸到天空另一端的純白牆壁,圍住這座城鎮。

一陣僅能稍微晃動前發的微風吹了進來。

藍色小鳥問道。雖然它的鳥嘴沒有張開,但確實發出聲音。

真是的。要是米琪兒有好好傳話,惠和春埼就不會一起喫飯了。

「可以的話,我想知道相麻在想什麼,若是這個世界有線索,那就很值得去調查它。」

――不過,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春埼爲相麻的事情感到煩躁。

男子――奇爾奇爾發出輕微的笑聲。

春埼沉默地看著惠一段時間,她像個古老的紀念碑一樣動也不動,面無表情地站著。

彷佛鏡中映照的世界,眼前是與現實相反,東西向顛倒的咲良田。

「有,對喔,我也忘記了,晚點再告訴他們。」

她知道布和玻璃的對面有著藍天,也知道淺井惠在這個夢世界、春埼美空在他的身邊,這點也沒有確認的必要。

「在意一件事?」

春埼輕輕嘟囔一句,聲音小到像是手上的麪包屑丟到鴿子前面一樣。

原本走出醫院的左手邊,應該看得到大海就在盡頭。這裏離海邊只有公車一站的距離,大概是三百公尺。

相麻菫是在這間醫院出生的, 一出生就差點死掉,據說是臍帶纏住她的脖子,明明不可能記得當時無法呼吸的痛苦,但她每次來到這裏都會喘不過氣來。

相麻看向奇爾奇爾。

「現在要怎麼辦?」

連他們會喫什麼都一清二楚。香煎雞肉佐義大利葡萄醋。搭配含羞草沙拉和南瓜湯的套餐,兩人都點同樣的餐點。

惠聳聳肩回答:

惠附和一句「就是啊」

「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

「喔,你也看得見我的未來嗎?」

「纔不是。」

「只好先按照計畫,完成服務社的工作了。」

「傳話?」

創完後,她露出天真的笑容。

兩人每個月最多會一起喫兩次晚餐

「奇爾奇爾,你還在做這種模仿神的事情啊。」

夢裏的世界,難道不是重現現實世界嗎?要是不包含咲良田外面,就沒有意義了。這樣就無法進行將相麻菫帶出咲良田的實驗。

「那麼,你是爲了抱怨這件事,才特地來這裏的嗎?」

惠應知道這點,然而。應試不只如此,惠不太清楚她心裏藏著什麼問題,無法理解春埼讓他感到痛苦。

她那玻璃珠般缺乏情感的雙眸,讓人聯想起兩年前的春埼美空。初秋乾燥的空氣

相麻原本想露出微笑,但並不順利。爲了掩飾表情,她將臉轉向窗外。

――吶―春埼。

惠認爲這當中應該隱含某種意圖。

相麻儘可能以輕佻的語氣回答:

不需要用到預知未來的能力,她也猜得出來他會怎麼回答。

「即使沒意義,也不能忽視服務社的工作。而且,我很在意一件事。」

而且,她也知道這是實話。

「嗯,我正在看。」

他翹著腳,微笑地開口。

「好久不見,小菫。很高興能再見到你。」

相麻菫瞄了窗簾一眼,懶得起身的她,最後還是讓窗簾維持原狀。

「告訴野之尾同學她認識的人在這個世界的,恐怕就是相麻,是她誘導野之尾同學和我們一起進來這個世界。」

――怎麼會這樣。

相麻菫的能力,是透過對話發動,她只能看見談話對象的未來。

惠稍微垂下視線說道:

惠想要這樣出聲叫她,雖然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什麼,總之先叫她的名字。

被白色牆壁包圍的咲良田街景。

「沒必要問得這麼白吧。」

惠再度看向右方――白色牆壁所在的方向,然後將視線轉向左方。

夢裏的咲良田,被白色霧氣的巨大牆壁包圍,街道的東西向也顛倒過來。

惠走到白角牆壁面前,試著將手伸向牆壁。

不僅無法獨自使用,也沒辦法看見相麻自己的未來。就這點來說,她的能力不如被管理局囚禁的魔女,不過。只耍觀看親近人物的未來,也能間接得知相麻的未來。

惠點頭。

「不,這樣就很舒服了。,謝謝你。」

「我們今天要一起喫晚飯。」

思及此事,相麻在心裏搖了搖頭。

相麻原本想糾正對方,最後還是作罷。

但是窗簾放了下來,導致室內有點陰暗。

「風再稍微強一點會比較好嗎?」

咲良田的能力,通常都會蘊含某種矛盾。例如重啓明明是讓人重新來過的能力,光靠春琦卻無法改變任何事情。

病房裏有扇大窗戶。

所謂的神,是指擁有自己專屬世界的存在,就像國王擁有國家一樣,相較於相

「這就難說了。」

就在她下定決心,準備從牀上起身時,窗簾突然消失了。而且還是無聲無息地消失。上鎖的窗戶自動被打開。

造訪夢世界的舉動,伴隨著巨大的風險。有幾名管理局的相關人員,在充當入口的醫院內工作,她現在還不想讓管理局知道自己的存在。

目前只能一點一點地摸清楚這個世界。

於是相麻回答:

「是啊,好久不見。」

春埼問道。

「反過來了呢。」

――這個世界不是我的東西。

伴隨著彷佛擠壓坐墊般柔軟的抵抗感,他的手逐漸進入霧氣中,但是,抵抗的力道慢慢變強,大約伸進去三十公分後,再怎麼用力都無法繼續前進。

這間醫院位於咲良田的最東側,走出醫院後,左手邊是東方,右手周是西方,照理說應該這樣纔對。

「某個男孩今晚要和某個女孩一起喫飯。」

春埼突然露出徵笑。從兩人初次見面的陌生感,一口氣縮短兩年的光陰,變成現在的親密度。

「我只是來看一下你的未來。」

反正再過不久,管理局就會知道相麻菫的存在。擁有預知未來能力的相麻,知道要怎麼持續躲避管理局的耳目。然而,她有其他更優先的事情。

看來只能到這裏爲止。

不過,在那之前――

相麻菫的目的――和她兩年前死亡,然後再度復活的理由有關的某種意圖。

那也是極大的差異。

與此同時,一隻藍色的小鳥從窗戶飛進室內。小鳥在房間裏繞了一圈後,停在對面的牀上。

「因爲這是我的工作。可是,從我的角度來看,你比我更像神呢。」

「嗯,不是安排要告訴惠他們,晚上不能在外面走動嗎?」

―走出醫院,馬上就發現兩個現實的咲良田與夢裏的咲良田不同之處。

當然也有例外,惠的能力――能確實回想起以前經歷過的事情,他的限制,就是絕對無法忘記曾靠能力想起的事情,他徹底地記得過去。

相麻搖頭。

相麻是受某人所託,纔會來到這裏。只是情況允許,相麻都希望儘可能回應那個人的要求。

「可是,如果不能進行將相麻菫帶到咲良田外面的實驗,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並不會帶來壓迫。頭上也沒有像盛夏那樣強烈的陽光。即使如此,還是覺得有些不自在。

奇爾奇爾說道。

可是,現在那個方向變成咲良田的街道。

即使不考慮管理局,她也不太想待在這間醫院。

相麻聽著奇爾奇爾的聲音,將注意力集中到透過他看見的未來。

「我們的未來如何?」

還是把窗戶打開吧,要是有風吹進來,應該會覺得透氣點。

「是你喜歡的男孩,和不是你的女孩嗎?」

「話說回來,米琪兒忘記傳話了。」

「這太厲害了。」

――不可思議,我明明是爲了觀看自己的未來,才獲得這項能力的。

「那麼,我們走吧。惠。」

麻沒有自己的世界,奇爾奇爾至少擁有這個夢世界。

眨眼之間,藍色小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男子。一名年約二十歲、身材修長的男子坐在牀上。

――還沒問題。

沒必要告訴奇爾奇爾什麼,因此相麻回答:

「還是一樣,米琪兒依舊是米琪兒,」

「那孩子無論何時都不會改變。 」

「就算你這麼努力也一樣嗎?」

相麻再度看向窗外。外面的街景被巨大的白色牆壁包圍,且東西向顛倒。

奇爾奇爾輕輕搖頭。

「我曾經懷疑,無論我怎麼做都是白費功夫。」

「纔沒那回事。你的努力會獲得回報。」

這個世界的神,露出略帶悲傷的微笑。

「小菫,你打算幫助米琪兒吧?」

「我什麼都不會做,一切都由惠來決定。」

「可是,他的行動也早就被劇本定死了。」

劇本。完全的真理。有自動性,又不可能迴避的未來。

――誰管那種事啊。

即使劇本真的存在,惠仍然會在煩惱後下決定,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在奇爾奇爾準備說下去時,相麻開口:

「對不起,請你稍微安靜一下。」

他接下來打算這麼創。

――要不要我幫忙把晚餐約會的對象換成你?

完全正確。

「我想到兩種可能。

「謝謝。」

像夏天那種更熱的日子,樹木反而較爲潤澤。惠覺得這種現象滿奇妙的,但仔細想想,那是正常的現象也說不定。因爲夏天需要水,所以樹木纔會拼命吸收水分,隨著秋天氣溫下降,就沒必要特地在體內儲存大量水分。

這個世界有神。非常強大,又很聰明,是什麼都辦得到的神。米琪兒稱那位神爲奇爾奇爾。

春埼問道。

答案。

等承受溫暖陽光的工作結束後,樹葉就會枯萎。從樹上掉落,就這樣在地面腐壞,

「我從以前就很好奇,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惠第一次遇見宇川,是在兩年前。惠和她立下一個約定,併合作過一段時間。

春埼美空確信了什麼般地點頭。

這段期間的遭遇,都和重啓前沒什麼兩樣。不只惠和春埼如此,就連西餐廳從點餐到上蛋包飯的時間、舊書店內擺的書本,以及在雜貨店門口與穿著深藍色洋裝的女性擦身而過之事,全都絲毫不差,夢裏的咲良田,也會發生和現實的咲良田一模一樣的事情。

我可以讓一切都變得按照你的意思進行。」

那樣無法實現自己唯一、絕對的目的。」

心,她以慎重的口吻創道:

這座公園的時鐘整整慢了五分鐘。

相麻菫死亡、復活,並來到這裏,都只是爲了追求這個目標。

三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你也會用可能性這個詞啊。 」

「吶,奇爾奇爾,我並不討厭這裏,我覺得有這種形式的幸福,也是一件好事。」

那是一位背著小揹包,身材修長的女性。她將長髮綁在脖子後面。或許是因爲眼睛細長,看起來很像在瞪視四周。

宇川也將巧克力棒遞向春埼,然後自己喫了一根,伴隨清脆的聲音,巧克力棒從中間斷成兩截。

「大學還沒開學嗎?」

他接著又補上一句――真是荒謬的玩笑。

「要喫百吉巧克力棒嗎?」

春琦說出剛纔默默思考的結論。

「你覺得沒有樹葉會枯萎的世界幸福嗎?」

雖然哪種都有可能,但這兩者是完全不同的含意,如果情況允許,惠想知道明確

「我只是在尋找極爲薄弱的可能性而已。 」

惠從紙盒裏拿出巧克力棒,同時偷瞄了一下宇川的左手,那裏沒有戒指。手上沒戴戒指,是她沒有使用能力的證據。

「我在想關於神的事情。」

打造出充滿養分的土壤,樹木爲了度過冬天,最有效率的方法就是抱持濃烈愛情,將自己委身於樹葉。

或是神不想打造樂園。

惠回答。

片桐穗乃歌從九年前就一直沉睡,根本沒辦法獲得現實的資訊。既然如此,夢世界「重現現實」的性質,很可能不是出自片桐穗乃歌的意思,而是能力本身的機能。

女子說道。

「這是第三個呢。」

惠和春埼的午餐是平價西餐廳的蛋包飯,兩人在商店街隨意漫步,逛逛縮書店和專賣進口雜貨的店鋪。

而第三個差異,正一直髮出腳步聲,一面從前面走向這裏,彷佛只是單純路過的人。

嘴巴里的部分咬碎吞下後,她說道:

思索一會兒後,惠也想不出其他答案。

「大概就是這樣吧。」

沒有嚴苛的冬天,也沒有作爲緩衝的秋天,夏天則太熱了點,還是春天比較適合樂園。惠沒來由地如此認爲。

淺井惠做出這樣的判斷。

那個目的無法實現。她本人的預知未來能力,已徑看到失敗。

「所以我自動將暑假延長了。通識課程就算蹺掉兩個月,也能拿到學分,課程有趣的教授,根本不會到大學教書。 」

因紅燈停下腳步時,右手邊吹來一陣風,行道樹隨風搖曳,樹葉摩擦的聲音聽起來輕盈、乾燥,大概是因爲水分減少,正緩緩化爲枯葉的緣故。

「關於神嗎?」

「兩年前,你實在不應該死的,如果不想繼續活下去,只要逃到這個世界就好

重啓前,惠並未在今天的這個時間點遇見她。

奇爾奇爾凝視著相麻創道:

「憑你的能力,任何事都辦得到吧?」

相麻菫搖頭。

「太慘了。」

――這種規模的複製,不可能只靠一個人實現。

「那個神所假想的樂園,其模樣與現實相同,或者神從一開始,就沒打造樂園。

交通號誌變綠燈,惠踏出腳步。春埼慢了一步纔跟上,惠稍微放慢腳步,等她走到自己身邊。

「嗯,我在想這個世界的神。」

河邊的道路整齊地鋪了淺咖啡色的石頭。走在經過整頓的這條路上,惠突然發現一件事。

「不曉得呢。不過,當我想到樂園時,會覺得枯葉和那裏不搭。」

「假設有人獲得等同神的力量,而且那個力量可以隨心所欲地創造樂園。但是,他卻把世界弄得跟現實一模一樣,你認爲理由究竟是什麼呢?」

惠理解地點頭。

惠歪頭思索。

他想見那個人。

――奇爾奇爾。

「嗯。」

「你是在思考有關打造這個夢世界的能力吧?」

管理局指示的內容非常單純。

因此,平常不會在咲良田遇見她。

樂園跟現實的模樣幾乎沒區別。

奇爾奇爾用缺乏情感的聲音笑道:

或許得再警告他閉嘴纔是。然而,他要是真的不出聲,就看不到未來了。

第一個,是這裏被白霧般的巨大牆壁包圍,第二個,是城鎮的東西向顛倒――這些―是重啓前體驗的現實世界與夢世界,有所差異的地方。

「纔沒這種事

「但是,對我而言,那沒意義。」

她的外表和以前相遇時一模一樣。

那是這幾個星期惠常看見的表情,大約從暑假後開始,她的內心有部分逐漸產生變化,不照食譜做菜便是一個例子。

「課程很無聊。」

奇爾奇爾與米琪兒,是在登場的兄妹名字,爲什麼是《青鳥》呢?他們也在不斷尋找帶來幸福的青鳥嗎?可是,米琪兒已經擁有一隻青鳥了。

正好相反。其實現在幾乎陷入僵局。

「如果神真的存在。假設某人創造了世界和所有的規則。不曉得那個人在看見秋天凋落的枯葉時,會不會感到悲傷。」

在接近下午五點時,惠與春埼一同前往公園。路邊掉了一個被壓扁的空罐,就連這種地方都和現實完全相同。有如鏡中影像,沒特別注意的話,甚至不會發現城鎮的東西方向與現實相反。

「謝謝你,我也這麼認爲。」

爲了知道她的答案,惠問道:

他想知道人在變成神時會想些什麼,又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總覺得非常令人懷念。

「祕密。」

「對了,宇川小姐,你的嘴巴沾到巧克力了。」

春埼說道。

問完後,惠咬下巧克刀棒宇川比惠大三歲,從這個春天開始上咲良田外的大學

在夢的世界裏,重現重啓前於現實的行動,在這過程中,尋找現實與夢世界的差異。

「你在想什麼?」

「哎呀,好久不見。」

奇爾奇爾納悶地觀察相麻的表情。

春埼微微張口,拿出用放大鏡鑑識美術品的嚴謹態度,及挑出所有正確話語的決

她伸出鮮紅的舌頭,舔掉嘴上的巧克力。不曉得是否順著這個動作,她接著開口:

「哎呀,真不好意思。」

「要是真的有無所不能的神存在。爲何這個世界還跟現實如此相似呢?這點令人匪夷所思。」

――宇川沙沙音。

宇川沙沙音用右手遞出紅色的紙盒,開口說道:

真是可笑,那種行爲根本構不上任何救贖

「大學這種地方,本來就是讓人自己去學自己有興趣的東西。上課不是很重要。」

春埼默默地思考片刻。儘管只有眉毛的形狀變得些微不同,惠依舊知道她正自發地在思考。

惠在橋前面轉彎,走向河邊的道路。順著這怎路往前走,就會抵達公園。

答案應該是其中之一。」

「說到這個,我在找你呢。」

「喔,爲什麼?」

在發問的同時,惠想起兩年前和宇川做的約定, 一個他沒打算遵守的約定。

――夢裏的我,也有和她做出相同的約定嗎?

惠認爲這個可能性很高,要不是有那個約定,惠和宇川根本不會像這樣熟稔地對話。

然而,她回答的內容跟那個約定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正在打工。就連和你說話的這段時間,也有時薪可以領。」

「……你不回去工作行嗎?」

「就是我的工作,到某間醫院的牀上睡覺,然後在夢裏和你見面。」

她將右手的巧克力棒送進嘴裏,同時瞄向惠。

「換句話說,我跟你一樣,是現實的人類。」

惠點頭,回一句「原來如此」。

這樣就說得通了。

今天這個時間,現實的宇川正在醫院的牀上睡覺,既然如此。當然不可能在重啓前的現實世界遇見她。

「宇川小姐的打工,和管理局有關嗎?」

否則的話,應該很難進入這個世界。

宇川沙沙音點頭。

「嗯,我從兩年前開始,就幫管理局做事。」

這件事,惠當然也知道。真要說起來。她之所以得幫管理局做事,也是惠的錯。

淺井惠在兩年前,尋找能讓相麻菫復活的能力。

店內牆上著某個東洋國家的照片,以及非洲風情的木製面具,旁邊還釘了幾張英

惠和春埼花了四十分鐘喫晚餐。佐義大利葡萄醋的香煎雞肉,肉質非常紮實鮮美。有野味的口感,充分滿足用餐者的味蕾。

惠當然不知道那隻狗在想什麼。

因此,她積極地去趟各種渾水,然後做出自己認爲最正確的行動――爲了持續當

「――啊啊!」

在心裏慶幸她沒提起相麻菫的事情,並開口問道:

「小學的時侯,上學的路上有間養狗的人家。」

理想中的正義使者。

像這種時候,管理局主要以兩種方法處理引發問題的人。

可是,它那天居然咬斷了綁住自己的粗繩子,想必扦是不斷地不斷地用牙齒去啃咬吧。以粗暴的方式獲得自由,遭遇意外,然後死掉。

「字川小姐。等你明白現實與這個世界的差異後,打算怎麼做呢?」

「我一直把這件事藏在心裏,其實我從以前就滿仰慕你的。」

當然,區區一個國中生的淺井 ,管理局哪會提供和能力有關的情報給他,所以惠打算使用強硬的手段,從他們那裏間出情報。

可是,就結果而言,那個計畫失敗了。

話一落下,她便轉身離開。

惠搖頭。

「我一開始不太喜歡管理局的工作,現在倒還滿中意的。」

「那隻狗,現在還在惠以前住的城鎮嗎?」

宇川沙沙音只說真心話。絕對不會說謊――這是她的特性之一。

春埼美空單純是跟隨惠。

狗的眼睛充滿知性,彷佛早已領俉衆多事物,也包容那些事物。

兩年前,淺井惠爲了讓相麻菫復活而展開行動。

總而言之,它那天想去某個地方,最後死掉了。

「你最近都在做什麼?」

這是在惠盯著失去主人的狗屋看時,飼主家的人告訴他的,說是那隻狗逃出去了。

「再來只有遇見你的事,其他就跟重啓前,我在現實世界經歷的一樣。」

沒有任何差別,完全相同。

惠也喫到肚子有點撐,不想立刻離開小餐館,他忍著呵欠――從剛纔開始就覺得很困――隨口說出腦中想到的事情。

瞄了一眼公園那座整整慢了五分鐘的時鐘後。宇川沙沙音開口:

戴上項圈的話,說不定能理解它的思緒,但也有可能是人類絕對無法理解的事情。而且,搞不好連其他的狗也沒辦法理解它的事。

「你的公事是指?」

她拿出另一根巧克力棲,同時說道

春埼回答。接著,她堨了一口玻璃杯的水。

「就是聽你說明現實與夢世界的差異啦,淺井,你有發現什麼嗎?」

另一件是正義這種東西,只能靠直覺導出。

「每次只要遇見宇川小姐,我就會情不自禁地想起那隻狗!」

小學時的惠,喜歡經過那隻狗面前。

「嗯。你可以仰慕我沒關係喔。」

光是和狗四目相接,哪有可能互通心思,一切都是錯覺,然而,惠只要一站到那隻狗面前,便會覺得跟它交換了許多話語。

他尋求強大的能力,以便從管理局那裏問出情報,除了使用威脅手段,從管理局那裏強硬地奪取情報之外,他想不到別的方法。

「耍喫甜點嗎?」

惠間道。

惠叫住準備離開的她。

一件是她本人信仰正義

順帶一提,惠和春埼不在這兩種處分名單裏。從某方面來看,他們算是替管理局做事,但這並非強制,只是單純的擱置。這一定是自稱魔女的女性在保護他們她基於某個因素――換句話說,爲了將來能夠利用惠和春埼,她必須保護兩人。

知道宇川沙沙音擁有強大的能力,於是請求她的協助。

這是宇川沙沙音的哲學,她的一切都是由這個哲學構成。

「都是些一目瞭然的事情。」

不過,管理局無疑是最瞭解能力的機關,因此,若要尋找能讓人死而復生的能力,問管理局是最快的。

春埼眨了兩下眼睛後說道:

於是,他決定從管理局那裏問出和能力有關的情報,表面上。管理局是一個存在於咲良田,並掌握所有能力的組織。現實上,那應該是不可能的。管理局恐怕還不如道相麻菫的能力。

另一個方法,就是替管理局做事。最好的例子,便是被稱爲「隱藏號碼」的情報販子。

隱藏號碼曾經因爲使用能力而引發問題,由於事情發生在兩人認識之前,因此惠也不曉得詳情。據說他爲了奪取情報襲擊別人,並造就了某座山有吸血鬼山沒的傳言。

拜託宇川時,他直接坦白自己想讓女孩復活。

宇川沙沙音敢斷言兩件事」

從她背後的窗戶看得見夜空。惠試著尋找星星,卻看不清楚。不曉得是因爲陰天

「沒有別的嗎?」

宇川沙沙音咬住巧克力棒。

「那隻狗是體型龐大的黃金獵犬。它擊著紅色項圈,被粗繩子拴住,絕對不會亂叫。每次我經過時,它總是靜靜地盯著我看。我猜它的生活就是觀看各種人事物。」

說完後,宇川從長椅上起身。

惠覺得這間店像舊倉庫,狹小的空間裏塞了許多雜物,彷佛拉拉雜雜又捨不得丟棄的回憶,而且,五花八門是它們的共通點,營造出不合規則,卻又帶有奇妙說服力的統一感。若是把某人的一生經歷全部塞進小房間裏。或許就會呈現類似這間店的氣氛。

「你認爲讓死掉的人復活,是正確的事嗎?」

「我知道了。總之,我也會在這個世界晃一圈。我們明天再碰頭。」

春埼點頭,然後凝視著惠的臉。

「嗯,是我在以前住的城鎮遇到的事情。」

那是一間菜單種類衆多,讓人搞不懂主打哪國料理的店,兩人點了香煎雞肉的套餐,而隔壁桌的上班族在喫紅燒魚定食。

要是沒有目的,她根本不需要進來夢世界,只要等惠回到現實向管理局報告就行了。

「沒什麼特別的,就跟以前一樣。」

這並非基於感覺。

「不用,我喫得很飽。」

本來懷疑宇川是在安慰他,然而,應該不是那樣。

當時,惠大致上有三名同伴。一名是春埼美空。另一名是坂上央介―最後一名就是字川沙沙音。

惠偶爾也會停下腳步,望著那隻狗。

這件事後來被管理局得知,導致他現在仍然替管理局蒐集情報。

宇川沙沙音則是基於她個人些微特殊的正義感,才決定協助惠。

「爲什麼?」

這些事用不著惠特別報告。

事實上,惠兩年前和她進行的對話,內容確實極爲危險。

後者發出清脆的聲響後折斷。

宇川高中畢業之前,也有幫管理局做事,本來以爲她去上外地的大學後,狀況會變得和坂上一樣,看來似乎不是那麼回事。

「好比說,咲良田整體被白色牆壁包圍。還有,街道的東西向顛倒。」

在面對事物時,如果正確就會知道是正確,錯誤就會知道是錯誤。人類具有直覺來辨別正義與邪惡的能力。

坂上央介發自內心希望相麻復活。

文報紙。

「那是惠來咲良田之前的事情嗎?」

惠從來沒看過那隻狗吠叫。它是一隻很溫馴的狗。

第一個方法是趕出咲良田、只要離開咲良田,就會喪失所有和能力有關的記憶,今後再也不會引發相同的問題。坂上就是如此,他選擇就讀咲良田外的高中,只有在暑假會回來咲良田一段時間。

她的語氣不帶任何責備,像是考試遇到不會的題目,單純想知道答案的疑問。

桌子對面的春埼,將裝在藍色玻璃瓶裏的水倒進杯子,製造咕嚕咕嚕的有趣聲響。

――宇川沙沙音也有類似的危險性。

「正義使者嗎?」

「那麼,差不多該來談公事了。」

惠極爲單方面地。對那隻狗產生奇妙的共鳴與類似憧憬的感覺。

管理局表面上將淺井惠引發的問題當成從來沒發生過,但這終究只是表面。

「視情況而定,我可能會毀掉這個世界。」

「當然。」

惠回答:

在那之後,惠與春埼待在公園消磨時間,等到傍晚六點三十分,兩人前往一家小餐館。

「到底爲什麼呢,或許是因爲他們給人的感覺很像。」

「它在我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因爲交通意外死掉了。」

他不擇手段地想達成這個目的。

她說道:

「嗯。」

兩人的目光相對 惠看著她的眼睛創道:

還是小星星散發出來的微弱光芒,不足以穿越老舊的玻璃窗。

有人死掉是件悲傷的事,而消除悲傷的行爲,怎麼可能會是錯誤。惠當時是這麼說明的。

宇川露出疑惑的神情。

「不曉得呢,這問題好難。」

「是這樣嗎?」

「嗯。有人死掉是件悲傷的事,這部分的確沒錯。不過,我不太清楚讓死掉的人復活是否正確。所以――」

「所以?」

「肯定要先試著讓那女孩後活纔對。」

宇川沙沙音露出微笑。

她以坦蕩的口吻宣告:

「所謂的善惡,就是那麼回事,不管怎樣,只要正面迎對,就能直覺地判斷是對是錯。人的心靈擁有這種能力。」

於是,宇川沙沙音決定協助淺井惠。

說起來很荒唐。宇川沙沙音只是爲了方便自己判斷善惡,纔要讓相麻復活。

惠提出一個不得不問的問題。

「如果讓人復活是錯誤的,如果你的心靈判斷那是錯誤,你會怎麼做?」

「不曉得呢。我猜會馬上變成你的敵人。」

「那麼,如果是在相麻復活之後,才發現這是個錯誤呢?」

「我纔沒那麼遲鈍,但是,我想想――」

宇川若無其事地回答,當時,她一面將右手的花生巧克力球扔進嘴裏,一面創道:

「事情變成那樣的話,也只能負責到底,看是我殺了那女孩,還是賠上自己這條命。大概會選其中一種吧。」

退一萬步來說,因爲不該讓人復活,所必要親手再把對方殺掉的想法,是可以理解的,即使無法接受,惠還是能夠將它當成沒有情感的數學公式來理解。

「來不及是什麼意思?」

「一時也說不清,等你見到就知道了。」

奇爾奇爾催促:「第二個呢?」

不是惠用思考就能理解的東西。

「我們現在人在餐廳,接下來直接回家可以嗎?大概要二十分鐘。 」

「是誰打來的?」

惠睜開緊急閉上的眼睛。

就在惠想說「差不多該走了」的時候,的手機響起,外螢幕上,顯示來電的名

曖昧地笑了一下後,宇川開口:

摸不著頭緒的答案。

「你好,我是淺井惠。請問是什麼忠告?」

若宇川判斷這個世界是錯誤的,想必她其的會徹底破壞這裏吧,所謂的正義使者,其實就像判斷善惡的審判。

「對喔。那不算負責呢……啊,不過,我知道了。」

她希望能當個永遠堅信自己正確的存在。

奇爾奇爾回答:

「嗯?什麼事?」

他不會放任何需要幫助的人不管,也不會繞過錯誤的事物,總是努力去做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以及提升自己的能力。

「呃,我有兩件事想問你。 」

但是,他仍想獲得宇川的能力。

「我無法認同自己是出錯的人。如果發現自己犯錯,又無法糾正那個錯誤,

「是餅乾啦!」

惠總算理解了。這個世界的神、奇爾奇爾,神的妹妹、米琪兒、片桐穗乃歌、他應該毫無差錯地摸清了這個扭曲的關係。

「奇爾奇爾,你是片桐穗乃歌小姐嗎?」

因此,惠立下一個不打算遵守的約定。

要是沒有那個,惠就能進行帶相麻菫離開咲良田的實驗了。

惠按下通話鍵,接起電話。

在他說話之前,手機已先傳出聲音。

等他察覺時,腰部受到強力撞擊,要不是面前還有春埼在,他可能會發出慘叫。

基本上,宇川沙沙音真的是個非常正派的正義使者。

惠問道:

春埼問道。

字。

奇爾奇爾纔剛說完,椅子的觸感就消失了。惠的身體失去支撐,整個人往後方倒,

「奇爾奇爾。」

――我夠理解一點點。

「謝謝你。」

某個堅硬的東四砸到頭,發出聲音掉落地上。惠用左手按發疼的部位。

掌中伊甸。隨意的樂園。

在陰暗的房間裏,看不清楚砸頭的東西是什麼。

「創造你的人,是米琪兒對吧?」

「看你想要計程車還是噴射機,我都能準備,這次是我太晚聯絡,就讓我送你們回家吧。」

按照奇爾奇爾的創法,這時間來不及回家的人,都是由他送回去,仔細一看,這間餐館確實還有幾位客人。

他本來以爲奇爾奇爾的真面目,可能是創造這個夢世界的能力者――片桐穗乃歌。當然,也可能是她在夢世界裏變成男性。

「我不太懂她認爲正確的基準是什麼。」

這當然是謊言。他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守約。

惠相信這是正確答案。

宇川沙沙音的正義,只靠她的情感來判斷。

惠回答。

宇川有些困惑地歪著頭說道:

惠趕在電話掛斷前開口:

「爲什麼你認爲自己死掉,是負責的做法呢?」

「……什麼事?」

「不要擅自讓那個女孩復活, 一切都要在我看得見的地方進行,否則我無法斷我的正義。」

「你的問題只有兩個不是嗎?拜啦,淺井惠。」

坐在桌子對面的春埼稍稍歪頭。

「總之,我們會盡快回家。要是你願意幫我們叫輛計程車到餐館門口,我們會很感激的。」

――哎,對方是神,沒什麼好驚訝的。

惠看向店內的時鐘。晚上七點三十分。這時問明顯算是夜間了。坦白講,現在才被告知這件事,徒增困擾而已。

「還有,這是禮物。」

奇爾奇爾的聲音聽起來是男性,讓惠有點意外。

「你到底在說什麼?

惠先嘆口氣,然後脫掉運動鞋,他拎著鞋子起身。

「你好,我奇爾奇爾。要給你們一個忠告。」

「到囉。」

握在手上的手機傳來奇爾奇爾的聲音。

惠無法理解奇爾奇爾的話中之意。

「這個城鎮,禁止在夜間出外走動。」

看著坐在對面的春埼,惠問道:

「不是,片桐穗乃歌是米琪兒。何是,那孩子不記得這件事了。」

「那麼,山發囉。」

惠不認爲她最後會殺害少女或是自殺,可是,他對宇川也沒熟到可以斷言絕對不會有事。既然知道有危險,那還是事先回避比較好。

她突然以認真的眼神看著惠說道

「那是什麼?」

「我知道了。」

宇川沙沙音無疑是正義使者。

雖然覺得沒必要特地丟頭上,卻也不是什麼令人發火的事,以神的一時興起而言,這舉動算是可愛了。

示在外螢幕上呢?

――啊啊,原來如此。

這裏到惠的住處只要五分鐘。

惠點頭。

奇爾奇爾,這個世界的神的名字。

但這個想法肯定是錯覺,和小學時在那隻狗身上感覺到的東西一樣,是自以爲是的誤會。

那就只能選擇一死了。」

「這個世界,大致上都按照我的意思在運轉。不過,只有一個例外,我實在拿那個人沒輒,那傢伙一刲晚上就會亂來!」

然而,什麼都看不見,周圍一片陰暗。雖然沒有暗到伸手不見五指,但眼睛跟不上亮度的變化,彷佛眼前突然被黑暗包圍。

「這裏本來就是如此,真要說起來,這裏是鳥籠。是爲青鳥準備的隔離世界。」

「淺井,我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

即使什麼都看不見,他還是有辦法開燈,他按下位於房間入口的電燈開關,順便將鞋子放到玄關。

這倒是無所謂。現在似乎不是在意那種小事的時侯。

沉默一會兒後,他回答:

「你覺得宇川小姐是怎麼看待這個夢世界呢?」

手機響兩聲的期間,惠看著那個名字。

奇爾奇爾補一句:「你之前不是有拜託我?」剛來這個世界遇見米琪兒時,惠的確有記過想要餅乾。

並非基於算計,亦非出於惡意,將所有判斷都交給自身情感的她,本質上極爲危險。只要相信是正確的,她可以動手殺人;只要確信是錯誤的,她甚至連自己都能殺掉。

離春埼家則有段距離,即使搭公車,也必須在公車站等車,花費的時間應該差不了多少。

邊思考邊轉頭的惠,看見掉在地上的罐裝餅乾,以及坐在牀上的春埼,她也被奇爾奇爾從餐廳送到這裏。

――好啦,接下來該怎麼辦。

「有點微妙呢。平常應該沒問題,但也有可能會來不及。那傢伙很任性。」

「不客氣。拜囉,記得千萬別外出。」

「首先,爲什麼這座城鎮會被白色牆壁包圍?」

然而――

用那句話當結尾後,電話就掛斷了。

當然不知道那個人的電話號碼。通訊錄裏明明沒有奇爾奇爾的名字,爲什麼會顯

光憑這句話,惠就大致掌握了狀況。這裏是惠的房間、奇爾奇爾一瞬間就將惠送回住處。

既然是神,這點小事應該不成問題。

少女稍微環視周圍。

「這裏是惠的房間吧。」

「……春埼,如果周圍突然變暗,還是要慘叫纔行喔。」

直到開燈前,惠都沒發現她的存在。

她露出認真的表情點頭

「我知道了,下次我會這麼做。」

惠再度用力嘆口氣――真是的,這個世界的神到底在想什麼,應該把女孩子好好地送回家纔對啊

「發生什麼事了嗎?」

「一言難盡,可以確定的是,我們沒付餐館錢。」

雖說是在夢世界,但也不能構成喫霸王餐的理由。

別說是手機的通訊錄,就連通話紀錄也找不到奇爾奇爾的名字。

雖然還有很多事情想問他,特別是希望他能送春埼回家,但是,違背神的忠告帶春埼到外面去,風險實在太大了。

春埼打電話跟家裏說要睡朋友家,呃,這也不算說謊。

坐在地板上的她掛斷電話後,抬頭望向惠。

「奇爾奇爾是米琪兒創造出來的嗎?」

看來春埼也有聽見那通電話的內容。惠點頭。

「應該是。奇爾奇爾坦承,米琪兒就是片桐穗乃歌小姐。那樣的話。創造這個世界的人,就是她了。」

而且,恐怕也是她創造了這個世界的神。

惠接著說道:

「片桐穗乃歌小姐在這個世界,幾乎是無所不能。我覺得能夠創造神這點,就已經是無所不能了。」

「不用勉強,你可以睡我的牀。」

他笑著回答:

「沒錯,只要在夢世界睡著,就會在現實清醒。或許就是這樣運作的,雖然只是推測,但也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這樣啊,不然我們來練習學園祭要演的話劇如何?」

如果心中的混沌打算違背惠的判斷。

的原因之一 ,是強烈的睡意。然而,不只如此。

春埼當場躺到地上,等回過神時,她已經行動了。睡意讓理性無法好好運作。內心混沌支配了她的行動。

他想不到其他有建設性的事情。況且,即使是在夢世界,惠的房間裏也確實擺著皆寶未來寫的劇本。

既然創造了專屬自己的神,也打造了絕對能讓自己幸福的環境,那就沒必要記得自己做過哪些準備。就跟生日蛋糕一樣,收到別人送的意外驚喜,會比自己準備的還令人開心。」

「意思是現實的我們正要醒來嗎?」

惠選擇讓相麻菫在咲良田外生活。春埼的理性當然也肯定這點。他的判斷是正確的。而且,若是相麻菫過著遺忘能力的生活,就不會損害到重啓的價值。然而,就連針對件事,內心的混沌也提出相反的答案,懷疑惠是否想和相麻菫在一起,春埼忘不了兩年前,惠和相麻菫在頂樓相擁的場面。

惠如是想著。

「讓這個世界變成片桐小姐專屬樂園的方法。」

「然後,片桐小姐變成米琪兒。按照奇爾奇爾的說法,米琪兒似乎不記得自己就是片桐小姐。」

不過,當思緒開始轉向這件事,意識便散漫不集中,明知道惠在面前念著話劇臺詞春埼卻聽不清楚他說什麼;明明必須回答對應的臺詞,也卻想不出來該講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

惠不懂宇川沙沙音的正義,但他覺得這個世界違反她的正義。

「即使有辦法忍住不睡,也很難忍住不讓自己醒來。」

「若是她知道奇爾奇爾和米琪兒的關係,就有非常高的可能性,雖然我也不是很瞭解宇川小姐。」

比起變成神來幫人排除萬難,不如當個在神的庇護下平穩度日的人類,還比較幸福。

「惠,你不覺得奇怪嗎?」

眷埼回答,可是,眼皮愈來愈沉重,讓她忍不住閉上眼睛。

既然惠這麼說,那就一定是這樣沒錯,針對這個答案,春埼的理性和心中的混沌都認同。

另外,惠目前無法判斷,從宇川沙沙音手中守護這個世界是否正確,一定有許多人對這個世界的現狀抱持疑間,隨意創造一個樂園,屬於掌中伊甸的問題。

「這麼說也對。」

這是大前提,他的判斷是正確的,我希望他的願望能夠實現,這兩年來―我沒有懷疑過這個結論,現在也一樣,我認定那是正確的。

可是,內心的混沌卻期望完全不同的事情,持續提出和春埼美空的理性有所不同的答案。

「那麼,我也要睡地板。」

片桐穗乃歌爲了自己的幸福,連神都創造出來的世界。

春埼在心裏想著「原來如此」。

內心有塊混沌的部分。最近一直都是這樣。心中的混沌偶爾會無視春埼的意識,自己進行思考。自動地判斷某些事,否定大腦思考出來的答案。

她注意到從剛纔開始,自己眨眼的次數就不斷增加。

「我是創真的!」

――簡直就像有個不是我的人物在那裏。

「想睡的話,可以睡牀喔。」

「我第一次這麼想睡。 」

「我知道了。」

――比起那個,現在得優先處理眼前的問題。

她維持那個姿勢開口,發出模糊的聲音。

有一件事情想告訴他的春埼,勉強睜開眼睛。

這點程度的事情―春埼也知道,她猶豫一下後回答:

「你騙人。」

佔據內心的混沌,卻得出完銓相反的答案,沒辦法對相麻菫的復活感到高興,這一定是害怕相麻菫的復活,會讓春埼――重啓能力失去價值的緣故。

惠看向春埼。她似乎有點困地眯起眼睛。

她一定會否定這個世界。

然後叫了一聲「惠」。

「不用,沒關係。」

有別人佔據內心,侵蝕春埼美空,從內側一點一點地改寫她的人格,也產生那樣的異樣感。

「什麼用途的方法?」

再度打個大呵欠後,少年說道:

「我也不清楚,我猜是因爲那樣子是最自然的方法……」

「我懂了。」

「我認爲這是非常自然的想法,不過,現在有點問題。」

「惠。」

他必須單獨和春埼在這個房間度過一段時間。

說完後,他敲了一下地板。

――我希望淺井惠幸福。

每當淺井惠提到她的名字,那股對立就會變得更明確。

在內心複誦幾次後,春埼點頭。

惠期望相麻菫復活,春埼的理性當然肯定這點,也希望他的願望能夠實現,但是

「惠要怎麼辦?」

淺井惠望向看起來充滿睡意的她。

其中最具體的要素,應該就是相麻菫。

春埼心想,這說法真稀罕,惠很少會用「拜託」這個詞,應該是因爲他知道這麼說,春埼就一定會遵從。

「春埼,拜託你,請你睡牀吧,就當作是爲了我。」

少年笑著說道:

春埼心中的兩個意識,因相麻菫而產生對立。

「總之,現在煩惱這些也沒用,米琪兒的事情也還不太清楚。」

惠說道。

惠搖頭:

「那麼,宇川小姐會破壞這個世界嗎?」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緩緩起身。腳步有點不穩。看來她比想像中要來得困。移動到牀那裏後,春埼直接趴到牀上,將臉埋進枕頭,明明是夢的世界,卻帶有些許惠的味道。

「怎麼了嗎?」

片桐穗乃歌在這個世界創造了讓自己幸福的神明,那就是奇爾奇爾。

「嗯,我也一樣。我有想到一個原因。」

淺井惠如此說道 當時春埼感覺自己內心的混沌,又變得更加具備存在感,她總算逐漸理解其中的理由。

「我還醒著。」

――那就是找的敵人。

「這很像是宇川小姐會討厭的狀況。」

今天走出醫院的時侯。

少女搖頭。

比起自己任意改變世界,不如讓世界自動迎合自己的喜好,還更像樂園。

纔剛過八點,今天卻莫名地想睡,他看起來也非常困。

惠露出困擾的笑容,然後創道:

「當午睡的話,時間明顯太長,更別說,人清醒的時間比睡覺的時間要長很多。」

聽完惠的解釋,春琦美空點頭。

「怎麼了?

「我沒跟人提過,其實我喜歡睡地板。我每天晚上都躺在這裏睡覺。」

「晚安。」

在不瞭解對方的情況下判斷善惡,是件危險的事,而且,惠相信只要下給別人添麻煩,所有爲了幸福而做的努力都是被允許的,讓相麻復活,應該也牴觸了許多人的倫理。

春埼美空對著淺井惠練習話劇的臺詞,但效率實在很差。春埼認爲無法維持集中

「哪裏奇怪?」

這同樣也不難理解。

必須靠理性加以壓抑纔行。

「你其實不喜歡吧?」

維持趴著的姿勢,將右臉靠在枕頭上看向這裏。

好想睡,這也是原因之一吧。她忍不住打個呵欠。眼前的惠也在完全相同的時間點,做出一樣的舉動。光是這樣就讓她心情愉快。

春埼轉頭看向惠。

「我們進入夢世界六個小時了。換句話說,我們在現實睡了六個小時,你比我還早入睡,所以又更長一點。」

「既然無所不能,爲何還要創造神呢?」

春埼美空以沙啞的聲音喊道。

――可以的話,我想知道相麻在想什麼。

――不能給他添麻煩。

――騙人。

「你指什麼?」

「學園祭的話劇,是我硬逼你陪我的。」

她的語氣聽起來有點恍神。

春琦斷斷續續地以細微的聲音說道:

「我知道只要拜託你,你就會答應。明明猶豫了很久,結果還是依賴你。」

惠微笑地搖頭。

「沒那回事,不管是學園祭、話劇,還是你的演技,我都非常期待。」

是發自內心地期待。

「真的嗎?

「當然。」

爲什麼會被懷疑呢?昨天岡繪里也說過類似的話――學長不是討厭這類的事情

嗎?

是自己素行不良的關係嗎?惠知道自己不擅長將喜好表現出來,像是念小學的時

候,父母應該都不知道惠討厭什麼食物。

――我還以爲這算是一種美德。

面對喜歡的東西不歡呼,面對討厭的東西要笑著接受,惠認爲這是正確的做法。但是,如果連春埼都誤會了,或許要再多多表現自己的喜好會比較好。

稍微思考片刻後,惠開口:

「其實我不太喜歡香菇。」

少女一副驚訝的模樣,將頭從枕頭上抬起來。

「昨天的便當有放香菇。」

此外,「那個」還有眼睛,無論身體或手臂,都長了無數和人類一模一樣,活生生的眼睛,那些眼睛一個個看起來像寄生蟲。

春琦歪著頭, 一副無法理解的模樣。

就在惠將水倒進水壺,放到瓦斯爐上時――

「那個」恐怕是邊破壞邊吸收這個世界,使自身成長。

惠在內心嘆口氣。

果然睡著後,春埼美空已在現實世界醒來。眼前這個春埼美空的意識,已經換成夢中的她

春埼擔心地問道。

悅耳的聲音,讓人有股在水裏痛苦掙扎後,總算呼吸到空氣的安寧感。

惠看了一會兒地闔眼的臉龐,那副光景,看起來就像活潑的孩子玩累睡著的樣子。雖然春埼平常的形象很難和活潑的孩子聯想在一起,但至少現在看起來是這樣。

窗外是寧靜的夜晚。沒有怪物的夜晚。

耳朵深處傳來痛楚,惠緊急摀住雙耳。「那個」周圍的建築物出現龜裂、甚至倒塌。

咲良田的街道上。

「早安。」

「不是。只要單純按照字面回答就可以了。」

「怪物就是怪物。在夜晚現身,破壞世界。」

少女恍然大悟地點頭。

說得極端一點,「那個」有如巨大的厭惡感聚合體。

惠大致理解了狀況。

神,奇爾奇爾,米琪兒的哥哥――片桐穗乃歌創造出來的虛假神明。這世界真正的神是片桐穗乃歌,也就是米琪兒。

「那個」出現在窗外。

讓人生理上覺得厭惡的東西。例如,擠滿無數節肢動物的水槽、一半被壓扁的胖蟲子,徹底腐敗的食物、某人充滿惡意的扭曲笑容――若從中抽出純粹的厭惡,再持續堆積到大樓那麼高,應該就會變成「那個」。

――真是的,這哪裏和現實一模一樣呢?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坐在旁邊摺疊椅上的春埼―,在陰暗中只能看見輪廓。

「一直看著怪物,心情會變得很差。」

兩人的距離很近。

有人在那裏。

「你沒有錯,總而言之,我若無其事地喫香菇是騙人的,不過,我創期待話劇。是真心話。」

不知何時,春埼站到他身邊,即使摀住耳朵,也能隱約聽見她的聲音。

不對,「那個」確實是張開嘴巴了,雖然聽不見聲音。但感覺得到空氣不斷震動。

他只能以此爲根據,相信這裏是現實世界。

「哪裏?」

「太好了!」

「那個」伸展體毛般的手臂,弄倒周圍的建築物,後者只要一被「那個」碰到就會融解,讓「那個」變得更加龐大。

現有人拉了一下自己右手的衣袖,惠看向那隻手的主人。

「……對不起。」

這裏是病房。現實世界的病房。惠剛纔在夢世裏入睡,在現實世界醒來。應該是這樣沒錯。

「但是,這樣或許會吵醒你。」

「米琪兒沒關係。神會保護她。」

無法抵抗睡意,意識變得模糊。

奸暗。

陰暗的房間,觸感柔軟的牀鋪。惠知道周圍被隔簾包圍。

「早安,其實你可以開房間的燈沒關係。」

惠移開摀住耳朵的雙手,空氣的振動已經消失……

「被破壞的世界會怎樣呢?」

「這條道路前方,怪物的面前。」

「怎麼了嗎?」

少女說道。

――這也很正常。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爲什麼她要站在怪物面前?怪物到底是什麼?

說完後,春埼拉上窗簾。

「請問一下,所有人都知道怪物的存在嗎?」

「我不知道,通常都會在知不覺中修好。」

有股想吐的感覺。「那個」徹底令人不快。

――不對,或許正好相反。

頭有點痛。惠撐起身體回答:

就在這棟公寓旁邊的筆直道路前端。

春埼再度將頭放到枕頭上,閉起眼睛。

「有怪物。」

窗外傳來巨大的聲響。

惠坐到窗邊。

奇爾奇爾會禁止大家夜間外出,就是因爲「那個」吧。―然而,惠不認爲待在室內就能確保安全,現在,已經有幾棟建築物在他面前倒塌。

惠閉上眼睛。

窗外的咲良田十分平靜。明明有怪物爬來爬去,破壞這個世界,卻沒聽見任何叫聲或是看見有人從窗戶探出頭。

夢中的春埼一直都在眼前,之前只是意識換成現實的春埼而已,如今現實的春埼美空已經清醒,意識也就恢復成夢中的春埼。

那是彷佛讓行星缺了一角,充滿破壞感的聲音。

她看著窗外說道:

半球形的「那個」突然停止動作,身上橫開一道切□ 。彷佛在張開嘴巴。

她說道。

「當然,所有人都知道,怪物會破壞這個世界。」

「剛纔是不是有人在那裏?」

然而,他想不出有什麼方法,能證明這裏是現實世界

放心的惠轉向廚房,雖然他也想就這樣躺在地上睡覺,但必須再撐一下子纔行,可以的話―他想知道奇爾奇爾禁止他們夜間外出的理由,爲了驅散睡意,他打算喝杯熱到燙口的咖啡。

惠拉開圍繞牀鋪的簾子,從病房的窗戶看向外面。

怪物。在這個夢世界,那種東西被認爲理所當然。

他走向牀鋪,替春埼蓋上腳邊的毛毯,後者沒有睜開眼睛,看來她似乎睡得很熟。

形狀大致呈半球形,也就是俗稱的圓頂形。顏色是混濁的黑色,表面像排水溝的堆積物般黏稠、無數讓人聯想到失敗黏土作品的異形手臂,宛如體毛般長在外面。手指的數量也沒有統一 ,有些是三根,有些是八根,甚至也有五根,但惠覺得五根纔是最奇妙的,因爲那樣最像人類。

「發生什麼事了?」

無法好好整理思緒,差不多到極限了。

過不久,春埼開始傳出細微的呼吸聲,於是惠起身。

「……這是什麼哲學問題嗎?」

在思考的同時環脫街景,然後發現一件事。

「戶外的話,那是米琪兒。」

春埼點頭。

「我覺得很困。」

――好暗。

「我假裝沒事把它喫掉,但我不喜歡那個味道和口感。」

早在進入夢世界之前,他們就沒有證明自己是活在現實世界的方法。

「那個」的確只能用怪物來形容,可是,惠覺得下太對勁,春埼的聲音不帶任何驚訝之意。

「米琪兒?

怪物前面,遠方的道路上,站了一個人,雖然距離有點遠看下太清楚,但那似是名少女,惠定睛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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