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话 盆景中的王

在天空被染红的时刻，一群帕洛在俯视拉基涅村的小丘上停下来。

「呀–，连续两天从这里俯视拉基涅村，昨天连想都没想过呐。」

三十人以上的帕洛群……不，让骑士们在身后待命，未成年的少年露出疲累的表情嘟囔着。

「终于到达拉基涅村了吗。往返都强行军果然是累了呢。之后必须让卡露谢给我施加回复体力的魔法。」

那个少年──迦鲁多，向在背后待命的青年回过头。

「那么，差不多要和传闻中的大傻瓜君面对面了。我想你应该明白，不要有什么奇怪的同情呢？」

「是的……这一点我深深地明白，迦鲁多利昂殿下。」

以悲痛的表情回答的，当然就是迪古安‧古朗比亚。

旁边，也能看到他的父亲，这个地方的代官莱卡姆‧古朗比亚的身姿。

「那么，和问题的大傻瓜君会面之前，想先和辰巳汇和商量一下之后的行动呢。」

「辰巳的话，在这个村子的沙法以夫神殿，或者卡露谢自家的哪一边吧。」

像要保护迦鲁多一样站在他旁边告诉他的，是与用金属铠甲包裹身体的骑士们不同，以魔兽素材的铠甲武装的红发青年──穆尔加奈克。

「好的。这里采用穆尔加的意见。古朗比亚卿，借卿的士兵们一用咯？」

「请尽情调遣。原本，他们就不是侍奉我而是侍奉雷佐家的人们。他们本来的主人就是国王陛下以及雷佐家的各位大人，没有知会我的必要。」

「是这样？那么，能不能让两个人脱下铠甲悄悄去一趟村子，叫沙法以夫教团的《天翔》殿下过来呐？告诉《天翔》殿下想要为今后的行动商量一下应该就可以了。啊，万事小心不要被村长和他儿子察觉到呢。」

「遵命。」

根据莱卡姆的指示，从骑士中选出两人，乔装成旅人前往村子。

乔装成旅人的骑士们去了村子不一会儿，从村子的方向朝着迦鲁多他们等待的山丘，可以看到有什么告诉向他们飞来。

「不愧是《天翔》，行动真快呢。」

「如称号所示，在空中飞着登场吗。真是华丽的登场呐。」

迪古安垂下眼，对曾经认为是朋友的男人说道。

「你就是那个大傻瓜君的父亲吗？你到底，教了儿子什么啊？既然站在村长这个立场上，王国和各教团的关系这种程度的应该知道吧？你的笨蛋儿子，可能会为这种关系嵌入大大的裂痕哟？而且就在刚才，还对我口吐暴言甚至还想要殴打我呢？这可是漂亮的不敬罪哟？」

「……话说，你的夫人呢？」

「哎呀哎呀。真是大傻瓜呢，你。」

「那么，大傻瓜君？你，现在理解到已经没有之后了吗？」

「节制，无礼者！！」

莱卡姆锐利地盯着持续叫嚣的伽尔多，然后对着村长涅夫洛和卡露谢朵妮雅的家人们，还有因为听到骚动而聚集过来远观的村人们，朗朗地宣告。

卡露谢朵妮雅的家人们也是，最初呆呆地听着代官的话，但是当这个事实慢慢渗透到脑中之后，慌张地当场拜倒。

对于等同于自己绞了自己脑袋的发言，迦鲁多夸张地哎呀哎呀地耸着肩摇着头。

迪古安那冷淡俯视的视线，和伽尔多熟知的总是充满亲爱的视线不同，就像是看罪人那样冷彻的视线。

「ｘ的，这个小鬼……看起来，不给点苦头尝尝还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呢！」

这时，打断完全没能理解状况的伽尔多的话的，是代官莱卡姆‧古朗比亚的一喝。

在迦鲁多表明了身为王族的立场，作为王族站在这里时，他们也当场跪了下来。

「对至今为止认为是朋友的你，我能给予的最后情义就是，我也和你一起向迦鲁多利昂殿下俯首认罪。二人一起为至今为止的无礼道歉吧。」

迪古安向后转过身，在迦鲁多面前跪下并深深地低下头。

「你所说的奴隶的那位女性，卡露谢朵妮雅‧克立索普莱兹大人……不，已经结婚更名为卡露谢朵妮雅‧山形大人，在王都也是以《圣女》扬名的沙法以夫神殿的神官殿下。而且，是持有能和国王陛下相比肩权威的沙法以夫教团最高司祭，朱塞佩‧克立索普莱兹倪下的养女，是无论怎样也不会成为你这样的家伙的奴隶的贵人。这种事你应该已经从这个村子的司祭殿下那里听说了的啊？」

「比听到的还厉害的大傻瓜呢。这么单纯的挑衅就嘿嘿地上钩了。」

「代，代官大人！！不，不好的是这个一身黑和那个小鬼！！他们这一伙人还按住了无辜的我……」

那样的王族，而且是现国王直系的将来的国王就在眼前。

「住嘴！！」

全员对一位少年低下了头。

这一番交谈，是卡露谢朵妮雅和她的家人们前往村长家，稍稍之前的事。

「王……王……族……？」

「在这里的大人，是这个拉鲁考菲力王国现国王布莱德‧雷佐‧拉鲁考菲力陛下的直系孙子，预定成为下下代国王的迦鲁多利昂‧雷佐‧拉鲁考菲力殿下。所有人，在此场合注意言行！！」

但是，即使如此伽尔多也没有理解至今为止自己所做的事情。

这对边境的村人们来说……

迦鲁多和穆尔加看着对方的脸互相笑了出来。

仅仅这些，就可以说伽尔多的命运已经到尽头了吧。

「把自己犯的罪说成是死人的错，没有自觉这作为人是最低级的吗？还有，辰巳‧山形。还有其夫人，卡露谢朵妮雅‧山形。两人到我身边来。」

但是，比伽尔多向迦鲁多打过去更快，他被转移插入进来的辰巳按到，头激烈地撞向地面。

被辰巳压着头的伽尔多，只有眼睛活动向上看着迦鲁多。

「所以说给我住嘴！！」

被迪古安大吼，伽尔多不禁颤抖了一下身体。

「大傻瓜君做出的事，即使你一人以死谢罪到底也还是不够哟？你要怎么办？」

「迦鲁多利昂殿下。看错伽尔多的本性很明显是我的……我个人的过失。我愿献上我的首级，还希望不要归咎于古朗比亚家和拉基涅村，我跪伏于此向您请愿。」

「是呢。确实在这个村子里，你是国王大人。但是，那毕竟是村子这种盆景中的国王大人。只要从那盆景中走出一步，你这样的只不过是边境的村民哟？」

「什，您在说什么啊！？毕竟只是神官头头，是不能与伟大的国王相提并论的吧？现在比起这种玩笑先把那个一身黑……」

「老实地被绑，以此命来赎罪，伽尔多。你已经，你已经对卡露谢朵妮雅大人做出无法挽回的恶行了。」

「别把罪孽推给死人！」

「我说节制你不明白吗！！」

在场全员都跪倒中，只有迦鲁多一人站着──压制着伽尔多的辰巳除外──随便地发出脚步声走到跪倒的一个男人旁边。

伽尔多得意地做出国王宣言。

被迦鲁多呼唤，辰巳解放了压制着的伽尔多，卡露谢朵妮雅从家人身边，两人各自站起来走到迦鲁多身边。

在场的不知是谁，咕嘟地咽了口气。

让王国和沙法以夫教团的关系产生裂痕，加上对王族的不敬罪。

听到骚动而聚集到村长家周围的拉基涅村的村人们，由于事实的冲击而脸色发青，全都慌慌张张地当场跪下。

迦鲁多尖锐地一喝，涅夫洛吃惊地大大颤抖身体。

村长涅夫洛也没有例外，双膝紧贴地面深深地低下头。

不仅是一般的庶民，即使是贵族，这也是绝对的存在。

「妻，妻子……在，在生出儿子后，产后身体垮掉，已经被召往神的身边了……儿，儿子的教导有不周之处，也，也有妻子亡故的原因……」

身上缠绕着王族这一绝对者的威严，迦鲁多冷淡地低头看着涅夫洛。

头被按在地面上，额头流着血，伽尔多还在不断叫嚣。

对于迦鲁多这种你是傻到何种地步啊的这种说法，伽尔多终于站起来握住拳头。

「没有理解自己在说什么的，是你自己吧？」

「迪，迪古安大人……？为什么迪古安大人这样的贵人，要向那样的小鬼低头……」

王族。

尖锐的语气使得话语被打断，在迪古安面前跪着的伽尔多不由得惊慌失措。

「说什么？喂，小鬼，看了对手再说话哟？在这一带，还没有违逆我能平安无事的家伙。就是说，我就是这一带的王哟。你丫是说要违逆王吗？」

仅仅说了这些迦鲁多就从伽尔多面前离开，然后向村长涅夫洛走去。

连卡露谢朵妮雅，还有穆尔加奈克也没有例外。

「啰嗦！！喂，一身黑！！快点放开我！！把那个小鬼暴打一顿后，也要让你尝几下呐！！」

一边冷淡地低头看着那样的伽尔多，迪古安一边继续说着。

莱卡姆和他儿子迪古安也是，他们率领的骑士们也是。

两人跟在旁边的迦鲁多，再次走近伽尔多。

「卡露谢呢，已经不是大傻瓜君知道的卡露谢了。现在的卡露谢，是沙法以夫教团最高司祭的养女，以及把这个国家从飞龙的威胁中解救出来的英雄，《天翔》辰巳‧山形的夫人。把卡露谢变成奴隶？开玩笑也希望你差不多一点呢。」

迦鲁多抬起单脚，对着手贴着地面的伽尔多的手指甲，以十足的气势踩下去。

对这种平时稳重的迦鲁多的话难以想像的激烈行为，辰巳内心十分震惊。

但是，当看到迦鲁多的眼睛里激烈燃烧的某种东西，他再次理解了。

发怒了。

迦鲁多也是，对伽尔多激烈地愤怒了。

「卡露谢呢……不仅是我挚友的妻子，她自身对我来说也是重要的友人。你说要把卡露谢变成奴隶？啊啊，可以变成奴隶的话就试试看吧。本人……迦鲁多利昂‧雷佐‧拉鲁考菲力，赌上自己的地位和名字来全力阻止。即使如此还想要将卡露谢变为奴隶的话，就以拉鲁考菲力王国为敌来挑战吧！」

「迦鲁多……不，不仅是迦鲁多利昂殿下。为了保护我的妻子卡露谢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挥舞即使是飞龙也能斩裂的这个『孤挺花』。以那……国王陛下赐予的《天翔》称号起誓。」

继迦鲁多和辰巳之后，还有继续发言的人。

「不仅是迦鲁多利昂殿下和《天翔》殿下哟。沙法以夫教团的最高司祭，朱塞佩‧克立索普莱兹倪下，十分疼爱养女卡露谢朵妮雅殿下。倪下听到这次事件的话，一定会火冒三丈。另外，神殿的高位司祭大人们几乎都十分喜欢卡露谢朵妮雅殿下。毫无疑问，沙法以夫教团也会为卡露谢朵妮雅而行动吧。」

如此以朗朗的声音清楚地宣言的，是穆尔加奈克。

虽然穆尔加奈克已经离开了神殿，但是对王都沙法以夫神殿的内情很清楚。

那堂堂的态度以及与勇者无异的端正容姿，在不知道内情的人来看，除了认为是守护神之家的神殿和侍奉神明的神官的神官战士以外不作他想吧。

将来的王与飞龙杀手的英雄，还有沙法以夫教团的最高司祭与高位干部们。

举出这些名字之后还要与之对抗的人，现在在这个国家即使说完全没有也不过分吧。

「辰巳。」

被叫到名字回过头，而迦鲁多没有看他这边，只是盯着一个地方。

终于察觉到自己所做的事情重大，难看得腰都软了的一个男人。

即使是伽尔多，好像也知道违逆王族是何等的重罪。

被判刑后，涅夫洛愕然且全身脱力。

迦鲁多傲然地打断了男人们的话。

「辰巳也对这个大傻瓜君有各种各样的想法吧，不过这里能交给我吗？」

从他现在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以前那傲慢且大摆架子的样子。

「看起来你这家伙，对奴隶这种东西十分关心呢？那么，以你自己的身体好好尝尝奴隶是什么样的东西吧──伽尔多。你的身份从现在开始被贬为奴隶。而且，由我自己来为你物色适合的主人，并把你给予新主人……不，还是让你自己来选吧。矿山奴隶和掏粪奴隶，你选哪个？」

事实上，他的人生可以说已经结束了。

「那么，差不多到重头戏了。」

「……呐，迦鲁多。你，其实很享受吧？」

「无论选择哪边，都是适合你的末路吧？那么，你选哪一边？是在地洞中一辈子挖洞呢？还是涂满他人的粪尿生存呢？无论你选择哪一边，你剩下的自由就只有这么点了。你就好好地在托轧的镇子里品尝这最后剩下来的自由吧。古朗比亚卿，把这个人带到托轧的镇子上去，到主人决定为止投入大牢。」

伽尔多的跟班们，失望地垂下肩膀被士兵拉着离开了这里。

突然，辰巳扬起右手。

本来的话，还没有成年的迦鲁多，是不能担当这个领地的领主也就是国王代理的。

在又暗又闷热，空气又污浊窑洞里，一生不停地挖洞。

因此，汲取的业者买入了奴隶，让他们从事这个非常重要却又谁都不愿意做的工作。

现在，涅夫洛是完全跪伏的姿势，哆哆嗦嗦地颤抖着。

「我不想听辩解哟？」

结束给涅夫洛判刑的迦鲁多，向周围的村人们呼喊。

从他的右手迸发出朱金色的光辉，穿越空间将数名男子卷住，将其身体转移到迦鲁多面前。

绝对在享受着呢。

根据莱卡姆的指示，五花大绑的伽尔多被士兵们包围着退场了。

「在国王陛下没有到场的情况下，由迦鲁多利昂殿下代理陛下进行裁断没有问题。作为陛下托付领地的代官，我莱卡姆‧古朗比亚在此承认此事。」

「你们和在代官宅邸被捕获的家伙一起，命你们全员强制劳动三年。古朗比亚卿，这些家伙们就交给你了。给予适当的处置，要让他们干满三年哟？」

「嗯。辛苦了，辰巳。」

看着远去的跟班们的背影，辰巳和迦鲁多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小声说悄悄话。

「遵命。」

对突然说出要施恩的迦鲁多，辰巳感到困惑。

「啊啊。这里是雷佐家的领地，由迦鲁多来裁断是当然的吧？但是好吗？不向国王陛下请示？」

在奴隶劳动的环境中，也是最为严酷的一个。

工作内容一句话就是过于严酷。

但是，由于被布莱德托付领地的莱卡姆的承认，迦鲁多正式成为布莱德的代理。

「拉基涅村，村长涅夫洛。将你村长的地位剥夺，并判你十年监禁之刑。并且，刑满后，不许回到这个村子。去往别地谋生。」

他现在，难看地瘫软在地，过于恐惧以至失禁。

「……真的吗？」

「古朗比亚卿没有异议吧？」

「……这样就结束了呐！」

另一个掏粪奴隶，是将厕所里的污物汲出来的壮工奴隶。

「是叫涅夫洛……的呐？当然，你可不是无罪哟？你的罪就是没有好好指导作为村长后继者的儿子。多少有些庇护家里人也没有什么。但是，应该好好教会他区分好坏呢。你太溺爱儿子了……呀–因为没有好好教导儿子的原因，使得国家和沙法以夫教团间差点产生了不可修复的裂痕。这个罪要你好好偿还哟？」

「伽尔多。」

「遵命。」

对君临这个村子的「盆景之王」，终于挥下了审判之剑。

被辰巳的《瞬间移动》拽出来带到迦鲁多面前的男人们，一边颤抖一边必死地低下头。

得到辰巳和莱卡姆同意的迦鲁多，再次站在村长涅夫洛面前。

迦鲁多吸了一口气，然后毅然地以支配者的态度宣告裁决。

迦鲁多所说的矿山奴隶，如文字所述是在矿山劳动的奴隶。

「诶–，没有那样的事哟？我作为当政者，只是在全力以赴地完成工作哟？绝对，没有一直期待制裁对着辰巳和卡露谢口吐暴言的家伙的这个时刻呢？」

伽尔多只是被叫到名字就缩成一团。

「这几个人，在后面偷偷摸摸地想要逃走。应该是和伽尔多一起的家伙们。」

顺便说一句，拉基涅村这种小村落，是家人自己把污物扔到外面。

辰巳如此确信，没有再说什么。

「在这之中，这个大傻瓜……伽尔多应该有追随者数名。马上逮捕并把他们拖出来。」

「你所犯的罪，处以极刑也还有余……不过给予你一点点同情吧。」

在不能企望水洗厕所的这个世界，各家庭各设施的厕所都是将污物排入坑穴的方式，理所当然地必须定期把污物汲出来。

「诶？」

「噫……噫噫……！！」

看到最后的辰巳，呼地大大吐出一口气。

「不……还没完哟。」

迦鲁多命令士兵收押这些男人。

「是，是的……在这个村子，反抗伽尔多的话就不能好好生活……请，请可怜……」

「请，请饶恕我们！！我们只是听从伽尔多说的……」

聚集的村人们开始嘈杂起来，村人们开始到处彷徨视线。

因为迦鲁多作为当政者，制裁犯人本身没有错。

「这个等回到王都再向爷爷报告。虽然是事后报告，嘛，没办法呢。」

但是，伽尔多的跟班们完全没有被抓出来，只有村人们的嘈杂声越来越大。

王都这种大型街道存在代替家人汲取污物的业者，但是希望做这种工作的，只限于无法谋生的人。

但是，他因为一点点同情没有想要说出口，就这样把处理交给了迦鲁多。

「应该知道吧。做错了事的话，就要接受相应的出发呢？」

迦鲁多对着辰巳点了一下头，对跪在身后的莱卡姆说。

「喂，喂，迦鲁多……？」

不由得转身面向迦鲁多的辰巳，顺着迦鲁多手指的方向移动了视线。

在那里的是。

以跪地的姿势深深地低着头的，迪古安‧古朗比亚的身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