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话 归还

听到在自己身体里，有能操纵〈魔〉的质素──〈冥〉魔力系统的质素，辰巳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本来应该是看不见身姿的〈魔〉。

自己为什么能看见〈魔〉，辰巳一直抱有疑问。

根据以前从朱塞佩那里听来的，确实和辰巳一样能看到〈魔〉的姿态并听到声音的人过去也曾经存在过。

但是，其数量极为稀少，也不会遗传，所以无法做充分的研究。

但是现在，能够感觉到〈魔〉的存在的人──感知者，是持有〈冥〉魔力系统的人这件事，从塔茨米嘴里说明了。

确实感知者的能力来自于〈冥〉的魔力的话，不能遗传也能够理解了。

经发现，魔力系统是和遗传没有关系的。

自己有〈冥〉质素这一事实，让辰巳的心大大地动摇。

被召唤到这个世界经过了一年以上，结果〈魔〉对辰巳来说已经是忌讳的存在了。

就像自己被〈魔〉凭依了一样，无尽的厌恶感从辰巳背后往上爬。

这已经可以说是生理上的厌恶了。

「哈哈哈哈哈！不错呢，那个表情！『鸽子捱了个竹枪』（译注：形容惊慌失措）这句话，就是为现在的你量订做的吧？」

对着大大睁开眼睛一脸愕然的辰巳，另一个塔茨米呵呵笑着。

但是，这笑声没有持续很久。

他意识自己亲自在辰巳身上刻下的伤，正在慢慢回复。

「哼，那是《自我治愈》吗？连那种魔法都能使啊。」

用半分有趣半分佩服的表情，塔茨米看着辰巳。

「原来如此。那个好像也能利用。」

最后小小的低喃，没有传到有段距离的辰巳那里。

为了对应包围了王都的周边来回飞着的军龙，现在以沙法以夫为首四神殿的神官战士们，在戒严体制下待机中。

以至今为止未有的速度挥舞飞龙剑，塔茨米的剑大大地弹起来。

听到朱塞佩的话，卡露谢朵妮雅立刻转过身。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可能会将「辰巳」和「塔茨米」看作同一人。

恐怕，用〈冥〉的魔法来召唤〈魔〉，是有一定限制的吧。

这个瞬间，辰巳确信了胜利。

「……我知道了。」

「拜托了。要尽可能快地把这件事传达给『精灵的休憩亭』的艾露殿下。」

从〈魔〉那里得到魔力，塔茨米放出魔力光的威势增强了。

本来剑技就更胜一筹的辰巳再提升速度的话，当然塔茨米就更不上了。

以阴霾的天空为背景展开的「两个辰巳」之间的战斗。

这是只有一瞬的迟缓。

在心中决定了方针的辰巳，提升了挥剑的速度。

但是，塔茨米即使利用〈魔〉来回复魔力，其回复量好像也没有那么多。

连空隙都称不上的极为微小的迟滞。

但是，战斗的舞台好像从天空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说起来，必须让其他人回避呐。要是有谁看到女婿殿下有两个人，或许会有点麻烦。」

「……哎呀哎呀，还是一样只要和女婿殿下的事扯上关系就冷静不下来的家伙呐。不过，卡露谢不安也是当然的呐。」

希望着条件集齐，塔茨米拼命忍耐辰巳的猛攻。

察觉到辰巳意图的塔茨米，为了应付那个剑击只有使用《加速》，《加速》的使用让魔力一口气消费了。

目送着行了一礼离去的神官背影，朱塞佩再次迈开步子。

钢剑与魔兽素材之剑，到现在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交锋了。

不，是只剩下牵制的魔力残量了。

「老，老公大人他们在哪里……！？」

到现在，辰巳终于从刚才的冲击中恢复了态势。

在不安地望着天空的她身边，朱塞佩以冷静的样子咏唱着咒文。

剑被弹开的右手现在是大大高举的状态，塔茨米的表情抽搐了。

比如，召唤弱小的〈魔〉虽然并不费事，但是召唤强力的〈魔〉就需要满足必要的条件，这样。

「……看起来，女婿殿下他们已经降落到地上了。场所是……神殿的后面。锻炼场呐。」

从窗口大大地探出身子，卡露谢朵妮雅拼命地看着天空。

当然，塔茨米的身体已经门户大开。

那张王牌的条件还没有齐备。

但是，〈火〉〈水〉〈风〉〈土〉这些一般系统的持有者先不说，〈天〉魔力的持有者只限于辰巳他们，要特定并不困难。

能知道的只有魔力系统，不能判别个人。

这个魔法的效果，是能明白在一定范围内指定系统的魔力持有者在哪个方向。

他的目的地是锻炼场。

现在那里，「两个辰巳」也应该正在展开战斗。

但是，也快到极限了。

辰巳自身也是，从朱塞佩的授课里被教授了这点，实际上到现在为止和复数的〈魔〉对战过也有此实感。

但是，现在既没有像塔茨米那样被〈魔〉凭依，也没有想要利用〈魔〉。

虽说是没有直接纳入王国构架的神殿，由王国正式发出援护请求的话也会派遣神官战士。

「……嘁！！想要一口气决出胜负吗……！！」

外素使的辰巳，即使使用了魔力也一瞬间就会回复。

〈魔〉依个体不同而强度有所差异，是广为人知的。

实际上，降落到地面的塔茨米，也只有牵制程度地使出远距离攻击魔法。

朱塞佩自己也以锻炼场为目标，快步地离开了自己办公室。

然后，在通向神殿后面的道路上，叫住了走过的神官吩咐了某件事。

「那么，首先要做只有侬能做的事呐。」

嘻，嘴角歪着笑起来的塔茨米，发动了《加速》一口气朝辰巳接近。

剑与剑相击，拳与拳，脚与脚你来我往。

「那么，差不多要做个了断了。《天翔》大人哟？」

感觉到自身的魔力不断减少，塔茨米咬紧牙关忍耐着辰巳的剑风。

动用朱塞佩的权限的话，让锻炼场禁止进入也不困难。

另一个辰巳──「山形塔茨米」，毫无疑问是这次军龙来袭的幕后黑手。

但是，那光芒和战斗初期相比，从量上来说连一半也没有达到。

为了不变成这样，塔茨米的存在尽可能隐藏比较好。

确实，自己体内有和〈魔〉相关联的要素给了他很大冲击。

但是「两个辰巳」的身影并没有倒映在她真红的瞳孔里。

然后，塔茨米利用〈魔〉回复魔力一事，也找到了像是缺点的部分。

那就再让塔茨米的魔力枯竭，不给他用〈魔〉回复魔力的时间一口气攻击下去。

全部神官战士现在在临战态势待机中，使用锻炼场的人一个也没有。

战场虽然已经转移到了地上，卡露谢朵妮雅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因此，极力减少目击者是重点。

当然。

那样的话，也不用感到羞耻。

魔力将尽的焦虑，条件尚未齐备的焦躁，让塔茨米挥剑的速度有了一丝迟钝。

然后像风一样从朱塞佩的办公室飞奔出去了。

朱塞佩使用的是〈海〉的《系统感知》魔法。

保存下来的最后王牌。

「为了对军龙进行准备，现在锻炼场没有人使用。这样的话应该可以减少目击者。」

快步在神殿的道路上前进，朱塞佩考虑着这各种各样的事情，为了保护他重要的家人。

他所拥有的适性系统〈海〉，是〈水〉的上位派生，探知方面十分优秀的系统。

但是，在凭借《加速》使反应速度上升的辰巳看来，已经是十分大的空隙了。

上空闪烁的魔力光突然消失，让卡露谢朵妮雅十分狼狈。

而且，那个塔茨米还是拥有这个世界忌讳的〈冥〉的魔法使。

然后，在那缝隙之间迸出魔力之光。

或许，有人会说出这次军龙来袭是辰巳的手笔也说不定。

一边忍耐着，塔茨米一边注意周围的状况。

理由的话，之后适当编一个就好。

刚才不知道能用〈魔〉回复而受到了冲击，知道了手牌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但是，他没有察觉到变化。

剑被弹开抽搐着的塔茨米的表情，一瞬间化作了笑容。

卡露谢朵妮雅到达锻炼场时，正是辰巳和塔茨米决出胜负前的一瞬间。

以眼睛捕捉不到的速度挥出的飞龙剑，大大地弹开了钢剑。

「老公大人！！」

确信着辰巳胜利，卡露谢朵妮雅浮出笑容。

但是之后马上，她的视界突然切换了。

「……诶？」

和正在战斗中的辰巳他们有著相应距离的卡露谢朵妮雅。

在那里她的视野映照出辰巳和塔茨米战斗的身姿。

但是，现在卡露谢朵妮雅的视界，映照出的是向着自己进行突刺的丈夫的样子。

而且，清楚地看到了辰巳那因惊愕而表情扭曲的一瞬间。

突然，卡露谢朵妮雅出现在眼前。

这个事实让辰巳睁大了眼睛。

同时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塔茨米用《瞬间移动》把卡露谢朵妮雅拉到了两人之间吧。

塔茨米能够不知从哪里召唤出剑。

那样的话，能做到将卡露谢朵妮雅的身体转移，把她拉过来也不是不可思议的。

实际上塔茨米也并不是能够无条件地转移。

要预先附加魔法印记，或者要在视野之内才能转移，不过这时辰巳也不知道这一点。

将迫近的朱金细锁简单地弹开，塔茨米唾弃道。

恐怕，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血液不足引起的。

和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卡露谢朵妮雅激烈相撞，导致体势崩坏。

像过去的辰巳一样，从『孤挺花』那里取得了情报理解了它的使用方法。

墙角放置着衣柜，电视，还有辰巳现在所在的房间对面，还能看到狭小的厨房里的水槽和煤气灶。

但是，这不是通常的《瞬间转移》。

「对手如果不是你的话……如果不是确信着绝对不会伤害琪可的你的话，我也不会用她做盾牌。这是只有以你为对手的时候才能有的手牌。嘛，说到这，虽然只是限定在一部分，我可是信赖着你呐。」

「我不会杀了你。那样……让你活着，才能让你长久地品尝到痛苦呢？从此尽情地讴歌一个人的生活吧。为了把你正确地送过去，我可是特地去过一次实地确认过了呢。都想让你感谢我的苦心呢。」

穿着的神官服已经被切开而破破烂烂。

而且，他很明白卡露谢朵妮雅的存在对辰巳来说是最大的弱点。

手触摸到铺在地板上的便宜地毯，辰巳对从手掌上传来的触感感觉到了违和感。

然后像被打倒脑袋般抬起的头浮现出惊愕的表情并环视周围。

对着辰巳，塔茨米将挥起的剑，充满力道地挥了下来。

──地毯……？啊咧？我确实是在神殿的锻炼场……不，说起来这个褪色地毯是……

在简直就是绝境的这个时候看见卡露谢朵妮雅，塔茨米不由得笑了出来。

在缓缓飞舞的雪花中，塔茨米偶然想到了什么般移开了视线。

那笑声就像是刺激到了覆盖天空的厚厚云层，从天上纷纷飘落下白色冰冷的东西。

「哈哈哈，是呐。受到了伤害进行回复呐。」

当场只剩下体势崩坏的辰巳。

嘻，地嘴角向上歪着，走近辰巳。

虽然伤口被《自我治愈》堵住了，但是神官服还是沾满血的状态。

两人的身体借着余势交缠在一起。

全心全意进行突刺的辰巳的身体，即使想收也已经收不住了。

这次的伤害，比之前受到的要大得多。

塔茨米保持着挥剑的姿势，看向倒在地面的辰巳和掉在旁边的飞龙剑。

侧腹被激烈地踢中，辰巳痛苦地在锻炼场的地板上滚了几圈。

雪花飞舞的沙法以夫锻炼场……

和刚才一样发动了《自己治愈》。

极具气势杀到的飞龙剑锐利的刀刃，就要到达切入进来的卡露谢朵妮雅的身体──　──真红之花在空中绽放。

窗边挂着陈旧的浅茶色窗帘。

塔茨米朝着倒地的辰巳扬起右手。

那之后，塔茨米用最后的魔力再次发动转移，让卡露谢朵妮雅的身体转移到稍远的地方。

但是，辰巳没有在意那些的余力，他拼命地拉回记忆。

即使如此也没能刹住突刺的势头，辰巳和卡露谢朵妮雅的身体激烈地相撞了。

「咕……哈……！！」

然后，在阳面朝天停下的瞬间，从右手迸发出朱金色的光辉。

想要站起来的辰巳，摇摇晃晃地感到一阵眩晕。

然后，对着辰巳举起右手，发动了转移。

塔茨米叫出了数只〈魔〉，变换为自己的魔力。

在这段时间里，辰巳受到的伤慢慢地堵住。

既然战场转移到了地上，就应该不会在现场看不到她。

而且，在那之后身体游走着激烈的疼痛与灼热感。

塔茨米把掉落在稍远一点地方飞龙剑用转移拉过来，随便地朝辰巳扔去。

「现在《自己治愈》正发动着，意识不清晰也没办法使用其它魔法了吧？哈哈哈，正等着这时候呢。」

随着血花在空中飞舞，辰巳倒向了地面。

倒地的辰巳身体下咕嘟咕嘟地生成红色的海洋，污浊了锻炼场的地板。

意识回复了。

在这里，辰巳的身影像被抹掉一样消失了。

那之后，另一个自己好像说了些什么，但是不怎么记得了。

然后，塔茨米决胜负的底牌，当然就是卡露谢朵妮雅。

从那时开始，辰巳的意识就已经朦胧了。

好像长时间没有打扫过的，积满灰尘的狭小房间。

但是，半无意识进行的反击欠缺锐利，塔茨米很容易地防了下来。

「是呐。这种程度的就给你吧。嘛，虽然在那边就算只是拿着也很麻烦呢。」

「正好。这东西就由我收下了。对之后的你来说，这是无用且多余的玩意了呐。」

平时魔力减少的话无论多少都能回复的辰巳，由于负重伤意识不清，现在没有回复魔力的余力。

同时，卡啦地有什么摔倒的声音，在锻炼场中响起。

仰着天，塔茨米哈哈大笑。

到现在一直半梦半醒状态的辰巳，从仰面朝天的状态，蹭地一下竖起上半身。

像过去和穆尔加奈克战斗时一样，《自己治愈》是在半无意识情况下也能发动的魔法。

「嘛，这么做了呐。我的话也会这么做的哟？」

然后，辰巳右腕的『孤挺花』消失，出现在了塔茨米的右腕。

然后，毫不容情地朝辰巳的侧腹踢过去。

然后，在魔力回复到某种程度之后，再次面向辰巳。

目不转睛地盯着地毯那熟悉的模样，辰巳拼命地思考。

挥下的剑，自辰巳的左肩斜着刻下深深的伤口。

如果能连着自己的身体也转移就好了，但是并没有那样的余力，只是将手中的飞龙剑转移走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向下看着自己的身体，辰巳低喃。

「这就是『孤挺花』吗。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家伙会执着它呐。」

塔茨米有兴趣地看着自己给辰巳刻下的伤口慢慢回复的样子。

在飞龙剑的刀刃贯穿卡露谢朵妮雅之前，辰巳将手中的飞龙剑转移并以毫厘之差让它飞了出去。

而现在残留在体内的魔力正在转给《自己治愈》。

然后，挤出剩下的仅仅一点魔力，把她的身体用转移拉过来当做对辰巳的盾。

「嘁，还在抵抗啊。」

外素使的辰巳不能在体内储藏很多魔力。

然后，好像想到了什么嘴角再次向上歪起来。

「……那之后……怎么样了……？」

频频看着右手装备的『孤挺花』，塔茨米高兴地说着。

同时，放在他身体上的飞龙剑，就这么滚落到褪了色的地毯上。

而且，这个光景是辰巳见惯了的光景。

辰巳慌张地站起来，猛地拉开窗帘，然后打开嵌着玻璃的窗户纱窗。

从这里看到的风景，从某种意义上说辰巳已经见惯了。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他当场颓丧地弯下膝盖倒下来。

展现在窗外的风景，是在现代日本随处可见的普通街道，就是说──

「我，我……回，回到日本了吗……」

从辰巳嘴里飘落的话，消失在眼前的日本街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