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話 青梅竹馬

辰巳他們一離開神殿，就好像是等着似的，一個青年帶着同年代的數人進入了禮拜堂。

「喂，貝基爾老爺子。那個美人……到底，來村裏是爲了什麼事？」

「……伽爾多嗎。那些貴人們是從王都的沙法以夫神殿，爲了治療那個奇怪病症而來的。汝不管怎麼說也是村長的兒子……作爲次任村長，你要多注意不要對那些貴人無禮啊？」

「那個病症？……啊啊，貝庫利那的小姑娘嗎。不過，貝庫利是不是被什麼詛咒了？最初生的女兒不知何時從村子裏消失了，之後生的女兒得了莫名其妙的病。吶，老爺子喲，乾脆，把那一家從村子裏驅逐出去更好吧？」

對伽爾多的話，他背後的青年們也一邊同意一邊露出冷笑。

「不過，真是好女人吶。那就是王都的女人嗎。那個女人，一晚上要多少錢。老爺子給我問問吧。」

妄想着之前看到的美麗女性那不成體統的模樣，伽爾多露出卑劣的笑容。

女性的旅人，不管表面上是什麼職業，私下都做着娼婦一樣的工作，這就是伽爾多的認識。

自己報上旅行的藥師或吟遊詩人的女性，伽爾多也向她們買下一夜的歡愉。

剛纔看到的美麗女性也是差不多一樣的吧，他簡單地想着。

聽到了伽爾多的話，貝基爾司祭變了臉色。

「別……別開玩笑！那位大人和你知道的那些女人不同！卡露謝她已經不是我們知道的過去的卡露謝了！」

「……說是卡露謝？難道說是，我們小時候呆在這個村子裏的《騙子卡露謝》嗎？」

「……是的。就是那個卡露謝。但是，現在的卡露謝是沙法以夫教團的最高司祭大人，朱塞佩‧克立索普萊茲倪下的養女，在王都被稱作《聖女》揚名的貴人。已經與我們這種邊境村莊居民的身份不同了。不要像過去一樣對待她！」

「《聖女》？說起來，聽到過王都有被這麼稱呼的超級美人吶……」

「然後，卡露謝是那個《聖女》嗎？《聖女》，瘋子也可以當嗎？」

伽爾多的跟班們，哈哈大笑着。

在他們之中，仍然把卡露謝朵妮雅當作《騙子卡露謝》的瘋子。

「哈。光頭神官的老大能有多偉大？老爺子也知道的吧？和我親近的那位大人？」

「這個傻瓜！！比起汝說的那位大人，克立索普萊茲倪下的地位更加高高在上！！」

恐怕正如卡露謝朵妮雅所說，伽爾多這個男人單純地以腕力自居。

伽爾多他們一邊說着爲所欲爲的事，站在道路的正中央膨脹着邪惡的妄想。

但是對他的話，伽爾多他們以輕視的態度置若罔聞離開了禮拜堂。

另外，因爲貝基爾司祭不用與貴族來往，使得那個想法更加根深蒂固了。

「吶，卡露謝。這傢伙……是笨蛋吧？」

之前明明一直看着全身穿着漆黑鎧甲的男人，一瞬間視野變成了藍色。

「反正，也就是隻能來這種鄉下的人。衣着多少好一點身份也不會有多高貴。而且，即使那夥人和神官頭頭鬧起來，那位大人也會控制住的。所以……」

「什麼呀，卡露謝。我們是青梅竹馬吧？不是過去一起在村子裏玩的夥伴嗎。和青梅竹馬再會，不在這裏先來一個熱烈的擁抱嗎？」

然後，辰巳也大概體悟到站在眼前的男人是什麼樣的人了。

「卡露謝也是，比起繼續當煩人的神官，當貴族大人的奴隸會更幸福吶。」

但是，辰巳熟練地挪動身體躲開手腕，反過來用左手碰觸那個手腕。

「那樣的話，還有卡露謝帶來的男人們，他們怎麼辦？」

但是，至今爲止經過神官戰士的前輩和同僚們的鍛鍊積累經驗，和令人恐懼的魔獸刀劍相交的辰巳，在眼前晃悠拳頭這種程度的完全不會畏縮。

伽爾多和他的小嘍囉們，在腦子裏描繪着自己對長成美人的卡露謝朵妮雅凌ｒｕ的樣子，不懷好意地笑了。

從以前開始就這麼認爲的他們，沒能理解他們是生活在邊境村落的「鄉下人」，並且他們自己的認識，與他們之外的人們，以及對國家中樞部分的認識之間有着偏差。

對從小的時候開始，說到神官就只知道年老的貝基爾司祭的伽爾多一夥人，有着神官比起貴族地位更底下的認識。

但是，伽爾多一接近，卡露謝朵妮雅就往後退。

華麗高貴的貴族和煩人的神官。

「剛纔開始就聽到了，真是一直說着失禮的話呢？」

直到辰巳和卡露謝朵妮雅再次通過這條路。

「那還用說，是貴族大人那一邊吧？」

從步伐和體態來看，看不出伽爾多有受過什麼武術鍛鍊的痕跡。

單純看肌肉量和出力，毫無疑問伽爾多在辰巳之上吧。

「我們來……歡迎回到故鄉的卡露謝朵妮雅……怎麼樣？」

伽爾多一這麼說，他背後的一夥人全都笑了起來。

想要拘束辰巳，伽爾多伸出了他那粗大的手腕。

他和卡露謝朵妮雅之前，有人迅速地插了進來。

「乾脆，在我們享樂過後，把卡露謝作爲奴隸進獻給那位大人吧？」

到訪這個村的沙法以夫神殿的，除了卡露謝朵妮雅還有四個男人。

如果貝基爾司祭是魔法使的話，伽爾多他們的認識就會不一樣了吧。

臉上完全掛着別有用心的笑容，伽爾多更加往前數步的時候。

「是吧？那麼，神官頭頭就沒有必要怕他。」

實際上，伽爾多是大身形的男人。

「嗯，神官總是認爲同樣是神官的那一邊更偉大。但是，那位大人在這個國家也是屈指可數的貴族喲？神官頭頭和高位的貴族大人。你們認爲那邊更偉大？」

他裝備着的，全都是使用了飛龍素材的逸品。

「……喂，小矮子。和你沒關係，退開。」

說到拉基涅村的貝基爾司祭的工作，就是在規定的日子裏把村人們集合到神殿共同向神獻上祈禱，給予新生兒的祝福，收成的季節祝福收穫，給予死者祈禱使其寧靜地長眠這種事。

如果他們去過一次王都，親自拜見過聳立在那裏的四大神的神殿的威容和莊嚴的話，他們的認識就會馬上崩壞的吧。

「就是如此。從以前就只有以體力和腕力自傲，沒有頭腦很好的印象呢。正如老公大人所說，是笨蛋呢。」

跟班的一人問起來，伽爾多露出了蔑視的笑。

「就這樣。一整晚……不，知道我們厭棄爲止都一直疼愛她吧。」

確實對村子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人物，但是正因如此纔不覺得比起貴族大人更偉大。

果如所料，上了辰巳他們挑釁的伽爾多，露出怒意向辰巳魯莽地毫無警戒地接近。

還有兩個鎧甲姿態的青年，恐怕是護衛的傭兵吧。

這之外就是病人和傷者出現時，給予其治療這種程度。

「不錯吶。雖然說是瘋子也是那樣的美人。那位大人一定也會中意的。」

「騎士大人穿着的那種華麗的鎧甲，太貴了買不起吧？貧窮傭兵真辛苦吶。」

伽爾多將握緊的拳頭衝着插入者──辰巳的下顎揮舞威嚇着。

但是，不湊巧貝基爾司祭不使用魔法。

其中一人是的衣着華貴的將近四十歲的男性，另外一個好像是其隨從的少年。

對還很年輕──即使如此也是與卡露謝朵妮雅同世代的２０歲前後──但是對村莊外面的事一無所知的伽爾多他們來說，從以前開始就不理解爲什麼包括他們的父母都對貝基爾司祭低頭。

在託軋城市的四大神的各個神殿其規模並不是那麼大，所以他們對各教團都相當蔑視。

辰巳不可思議地望着這副光景。

憑着那個腕力，在孩子的時候成了「孩子王」。

我們總是對的。

我們的認識全都是對的。

「還記得我嗎？我很高興呢。」

「喂，小矮子。看起來是很想喫點苦頭吶？敢再說一遍！」

在他們看來，明顯是貴族高高在上。

身高不要說辰巳比穆爾加奈克都要高一點，寬度也和身高保持着協調。

突然，伽爾多的視野變了。

確實一眼看上去全黑色十分樸素，但是，其價值是比這個村子裏的所有財產加起來還要高價的吧。

「吶，伽爾多。司祭大人的那些話，你怎麼想？」

貝基爾司祭激動起來，噴着唾沫極力主張。

結果，兩個人的距離完全沒有縮短。

辰巳故意用聽得見的聲音問背後的卡露謝朵妮雅，卡露謝朵妮雅也微笑着以辛辣的語言回答。

「大概，卡露謝的使命，就是慰勞那個身着華麗的大叔吧？」

「原來如此吶。即使被很偉大地稱作《聖女》，瘋子的話也就只能擔任那樣的工作了吧？」

不對，他們害怕「自己規定的世界」壞掉而放棄了努力去理解也說不定。

但是，他們所知的也就是託軋城市的程度，城市的規模當然不能與王都相提並論。

「啊？沒聽見嗎？小矮子給我閃開。我找卡露謝有事。說起來，什麼呀，那個漆黑的土氣鎧甲？啊啊，因爲沒錢只能買那麼土氣的鎧甲嗎？」

伽爾多的話好像帶着同情，其實把人當傻瓜看。

露出不懷好意的下流的笑容，伽爾多張開胳膊走向卡露謝朵妮雅。

「……天空？」

看到零散漂浮的白色物體──雲，伽爾多領悟到在視野裏無限延展的藍色是天空。

然後，在下一個瞬間背部收到了衝擊。

突然間後背摔倒地面上，伽爾多肺部的空氣一齊被擠了出來。

接觸到伽爾多手腕的瞬間，辰巳就讓他的身體轉移了。

雖說是轉移也不是飛到了遠方，位置沒有變而是讓身體的方向變了。

朝向辰巳的身體的正面，使其面向空中。

背部與地面水平相對，大概在辰巳胸口的高度吧。

之後，辰巳用右手按向茫然的伽爾多的喉頭。

呈自然落體的伽爾多的身體隨着辰巳右手一推更加地加速，就這麼後背摔倒了地面上。

也就是，利用了轉移的辰巳流的摔交技巧。

後背的衝擊以及窒息感，伽爾多的肺爲了更多空氣而喘息着。

但是，辰巳用右手勒住了咽喉，使他不能吸入空氣。

看着伽爾多的臉色變了，辰巳終於舒緩了右手。

「不想喫更多的苦頭的話，就不要再對卡露謝失禮了喲，白癡？」

辰巳冷冷地俯視着伽爾多，低聲地告誡。

「在做什麼，小子們！」

突然響起憤怒的聲音，有誰快步地跑過來了。

辰巳抬起頭看去，是貝基爾司祭。

聽到神殿外面的騷動，慌忙地跑出來了吧。

離去之際，露出下作笑容的伽爾多，這麼向卡露謝朵妮雅宣告。

「吵死了，混蛋老爺子！！」

但是，聽到貝基爾司祭發怒聲音的村人們慢慢聚集起來了，伽爾多向夥伴們叫了一聲，從辰巳和卡露謝朵妮雅眼前走過去了。

「伽爾多–！！明明那麼告誡過了，你這個小子……這件事，會向你小子的村長父親嚴重抗議吶！！」

看着額頭幾乎要碰到地面謝罪的貝基爾司祭，辰巳和卡露謝朵妮雅困擾地再次看向對方。

「別得意忘形喲，卡露謝。你絕對不能違逆我的喲？」

「真是非常抱歉，《天翔》殿下！《聖女》殿下！那夥人的沒規矩行爲由老夫來代爲謝罪。請一定……請一定，以寬大的心賜予我等慈悲……！！不要讓那一夥人的錯誤波及整個村子……必要的話，用那夥人和我這把老骨頭的命來換取原諒！！務必，務必……！！」

到達辰巳他們身邊的貝基爾司祭，因爲年紀大了氣息十分急促，但是他來不及調整氣息地在他們腳邊跪下來。

「嘁！喂，走了！」

伽爾多一邊咳着終於站起來了。

不明白那句話的意思，辰巳和卡露謝朵妮雅互相對看了一眼。

這時貝基爾司祭終於到達他們身邊。

當然，那番話就在旁邊的辰巳也能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