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the side of Lucia act.1～

──我得振作點，無論如何至少要保護好這孩子（小六號）……

二號跟六號獲救後，一起走了一段距離，來到視野被黑暗所統治的地底下。

由於Ⅲ階區域能夠照到陽光的範圍相當有限，因此比Ⅳ階區域更深入地底的Ⅴ階區域是一丁點自然光都不存在。

唯一能令自己感受到還活着的方法，就是牽着六號她那溫暖的手。

爲了六號，較爲年長的自己必須打起精神。

即使內心已快被悲傷壓垮，即使身體因爲哀痛不聽使喚，爲了強迫自己展開行動，二號在一片漆黑之中鞭策自己，一再地鼓勵自我，以免心靈被黑暗吞噬。

「稍等一下喔。」

隨着這股說話聲，周圍出現些許亮光。

帶頭的女子點燃手中的提燈。

在昏暗的照明下，能隱約看見土堆和牆壁。

四處幾乎看不見任何人造物。在這種構造恍若礦坑的洞穴裏，讓人不禁聯想到螞蟻窩。

往前一段距離後，能看見隨手設置於各處的油燈與電燈，不過全都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

「……對不起喔，相信設施裏比較明亮吧？」

女子一臉愧疚地說着。

她的外表看起來應該還不到三十歲，留着一頭短髮且膚色黝黑，但也不致於與漆黑的環境融爲一體。

儘管算不上是美女，但因爲她臉上那和藹的表情，讓人倍感親切。

「無妨，反正我們的臥室和生活區域也同樣偏暗。」

六號面無表情地回答。

二號覺得自己應該幫忙緩頰，連忙開口說：

「反正在出口被人逮住時，那樣的亮光對我們而言太刺眼了……」

此臥室彷彿是勉強在洞窟內打造出來的，以環境來說恐怕比設施裏更差。

要不是有他們的幫忙，天曉得自己會變成怎樣。

「難不成是……」

「對了，我們是要去哪裏呢？」

雪伊先一步走進去，站在裏面向二號和六號伸出手。

接着她眨了眨眼睛，換上一張困惑的表情。

「我擁有〈精神感應〉，但主要是擅長接收訊息，日前忽然聽見一名男孩子的求救。」

「……我想他是說不出口。事實上我們也是在幾天前接收到他的求救，而且昨天才得知你們決定在今天執行逃脫計劃，導致我沒辦法立刻答應前來相助。原因是我得先回基地找賽因茲商量纔行。」

想必雪伊無法隨口答應自己不能隨便做主的約定。

──小六號真是堅強……

「是救了我的那個人嗎？他不要緊吧……？」

「……畢竟身處在那樣的世界裏，難免會出現這種情況。」

若是時間再充裕點，結果或許會截然不同。

「而且是賽因茲決定要去拯救你們的，他自然得爲此負起責任。」

十三號與十八號在沒有留下任何遺言之下就死去了。

「歡迎回來，賽因茲，兩名孩子都在這。」

二號不經意地想起逃出前的光景。

她望向六號，也換來一張不解的表情。

不過距離當時已過了很久，期間又一直接受嚴酷的實驗，再加上都被人以代號稱呼，久而久之都忘了自己的名字。

「……那個～啊、對了，妳們叫什麼名字？知道一下總是比較方便。我叫做雪伊。」

「我想替大家報仇。」

六號咬緊牙根，懊惱地低語着。二號則是泫然欲泣。

出手相救的首領來到二號她們面前。

「雖然遲了點……謝謝你們來拯救我們。」

一想起這件事，一股哀傷和怒意湧上心頭。二號望向身旁的六號，只見她咬緊牙根忍住淚水。

在雪伊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小小的門鈴隨即被敲響。

「咦……是你們向我們求救的吧。」

十八號同樣因爲沒能取得對方的保證，纔不敢說出來徒增大家的期待。

問題是結果已經揭曉了。

可是這裏看起來很溫暖。設置於牆上的小蠟燭，給人帶來一股被羽翼擁抱般輕柔的安心感。

六號不解地提問。

「想想我的確沒說過，現在是去我們的基地。我們是反政府組織，是叛軍，妳們現在正要前往叛軍的大本營。」

「別這麼說……光是有可以過夜的地方就已經足夠了。」

二號也眼眶泛淚，握起她那小小的粉拳，在心中默默發誓絕不會忘記這件事……

「抱歉喔，每間臥室的環境都差不多。」

若要說起能夠對外聯絡的人物──

「十八號……？」

「爲什麼你們……要來救我們呢？」

二號一想起那名男子，內心就感到一陣溫暖。他就像寒冬裏的一盞明燈，照亮大家心中的黑暗，給人一種身體披上毯子取暖的感覺。

「……纔剛講完就回來了，這鈴聲代表有人推開入口大門。」

六號複誦這兩個字。

「其實是因爲……」

一想到那些人還在戰鬥就不禁十分擔心，身體甚至開始微微發抖。

周遭的人聽見後接連發出驚呼。

「我沒有名字，大家都直接稱呼我爲六號。」

願意對他們伸出援手的人。

「我沒印象，早就忘記了。」

「我叫做賽因茲，原則上算是這裏──〈昴宿三〉的首領，請多指教。」

雪伊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雙肩一聳說：

二號納悶地歪着頭，對此事毫無印象。

六號就像是沉浸在回憶裏似地一臉哀傷。二號則是緊張的心情終於得到舒緩般渾身放鬆。

然後同時把兩人擁入懷裏。彷彿摟着嬰兒般，動作是既溫柔又慈祥。

不過他人高馬大，看起來相當可靠。

名叫雪伊的女子聽完後，神情十分哀傷。

儘管如今只能憑藉想像，但他一定是衷心期盼着，不斷尋找着……

二號雖然親眼目睹過該名男子的才能當真十分強大，但她也明白設施人員並不是好惹的。

「但其實已經到了。」

雪伊露出笑容，輕聲安慰二號。

模樣就像保護孩子的母親那般可靠。

眼前有一扇能往左右推開的鐵門。

女子露出不知該如何接話的表情，連忙換了個話題。

「歡迎光臨反政府組織〈昴宿三〉。」

賽因茲的臉上浮現微笑，想借此讓兩人放鬆下來。

她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二號和六號被送入設施前，的確都有各自的名字。

要不是十八號的付出，二號與六號早就沒命了……

「……啥？」

大概是基於這個特質，他纔會如此年輕就擔任這羣人的首領。

二號與六號一走進基地，便與留守的其他成員們逐一打過招呼，在雪伊的帶路下走進臥室。

「叛軍……？」

賽因茲還沒把話說完，位於二號身旁的六號搖了搖頭。

「我也一樣，大家都叫我二號。」

「父母沒有幫妳們取名字嗎？」

二號明白自己肯定是沒命，不難想像六號也會面臨非人道的下場。

「……他怎麼沒說呢？」

「太陽已升起。」

二號很欽佩六號已重新振作。

三人離開房間，再次回到入口的大廳。

「不過總覺得這裏特別寬敞……」

她小聲說完這句很像是暗號的話語後，門從內側被拉開。

「原先是打算在救出所有人之後，就讓妳們先暫時住在這個房間。我們還有準備另一間給男孩子住的房間。」

「等賽因茲回來之後，我再把其他人介紹給妳們認識。」

纔剛聽完簡單的說明，雪伊已停下腳步。

雪伊輕輕敲了敲門。

十八號說過他的〈精神感應〉範圍已擴及設施外面。

二號跟六號都點頭以對。

雪伊放開兩人後，這次是牽着她們的手一起往前走。

「我也不記得了。我是有父親，但已經忘了他是怎麼稱呼我……」

雪伊哀傷地垂下柳眉。

「我也想待在這裏一起戰鬥。」

此人有着一頭蓬鬆亂髮，外表顯得相當年輕，感覺上是剛回來的那羣人之中最年輕的一位。看他的年紀，或許還只是一名少年。

「喔，妳們都平安無事啊。」

「像這樣來到地底下，妳們應該感到很害怕吧。不過這裏沒有任何事物會束縛妳們。等妳們找到活下去的方法後，想離開這裏也沒問題。大可慢慢思考接下來的出路……」

「妳放心，那傢伙沒這麼容易喪命。他不僅可以看清楚子彈的軌跡，還具備能承受任何攻擊的才能，任何帶有敵意的攻擊在接觸到他之前就蒸發了。」

能看見其他人正在慰勞十幾名全副武裝的成員們。

「設施人員都沒有幫妳們取名字嗎……？」

六號在稍稍能夠接受眼前的事實之後，鞠躬向雪伊道謝。

左右門板的材質並不一樣，明顯是就地取材拼湊而成，既扭曲又不牢固。

「但那種世界是不對的。妳們都不是隻準被冠上代號活下去的存在。因爲妳們並非物品，而是人類，所以等回去之後，我會幫妳們各想好一個名字。當然妳們也可以趁着這段時間替自己想個好名字，大家以後都會那麼稱呼妳們的。」

現在只能默默感謝十八號成功抓住那一線生機。

或許是平常鮮少露出這種表情，他笑得有些僵硬。

剩下的幼童們同樣無從抵抗便喪命。

這間臥室的空間對兩人而言有點太大，可以容納將近十人。

「別這麼說，畢竟這就是我們的目標。如果妳們想道謝的話，就跟賽因茲──跟首領說吧。」

她明白現在沒空讓自己沮喪失落，於是握緊雙拳，朝着賽因茲跨出一步。

「我也一樣，雖然不清楚自己能做些什麼，但無論是十三號、十八號以及被強行奪去生命的其他人，我想成爲他們曾經活在世上的證明。」

賽因茲露出求救的眼神望向雪伊。

雪伊立刻搖搖頭，表示她對此完全不知情，根本沒聽兩個孩子說過此事。

「……反正妳們目前對生活也沒有規劃，不如就待在這裏慢慢了解這個世界。那個～……妳們叫什麼名字呀？」

「首領，這兩個孩子都沒有名字，至今是被人以編號來稱呼。」

「真是一羣下三濫的傢伙……既然如此，就得取個名字纔行了。妳們有想好自己的名字嗎？」

二號跟六號都回以一張困惑的表情。

忽然被人這麼一問，自然是答不上來，就連該如何思考都不知道。

「嗯～其他人有好點子嗎？」

賽因茲環視周圍的其他人。

「我在這方面的品味早已無藥可救。」「幫人取名可是責任重大喔。」「對我來說有點勉強～」

衆人都把臉撇開，在感受到賽因茲的目光後，更是不敢與他對視。

「你幫她們取名吧，賽因茲。這也是首領的職責。」

「就算妳這麼說……」

賽因茲先是雙手環胸，接着搔了搔頭開始煩惱。看來他也不擅長這件事。

他再次看向兩名孩子。

然後用手摸着嘴巴，暫時陷入一陣沉思──

「那麼，外表比較年長的就叫做露希亞，另一位就叫做艾莉希亞如何？」

「這兩個名字有什麼由來嗎？」

賽因茲換上一張親切的表情面向兩人。

「沒、沒事，什麼都、沒有……」

「艾莉希亞是嗎？我明白了。」

一旁的青年對此感到不可思議，於是開口提問。

露希亞注視着賽因茲的眼睛，對於湧現於心中的情感困惑不已。

六號──艾莉希亞也同樣沒有任何不滿地點頭同意。

「如何？希望妳們會喜歡這個名字。」

他眼神溫柔地問着。

賽因茲像是事情圓滿落幕似地拍了一下手。

「你的意思是……」

二號──露希亞對於自己的名字十分滿意，自然地展露笑容。

「該怎麼說呢？這兩個名字對我而言算是一種好兆頭吧。」

「妳怎麼了？」

賽因茲與身旁的艾莉希亞握了握手，然後也與露希亞握手。

在場沒有人能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唯獨雪伊臉色一變，眼神不安地看着賽因茲。

「露希亞……嗯，我很喜歡。」

面對曾經保護過自己的那隻厚實手掌，露希亞忍不住臉頰發燙。

「「是。」」

「今後就暫時請多指教囉，露希亞，艾莉希亞。」

「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