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搖擺不定的心Q
《昴宿七星》 · 田尾典丈 · 1.5萬 字
隔日——
陽翔和咲月提早出門,再次前往希的住處。
咲月表示,她已跟希約好時間了。
「……貴法那傢伙,居然只回了一句沒空,就把我們放鴿子。」
「若是貴法也能一起來,就可以更輕易說服希了。」
只要少了貴法,就會很容易演變成陽翔和咲月單獨出門。
將此事告知旭姬時,她的神情變得五味雜陳。
「旭姬在知道貴法不能前來之後,顯得很沮喪喔。」
「這樣……啊。」
咲月不知爲何露出愧疚的表情。
「……又這樣在現實中與陽翔獨處,總覺得像是在佔人便宜。」
「你在自言自語什麼啊?」
「什麼都沒有。快走吧,希還在等我們呢。這次我有準備好伴手禮了。」
「唔、嗯。」
一抵達目的地,就看見希拿著水管,在爲院子裏的花朵跟蔬果澆水。
「啊,小咲月、陽翔,你們早。」
希發現兩人的到來,便露出微笑打招呼。
從前的希也會主動打招呼,但總是顯得吞吞吐吐,看來人真的能夠改變。不過她澆水灌溉花草的身影,仍與過去十分相似。
「早安。」
希把水關上,領著兩人走進屋內。
「是啊,他目前在《Re"Union》裏擔任要職,而在現實中似乎更忙碌。」
「無論是你或小旭姬,都是既活潑又很有主見的人吧?縱使大家總會有所不滿,還是願意追隨你們,我以前一直很好奇爲何會這樣。」
「疙瘩?」
走進客廳後,兩人坐在皮製的沙發上。
「對了,我在《Re"Union》裏有給貴法看過你在雜誌上的照片……」
「剝取魔物身上的素材,你到最後還是一次都沒有參加過。」
希猶豫地點頭肯定,繼續把話說下去。
「真棒!而且裏面還有六塊,我們現在就分來喫吧~我去泡適合搭配蛋糕的紅茶!」
「這些我們看了也明白,你是真的改變了。不過這與你心情鬱悶有何關聯?難道是後悔與我們交朋友嗎?」
陽翔並不覺得自己是很有主見的人,不過印象中經常負責帶頭。
「……她的動作也跟以前截然不同。」
「你真的是變了呢,希。」
「哇~謝謝,是什麼呢?」
或許當事人不覺得有付出過努力,可是跨出最初的一步,總是需要莫大的勇氣。
「嗯,他說若是不懂得主動去打破自己的外殼,就無法成長。還說,假如對於現在的自己感到不滿,除了打破外殼以外別無他法。」
咲月好奇地發問。
希喜形於色地羞澀一笑。
「你想太多了,我從來不覺得你有任何讓人感到可恥的地方。」
「確實有發生過……這種事。到頭來,都是貴法幫我取來的。」
希端來的托盤裏有冰紅茶和蛋糕,還有造型可愛的餅乾。
「……所以,我是有看見……小旭姬也在那裏的……消息。」
「看來她那遲鈍的性格都改掉了。」
「唔、嗯……」
希靦腆地輕輕一笑。
「我現在交了許多朋友,也變得能清楚表達自己的意見,不再是從前的那個我了。」
陽翔略顯困惑地提問,希隨即揭曉答案說:
「嗯,不過裏面還是一樣有趣。」
「畢竟我水平已經升級了呀。」
不知該形容成開心、不安還是寂寞。縱然她想找出自己最真切的感受,但彷佛從手中崩解般地溜走,讓人無法看透她的心思。
「你是在轉學後,馬上就決定這麼做嗎?」
「先不提旭姬,爲何還有我呢?」
「……果然想見到貴法,就必須由我主動去拜訪他嗎?」
「當然沒這回事,我並沒有感到後悔。如果當時沒有貴法來陪我打掃……假如小旭姬沒有邀請我,我將會永遠孤單一人。」
「是、是嗎?謝、謝謝誇獎。」
「……抱歉,我們沒能帶貴法來見你。」
「他稱讚你現在變得很漂亮喔。」
「好高的女子力呢。」
咲月遞出一個白色紙盒。
「希,你怎會知道這個消息呢?」
冒出上述想法的咲月,將手撐在桌上探出身子,把臉湊到希的面前。
希心中的天秤維持著微妙的平衡,就這麼搖擺不定。
「嗯,因爲我是轉學生,在那裏又是孤單一人……當時我想起貴法曾經對我說過的話。」
不過這一步,讓希成功脫胎換骨。
「聽說他現在是大型公會的會長吧,真不愧是貴法呢。」
「記得你以前就很擅長製作甜食跟點心。過去我也有嘗過旭姬與咲月做的,不是沒熟就是烤焦。」
「耶嘿嘿~聽說你們要來,我可是有稍微加把勁準備喔。之前搬家時,我拜託爸爸幫我買了一臺烤箱。」
「料理中有個必備的材料是《狼膽》,記得當時你嚇得臉色發青。」
話題一牽扯到遊戲方面,希就變得閃爍其詞。陽翔擔心自己搞砸了,但是立刻中斷話題也很不自然,於是接著說:
陽翔他們當初並沒有特別在意希。
希手腳俐落地開始泡茶。
咲月含蓄地喫著蛋糕。大概是知道要客氣點,沒有像之前那樣展現出驚人的食量。
「媽媽說今天要和以前的朋友見面,我想應該是去唱卡拉OK之類的吧。」
「不是的不是的,怎麼可能會有星探看上我,單純是我和朋友一起去雜誌公司應徵,然後幸運地被選上而已。」
「你的心情……我也並非無法理解……」
希用力地搖頭否認。
對於希的心情,陽翔多少能感同身受。
「伯母呢?」
希開心地挺起胸脯,能從她的表情中窺見十足的自信。
希的臉色卻顯得有些複雜。
「希在《UNION》裏也很會做菜吧。」
「這些餅乾難不成是你自己做的?」
「那麼……!」
至於旭姬則是因爲這個緣故,毫不猶豫地邀請希一起玩耍。
陽翔感慨良深地說著,希卻微微地搖了搖頭。
「這樣啊~」
看希的表情,想必現在是她過得最開心的時候。
她會這麼有自信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她是努力爭取這一切,對此抱持堅定的意志。
「不好意思,就只是很常見的蛋糕。」
希改變得如此徹底,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
貴法是碰巧撞見她一個人在打掃,才決定上前幫忙。
「讓你們久等了~」
「之前聽你們提起後,我有看了一下《Re"Union》的入口網站,遊戲的內容似乎有大幅變動呢。」
希在這六年之間,逐步打造出現在的自己。
希此刻的反應更接近畏懼,是她以前經常露出的表情。
她以莫名滿足且喜悅的口吻低語著。
「後來,我覺得是因爲你們都對生活很積極,所以我也趁著轉學進而調整自己的心態。我認爲自己再這樣下去是不行的,決定努力改變生性內向的自己。我開始主動跟朋友說話,與她們商量來改變打扮、改變髮型等等……下定決心要積極面對生活。於是在不知不覺間,我就變成現在這樣,周遭的人也都對我改觀了。」
面對希突然聊起《Re"Union》的話題,讓陽翔與咲月都錯愕地眨了眨眼睛,他們應當沒提過這件事纔對。
面對陽翔的話語,希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她並非排斥聊起所有的往事,但對於與遊戲有關的話題不感興趣。
希搖了搖頭。
「現在的我,仍然無法原諒那時的自己……」
「我、我現在也會烤餅乾了……!只要參照食譜就沒問題。」
希的神情變得很開朗,能強烈感受到她還是更想談談近況。
她將上述餐點擺在咲月與陽翔的面前。
「他說了什麼嗎?」
果然希的臉色不太好看。
室內充斥著一股新屋剛落成時特有的全新木材香氣。地板一塵不染,不難看出經常打掃。
「我並不排斥見到你們……不過說實話,這令我感到有點疙瘩。」
「與你們在一起的那段時光,我是真的很開心。不過見到你們兩人,我就會回想起當年的自己,內心會有些煎熬。畢竟我對於當年的自己……感到很可恥。」
面對咲月的這番話,希很感興趣地探出身子。
既然希知道這麼多,事情就好說了。
於是,三人開始品嚐桌上的甜點。
「這都是多虧陽翔你以及小旭姬喔。」
「……你想揮別過去嗎?」
「對了,你在擔任讀者模特兒吧,是有什麼緣由嗎?果然是被星探挖掘之類的?」
「這是伴手禮,可以和家人分著喫。」
「那是以年輕女性爲主的時尚雜誌。其實我當初也經常發生失誤,比方說不小心眨眼睛等等,但是閃光燈真的很刺眼,我覺得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希放在兩腿上的手緊握成拳。
「希望你們聽了別覺得不舒服……不對,我這種想法太天真了,你們聽了肯定會不開心。」
「那時的貴法,確實很可能會說出這種話。」
「耶嘿嘿,只要習慣也沒很困難。小咲月帶來的蛋糕也很美味喔,真的很有品味呢。」
「嗯,因爲你們很溫柔,我相信你們一定不會這麼看我。」
她沒有同意或否認。她確實是想揮別過去,卻又割捨不下。
「貴法嗎?」
「那麼……」
「咦,陽翔你也是嗎?」
不光是希,就連咲月也一臉震驚。
「我之所以會進入現在的《Re"Union》,不是因爲接受了咲月或貴法的邀請,單純是被同班同學當成湊數的對象。理由是《Re"Union》有一條特殊規定,擁有《UNION》帳號的人可以優先登入遊戲。」
「被同班同學當成湊數的對象……這一點都不像陽翔,你以前可是經常帶領我們的耶。」
「比對過去的我,應該沒人會相信吧。不過,我現在就是變成這種人了。」
陽翔斂下眼眸,以遙想過往的語氣繼續說:
「事實上包含《Re"Union》在內,都會讓我想起旭姬,令我不想登入遊戲。但是我有《UNION》的帳號,隨時都能夠進入伺服器,所以經過一番猶豫,我決定那時就是自己最初也是最後一次登入遊戲,打算一進去就讓自己GAME OVER。」
「我還是第一次聽你提起。」
咲月顯得相當錯愕,像在責備似地說著。
「畢竟這不是能夠說給人聽的事情。更何況,我現在也沒有想死在遊戲裏的念頭了。」
「意思是陽翔你也曾經想揮別過去嗎?」
「對啊。自從畢業以後,我就沒再見過咲月他們……我認爲那是放下一切的好機會。」
希此刻露出不解的表情。
「而你現在又決定繼續遊戲對吧?就是因爲……」
「因爲我在那裏見到旭姬。」
希狀似感到很傻眼地輕聲發出嘆息。
「不過……那並非真正的小旭姬吧?我還是無法相信。我當年也有參加小旭姬的……葬禮……甚至還幫她撿骨。」
「我明白對於現在的你而言,這是個荒謬透頂的消息。不過這就是事實,旭姬仍活在《Re"Union》裏……」
「……」
「我起初也很懷疑,但在與她一起行動之後,終於明白她就是本人,而且真的還活著。」
「揮別過去等於是否定過去的自己。這種做法就跟斬斷自己的手腳沒兩樣……我也不知該如何解釋,不過我認爲真正的強大,就是再痛苦的過去都要全盤接受,並且繼續往前邁進。」
要不是陽翔一度超越過去的自己,否則當時根本沒辦法擊敗〈無垢之暗〉。
「所以才說你不懂呀。」
或許是她也有著這樣的自覺,被陽翔一語道破她的心事。
她一臉焦慮地稍稍扭動身體,一直佇立在原地。
「就算只有一次也行,拜託你登入遊戲。若是到時你覺得我在撒謊,就算再也不上線也無所謂。之後不管你想怎麼打我都可以,想如何咒罵我也無所謂。」
「就、就是說啊,嗯。」
「抱歉,還是失敗了。」
陽翔也對於眼前這種進退兩難的狀況,感到心情沉重。
「這麼晚才上線。」
咲月像是想幫陽翔補充似地說完後,希顯得有些不開心,真要說來是眉頭深鎖。
因爲與希聊了很長一段時間,此時恰好日正當中。往常的這個時間點早已登入遊戲了。
陽翔自言自語說了一句「咲月她到底想說什麼啊?」在往前走的同時再次偏過頭去。
「咲月?」
「唉~我真是個笨蛋……」
說到最後,咲月的聲音已細如蚊蚋。
「你明明就在鬧脾氣啊。」
而且雙頰泛紅,嘴裏不斷念念有詞。
緊接著以急促的語調,提出這個不太自然的問題。
她就這麼不發一語,宛如在反覆回味著這段話。
希低著頭,將手貼在自己的胸口上。
「不好意思,我們在希她家聊得有點久。」
「什麼理由?」
「……莫名其妙。」
「那我先走囉,陽翔。」
「等大家都到齊之後,再來討論這件事吧……話說你又是和咲月兩人單獨前往嗎?」
最後給出一個推託的回應。
「……你在鬧什麼脾氣呀?」
「那麼,等等見囉。」
「……這樣呀。」
「畢竟目前沒什麼適合的活動,到時再去找找看其他門路不就好了?」
「要、要和我……」
旭姬說了一個明知故問的問題。
「是啊,但他可是克萊布,我懶得跟他計較了。相信陽翔你也一樣,排斥有人拿過去跟現在的你相比吧。」
「啊,那個啊,話說嘉年華就快結束了。」
「……到時再看看吧。」
「而且跟旭姬在一起,讓我隱約明白了一個道理,就是僅憑揮別過去,並不能夠讓自己變強。」
——剛纔似乎扯太遠了。
旭姬的神情變得無比陰鬱。這件事,陽翔實在是難以解釋。
「克萊布去哪了?」
「唔、嗯……………………」
只有旭姬一人在這裏。
面對這奇怪的提問,陽翔狐疑地歪著頭。咲月見狀後,疲倦地發出嘆息。
兩人簡短地道別後,在岔路上分道揚鑣。
她看起來像是相當疲倦,或者該說是顯得十分困擾。
「我想你應該一頭霧水,但我可是有充分的理由。」
「交給貴法就能改變什麼嗎?」
都怪自己太多嘴,才導致希的態度轉爲強硬。兩人就這麼一邊反省,一邊慢慢地往前走。
「那個……」
「不會的,事實上按照那樣發展下去,最終還是會失敗,光靠那點程度是不夠的。」
可是光憑現在的陽翔,沒辦法保護好旭姬。
「嗯,是啊,因爲貴法還是老樣子沒空參加。下一次,我們會逼貴法也一塊去。只是……沒辦法馬上成行,我總覺得經過這次,希的態度變得更強硬了。」
不過看她的樣子,並非因爲希的事情而生氣。
陽翔遲疑了一下,最終仍據實以告。
「就說我沒有鬧脾氣嘛。」
「旭姬因爲無法登出遊戲而悲傷不已,我就是想幫助她達成心願。」
陽翔與咲月深刻感受到,果然彼此的關係已無法變得像從前一樣。
「旭姬,你在睡覺嗎?」
「果然只能帶貴法一起過來了。」
陽翔苦苦哀求,但是希的表情卻毫無變化。
旭姬以背對陽翔的姿勢,躺在當初鑿開巖壁而打造的寢室裏。
「看情況,或許得針對與希的溝通方式好好思考。」
「說得也是,不過我現在已經沒那麼介意了,畢竟以前是以前,也可能是我對於現在不成材的自己有所自覺吧。」
咲月突然止住話語——
「……」
兩人抵達岔路時,雙雙停下腳步。
希訝異地睜大雙眼。
「也對,而且人無法改變自己的本質。」
總不能坦白說,希不願回想起從前的自己,纔不想與陽翔等人接觸。
大概是這番話傷到了希的自尊。
「啊,嗯,等等見。」
「也對,相信克萊布已經上線了,也得跟大家報告一下今天的情形。」
確實有部分的原因是出自於正午的豔陽毫不留情照在他們身上,但終究還是難以讓希同意登入遊戲一事,令他們打擊最大。
「想、想想大家該如何賺錢吧!?」
▽ ▽ ▽
「沒想到會聊這麼久,等喫完飯就趕緊上線吧。」
語畢,咲月便轉過身去。
「總之,這兩天帶貴法過去也應該是白費力氣,感覺上反而會令希更加鑽牛角尖。」
「那麼,希怎麼說?」
「我們也一直沒拋掉希過去給人的感覺。像你也不喜歡被克萊布調侃自己過去的口氣跟態度吧?」
「我纔沒有鬧脾氣呢。」
「所謂的到時再看看,下場就是絕對不會同意。」
「她好歹在擔任讀者模特兒,總會變得更有自信,於是自尊心也隨之產生了。」
陽翔在心中稍作反省,同時大幅度地低下頭去。
「關、關於嘉年華的最後一天。」
陽翔總覺得這件事被含糊帶過,咲月卻看似相當有自信。
所以,纔會想保護她。
旭姬裝出一臉平靜,卻難掩心中的怨氣,微微皺眉瞪著陽翔。
咲月輕輕地嘆了口氣。
「最後一段我沒聽清楚,你說了什麼?」
陽翔一如往常上線出現在根據地內,結果發現四處不見克萊布的身影,咲月也還沒登入遊戲。
離開希的住處,陽翔和咲月都是一臉沉悶,兩人頂著大熱天踏上歸途。
「看來這件事,並非一朝一夕可以解決。」
旭姬不善撒謊的個性,也不是從現在纔開始的。
「都怪我沒看穿希改變後的性格,她的自尊心似乎變高了。」
希喫驚地眨了眨雙眼,似乎是沒想到陽翔會說出這種話。
「這種事我也知道呀……不過相較於以前,該說她變得難以溝通嗎……相信習慣之後,應該就沒這回事了。」
「旭姬~?」
陽翔再度呼喚後,旭姬才慢條斯理地翻了個身,面朝陽翔所在的方向。
「那、那個,聽我說,陽翔,關於……最後一天……」
「我說的那些話,可能反倒讓希更不願答應。依照她剛纔的態度,應該是沒什麼希望。明明原本的氣氛還不錯,對不起,都怪我那壺不開提那壺。」
「不知道,他一上線便說要去買東西,就跑不見人了。」
話雖如此,陽翔仍參不透箇中原因。
咲月看似欲言又止,就此陷入沉默。
旭姬再次翻身,就這麼背對著陽翔。從剛纔起,旭姬的態度就莫名生疏。
「是、是嗎……」
旭姬說到這裏,語氣裏已透露出「本小姐正在發脾氣」的情緒。
陽翔坐在椅子上,旭姬則維持面朝牆壁側躺的姿勢,形成一個相當尷尬的空間。
或許就連貴法在場,都能幫忙緩和現場氣氛吧。
「話說回來,咲月那丫頭還真慢耶。」
陽翔苦於沒有話題,只能說出這句話。
照理來說,咲月早該上線了,卻遲遲到現在還沒有登入遊戲。從岔路至返家,花費的時間應該與陽翔差不多才對。
陽翔一提起咲月的名字,旭姬的肩膀隨即抖了一下。
「……開心嗎?」
「開心什麼?」
「跟咲月一起去拜訪希。」
「這哪有什麼開心的,不僅說服失敗,外頭又熱得要命,簡直快把我整慘了。」
「……熱得要命……嗎……」
陽翔連忙摀住自己的嘴巴。
《Re"Union》裏設有體感溫度調節系統。
不管氣溫再熱或再冷,爲了避免對玩家造成過度的不舒適感,系統會將溫度調節在適合人體的範圍內,要不然玩家根本承受不了火焰的高溫與冰凍的低溫。痛覺限制系統也是基於相同道理而設置的。
「抱歉……」
現在的旭姬,無法感受到現實中的酷暑。
就跟永遠困在一個始終保持恆溫的房間裏沒兩樣。
「……這也是沒辦法嘛,誰叫我無法登出遊戲。」
「嗯,你我兩人肯定能輕鬆勝任。」
「走路當心點!」
旭姬一連開了五槍,五發子彈呈現放射狀往前飛去。
這種時候總會臭罵陽翔的咲月,仍遲遲不見蹤影。
「陽翔的手好暖和喔。」
「哼哼哼~♪」
所有子彈都貫穿狼的身體,並且命中後方另一頭狼,馬上有八隻左右的銀狼應聲倒下。
「……這樣呀。」
「抱歉,我家公主下令格殺勿論。」
一不小心就會撞上其他人。大概是活動造成的激昂感,不少玩家都挺暴躁的。
「陽翔你也跟著下線如何?」
但是現場人山人海,擠得兩人難以往前走。
陽翔的玩家戒指收到來自咲月的聯絡。
「因爲咲月沒上線啊。」
旭姬喜形於色地展露笑容。
「畢竟走散了會很麻煩,我才提議牽著手走啊。」
雖說人潮趨緩,不過這裏平常人煙罕至,令人能切身體認到活動的規模相當盛大。
「嘖嘖嘖,拿去賣就沒意義了,我是要把它拿來當成衣服的材料。」
他就這麼滿頭問號,歪著自己的腦袋瓜。
「那麼,這兩個小時要做什麼?」
「陽翔,交給你了!」
旭姬嘟起嘴巴,以莫名冷淡的口吻這樣說著。
旭姬從牀鋪上跳下來,一把抓住陽翔的手就往前拖。
於是她立刻伸出右手,彷佛再也不會鬆手地緊緊握住。
眼見大多同伴都已經倒下,剩下的銀狼立刻轉身逃跑。
「就是——」
自從與旭姬在此處重逢之後,陽翔就再也沒來過這裏。
「……我們兩人單獨出去嗎?」
「咦~〈七星劍〉呢~?」
陽翔害臊地伸出左手,旭姬像是一隻聽話的小狗,乖乖將左手搭在陽翔的手掌上。
「唔喔。」
「想做的事情?」
「去吧——!」
換作是平常,她肯定會回答「走吧走吧!」毫不猶豫地接受邀請。
「那個,如果沒有想參加的活動,我有一些想做的事情,可以嗎?」
兩人沿著大道往南走,在進入小巷後,人潮才逐漸減少。
「你忽然間是怎麼了,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現場陷入尷尬的沉默,當陽翔焦急地冷汗直流時——
「你想做什麼?」
兩人的面前出現幾十頭狼型魔物,有如擋住通道似地排成一列。不同於那身銀白色的漂亮毛皮,能從它們的血盆大口中窺見銳利的獠牙,一看就可以感受到其兇猛的性情。魔物們飢渴難耐地大口喘息,那雙烏黑的眼珠,至今已緊盯過無數新手玩家。
數量本身不成問題,只要有效活用咲月上線前的這段期間,應該能剛好在時限內完成。
「……別玩這種老掉牙的把戲了。」
「這跟她上不上線無關吧,你在胡說什麼啊?」
旭姬露出平日的笑容,像是急著想說出答案,將臉湊到陽翔的面前。
「你願意和我單獨出去嗎?」
旭姬深感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陽翔實在搞不懂原因。
她原本看起來心情很差,現在卻馬上一百八十度大反轉,變得十分開心。
剩下四隻從背後捱了旭姬的子彈,它們頭頂上的HP瞬間歸零。
「咲月居然要耽擱兩個小時,這下該怎麼辦?」
「……你啊,難不成在顧忌什麼嗎?」
陽翔驚覺自己失言,卻想不出該如何安慰旭姬。
陽翔走在旭姬的身邊,如此喃喃自語。
「不過,真虧你知道這種事耶。」
陽翔凝聚鬥氣於腿部,腳底一蹬就飛身擋在銀狼們逃亡的路線上,在錯身而過之際就斬殺兩隻,眼前只剩下四隻銀狼。
「還要狩獵多少隻呢?」
她從牀上坐起來,以兩手環抱雙膝的姿勢,將身體縮在一起。
旭姬坐在牀邊,露出稍稍期待的眼神看著陽翔。
陽翔一口氣拉近距離,使用手中那把市面上販賣的長劍,一劍斬殺五頭銀狼。
「沒、沒有啊,我能顧忌什麼?既然你不介意,我當然沒問題囉!走吧走吧!」
「……咦?」
那是銀狼,是很適合初級者挑戰的魔物,也能藉此讓人熟悉與四足型魔物戰鬥的基礎。無論是戰勝恐懼的方法、攻擊間距的掌握與進行防禦的要領,它可說是玩家首度學習對抗魔物的第一把交椅。在玩家們之間,更是尊稱它爲銀狼老師。
「嗯,接下來是剝取材料的時間,得趕緊從最先打倒的魔物開始剝取。」
「呀!」
「嗯~沒看到什麼適合賺錢的活動。就算有不錯的,等上兩個小時也沒意義了。」
「好~~」
「……握手?」
「她說『我有點急事要忙,兩小時後應該能上線』。」
「爲什麼?」
「這下子就全數解決了。」
即便如此,有兩個小時的空檔仍是事實。既然克萊布也不在,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陽翔和旭姬進入了位於亞爾特花園附近、專爲初級者(rookie)所設計的迷宮,奈落洞窟。
「旭姬,把手給我。」
〈七星劍〉遇上越強的敵人,就會變得越鋒利,反之則會變成一把鈍刀。因此陽翔壓抑住鬥氣,選用這種隨處可見的便宜長劍來戰鬥。
當陽翔煩惱該怎麼做時,旭姬拉了拉他的衣袖。
萬一被人潮衝散,光是會合就很麻煩。
難得看她心情大好,陽翔決定別掃了對方的興致。
更正,根本是麻煩透頂,這數量聽了就讓人感到不耐煩。
讓人完全感受不到她先前的壞心情。
「喔~~」
「我想穿穿看用這個素材縫製出來的禮服!」
旭姬戰戰兢兢地詢問。
「吶吶~~我們要去哪裏呢?」
「我想想喔~那就一起上街四處轉轉,搞不好能找到有效率的賺錢方法。」
「那有什麼關係,像這樣就近感受對方的體溫,纔會讓人有活著的感覺呀。」
旭姬愉悅地哼著歌,走在仍是人滿爲患的大街上。
旭姬的語氣從原先的不開心,瞬間變得十分落寞。
「好~看我的!」
「記得最有價值的是銀狼皮,但我想應該賣不了多少錢。」
「這倒是讓我覺得有點熱。」
「收到!」
「假如你不想出門,我可以一個人去。更何況這種時候,我還能跟誰出去啊。咲月沒上線,克萊布也不在,只能我們兩人一起去啦。若是去邀請貴法,只會換來一句『你是笨蛋嗎?』就沒下文了。」
「啊,抱歉。」
「差不多再三百隻吧?」
「女人心海底針,就是指這種情況嗎?」
「……咲月傳訊息來了。」
「就算你這麼問我,我也沒什麼頭緒……記得南區還沒去過,就去那裏看看吧。」
陽翔能理解旭姬想表達的意思,不過她想穿禮服去做什麼,陽翔就不得而知了。反正素材收集起來並不麻煩,既然旭姬想穿,陽翔也沒什麼理由好反對的。
「殺雞用牛刀根本毫無意義,只會令武器越砍越鈍而已。」
「耶嘿嘿,終於能跟陽翔牽手了。」
她的態度從剛纔起就一直非常奇怪。
旭姬拿起短刀,俐落地從銀狼身上取下毛皮,然後放進道具袋裏。
但只要使用吸引魔物的香,每五分鐘就會碰上與剛纔數量差不多的狼羣,再加上陽翔也能透過鬥氣掌握魔物的位置。
「耶嘿嘿,但你忽然間是怎麼了?」
「在這個銀狼毛皮之中,高硬度的銀狼毛只有幾十根,聽說能用這幾十根的銀狼毛來縫製衣服喔。」
「是之前逛的那間店的大姊姊告訴我的。雖然聽說這不是目前當紅的做法,但我有稍微看了一下完成的布料,真的是很棒喔,肯定會流行起來的!」
「假如真的流行起來,總覺得這裏的狼羣會被殺光光。」
這項材料來自初級者迷宮裏的魔物身上,倘若價值升高,勢必會對市場造成動盪。
「我相信這一定會流行起來的。」
旭姬笑嘻嘻地說著。
那張惹人憐愛的臉龐,令陽翔不由得心跳加劇。
「……總之就一起加油吧。」
至於旭姬是基於何種原因,決定要縫製一套這樣的禮服呢?陽翔完全猜不透。
「~~♪」
像這樣和旭姬一起剝取素材,令陽翔想起陳年往事,以及近來發生的事情。
「與你再次重逢,也剛好是在這裏耶。」
陽翔輕聲說完後,旭姬卻不滿地嘟著嘴。
「對你來說或許是重逢,但在我眼裏就只是一轉眼的時間喔。」
「說得也是,抱歉。」
「耶嘿嘿,那我就原諒你吧!」
突然間,旭姬停下手中的工作。
陽翔訝異地望著她。
「喂,你別偷懶呀……發生什麼事了?」
「陽翔你問過我,經過那麼久的時間,會不會想念家人對吧?」
「啊,嗯,是有問過。」
在聽完克萊佈滿嘴歪理的解釋後,咲月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
看樣子,就連這種事情也區分出贏家與輸家。
「金額無誤。那麼,你想要挑戰誰呢?」
「可是陽翔你承諾會幫助我登出遊戲,接著見到咲月和貴法,後來又遇見克萊布。就算當時真的很寂寞,但是現在已經不會了。」
期間,兩人與咲月會合。在夕陽西下之際,克萊布也回來了。
『確認兩人的愛,堅定雙方羈絆的大好機會』。
「陽翔!【獅子心王(Coeur de lion)】!」
語畢,旭姬再次露出微笑,眼眸中閃爍著光輝,而那正是真心信賴對方的光芒。
「比賽前有想要追加什麼條件嗎?」
「陽翔你有什麼打算呢?」
「嗯,我一定會幫助你登出遊戲的,所以你儘管放心等著吧。」
以及這類確定參加的情侶們。
旭姬會心一笑說:
陽翔促狹地說著,旭姬聽見後立刻使勁甩頭。
「嗯~是想吧,不過還沒決定要跟誰去。」
「難道你想參加嗎?」
這天,在克萊布的提案下,他們決定跟小有名氣的玩家們進行賭博對戰。
「沒錯,我就是追求這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感覺,接招吧!」
上面寫著『愛將於星空下散發永恆的光輝』。
「沒有爲什麼!」
「不會吧……」
「嗯!」
「對啊,就在活動的最後一天。」
但在發現陽翔根本沒察覺到自己的心意後,她微微地嘟起脣瓣。
來者是一位看起來與陽翔年紀相仿,或是稍微年長一點的青年,他似乎跟陽翔一樣都是輕裝型的鬥氣士。
陽翔不安地發問後,克萊布很有自信地回答說:
四人待在亞爾特花園外側一座寧靜的森林裏,沒多久就有玩家們想打破這股寂靜般,接連湧向這個地點。
但是相較於先前的喧囂,聲音裏夾雜著一股沉悶的氣氛。
克萊布站在聞風而來的玩家們面前,以如同表演般的動作鞠躬行禮。
如果參加能夠賺錢,倒是可以另當別論,既然沒有這種機會,陽翔實在看不出特地去參加有什麼好處。
基本上,看似許多玩家都已經確定參加或不參加,在態度上也就大不相同。雖然也有人在爲了要參加舞會而在拚死掙扎,卻只佔了少部分。
「像這種必勝無疑的比賽,根本算不上是賭博。這裏的賭博,說穿了就是引人上鉤的藉口,實質上是一場指導,由我們負責教導大家。」
陽翔接受對方的指名,在森林裏特地準備的廣場上和青年對峙。
「纔沒那回事呢,這樣纔有意思呀!每天都人山人海,一起享受各種有趣的遊戲,絕對不會讓人感到疲憊的!」
「是、是沒這回事啦,問題在於賭博。」
四人到齊後,爲了賺錢而再接再厲。
兩人在接近市中心的同時,一路上能聽見敲擊太鼓的聲響,或是彈奏魯特琴的旋律,真是好不熱鬧。
「……你不必逞強喔。」
「……克萊布,那樣當真能促成比賽嗎?」
咲月似乎感到很不可思議。
有的玩家姍姍來遲,森林裏可說是盛況空前。
因此,他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參加。
「你有時還是要那麼做!」
克萊布用目前賺來的四千萬作爲誘餌,舉辦每場參加費十萬尤洛,能夠挑戰〈昴宿〉之中任何一人的對戰賽。
「畢竟嘉年華的最後一天已近在眼前,明天就要落幕了。」
陽翔他們告知咲月在亞爾特花園碰面後,動身前往約好的會合地點。
「啊~……」
「話說回來,海報的標語越變越誇張耶。」
對戰開始之前,對手已將鬥氣提升至極限,陽翔能夠透過肌膚確實感受到此人的強度。
陽翔對自己想幫助旭姬的決心沒有產生過一絲懷疑,不過他還是想盡快幫旭姬度過困境。
旭姬興奮地說完話後,無意間看見張貼於各個建築物牆上的舞會宣傳海報。
旭姬與陽翔四目相交,補上一個但書。
相較於宣傳海報,能聽見擦身而過的玩家們,說著各種百感交集的心聲。
「那麼,下一位挑戰者是誰啊!?」
「總之就是正面對決!我要進行一場鬥氣與鬥氣的全力對決!」
但青年已經昏厥倒地。
「即使到現在,我還是很想念媽媽跟爸爸。」
盡情放縱的玩家們,也漸漸冷靜下來了。
「並非所有人都如此,應該也有人只是來湊熱鬧,另外還有純粹想考驗自我、作爲紀念性測驗等理由。對於上級者(epert)而言,十萬尤洛是『嗯,這點錢還算負擔得起吧?』的金額。」
「記得舞會將在明天舉行吧。」
兩人打倒目標數量的銀狼,將狼毛交給服飾店後,沒多久就傳來咲月已經登入遊戲的通知。
「沒想到有這麼多人來參加,他們是哪來的自信啊……」
陽翔也釋放鬥氣,讓金色鬥氣覆蓋全身,展現出身爲【獅子心王】的姿態。
「爲何非得是一男一女才能夠參加呀?」「雙方都是女孩子又沒關係。」「對呀~」
咲月起初聽見賭博二字時,顯得面有難色。
「吶,到時一定要參加喔?」「我知道啦,好歹我們也是爲此才特地來買衣服吧。」
「你要我約誰啊。」
「因爲大家都願意對我伸出援手,所以我覺得任何問題都能夠解決,相信到時一定可以登出遊戲,並且再次見到媽媽和爸爸。」
「既然你不會寂寞,那我就不必再像之前那樣摸摸你的頭,或是給你抱抱囉,反正你已經不會寂寞了對吧?」
「喲……」
「……爲什麼?」
「你就放心看著吧。」
「你沒有想找人一起參加嗎?」
玩家們遵從克萊布的指示,躍躍欲試地排成一條人龍。排隊的玩家們,紛紛因爲好奇或爲了打倒〈昴宿〉而交談著。
「咦,難道咲月你覺得我們會輸嗎?還是你沒有信心?」
「還能有什麼打算……總覺得好麻煩,而且我也從來沒跳過舞。」
贏家除了能夠得到基本獎金四千萬尤洛,還可以拿走這場比賽的所有賭金。換言之,就是又稱爲Progressive Jackpot的累積式獎金。
「……糟糕,我應該儘量別出手太重嗎?」
隨著時間越是接近,煽動方式就越加露骨。
陽翔的鬥氣瞬間將青年的鬥氣吞噬殆盡。
青年整個人被轟飛出去,接連撞斷好幾根樹木。
「嘉年華要結束了嗎~真希望每天都有活動可以參加耶~」
「真希望到時能有一顆隕石轟入會場,讓那羣人全都GAME OVER~」「啊~可惡~好想要女朋友。」
看著如此回答的旭姬,陽翔不由得苦笑以對。
「嗯~稍微有點事要忙,算是把各種細節都安排妥當吧?」
『愛是無限大!』
旭姬明明無法登出遊戲,但看起來還是很樂觀,陽翔因而問了這個問題。
克萊布從第一位參賽者手中收下十萬尤洛。
陽翔的鬥氣量非比尋常,青年的那點程度根本無法比擬。對方在親眼目睹陽翔的鬥氣後,即使冷汗直流,仍揚起嘴角笑著說:
「你去哪了?」
「所謂的名聲,就是要利用在這種時候。我有跟嘉年華的主辦方打聲招呼,拜託他們幫忙宣傳這個活動。」
「大家看起來有點落寞耶。」
還有諸如此類的抱怨。
看完這場戰鬥,好幾人默默地退出隊伍。
參加者也幾乎成了公認的情侶。
「我不是在逞強,單純是不再那麼焦急了。」
比方說這類嫉妒的反應。
「……我有拿捏好力道,避免讓對方GAME OVER了。」
「歡迎大家聚集在這座森林裏。今晚,將會讓各位見識到才能的極致,被譽爲傳說的隊伍,〈昴宿〉的真正實力。有意想打破這個傳說,或是想親身體驗一下的玩家們,請在這裏排隊報名。」
語畢,旭姬羞怯地斜眼偷瞄陽翔。
「那樣可是會累死人吧。」
青年擺出架勢,隨即從手中射出一發鬥氣彈。
「安啦,這樣就好,有人反而因爲剛纔的戰鬥跑來排隊,陽翔你就儘管放手一搏吧。」
「嗯~……這樣呀。」
陽翔也同樣發射鬥氣,卻宛如一道雷射光。
想當然耳,〈昴宿〉的每一位成員都不可能會輸給一般玩家,於是順利累積大量的賭金。
面對提議全力一戰的對手,陽翔等人就會全力以赴;表示只想當作紀念的玩家,他們就會盡量放水,拉長戰鬥時間。
有的人是爲了一雪前恥,再次向咲月挑戰魔導藝術,有的人是跟旭姬較量射擊技巧,甚至還有人向克萊布挑戰陶藝。
不過多數人都是抱著來跟〈昴宿〉小打小鬧的心態,其中最主要的證據,就是大家在比賽結束後,都顯得心滿意足。
「那麼,你是第一百名挑戰者,也是最後一位!你想挑戰誰啊?」
「我要與【獅子心王】認真以劍對決!即使下場是GAME OVER,我也沒有任何遺憾!」
最後一位挑戰者,是個驍勇善戰的鬥氣士少年。
陽翔至今打倒的每一名挑戰者,直到最後都展現出應有的骨氣。
這名少年也同樣是一位強者。
他將身體一部分的鬥氣凝聚於劍上,擋下了陽翔的斬擊,出手時也虎虎生風地使出鬥氣,以鬥氣士而言,無疑具有一流的水準。
當少年看見陽翔的配劍時也同樣大爲感動,開心到雙眼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輝,明顯期待著陽翔下一波的攻勢。
這場由劍術交織而成的激烈攻防戰,觀衆們也不知不覺地看得渾然忘我。
陽翔也同樣打得熱血沸騰。
「我就特別大放送讓你見識一下——〈獅子之流星一擊〉!」
由一連串劍光組成的流星羣——陽翔的拿手絕活瞬間射出。
威力足以將周圍夷爲平地。
觀衆們似乎確信少年已經GAME OVER,紛紛露出哀傷的神情。
但是,少年仍站在原地。
他身上的裝備殘破不堪,HP也僅剩一點。
這位年幼的戰士,藉由鬥氣的超硬化,勉強承受住攻擊。
陽翔一臉訝異,暫時不發一語。
「剛纔那招,基本上算是全力一擊了。」
「什麼,是咲月啊……有事嗎?」
事出突然,陽翔當場傻住了。
他根本無法回話。
於是〈昴宿〉他們,終於達到五千萬尤洛的目標金額了。
大家都被那些聳動的標語給衝昏頭了。
這天,最令人熱血沸騰的一段時光,肯定就在這片森林裏。
正想說咲月終於開口回話,她卻羞澀地低著頭,在胸前絞弄著自己的手指。
由於少年的狀況已無法再戰,終於宣佈投降,但能肯定他已經聲名大噪了。
「是陽翔你太慢了!不然傳送裝置工房可要打烊囉。」
克萊布開心地如此提問。
現場的情況,甚至讓人有一種來到告白勝地的錯覺。
因此就這個層面上來說,剛纔那樣並不算是全力以赴。
「陽、陽翔。」
「如果你以爲我在說笑,我真的會生氣喔。因爲,我是認真的。」
大概是嘉年華即將落幕的關係,一路上能看見多組男女深情對望。正是爲了明天的舞會已經約好一起參加的人們。
「……」
克萊布接在旭姬之後,也先一步往前走了。
當陽翔開始受不了這種令人難以習慣的氣氛時,衣袖突然被人用力扯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咲月將目光從陽翔的身上移開,語調輕柔地訴說著埋藏在心底許久的思念。
至此,由〈昴宿〉主辦的賭博對戰宣告結束。
「……克萊布已經走遠了喔。」
「你現在就邀請我,一起去參加明天的舞會。」
儘管覺得自己很沒用,但這個回應已是陽翔的極限。
衆所皆知,這是一場爲情侶舉辦的舞會。)
咲月一點一滴地闡述著自己的心意。
咲月爲了冷靜下來,大口地深呼吸。
「我們在《UNION》的年代,實際年齡就跟那個少年差不多。換句話說,《Re"Union》裏誕生出全新的強者也不足爲奇。」
「……我明天……再回答你。」
「等到那時,只需把他們通通擊敗即可。」
此刻咲月的眼神中,散發著前所未有的認真。
咲月微微低頭,雙頰已染上一片緋紅。
不過,這跟現在的〈昴宿〉一點關係都沒有——陽翔的腦中是這麼想著。
但是,陽翔必須做出答覆。
「那、那個……」
陽翔是面臨絕境時更能夠發揮出真正的實力。
明明周圍也有許多玩家上前向她搭訕,她卻全然沒放在心上。
不過那位少年,確實是接下至今斬殺過諸多魔物的必殺技。
可以從她的臉上感受到一股非比尋常的覺悟。
在一片昏暗之下,依然能看見她那泛紅的臉頰。
在決定這筆錢只用來添購傳送裝置後,陽翔一行人眉飛色舞地回到城鎮裏,發現玩家們顯得相當浮躁。
「太好了……看來還有一絲希望……」
克萊布纔剛說完話,一旁又有女性玩家受到其他人的邀請。
模樣像是想表達什麼事情。
她有如正面臨一生僅此一次的挑戰似地開口說:
因此——
未曾想像過這種情況的陽翔,此刻的精神狀態根本無法讓他做出選擇,就只是任憑咲月說出的話語在腦中不停打轉。
「陽翔你應該沒察覺,但我從小學以來……就一直喜歡著你。」
「明天跟我一起去參加舞會吧!」「對不起,我已有對象了。」
「那裏怎麼可能會打烊嘛……」
「說得也是,或許到時會有其他人趕上我們。」
由於事情來得太過突然,他遲遲無法統整思緒。
「喂,旭姬,你別走這麼快啦!」
「不會吧……」
並非交情不錯的朋友能輕鬆參加的派對。
「一直以來,就連升上國中,我也默默地關注著你……成爲高中生之後,我可是鼓起很大的勇氣,纔有辦法上門找你喔。」
「不、不是……我沒有……發燒……」
有那麼一瞬間,陽翔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那、那個,關於明天……」「嗯,我知道。」
「只要跟我去參加,保證能讓你不虛此行——」「真是太令人開心了……我願意。」
「你知道明天有什麼活動吧。」「不知道!」
陽翔的忠告未能奏效,旭姬撥開人羣不停快步前進。
「陽翔,你剛纔有手下留情嗎?」
「旭姬還真有精神耶。」
爲了避免被陽翔聽見,她輕輕地如此喃喃自語。
這等同於真正的告白。
「你怎麼了,難道是發燒了?」
街上還是一樣人滿爲患,卻隨處可見有人在搭訕。
咲月像是十分害怕般,緊閉雙眼耐心等待。
咲月點頭同意。
直接拋下陽翔和咲月。
但陽翔依舊無法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