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高傲的龍

原先目光失焦的旭姬，總算回覆神智似地張大雙眼。

她連忙觀察四周，發現貴法、咲月以及克萊布都停下了動作，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邊，一臉像是無法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事情。

「爲什麼——」

旭姬這才驚覺。

陽翔就站在她的身旁。

胸口流出大量的鮮血——

陽翔像是失去意識地倒了下來。

旭姬渾身僵硬。

一根指頭都無法挪動。

就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旭姬開槍發射的子彈，確實貫穿了陽翔的要害。眼前的光景就是結果。

「騙……人……」

旭姬一臉茫然，先是後退一步，隨即又再後退一步。

不過現在所見到的事情，都是無可動搖的真實。

大家都親眼看見——

旭姬朝著陽翔開槍的光景。

「不、不要……怎、怎麼會……」

旭姬再也握不住手中的槍，一屁股跌坐在地。

「這不是、一場夢嗎……？爲什麼陽翔會倒下呢……？」

陽翔勢必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遭到槍擊。

「你爲何能夠做出這種事情！？難道你就連善與惡都區分不出來嗎！？」

「……由我一人來壓制她，你快去陽翔的身邊。光憑克萊布獨力對抗那兩人，勢必很喫虧。」

陽翔和旭姬曾在白水靈塔裏爆發過口角。

「終於啊終於啊終於啊終於啊終於啊！女神大人覺醒的時刻終於到來啦——————！嘰～嘻嘻！」

「陽翔陷入大危機囉，看他的樣子應該撐不久。」

不過——

「既然蠻力行不通，只要動動腦袋就好。」

旭姬在中層時說自己看見蛇型魔物，想必也是利用當年的記憶讓她看見「惡夢」。

「呵呵呵，你真是勇氣可嘉呢，克萊布。」

凱林託斯與瑪兒希昂開始採取行動。瑪兒希昂將魔杖一揮，讓〈咽紗〉飛向旭姬。

她這才恍然大悟。

無論她如何用手壓住那道槍傷，仍止不住從中湧出的血液。

此時，凱林託斯發出充滿不悅的大笑聲。

克萊布從指縫間變出短刀，朝著瑪兒希昂和凱林託斯飛奔而去。

貴法神情嚴肅地對著咲月說：

這也是克萊布的原則。

「讓旭姬分不清夢與現實。迫使她與陽翔發生不和，也是計畫的其中一環吧。」

瑪兒希昂瞥了一眼透明牢籠——

「旭姬，請你乖乖束手就擒。爲了成就樂園，你不需要擁有自我意識。」

他們利用陽翔等人昔日的回憶，就是爲了上演這出戏。

她實在難以冷靜下來，畢竟心上人命在旦夕，她很想立刻趕去對方的身邊，不過現在轉過身去的話，就會死在希的手上。

旭姬的身形如同影子般越變越淡，看起來就像是被奪去意識般瑟縮在地。

「我不否認，但是打倒希也無法讓情況好轉，另外——」

「嘰嘻！集結衆人之力才終於安分下來！小旭姬真是太厲害啦～！」

「………」

咲月哭喊般地大叫。

「那麼，你就加入我們吧。看在你的才能上，〈諾斯底〉十分歡迎你。畢竟變幻的西蒙已空出位子——」

希見到陽翔倒下之後，臉上的笑容更加邪惡，外加上附著於她身體各部位的使魔和那身衣裝的緣故，讓她看起來更令人毛骨悚然。

瑪兒希昂舉起魔杖往地面一敲，興致勃勃地繼續解釋。

「……是因爲你太冷酷了。」

咲月聽完貴法的計畫之後，露出痛苦的表情。

「嗚嗚……嗚……！」

克萊布冷眼一瞪，打斷瑪兒希昂的話語，而且語氣冰冷得前所未見。

也是兩人在《UNION》時代裏吵得最兇的一次。

「那我就不管你囉。」

「是的，親手毀掉自己所愛之人……不覺得充滿了戲劇性嗎？」

「不、不會吧……」

貴法伸手製止咲月。

他別說是使出鬥氣防禦，甚至根本沒有任何提防。

她將魔導之力灌注於所有仙精身上，打算傾盡全部仙精的力量除掉目標。這一連串的反應，宣告著她已經沒有一絲對於昔日同伴的憐憫。

陽翔是可以藉由鬥氣來提升自愈能力，但那也得是他還保持清醒時纔可以辦到。當事人在失去意識的狀態之下，是沒辦法發動才能的。

隨著旭姬嚎啕大哭，她的身體開始微微發光。

「當旭姬親手奪走珍視之人的性命時，必定會強烈希望改變這個世界，否定失去陽翔的未來。雖然她尚未徹底覺醒，但在陽翔GAME OVER的那一刻，這個世界就會改變。」

凱林託斯和瑪兒希昂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儘管陽翔勉強沒有直接GAME OVER，卻已受到致命傷害，外加上造成大量出血的持續型傷害，他的HP何時歸零都不足爲奇。

不久後，迷宮的震動也隨之停歇。

「這……不是真的……？」

克萊布煩躁地發出嘆息。

旭姬似乎想壓抑從體內湧現出來的力量，鬆手放開陽翔，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彷佛要是不這麼做的話，身體就會被撕裂。

「利用希的夢境讓旭姬覺醒——這就是你們的目的吧。」

「那就是……陽翔對吧。」

是她親手毀了自己所珍視的人。

貴法往前一步與希對峙，恰好擋在咲月和希之間。

確實克萊布無法跟陽翔一樣，使出不會被〈咽紗〉吞噬的攻擊。

瑪兒希昂把自己傳送過去，伸手輕輕一碰透明牢籠，它的表面像是產生霧氣般開始變模糊。

也止不住她眼中的淚水，一滴滴地落在陽翔的身上。

克萊布陷入沉默，不發一語呆立在原地。

他卻被凱林託斯的猛烈炮火逼得無法接近。

「住手，咲月。」

「……你有何打算？」

「真是驚人的能量，既然如此——凱林託斯。」

「啊、啊……啊、啊、啊、啊、啊……陽翔…陽翔～……陽翔陽翔陽翔陽翔陽翔陽翔陽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別開玩笑了。」

「咲月，你稍微冷靜點。」

「我絕不贊同這種做法。想當初我還以爲自家雙親是天底下最卑劣的存在，可是像你們這種罔顧他人意志、爲此而沾沾自喜的貨色，纔是人渣的極致。」

被迫與陽翔分開的旭姬，想進行抵抗而敲打透明牆。隨之散發出來的強光，簡直快要摧毀牆壁。

「我之前已經說過，由我負責阻止希。」

剛纔那不是一場夢。

克萊布咬緊牙根，拚死剋制住自己地開口提問。他的眼中燃起熊熊烈火，彷佛各式各樣的憤怒交錯在一起。

爲了捕捉旭姬，透明牆壁從四個方向將她圍於其中，上方還多出一個同樣的透明蓋。

「把我的同伴們通通還來，你們這羣雜碎。」

「怎麼會！這是爲什麼！爲何夢境會成真呢！？這太奇怪了！爲什麼我的夢會變成現實！？」

「我不管你是否遭人洗腦，看我來好好糾正你這樣的劣根性！」

距離旭姬最近的克萊布，立刻跑向她的身邊，但是——

「啐……」

旭姬從嘴裏發出幾乎快撕裂喉嚨的慘叫聲。

不對，不光是地板，而是整座迷宮都在劇烈震動。

這與童年當時互相打鬧所衍伸出來的吵架截然不同。

唯獨旭姬那淒厲的哭喊聲，空虛地迴盪著。

旭姬是抱持殺意，朝著陽翔開槍射擊。

咲月以形同快射穿希的眼神瞪著她，但她卻一臉事不關己地沒放在心上。

「你就笑著迎接絕望吧，小克～！俗話說『笑口常開好運來』不是嗎～？所以保持微笑就會有好事發生！你當然是沒辦法打倒我們的～！嘰嘻！」

咲月振作起精神，把鞭子（邪樹克里馮特）往地面一甩，開始操控仙精。

「少來礙事，滾！」

「答對了，可惜你發現得遲了點。」

旭姬跪坐在地，整個人趴在陽翔的身上，眼裏流出豆大的淚珠。她渾身沾滿鮮血的同時，彷佛深信此舉能讓陽翔康復般地不停搖晃他的身體。

「反正他又沒有真的死去，你別那樣瞪人嘛，簡直像是把我當成殺人犯似的。啊、真正動手殺人的是小旭姬纔對。」

一切跡象都再再證明，他完全沒料到旭姬會攻擊自己。

「我不要，我不要你變成這樣！快醒醒啊，陽翔！我並沒有看見這樣的未來！」

咲月被貴法斥責之後，露出做好覺悟的眼神瞪著希。

「你、你竟然……」

「你說對了，克萊布。究竟該如何摧毀旭姬的精神——最後一塊拼圖終於填上了。」

「老實說，我對於你們想做什麼事不怎麼在意。站在研究者的立場上，我對旭姬的才能頗有興趣，因此能夠理解你們也被她所吸引。」

「如此一來，我們終於順利完成第一者所指派的任務了。」

在《Re"Union》裏，並不存在立即性的回覆手段或幫人補血的才能。

「我知道啦！」

「首先，難道你有方法能夠像陽翔那樣突破〈咽紗〉嗎？」

與此同時——地板跟著開始晃動。

貴法和咲月都嗓音顫抖地喃喃自語。明明是親眼所見，卻懷疑自己是被幻覺所迷惑——不對，而是希望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這股覺醒的光芒真是美麗……終於要開始了。」

從長槍狀變回布狀的〈咽紗〉，包覆住旭姬的身體——但它一碰觸到旭姬所散發的光芒，竟當場灰飛煙滅。

「快冷靜下來，這樣一點都不像你。」

「嘰嘻！這是沒有任何機關的〈水晶鳥籠（Heahedron）〉～！」

「我自有辦法。」

「快起來！陽翔，拜託你快醒醒啊～！」

「無妨，配合我的暗號。」

下個瞬間——迷宮開始微微震動。

「哎呀。」

希莫名開心地望向困住旭姬的牢籠，能看見牢籠上出現些微的裂痕。

「……這樣居然還壓制不住，小旭姬的力量真強大呢。」

對於貴法來說，他是絕對不會錯失這個短暫的大好時機。

「希！」

他把自己傳送到希的背後。

「貴法……！？」

希立即鞏固防守，以應付對手的攻擊。

貴法沒有多加理會，整個人直接衝向希，當場連同自己把人撞飛出去。

接著貴法將手伸向地板，手甲上的龍眼發出紅光。

「分解！？你想做什麼——」

當希驚覺不妙時已經太遲，貴法早將這座塔的材質分析完畢。

「動手，咲月！」

「那就交給你囉，貴法——！崩塌吧，基姆勞特！地之蹂躪。」

貴法和希所在之處先是微微發光，緊接著一股刺耳聲響，地面出現放射狀的龜裂。

呈現鉢狀開始下陷的地板，再也支撐不住周圍的重量，從中心處逐漸崩解。

希張開翅膀，準備逃離現場——

「——飛翔吧，阿克裘斯！翠之重壓。」

貴法將手搭在希的肩膀上。

但是——貴法輕輕地搖了搖頭。

貴法剋制住發顫的手臂，踏著搖搖晃晃的腳步，一步步逐漸接近希。

縱使臉和身體都傷痕累累，他還是直視著希，默默承受所有攻擊。

但是還來不及接觸到貴法的一根汗毛，就逐一消失了。

「……現在的我，字典裏沒有不可能三個字。」

至少在這場戰鬥開始之前——貴法並未擁有這種力量。

「別、別說了……！」

希無法理解眼前究竟發生什了麼事。

「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們重摔在地，接連翻滾了好幾圈，然後隨即起身繼續對峙。

希利用她那隻壯碩的龍型左腳，快速接近貴法，並且高高舉起化爲虎掌的右手。

她明明下令讓蛇羣纏住貴法，現在卻突然消失，變回原本正常的頭髮。

希自亂陣腳在周圍召喚出無數使魔。原先只有兩個人的廣場上，轉眼間就被使魔們擠得壅塞不已。

希望能吸引貴法的目光，讓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可以擠進他的視野裏。

希的臉上滿是強烈的焦慮感，並且化成汗水滴了下來。

「一點都不遲。」

這記攻擊硬生生打在貴法的身上，但這次他卻沒有被擊飛出去。

貴法這次同樣沒有閃躲，被一拳打飛，撞到牆上。

毒刺紮在貴法的手臂上，蠍毒逐漸擴散開來。那條手臂形同內出血似地變成了紫灰色。

希擔心即將遭受攻擊，驚恐地繃緊全身，閉上雙眼。

「你應該早已察覺，我從小學當時就一直喜歡著旭姬，但是她只把我當成朋友，並沒有將我視爲戀愛對象。就算我對她而言是重要的同伴，卻不是超越友誼的存在。」

「……沒、沒錯，我一直希望你看著我。就算轉學搬家，我依舊努力不懈，讓自己脫胎換骨，只求你能看著我，也堅信你到時會喜歡上我……」

「她的眼中總是沒有我，這讓我好不甘心。這股想法始終盤踞在我的心中，遲遲無法散去，就這麼一點一滴在我的心底孕育出醜陋的情感。」

「這樣好嗎？小旭姬即將覺醒，陽翔則是身陷危機，你卻選擇擔任我的對手。」

「咿……！」

「可惡！」

它們同時衝向貴法。

但是貴法依然沒有倒下，縱使HP已所剩無幾，但是他的模樣卻彷佛無懼於GAME OVER，繼續逼近希。

受負面情緒所支配的內心，注入了由喜悅和哀傷交織而成的情感。

這記巴掌是來自於她的左手——是保有人型的那隻手。

但是貴法仍然不閃避。

但在即將接觸到貴法的瞬間——蛇羣憑空消失了。

「我自認比任何人都更懂你的心，不過……我卻受制於自己的情緒，因此就算要賭上性命，我也想爲了自己駑鈍到沒能察覺出你的心意一事，向你道歉。」

貴法甘之如飴地默默承受，不過這遠比由使魔附身所使出的攻擊，更令他感到疼痛。

希在大喫一驚之際，又將蠍尾往前刺去。

「我有話想對你說，希望能私下好好談談，不想被其他外人打擾。」

現在卻與貴法徹底決裂。

由魔導產生的風壓，毫不留情地從上方來襲。

——也是希這六年來，縱使與貴法分隔兩地，仍朝思暮想而決定改變自我的一句話。

「……你爲什麼不躲開呢？」

「簡直就像陽翔一樣，難道你把我瞧扁了？」

「我……說什麼都還不能從這個世界消失。」

「……我想向你道歉，都怪我令你嚐盡這種足以撕裂靈魂的痛苦，也想爲了自己一直沒有察覺你的心意，並且選擇逃避一事而致歉。」

剎那間，希感到相當困惑，原因是貴法沒有采取任何閃躲或是防禦的動作。

貴法狀似自言自語地侃侃而談。

「想跟我好好談談？談什麼？別又說那些毫無意義的往事喔。」

「停下來……！就叫你停下來呀……！」

就算不斷被人傷害，他依舊沒有閃躲的跡象。

「事到如今……你提這些幹嘛！一切都太遲了！就算你向我道歉，也只會令我覺得自己很可悲！！」

「咦……」

希抬頭仰望被開了個大洞的天花板，以傻眼的語氣詢問他。

這是希最真切的心願。

「胡、胡說，即使是天理，應當也無法傳送抱持敵意的目標……！」

不過他還是站了起來，再度走向希。

貴法——卻直挺挺地昂首看著希。

「旭姬是個堅強的人，而且……陽翔會想辦法擺平的。」

他未能察覺希對自己的情意。

明明當初有機會能夠聽見。

「我比較喜歡過去的你。」

真要說來，以一名男性而言也相當失敗。貴法感到相當自責。

下層地板連同通道接連崩塌。

希爲了綁住貴法，令頭髮上的蛇羣往前伸。

……可是不論她等待多久，都沒有感受到應當隨之而來的衝擊力。

「……咦？」

希被貴法的態度震懾住，爲了把對方推開而揮動虎掌。

期盼眼中只容得下旭姬的貴法，日後能回心轉意。

「……你想做什麼？貴法，居然不惜使出分解摔到這麼下層的區域。」

巨大的虎掌襲向貴法。

「你別過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小子不會這麼輕易就倒下的，他好歹也算是我予以認同的少數人之一。」

「你變得好漂亮，我都快要認不出來了。」

希冷冷地反問。

貴法以最直率的話語向希道歉。

兩人不斷向下墜落——最終抵達讓旭姬產生幻覺，誤以爲頭目現身的中層廣場上。

「唔……！」

貴法伸出裝備著手甲的右手。

「你說陽翔嗎？這是哪門子的夢話？他已是一副被人稍稍一碰，就會當場沒命的樣子喔。」

「直到談完之前，你休想離開這裏。」

貴法終於來到希的面前。

此時的貴法，臉上的表情顯得莫名平靜。

——這是希在六年前，即便和貴法同在一起，仍衷心期盼有朝一日能親耳聽見的一句話。

「抱歉，我……真的太蠢了。」

希一次又一次朝著貴法發動攻擊。

「嗯～……這就是男人之間的友情嗎？真叫人嫉妒呢！」

「終於……摸到你了。」

希被當場擊落，跟著貴法一起摔了下去。

希一臉錯愕地注視著貴法，畢竟她是以對手會閃躲爲前提發動攻勢。現在的希除了四肢以外，還能使用頭頂的尖角、由頭髮變成的蛇羣、背上的翅膀以及蠍尾，攻擊手段可說是五花八門。

儘管貴法沒有自覺，但希就是喜歡他的這張笑容，原因是此表情最能讓人感受到他心中的那份柔情。

「啊、嗚……」

貴法承受住希的攻擊，屹立不搖地站著。

不管承受何種攻擊，貴法都沒有停下腳步。

「那又怎樣？」

在地面上連滾好幾圈的貴法，很快再次起身。

希微微睜開眼皮，發現貴法只是扶著自己的肩膀，臉上綻放出溫柔的笑容。

「你的魔物們——我已送回夢境的世界了。」

希使用頭髮變成的蛇羣，當場貫穿貴法的肩膀。

「你想談什麼都行，就算是你這六年來的生活也可以。」

「我……沒有資格躲開你的攻擊，因爲我完全無法想像，自己至今把你傷得多深。」

也沒發現希是基於害怕，才遲遲沒來見他——他沒資格以同伴的身分自居。

希無情地攻擊貴法，更是不惜背叛〈昴宿〉。

貴法朝著希跨出一步。

希聽見答覆後，不加思索地給了貴法一巴掌。

希順勢一拳把貴法打飛。

「爲什麼……這到底是爲什麼……！？」

希曾經當著陽翔和咲月的面，透露過她覺得六年前的自己是個令人唾棄的存在。

是個既內向又陰沉、不懂得表達主張、隨波逐流的人。

是個有如影子般毫無存在感的女孩。

她認爲昔日那個無法吸引貴法注意的自己，根本毫無價值可言。

這就是希對當年的自己所做出的評價。

「以前的我究竟哪裏吸引人了，你明明就從未注意過我！」

希再也忍不住地流下淚來。

面對眼裏充滿憤怒、淚流滿面的希，貴法毫不逃避地與她四目相交。

「當年的你，擁有一顆比任何人都美麗的心。」

「咦——」

貴法繼續訴說：

「你時時爲人著想、溫柔待人，發自內心對幫助他人感到高興，這樣的你總是令我印象深刻。」

在自我主張都相當強烈的所有成員之中——

雖然希十分內向，卻有著強烈的責任感。

總會率先承擔大家都不願意去做的事情。

待人都抱持敬意，絕對不會鄙視他人。

當同伴身陷險境時，會展現出過人的勇氣。

貴法全都確實看在眼裏。

「要我說幾次都可以。在過去的〈昴宿〉裏，你比任何人都更深得我的尊敬。」

「……我一定會想辦法彌補自己所犯下的過失。」

希輕輕點頭，與貴法一同抬頭仰望。

無論是對於旭姬的憧憬、對於咲月的親近感、對於陽翔的感謝、對於克萊布的尊敬……

盤據在希心中的各種情感，流進了貴法的腦海裏。

希冒出一個想法。

「按照你的說法，我可是數不清自己想讓陽翔從《Re"Union》消失多少次，所以不要緊的。」

「但是！」

「貴……法……」

「希。」

天理是掌控真理的才能——貴法能分析的對象僅限於物質。

「……爲什麼……我會……！」

——無論是你的罪過，或是我犯下的過錯。

貴法對希投以溫柔的微笑。

「因爲我們是……同伴？」

「嗯。」

「我想與現在的你，以身爲〈昴宿〉之中的一分子，從頭開始一起走下去。大家也跟我抱有相同的想法，他們都清楚明白真正的你。」

不自然的情感疙瘩就此消失，能看出情感的流動逐漸恢復正常。

「就是你！」

病竈就在這裏面——

希身上化成魔物形體的部位，如同詛咒被解開般逐漸消失。

希完全無法原諒自己，這是她花上一輩子也難以彌補的重罪。

原因出在——現實中的希。

從中感受到的溫暖是這麼地柔和，是這麼地安詳，是這麼地令人安心。

「就由我來摘除佔據在你體內的邪惡才能！」

「我氣的是自己竟然不中用到未能察覺你的心意！」

「讓我來……陪你揹負起這一切吧。」

「我居然襲擊大家，說出那種過分的話……而且還對小旭姬、陽翔與小咲月……啊、啊、啊～……！」

「真要說來……是更進一步的關係。」

下個瞬間——希一把將貴法推開。

但因爲用力過猛，希整個人趴倒在貴法的懷裏。

「……唔！」

此時，貴法的雙眼閃爍著藍色光輝。

希的心地原本就比任何人都更加善良，現在想必是滿懷苦澀，無法承受自己所犯下的過錯。

以及對於貴法的一往情深，全在希的體內奔騰著。

咲月無法上前支援，原因是現在必須全力救治陽翔。她使出火焰燒灼傷口表面，強行爲他止血。除了此方法之外，沒有其他更有效的治療手段了。

佔據希內心的邪惡才能風化瓦解，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貴法用力抱住全身緊繃的希。

貴法先一步起身，向希伸出一隻手。希見狀後，輕輕地觸碰那隻手。

希的臉上寫滿了驚恐。

因此希在心中暗自發誓，無論如何都要報答大家願意將這件事一笑置之的恩情。

取而代之是一道由光組成的渦流，纏繞著貴法的手臂。那道光之渦流，有著龍的外型。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希完全無法理解。

「不、不行……我、我竟然犯下這種……無法彌補的……錯誤。」

爲的是從遊戲中的希身上，通往現實中的希。

鮮血在落至地板前的瞬間，化成一道光芒。

現實中的希被人用才能支配了情感。縱使一時之間令人難以置信，但是現在的貴法已經能夠理解了。

「我現在很生氣。」

希抱住自己的頭，蹲跪在地上。

「我看見了——」

進入希體內的光之龍，進入了掌控情感的真理空間。

轉眼間，黑暗就被分解成碎片。

與過去的記憶發生衝突。

希所追求的事物就在這裏。

「可、可是……這一連串的事情，全都是我造成的……！」

如果只是在《Re"Union》裏被才能所支配，並不會演變成這種地步。

貴法將拳頭緊握到微微滲血。

貴法的臉上佈滿了憤怒。

希對旭姬抱持的嫉妒和憧憬。

「謝謝你……貴法。」

因爲他們最珍視的〈昴宿（同伴們）〉，正在那裏與〈諾斯底（敵人）〉交戰中。

希對陽翔抱持的嫌惡及感謝。

而是從心底油然而生、令人難以理解的情感。

罪惡感凝聚成豆大般的淚珠，從她那清澈的雙眼滴落在地，就這麼再也停不下來。心中的哀傷化成淚水，沿著臉頰不停流下。

不過貴法願意原諒她，甚至答應陪她一同扛起這份罪孽。

她對於自己鑄下的大錯心生戰慄，無顏面對任何人般瑟縮著身子。

複雜的情感交雜在一起，正面情感逐漸被負面情感所吞噬。

「來，我們快走吧。」

六年來的努力——

希就瑟縮在那裏——一坨不停蠢動的黑暗糾纏著希，並且以充滿怨念的聲音在她耳邊呢喃著。

以及希對貴法抱持的強烈怨恨與一往情深。

希能感受到來自貴法的溫暖，不論是自己心中的醜陋或懦弱，都逐漸被包容於其中。

無法原諒自己逃避希的一片真心，也從未察覺自己竟把她逼到這種地步。

因爲他們是那麼地心地善良。

就算能分析人類的肉體，卻無法解析人心。

貴法能看穿與情感有關的一切真理。

希感受到胸口出現一股更加強烈的痛楚，彷佛爲了趕跑這多餘的情感，淚水不停從眼眶裏宣泄而出。

一股溫暖的光芒，沒入希的身體裏——

「不對。」

他對自己感到火冒三丈。

希沒有做錯任何事。

居然把這種無可取代、無比珍貴的心情給忘了呢——

他蹲了下來，讓兩人的視線保持在相同高度，再次溫柔地抱住希。

大家很可能會像從前那樣，到了明天就把這件事當成一段有趣的回憶。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你醒了嗎？」

「所以——我願意揹負起這一切。」

一股暖流從心底擴散開來。

站在眼前的不是貴法。

「這、這道光是……」

因爲他們是那麼地溫柔體貼。

——爲何我會忘了這件事呢？

光之龍一口咬住那坨緊緊糾纏的黑暗。

她的身體有如痙孿似地顫抖不止，就像是被自己所犯下的罪行給嚇壞了。

貴法將精神集中至極限。

強光迸射開來——手甲從貴法的手臂上消失了。

想必〈昴宿〉的其他同伴們也能夠諒解。

「你放心，任誰都抱有這種醜陋的情感，單純是你遭人用才能控制，纔會失去理智。」

貴法讓這條龍慢慢鑽進希的體內。

「……我明白，都怪我……」

這股力量，強大到無法以進化二字來形容。

希對咲月抱持的憎恨與親近感。

於是貴法緊握住希的手，把她拉向自己。

希對克萊布抱持的輕蔑跟尊敬。

克萊布獨自一人對抗瑪兒希昂和凱林託斯，在巨塔的頂樓展開激鬥。

這道柔和的光芒，逐漸集中在貴法的手甲上，進而散發出一股耀眼奪目的強光。

「——凱茲爾、阿迪謝斯、賽克洛斯、索爾……！」

咲月相繼召喚出光精、聖精、磁精與雷精。

「我現在能做的只有這個……！〈聖樁（Immortal bless）〉。」

地板出現藍色魔法陣，將陽翔包覆住。這個魔導能夠令肉體流逝的時間變慢。

目前暫時止住陽翔面臨GAME OVER的情況。

不過干涉時間的魔導相當費力，再加上必須持續施展這個魔導纔有其意義。由於這招需要全神貫注，當事人也沒有餘力再使出其他魔導，因此可說是相當難用。

「這下該如何是好……」

現在就連陽翔能否得救都沒有把握。

陽翔已經沒救了嗎？陽翔確定會GAME OVER嗎？消極的想法不斷湧上心頭。

「咲月，這種時候最忌諱的就是軟弱。」

克萊布以一貫的態度勉勵咲月。

他獨力對抗凱林託斯與瑪兒希昂，以行雲流水般的身手操控短刀，把變幻才能發揮得淋漓盡致。

克萊布躲開翱翔於天際、可以自由改變外形的〈咽紗〉，持續不斷攻擊敵人，讓對手根本無暇喘息，爲的是決不讓任何人有機會傷害身後的兩位同伴。

他神乎其技地靠著短刀讓凱林託斯的〈城塞炮門〉偏離攻擊軌道，同時預測瑪兒希昂的傳送位置，在該處設下好幾道陷阱進行牽制。

衆人之中，唯獨克萊布擁有這等高超的技巧。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你要對陽翔有信心。」

明明身陷險境，克萊布依然與往常無異。

不對，他比平時更多話，罕見地直接以話語勉勵咲月。

「小克，真虧你能奮戰到現在耶～～～～！嘰嘻嘻嘻嘻！本大爺都快要高潮囉～！？若是讓你在馬戲團裏表演飛刀，必定會博得滿堂彩！！真讓人羨慕耶～！！」

隨著旭姬的吶喊，強光不斷向外擴散，形同具有質量似地射向四周。

「瞧你根本不像是不久前才死裏逃生的樣子，是我太雞婆了嗎？」

鬥氣無法偵測當事人的情緒。

陽翔的時間再次轉動了。

這個招式是透過天理的向量操控來支配重力。

「唔……怎麼會……？」

在艾莉希亞將箭矢架於弓弦上時——

目前陽翔的身體狀況，只能偵測近距離的範圍，導致他感到一頭霧水。

「爲了我們的樂園，無論如何都非得除掉你不可。」

瑪兒希昂和凱林託斯同時操控三塊〈咽紗〉。

「真佩服你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夠吹牛呢。」

瑪兒希昂和凱林託斯聽著兩人的對話，同時瞪著臨時加入戰局的新玩家。

一陣令人難以站穩腳步的劇烈搖晃，以旭姬爲中心擴散至整座塔。

「啐！」

就連克萊布、艾莉希亞、咲月以及陽翔，都被旭姬釋放出來的能量給吹飛。

「你很快就會明白了。」

唯一記得的事情，就是旭姬突然開槍攻擊他。

陽翔微微睜開眼睛。

「居然還釣出這丫頭，今天的運氣實在好到沒話說，真是個大好日子～！嘰～嘻嘻嘻！」

「難道是希……！？」

子彈打在距離要害不到幾毫釐的位置上。想必就是基於這個原因，陽翔纔沒有當場斃命。

爲什麼艾莉希亞在這裏？爲什麼感受不到貴法與希的氣息？

來者正是身材嬌小的銀髮少女，艾莉希亞。她在克萊布的身邊著地。

「唔……！」

「小克～納————命～來～～～～！！」

擺脫限制的光芒，彷佛要驅散一切暗影般宣泄而出。

隱約明白自己還活著的陽翔，纔剛鬆一口氣沒多久——

「嘎嘻嘻嘻嘻嘻！就算你像剛纔那樣運用變幻躲進地底，也擋不掉子彈喔————」

他透過鬥氣去偵測氣息，藉此代替尚未恢復的視力。

「就讓我們做出了斷吧～～！小魔女～！我們已經準備萬全囉————————！」

「你們藉由那個徽章（作弊），重新取回了被我封印的才能吧。」

與咲月的尖叫聲重疊在一起。

瑪兒希昂與凱林託斯手背上的徽章正在微微發亮。

但是陽翔卻能感受到旭姬的哀傷。在一片模糊的視野中，沒辦法看清楚旭姬的身形，也無法聽見她的聲音，不過他可以透過本能理解這件事。

〈咽紗〉隨之消失，無數的槍口也不見了。

宛如暴雨般無數的子彈，朝著克萊布衝殺而來。

「幸好趕上了。你沒事吧？克萊布。」

「你能堅持到現在，當真十分厲害呢。你是真的還沒有覺醒嗎？」

下個瞬間，彷佛強制叫醒原先正在休息的神經般，陽翔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身體了。

「你是【失刻魔女（Alter period）】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瑪兒希昂舉起魔杖，凱林託斯施展〈城塞炮門〉。

拜此所賜，陽翔終於能控制自己的身體。

「〈諾斯底〉的第四者、第五者，我現在沒空理會你們。」

「心奏才能——〈心意封印（Ideal fall）〉。被這枝箭矢射中之人，所有的才能都會被暫時封印。」

——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直到現在才終於發現。

此舉讓克萊布的動作稍稍變得遲鈍。

語畢，克萊布在臉上浮現出悠然自得的笑容。

刺在瑪兒希昂身上的短刀，以及從刀柄延伸至克萊布手上的那條鋼絲，忽然閃爍著深灰色的光芒。

「〈城塞炮門〉——————————————————————！」

而且——

「我剛纔說過啦，單手反而更容易集中精神操控短刀。」

一枝箭扎入瑪兒希昂的右手，另一枝則是貫穿了凱林託斯的右腿。

剎那間，一把短刀刺在瑪兒希昂的背上。

「唔……」

無論是瑪兒希昂或凱林託斯——

隨之而來是強烈的不舒服感，令他頭痛欲裂又想吐，視線也十分模糊。畢竟他纔剛從死門關前走一遭，現在又用鬥氣代替神經，也難怪會出現這種反應。

不過唯獨一件事，他能清楚明白。

「他不需要那麼做。」

「你認爲呢，畢竟說白了就不好玩吧？」

「旭姬！？」

——我得先起身才行。

「咦——本大爺的〈水晶鳥籠〉！？」

「咦——」

短刀變幻成盾牌，準備正面抗敵。

行動方式毫無脈絡可循，他們似乎打算藉此將克萊布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只是在向救命恩人道謝罷了。至於你爲何會出現在這裏……就晚點再聊吧。」

先是隱約傳來一股物體破風而至的聲響，隨之飛來兩枝箭矢。

「這就是隨意接觸我的刑罰——〈罪孽深重之殘酷大地（Down force）〉。你就等著被自己的體重壓死吧。」

「你的左臂已經受傷了，沒辦法像剛纔那樣操控短刀吧？」

——既然如此……

立刻想起身確認周圍的狀況，但他就連這件事都辦不到。

凱林託斯勝券在握地大吼出聲——

「既然如此，這次就直接了結你。」

能感受到克萊布、咲月以及艾莉希亞都在附近，至於瑪兒希昂與凱林託斯則是位在對側，所有人都像是被甩到牆上般倒地不起，也不知大家是暫時失去意識，或是意識還很模糊而無法起身。

但是〈咽紗〉竟然飛到克萊布的面前，將射向他的子彈全數吸收。

▼　　▼　　▼

克萊布側身一閃，但還是遲了一步，一枚子彈貫穿他的左肩。

仔細一看，另一塊〈咽紗〉已出現在克萊布的身後，從中射出子彈襲向他的背後。

希已經重獲自由。旭姬也從夢境中清醒過來，重新取回意識了。

「現在狀況如何……」

陽翔開始在體內凝聚鬥氣。

眼下只剩兩條路，一個是被送入異次元，另一個則是暴露在炮火之下。

「住口，魔女，我們不會放過否定樂園之人。」

「不好意思啊，我這個人其實更擅長單手控制飛刀。」

「……呃！」

凱林託斯和瑪兒希昂的攻擊變得更加猛烈。

「困獸之鬥……！這就讓你後悔打傷我！」

宛如身體不是屬於自己似地毫無反應。

——我還沒GAME OVER嗎？

「這是個好主意，現在先想辦法突破困境。」

伴隨一股震耳欲聾的衝擊聲，牢籠四分五裂。

「謝啦，艾莉希亞，我還以爲自己沒救了。」

「你居然反過來利用〈咽紗〉……」

陽翔的大腦發出挪動身體的命令，可是卻連接不到虛擬世界裏的身體。

在場每一個人的目光，都被旭姬那身耀眼的光芒給吸引住。

下個瞬間，克萊布的雙腳陷入地板內，看似再也承受不住他的體重，地面發出悲鳴逐漸裂開。

「〈Lilliput shield〉！」

克萊布用受傷的左手將鋼絲切斷，擺脫大地的束縛——可是三塊〈咽紗〉抓準這一瞬間的破綻包圍克萊布，截斷他的退路。唯一能擺脫包圍的上方，卻看見凱林託斯和無數的槍口。

「克萊布————————————————————————！」

視覺、觸覺跟聽覺到現在還是很模糊，陽翔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此時——

就是旭姬散發出強烈的氣息，而且近乎異常。

短刀的鋼絲從〈咽紗〉中延伸出來，能看見另一端是從別的〈咽紗〉相連在克萊布的手臂上。

——我得趕快去找她。

陽翔覺得自己的所在位置，距離旭姬似乎相當遙遠。

繼續站在原地也無濟於事。陽翔拖著腳步，慢慢朝向旭姬的氣息走去。

陽翔覺得身體非常不舒服。

明明身處在遊戲裏，卻感覺難以呼吸，彷佛快窒息似的。就像是一直身處在水中，導致他無法順利呼吸，甚至覺得自己幾乎快忘了身體應有的自然反應。

恐怕是五感衰退的關係，令陽翔感受到不同於往常的痛楚。

陽翔覺得踏出的每一步，都是那麼地困難。

他原以爲是自己的身體在搖晃，經過一段時間之後，才終於發現是整個迷宮都在天搖地動。

震動劇烈得有如整座迷宮即將崩塌，甚至讓他對於能在如此狀況下維持住身形的自己，感到相當不可思議。

「……旭姬。」

不過，陽翔仍持續朝著旭姬所在的方向前進。

他宛如一隻行動遲鈍的烏龜，緩慢地往前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迷宮劇烈搖晃的同時，旭姬的哭喊聲也傳入耳裏。陽翔的聽覺應當尚未完全復原，聲音裏明明夾帶著耳鳴，但是唯獨旭姬的聲音清晰地流進大腦裏。

陽翔隱約感覺心情有些激動，鬥氣也隨之增強。

「不……不……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能看見旭姬正抱著頭，似乎受自身力量所苦，神情痛苦地不停掙扎著。

陽翔的視野——慢慢變得清晰。

原先只能藉由氣息來感應旭姬的存在，現在可以透過自己的雙眼清楚看見她了。

陽翔溫柔地撫摸旭姬的臉頰。

陽翔清楚聽見思緒大亂的旭姬，因爲痛不欲生而發出的哭喊聲。

——記得我當時也像這樣惹旭姬落淚難過。

忽然有某種東西沿著陽翔的手，慢慢流到他的手肘附近。

旭姬全身散發著潔白無瑕的光輝。

好燙。

旭姬似乎很害怕逐漸靠近的陽翔，向後退時不慎絆到腳，就這麼跌坐在地。

——對了……

這是他出自本能、儘可能想安撫旭姬的舉動。

那是旭姬的淚水。

那東西熾熱到幾乎快讓人燙傷——

「……啊。」

「停下來！別、別碰我……！我、我……已經沒有幫助陽翔你的……資格了……！」

陽翔像是想等待旭姬冷靜下來般慢慢地蹲下，並且將一隻手伸向旭姬。

旭姬見到陽翔後，渾身一抖。

陽翔明知這種時候不該冒出以下感想，但他當真覺得這道光很美。

「——」

陽翔想安慰旭姬，嘴巴卻不聽使喚。

「旭姬……你別哭……」

「不行！你別過來！不要過來，不要啊！」

這勾起了陽翔的回憶。

並且配合陽翔的步伐慢慢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