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真正的現實
《昴宿七星》 · 田尾典丈 · 1.5萬 字
身體好沉重。
宛如身處在海底。
感受不到任何浪濤,只覺得身體不停向下沉。
意識也十分模糊。
這裏沒有一絲光亮,沒有任何標記,彷佛置身在徹底受黑暗所支配的空間裏。
甚至有種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感覺。
「唔、啊……」
結束來臨得很突然。
黑暗被覆蓋過去,塗抹上強光般的白皙。
白皙慢慢退去,周圍的光景逐漸產生變化。
睜開沉重的眼皮,率先映入眼簾是白色的天花板。
——這是……哪裏?
陽翔打算起身——身體卻不聽使喚。他並沒有被人綁住,純粹是使不上力。
如同肌肉忘記挪動身體的方法。
陽翔仍感到昏昏沉沉,思緒也無法集中。
——簡直像是遊戲裏的麻痹狀態……
再加上陽翔真的很困,一股誘惑驅使他想立刻闔上眼皮,但還是決定先確認置身的狀況。
陽翔放棄撐起上半身,仰賴著尚未完全展開的狹窄視野觀察四周。
他低頭看向平躺在牀上的身體,上面蓋著一條白色被子。儘管背部傳來堅硬的觸感,但看來自己目前正躺在牀上。
陽翔依稀明白這裏是一間病房,縱使他從未住院過,但周遭的擺設與探望叔父時的病房很相似。嗅覺似乎已回覆正常,讓他回想起這是瀰漫在醫院裏的獨特氣味。
重點是……
觀察自家妹妹的身高與容貌,乍看之下也沒有任何變化,感受不到歲月留下的痕跡。就算不清楚今天是八月幾日,總覺得應該不超過兩週。
「你昏睡了這麼久,能像這樣說話實屬罕見,在類似的病例裏,病人可是花了更長的時間才取回說話能力。」
陽翔無法理解眼下的狀況,唯獨周圍的人忙成一團。
就只能讓脣瓣開開合合,而且十分緩慢。
因此他拚死思考眼下的狀況。
旭姬走到牀邊,爲了讓陽翔安心而握住他的手。那雙溫暖的手,不同於數位模擬出來的觸感,是貨真價實的體溫。
那位少女是旭姬,她並非穿著《Re"Union》裏那類冒險者風格的輕便服裝,而是穿著看似一般便服的洋裝。
——咦?
「你現在先放鬆休息,別思考無謂的煩惱。」
「你、你真的……清醒了……?陽翔你……睜開眼睛了?」
依照窗外射入的陽光來判斷,目前正值下午時分。走廊依稀傳來護士們與住院病患們的對話聲,而且夾帶著空調的運作聲。
「陽翔……?你……醒了……?」
旭姬緊緊抱住陽翔的身體。
陽翔的腦中亂成一團。
由於身體回覆得很快,陽翔已能慢慢地開口說話。
該不會是當時被克萊布刺了一刀,自己就此陷入重度昏迷?
「陽翔,你還記得六年前的事情嗎?」
旭姬擔心地看著陽翔的雙眼。
「呃……!」
唯獨意識愈發清晰。
面對一臉欣喜的旭姬,陽翔連忙打斷她說話。因爲不這麼做,陽翔總覺得腦袋快炸開來,同時也對說起話來十分遲鈍的自己,感到一陣不耐煩。
陽翔看了一下掛在牆上的月曆,發現是翻到八月那頁。
這麼一來,包含陽翔在內,大家應該已是大學生或社會人士了。
陽翔以算不上是回答的聲音,回應旭姬的提問。
醫師對此感到相當震驚,不禁問了一句:「難道你有在夢中練習說話嗎?」
「陽翔,真高興你清醒了。」
——她忽然之間是怎麼了!?
陽翔再次清醒,地點仍是在病房內。根據醫師們單方面的問話,他在那之後又睡了一整天,現在已是隔天上午。
重點是自己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自己會躺在醫院裏?
陽翔的目光,確實捕捉到旭姬的身影。
「六……年前……?」
這是一場「夢」……上述那最後一絲希望,已徹底斷絕了。
接著,背部傳來一股奇妙的異樣感陽翔這纔回想起來。
因爲無法順利發出聲音,就連回答都辦不到,令陽翔焦急不已。
——記得我潛入海里……
然後一滴淚水,毫無徵兆地從她的眼角滑過臉頰。
「空閒,發生了什麼——」
將視線移向側面,能看見各種未曾見過、狀似醫療器材的機具擺在一旁。陽翔甚至搞不清楚那些東西有何用處。
「陽翔~!陽翔~!」
家人們全都喜極而泣。
旭姬也目不轉睛地看著陽翔。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旭姬似乎聽見陽翔的呻吟聲,稍稍挪動身體。
「幸好沒有放棄希望……」「我就相信陽翔一定會清醒的……!」「真是想死你了,小陽……」
不過——
「陽翔!你、你醒了嗎……?」「啊~……老天爺啊……」「小陽!」
旭姬的表情慢慢產生變化——淚腺崩潰地成了淚人兒。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自己是睡在這裏,大家都爲他的清醒而感到開心,但是爲何會出現這種情況?
「喔、嗯……」
接著,她睡眼惺忪地看向陽翔——然後用力揉了揉雙眼。
爲何克萊布要這麼做?
「你目前的恢復狀況都很順利,即使還不能下定論,但我想應該沒有後遺症。」
爲什麼我會在現實中的病房裏?
假使旭姬是在陽翔陷入昏迷的期間得到幫助而重返現實,沒有經過一定的時間就太不合理了。
「……嗯。」
「這樣……啊。」
「就讓我們一起取回這六年來的時間吧,陽翔!」
陽翔混亂的思緒就這麼遭人忽略,一整天躺在病牀上的他,被迫接受各種檢查,現在纔剛完成抽血程序。
「還、還好……」
大概是旭姬的哭聲傳了出去,幾名眼熟的人走進病房。他們是陽翔的家人——父親、母親以及妹妹。
轉眼間,病房內已亂成一團。
——沒錯,我正打算從埃吉爾身上拔起〈七星劍〉時……被克萊布刺了一刀。
照理來說,旭姬是無法離開遊戲世界。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陽翔是一頭霧水。
——意思是我在《Re"Union》裏被殺之後,已經過了好幾年嗎?
「醫生,五〇八號房的天羽陽翔先生清醒了!」
既然家人都在這裏,表示這裏並非《Re"Union》,明顯是身處在現實中。
不過陽翔就在這裏,一旁的旭姬對他露出充滿真實感的微笑。
陽翔越是深思,大腦就越是混亂。
不同於陽翔心中的動搖,家人們仍沉浸在歡慶的喜悅中。
陽翔不記得自己有登出遊戲,也沒印象有聽見GAME OVER的系統通知。
「旭姬,你……怎麼會……我……爲何在這裏……」
——這是怎麼回事?
自己在《Re"Union》裏,爲了打倒埃吉爾,藉此取回〈七星劍〉而奮戰著。
——旭姬怎麼會出現在這裏(現實)!?
旭姬終於止住哭泣,堅定地對著陽翔說出這句話。她爲了幫陽翔打氣,儘可能露出最燦爛的笑容。
▼ ▼ ▼
爲什麼早已過世的旭姬會出現在這裏,而且家人們全都並未抱持疑問——
喉嚨如同已經生鏽似地,無法正常發出聲音。
大概是陽翔露出很不安的表情。
醫師轉身離去後,旭姬有如接替似地走進病房。
他再也抵抗不了強烈的睡意,就這麼陷入沉睡。
陽翔迫切地想開口提問,卻無法順利發出聲音,令他首次感受到開不了口竟是如此令人焦急。
——六年來的時間,這是什麼意思?
陽翔的腦中冒出一個假設。
「你、你沒事吧?」
她的手裏捧著色彩繽紛的花束。
「啊、啊……」
與旭姬GAME OVER而過世當時一樣,再次發生遊戲的狀態與現實同步……先撇開機率不提,倘若又出現類似的問題,或許能解釋眼前的狀況。
「我今天也來探望你囉,陽翔!我媽媽說她之後應該也會過來,另外——」
是旭姬。陽翔想呼喚她的名字,卻無法順利開口說話。
只是昨天見到的旭姬,看起來並沒有這麼年長。就算旭姬的外貌沒有改變,原先處於成長期的自家妹妹,應當已經成爲國中生或高中生,可是她的身形卻與小學生無異,因此這個解釋根本說不通。
旭姬狀似難以置信,不斷眨眼,隨後用力睜大雙眼。
護士和醫生們也紛紛到場,說出心中的訝異。
潰堤的淚水再也止不住,就這麼染溼了陽翔的病人服。
……奇怪。
站在一旁的護士,連忙跑出去呼喚醫生。
家人們全奔向牀邊,同樣眼中含淚,都顯得欣喜若狂。
三人瞠目結舌地望向陽翔。母親更是全身微微顫抖,導致手中的花瓶摔落在地。
「老實說,我當初認爲情況很不樂觀……」「這真是發生了奇蹟呢,醫生。」
接著——陽翔發現那些機具的旁邊,有一名十分眼熟的少女探出上半身,就這麼趴睡在牀邊。
腦裏傳來一陣刺痛,令陽翔皺起眉頭。
陽翔陷入沉思,猶若在記憶構成的大海中探索著。
旭姬還在哭泣。
旭姬昨天也說過這句話。
在陽翔的記憶中,那是旭姬在遊戲裏GAME OVER,同時在現實中過世所經過的歲月。
因此他說什麼都忘不了。
一直以來,都有一株名爲後悔的樹根,盤根錯節深植在他的心底。
但是應當在那天死去的旭姬,如今卻站在面前。
到現在,陽翔依舊無法接受明擺在眼前的現實。
這裏不是遊戲世界。
若要稱之爲夢境……卻又莫名有真實感。
旭姬露出些許落寞的表情,不捨地注視著陽翔。
「陽翔你在《UNION》裏GAME OVER之後,就陷入重度昏迷。」
「——咦?」
「你爲了保護希,正面承受了〈無垢之暗〉的攻擊。」
「……等等,你先等一下。」
得到的答案,徹底出乎陽翔的預料。
旭姬的一席話,將陽翔的思緒拉回六年前。
那是一場令人永生難忘的戰鬥。
戰況原先進展得很順利,〈無垢之暗〉卻突然改變攻擊模式,轉而鎖定位在安全地帶的玩家們,於是飄浮在周圍的所有飛劍,同時射向毫無防備的希。
陽翔擋在希的身前,把飛劍全數擋下,卻因爲身體失去平衡讓〈無垢之暗〉趁虛而入。旭姬當時的警告,恍如昨日般繚繞於耳邊。
『陽翔,敵人打算從正面發射遠距離炮,危險!』
〈無垢之暗〉從嘴裏射出黑暗凝聚體——旭姬爲了保護陽翔,當場身亡。
「陽翔,你昨天也提過《Re"Union》這款遊戲吧。」
是陽翔苦苦追求卻未能如願、存在於現實中的笑容。
貴法與咲月相繼走出病房。
經歷過不容動搖的時光。
倘若陽翔此刻行動自如,早就自暴自棄地一把掀翻病房附設的牀邊桌了。
對於陽翔恢復意識一事,貴法與咲月都打從心底感到非常高興。
很明顯在這個世界裏,陽翔纔是異端分子(異類)。
「後來我立刻接到通知,說陽翔你陷入重度昏迷……」
世界趨勢也發生變化。
不對。
一臉像是聽見某種陌生的單字。
以上是陽翔的記憶。
整件事都太詭異了。
正因爲這個趨勢,《UNION》中止營運六年後,以《Re"Union》之姿重新復活。
「你現在先好好休息,不要勉強自己,等出院之後,無論你想玩什麼遊戲,我們都會奉陪到底。」
「陽翔,我們明天也會過來,有什麼需要就儘管說,我們會幫你準備的。」
「我們現在都就讀同一所高中喔。」
「沒事……當我沒說。」
繼續向旁人打聽下去,總覺得只會導致自己精神崩潰。
旭姬滿面笑容地轉過身來。
「就是說啊……!真是太好了……一想到你有可能再也不會清醒……嗚嗚……」
而且大家在這裏度過一段與陽翔記憶中相去甚遠的歲月。
是與童年如出一轍、發自內心的笑容。
旭姬也跟在他們兩人的後面,朝著門口走去。
「《Re"Union》……那是什麼?」
「啊,你以前常聽的音樂,我會一起帶來的。」
「不過缺少老愛做蠢事的你,果然讓人覺得少了點什麼。」
首先,檢方並未查出旭姬在遊戲中死亡,與她在現實中過世有任何關聯性。
——爲何會發生這種情況?
儘管他嘴上不饒人,反應卻與大家鬧翻之前差不多。
「如果是指《UNION》的話,它已經中止服務,甚至營運方里有好幾人被捕,世間也出現各種傳聞……如今,政府已下令全面禁止開發VRMMO遊戲。」
陽翔死心地低下頭去。
陽翔捏了一下手臂,隨之傳來一陣痛處。這個世界是不容質疑的現實,並非VR影像。
「那是什麼?你都碰上這種事情了,還想回到《UNION》裏嗎?真是個無藥可救的電玩笨蛋。」
他們不是孩童時期的模樣,而是經過六年成長的外表。至於穿著打扮,隱約有著之前相約見面時的影子。貴法不是一身黑色,而是穿著暗褐色的服裝,咲月則是穿上一件淡黃色的連身裙。
▼ ▼ ▼
「你們……有聽說過《Re"Union》嗎?」
「嗯,聽說是基於安全考量,還是系統方面有異常的關係,總之都害你變成這樣,也算是莫可奈何。」
話雖如此,在旭姬死後的世界中,《UNION》以《Re"Union》之姿復出,而在陽翔陷入昏迷的世界裏,卻是導致遊戲永遠消失,這是怎麼一回事?
「陽翔你遭受〈無垢之暗〉的攻擊,當場GAME OVER……」
可是仍阻擋不了VR的潮流,根本沒有政府下令禁止開發這檔事。各家廠商爲了搶搭《UNION》掀起的風潮,如雨後春筍般推出許多類似的遊戲,卻並未聽說有任何一款遊戲能夠超越《UNION》。
咲月拿出平板電腦With,將螢幕朝向陽翔。
「禁止……」
旭姬說出的內容,與陽翔記憶中的關鍵部分大相徑庭。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纔會演變成這種狀況……!?
「至於克萊布,他有寄來很多封電子郵件,你想看嗎?」
「真是的……我們可是一直在擔心你喔,不過……很慶幸你醒過來了。」
不過一直置身在眼前這個世界裏,讓陽翔得出一個假設。
在陽翔的記憶裏,《UNION》確實是中止服務。
先不提眼中含淚的咲月,貴法也不像《Re"Union》裏那樣,與陽翔針鋒相對。
「《Re"Union》呢……?」
除了把這當成是一場夢以外,再也沒有其他更合理的解釋。
依照咲月的反應,看似也對《Re"Union》毫無印象。
不過越是深究,腦筋就越是混亂,除了這是一場夢,或是自己的認知有問題以外,陽翔實在想不出其他答案。
他們都認同陽翔昏迷六年的事實。
聽在陽翔耳裏卻恍如隔世。
可說是旭姬與陽翔的立場徹底顛倒,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陽翔並未死去,而是陷入昏迷。
在他思索苦惱的期間,一下子就來到探病結束的時間。
但是——
世界在一夜之間徹底改變,若非虛擬世界,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陽翔你也真是的,這是什麼話呀?我要不是旭姬的話就太荒唐了。」
「我……在《Re"Union》裏……和旭姬你……」
以及在《Re"Union》重逢一事。
面對陽翔戰戰兢兢的提問,貴法回以苦笑。
貴法與咲月相繼說出這六年來的種種回憶。
隔天,貴法與咲月也來探望陽翔。
「陽翔,那就明天見囉!」
旭姬過世的記憶。
既然如此,〈昴宿〉其他的成員呢……?
「她轉學了,不過我們到現在仍有聯絡,她一直很擔心你,還十分內疚不能來醫院陪你。」
望著旭姬的背影,陽翔情不自禁出聲呼喚。
照此看來,希一樣是轉學了,不過仍有保持聯絡這部分,已跟之前的記憶有所出入。
「希呢……?」
在這個世界裏,GAME OVER的人是陽翔,然後就此昏睡六年,全都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那些纔是一場「夢」
語畢,貴法與咲月都震驚地眨了眨眼睛。
包含陽翔的家人在內,大家都沒有對旭姬還活著一事產生任何疑惑。
聽著他們聊起往事,陽翔逐漸覺得那些都是事實。
「還有校外教學旅行時,大家也一直討論如果陽翔在這裏,將會變得多有趣——」
現在別說是平息腦中的混亂,反倒讓情況變得更嚴重。
不管他說什麼,都會換來是自己的記憶有問題,或是記憶錯亂的答案……
一切都不對勁。
果然這裏不是陽翔所熟知的世界。
他只能以遲鈍的反應默默陪笑,聆聽著他們說的每一句話。
是他們築起這段歷史。
每一封郵件的內容都洋溢著喜悅之情,不難看出他們度過一段與年紀相符的青春歲月。
「……你當真是我所熟悉的旭姬嗎?」
只是陽翔無法繼續把話說下去。
六年前收到的通知,明明是旭姬過世的訃聞。
旭姬笑臉盈盈地開心說著。
你應當已經過世了纔對……陽翔不可能把這種話說出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旭姬。」
旭姬歪著自己的小腦袋瓜。
在這個世界裏,兒時玩伴之間的羈絆未曾間斷過。
死亡與重度昏迷……儘管兩者都算是重大事故,不過真要比較的話,死亡事件對遊戲造成的影響勢必更爲嚴重。
「國中時舉辦的校慶,現場氣氛幾乎都無法炒熱起來喔——」
陽翔渾渾噩噩度過的六年歲月。
那是既單純又明快的結論。
沒錯,陽翔在《Re"Union》,與應當已經過世的旭姬再次重逢。
一聽見克萊布,陽翔瞬間感到心臟一陣抽痛,他心驚膽戰地點閱著電子郵件,能夠從字面上看出,克萊布是打從心底在擔憂陽翔的狀況,字裏行間卻又很符合他那拐彎抹角的作風。
受到攻擊而GAME OVER的人,應該是旭姬纔對。
「嗯,怎麼了嗎?」
他們兩人也對眼下的狀況沒有抱持任何疑慮。
「生活是變平靜了,卻又顯得很單調。」
此時,旭姬走到陽翔的身邊,將手覆在陽翔的手背上。傳來的溫暖讓他混亂的思緒略爲平靜下來,並且得以放鬆。
旭姬窺視著陽翔的臉,露出溫柔的微笑。
那是唯獨在面對兒時玩伴、真心關愛對方時纔會露出的表情。
「你放心,不要焦急,我們不再是單方面的交流,而是能夠互相溝通了。」
「旭姬……」
「從今以後,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就算《UNION》已經不存在,〈昴宿〉也會永垂不朽的!」
最後,旭姬露出一張最燦爛的笑容,便轉身離去了。
入夜後,醫院之中被冷清的靜默所圍繞。數位時鐘顯示目前是十二點,現場只剩下空調的運作聲。
「……這是怎麼回事?」
自陽翔清醒後,這已是他不知第幾次的嘆息了。
總覺得自己成了浦島太郎……這麼形容好像不夠貼切。應該說是彷佛轉生到異世界……自己被世界拋下的感覺。
「旭姬她……應該也懷著這種心情吧。」
突然出現在《Re"Union》裏的旭姬。
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周遭的人不斷提醒自己,而且還是最信賴的同伴們對自己說,時間已經過了六年。
或許,旭姬也是抱著這樣的心情度過每一天。
一想到這裏——陽翔慢慢地甩了甩頭。
「旭姬在這裏過著正常人的生活,一切的事情都已經圓滿落幕。等我接受這個世界,然後……」
現在早已超過就寢時間,陽翔卻輾轉難眠。
不管陽翔是睡著或清醒,現實都毫無變化,這令他開始畏懼睡眠。
縱使一覺到隔天,世界仍沒有回覆原狀。
「到時,就把高中的教科書借來看看,相信大家應該會嚇到吧?」
「你明白髮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嗎?你知道關於這個世界的一切嗎?」
在《Re"Union》裏遇見過的她,此時穿著與遊戲中一樣的裝扮,出現在眼前。
「就是你在六年前,沒有得到旭姬救助而GAME OVER,由這段歷史所衍伸出來的世界,這麼解釋應該能聽懂吧?」
「現實中的旭姬,你不覺得她的直覺精準到近乎異常嗎?當然也能稱之爲預感。」
無論是旭姬已經過世——
不對……應該稱之爲「惡夢」。
陽翔保持沉默,藉此催促艾莉希亞把話說下去。
「旭姬的〈未來視〉,是一種可以從各種可能性裏『挑選』其中一個的力量,因此嚴格說來不是預知,單純是從已經知曉結果的世界之間進行選擇,並且想辦法接續下去罷了。」
就算此話題最後因爲熱潮過去而平息下來,但是關於如何顯現才能一事,在當時被廣泛地討論。
是不捨那個夢中世界嗎?
捨不得那個猶若惡夢般、旭姬已經過世的世界嗎?
「我……只是做了一場夢……」
想到這裏,陽翔流露出自然的笑容。
「你、你沒在開玩笑吧……?這著實讓人笑不出來。」
無論是何種可能性,或是從各個世界中做出選擇,到頭來都僅止於電玩之中。
「你叫做……艾莉希亞對吧。」
陽翔不自覺地露出「你究竟在說什麼啊」的表情。
忽然間,傳來一股與醫院格格不入、語氣輕鬆的說話聲。
艾莉希亞停頓了一下後——
「聽說其中又以心奏,還有與其相似的能力,最容易顯現出來。」
陽翔直視著艾莉希亞。
有段時期還流傳出「該不會是當事者在現實的肉體裏,就連平常不會使用的大腦部分都長出神經元,進而能夠加以活用此能力」以上這種煞有其事的流言。
「這裏並不是在遊戲中,卻依然可以使用才能。將《UNION》形容成是爲了使用平常無法發揮之能力的訓練場,原則上也不爲過——不對,應該算是實驗場。」
「這裏是可能成真的其中一個世界。」
簡直就像是受人操控,令自己的身體自行做出動作。
「……接下來一連串的內容,恐怕遠超出你的想像,而且聽完之後,你也不得不做好覺悟。」
陽翔猶豫地搖了搖頭。
「爲了說明這個現象,我必須先聊聊關於旭姬的事情。因爲一切的開端,就是源自於她的能力(才能)。」
「老實說,我還無法接受這種說法……你繼續把話說下去。」
「——在這個世界裏,你應該覺得自己與他人格格不入吧。」
「你在《Re"Union》裏的經歷,並不是一場夢,不過把這個世界形容成夢境,又有些牽強。」
而是自己被近似於放棄的情感所支配罷了。
旭姬還活著,仍與咲月一樣要好,自己也沒有跟貴法鬧翻。
心奏是可以讀取人心,能夠針對靈魂產生效果的才能。
爲何自己會感到悲傷?
「這是……心奏?」
既然如此——
「……是你。」
陽翔說服自己似地低語著。
陽翔連忙扭頭望去,一道白影——自稱是艾莉希亞的少女就站在那裏。
艾莉希亞直直迎向陽翔的目光,不爲所動地開口說明:
那怎麼可能。
「正確說來,是始自才能的根源。架構《UNION》的關鍵程式之一,能夠解放因人而異的大腦潛在領域(Sensitive bo),並且以更加明確、更加視覺化的形式數據化,所以在遊戲裏,只要擁有某種程度的資質,任誰都可以使用在現實中無法發揮的才能。」
「我從頭開始說明,不過希望你把『可能成真』這個關鍵詞記在心裏。」
陽翔並沒有使力,大腦也沒有發出抬起的指令。
面對陽翔近乎自言自語的反應,艾莉希亞仍認真以對。
面對陽翔的疑問——
「終於能夠進來了。」
艾莉希亞微微地點了點頭。
不過,眼中滲出些許淚水。
等體力回覆後,不如跟大家就讀同一所學校。畢竟自己在夢中就讀過國中與高中,現在仍保有身爲高中生的學力。
「啥……?」
艾莉希亞稍微舉起右手,陽翔的右手突然不聽使喚地跟著動了。
陽翔一瞬間無法意會過來。
甚至與希以及克萊布都有保持聯絡。若是他們得知陽翔已經康復,相信很快就會發送祝賀的訊息過來。
「如果唯獨我的記憶與其他人格格不入……這也不失爲是一樁好事。」
她究竟是如何來到這裏,陽翔已無意深究。
聽完更詳細的內容,或許自身的感受會有所變化。
「以原理來說,倘若大腦能利用那些潛在領域,確實有可能在現實裏發揮出某種程度的才能,就像這樣。」
確實透過電視媒體或網路,陽翔知道這個世上存在著一些非比尋常的人們。事實上綜觀歷史,儘管部分記載的內容相當浮誇,卻不禁懷疑有些人當真擁有如同超人般的特殊能力,但是……
「你還記得我嗎?」
「……你要我相信這種天方夜譚嗎?」
她口齒流利地說著:
「旭姬的〈未來視〉只能在《UNION》與《Re"Union》裏發揮——說穿了就是電玩中的能力而已。」
「……換句話說,我在《Re"Union》裏經歷的一切,果然不是一場夢囉。」
依照使用者的不同,甚至可以連結靈魂,進而控制他人的身體。陽翔在遊戲裏,能夠利用鬥氣進行防禦,但在現實中就沒有抗衡的方法。
在六年前有人曾推測說,〈未來視〉是利用對手的情感,以超高端的方式計算出接下來的行動。
「存在於《UNION》裏的才能,是有可能顯現在現實之中。」
艾莉希亞暫時停止說話,彷佛想看穿陽翔的雙眼,與他四目相交。
陽翔眉頭深鎖。
宛如在確認陽翔心中的覺悟。
「旭姬的才能?」
逐漸平復的混亂思緒,再次湧入腦海。
那個惡夢世界纔是現實的最佳證據,此刻就站在眼前。
「我還不能說出一切真相,畢竟萬事都需要循序漸進,但我願意解釋目前能回答的所有問題。」
「……我明白了。」
「你那樣的認知,簡直是錯得離譜。」
「此話怎講?」
相較於那個世界,這裏充滿光明。
「那麼,你現在願意相信我了嗎?」
艾莉希亞說的都是事實。
陽翔這次震驚地瞪大雙眼。
如今,這種事情爲何會發生在現實裏?陽翔完全無法理解,這些又與眼下的詭異狀況有何關聯。
艾莉希亞稍微搖了搖頭。
「你說截然不同……是指什麼?我所熟知的旭姬,在以前真的能夠做到預知,甚至在《Re"Union》裏,我也親眼看過〈未來視〉顯現出的世界。」
「現實中也存在著如同超人般的人們吧?先不提他們是有自知之明,或是下意識發揮出來,他們都是在現實中發揮出『才能』的真實案例。」
縱使算不上是預知未來,希溺水時,也是多虧旭姬才得以阻止。除此之外,他們也多次因爲旭姬的警告,才順利得救。
在《Re"Union》裏重逢——
「假若那些未來,皆是由她決定的呢?」
不過光憑這點理由,就要人相信在現實中也可以使用才能,仍令陽翔有些抗拒,只是有個傳聞,加深了這件事的可信度。
都是自己陷入昏迷時所看見、一場十分漫長的夢。
看著呆若木雞的陽翔,艾莉希亞露出嘲笑般的表情說:
「……我應該要……高興纔對。」
「那我就繼續說了。首先是旭姬的〈未來視〉……她的這個能力,使用過程與預知不太一樣,也跟你想像中的處理程序截然不同。」
陽翔震驚到暫時忘了呼吸。
「那還用說,整件事太天馬行空了。更何況依照你的解釋,我完全聽不出來,最終跟這個世界有何關聯。」
心灰意冷的念頭,此刻已慢慢散去。
不對,那稱不上是逐漸平復。
「太好了,假如你忘掉的話,我就真的無能爲力了。」
事到如今,已無須再確認自己的覺悟。
因爲這麼想才合情合理,也是最省事的解釋。
艾莉希亞毫不猶豫地點頭,一臉像是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就沒辦法繼續說明下去。
「究竟怎麼一回事,你這次總該解釋清楚了吧?別再跟我打馬虎眼,包含你的目的與真面目。」
「你似乎難以相信我說的話。」
陽翔決定眼下先將疑問擱置一旁。
「知道了。那我重新再說明一次,旭姬的〈未來視〉,是一種可以從衆多的可能性裏,從中『挑選』一個的力量。」
「所以……並不是預知。」
「沒錯,乍看下很像是預知,也能把自己看見的世界分享給其他人,但是本質終究沒變。可能性能夠創造未來,或許世界會因爲某人先跨出左腳或右腳,而受到重大的影響。至於〈未來視〉最主要的特性,就在於能夠選擇那個某人先跨出哪一隻腳。」
艾莉希亞的口吻,彷佛想強調此論點的核心就在這裏。
「不過按照你的說法,單純是過程與我們想像中的不太一樣,假使旭姬只是看見好幾種未來,然後從中做出選擇,這也沒什麼……」
「問題在於當事人,並未意識到自己有『做出選擇』。在發動〈未來視〉時,未來就會產生分歧,而她是毫無自覺地做出選擇。」
說到這裏,艾莉希亞稍微停頓一下。
一副像是接下來纔要進入主題的模樣。
「你聽好囉,旭姬的〈未來視〉覺醒得越徹底,將會擴增越多未來分歧的『可能性』。相對的,她能選擇的世界也會增加。」
「可能性……」
「即使是如同字面上所言,形同天文數字般的極低機率,只要存在著可能性,旭姬都可以讓那個世界成真。比方說,伺服器碰巧發生些許錯誤,導致玩家的座標產生變化,她都可以輕鬆實現。」
陽翔的背脊竄起一陣惡寒。
「與〈無垢之暗〉的那場戰鬥,相信你還記憶猶新吧。」
陽翔當然有印象。
當陽翔上前保護希時——
『陽翔,敵人打算從正面發射遠距離炮,危險!』
黑暗凝聚體發射的下個瞬間——
旭姬爲了保護陽翔,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依照當初兩人相隔的距離,她是絕對趕不上的。
卻有另一個自己,快要對此信以爲真。
是一枚十分廉價的黃銅戒指。
聽別人這麼稱讚自己,感覺上也不壞。
「只要能做到一件事,也就足夠了。」
「這、這種事……」
艾莉希亞留下這句話後,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真像是咲月的個性。
「至於這裏就是沒被她選擇、當初應該存在的世界。」
那對眼睛訴說著一件事情。
「聽我說完會很久喔?」
艾莉希亞的語調,明顯出現變化。
但是,倘若旭姬當時選擇了「奇蹟般趕上救援的未來」——
「是……被克萊布刺了一刀。」
「……特異點?」
咲月無法引發不存在於此世上的現象,真要說來是召喚仙精都辦不到。
「有嗎?」
擺滿在牀邊桌上的慰問禮品之中,有一枚小小的戒指。
貴法也是老樣子。
「貴法就讀國中後,立刻與學生會長起爭執——」
「那個,這六年來的事情……能麻煩你從頭說給我聽嗎?」
「……我已經無法繼續維持自己的存在,希望到時能在另一個世界見到你。」
「咲月在小學畢業時,哭得稀里嘩啦呢——」
那是兒時玩伴們一起在現實中購買的——代表著〈昴宿〉的戒指。
昨晚從艾莉希亞口中聽來的真相,有諸多不明白的事情,也有許多無法理解的內容。
艾莉希亞警戒地輕聲說出這句話。
「嗯,感覺像是已經擺脫心中的不安,這就是所謂的英氣風發嗎?」
不過對陽翔而言,此物遠比白金或黃金都更爲珍貴。
「難道你沒有感到不可思議嗎?活在此世界的咲月與貴法,甚至是發動能力的旭姬,都對前一個世界的事情毫無印象,唯一記得的人只有你。」
——喀啦。
陽翔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見鬼了。
「要不要相信我說的話是你的自由。但是,我在那羣人打造的未來世界裏……見識到所謂的絕望。」
他絕不遵從自己看不慣的事情,即使對方的地位在自己之上,也從未有過一絲猶疑。
某處傳來一陣細微的碎裂聲響。
這副身體並不能像在遊戲中那樣打碎岩石、劈開大地,或是抵抗烈火。
「時間到了……」
「在現實中也能施展才能,這是叫人如何相信啊。」
她的眼中充溢著激昂與悲哀,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情感。
「簡單說來,特異點就是意識不會受到世界改變影響的人。以下是我的推論,感覺上你是因爲就近受到旭姬發動〈未來視〉……產生的副作用所影響。畢竟她是爲了拯救你,才發動自己的力量。或是你擁有的鬥氣才能,結果導致你產生變異——就是獲得不受〈未來視〉影響的能力,不過我沒有知道得那麼詳細,終究只是假設罷了。」
「那個時候,世界就會被做出選擇。」
「這次是他們的一個實驗,目的是對旭姬造成精神上的負擔,試試看會造成何種後果。結果,旭姬選上她之前沒有選擇的世界,讓未來延續下去,並且以身爲特異點的你當作基礎。」
一想到這裏,思緒就陷入沒有答案的無限迴圈中。
艾莉希亞的眼眸深邃無比,彷佛能把人吸進去。
彷佛陽翔的反應都在預料之中,艾莉希亞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不會吧……爲什麼?爲何我會在這裏!?」
不過艾莉希亞說出這種謊話,對她有什麼好處?
「啊、喂喂,我還有事情沒問完喔!?更何況你口中的敵人是——」
直到現在,陽翔仍覺得聽來的事情缺乏真實感,卻能感受到胸口傳來一陣熾熱。
就是這一切,全都是無可動搖的事實。
在艾莉希亞離去之後,病房恢復成令人不寒而慄的寂靜。
「那個瞬間,旭姬選擇了你被人刺死的其他可能性。精確說來,她會這麼做是因爲——被敵人誘導的。」
「你是如何來到這個世界的?」
貴法也不可能光是隨手一摸,就可以分析物質。
聽完艾莉希亞的解釋,待一夜過去後,旭姬這天一大早就來探望陽翔。
話雖如此……
與重要的那個人交換了戒指,同時也許下了重要的約定。
「你目前身處在並未被選擇的世界裏(這裏)。相信你與旭姬他們聊過之後,依稀能明白這點吧?」
她一走進病房,就對陽翔說出這句神祕的讚美。
陽翔的行動準則就只有一個,而且十分單純。
「總覺得你今天看起來特別帥氣。」
「我已經稍微調適過心情,現在想聽你說。」
「我擁有……那種力量……?」
她將左手置於胸前,正眼看向陽翔。
其他人也一樣。
『我會保護陽翔你,所以陽翔你也要保護我喔——就這麼一言爲定。』
接著——艾莉希亞的身體開始微微發光,並且越變越透明。
只是陽翔的不安並未消失,混亂與困惑仍擱置在心中。
艾莉希亞表情嚴肅地說著,卻又顯得莫名焦慮。
陽翔也對這個理由心知肚明。
旭姬被人盯上一事……
那就是從小持續到現在,陽翔與旭姬做下的約定。
很可能全是謊話。
說出旭姬身上祕密的艾莉希亞,現在還不清楚她的真面目,只覺得她感到很焦急——甚至心生畏懼。
接下來所說的經歷,不是其他人,正是空閒旭姬一路走來的人生。
「我們要變得更強,盡力支持旭姬,也是爲了讓她能親自對世界做出選擇。」
想在現實裏發動鬥氣,根本是癡人說夢。
不對,是他內心深處想相信這件事。
「更何況,我能做到的只有一件事……不對。」
宛若時間靜止在當年,毫無一絲退色的痕跡。
「很令人難以置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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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陽翔的記憶中,他當時根本沒有那種心情,大家的關係也疏遠了。
「今天的時間很充裕。貴法與咲月在上完補習班後,也會來這裏吧?我也想聽他們說。」
陽翔隔著窗戶仰望夜空,將手緊握成拳,意志堅定地在心中起誓。
「——說得也是。」
無論如何,都不能再次做出錯誤的選擇。
他受牽引似地扭頭望去。
「你確定嗎?因爲之前看你聽見以前的事情,感覺上好像很痛苦……」
旭姬高興地眉開眼笑。
被選擇的世界,以及不被選擇的世界。
「這是……誰拿來的?」
「那麼……就從小學開始說起吧。其實呀——」
因爲旭姬的選擇,世界就會遭到改變嗎——?
不過自己該做的事情,只要一件就好。
「有一羣人盯上了旭姬的才能,並且打算利用來滿足私慾。他們是讓世界邁向荒廢的未來,極其兇險的罪魁禍首。」
陽翔自問自答——突然間,眼角閃過微微的光芒。
此時,艾莉希亞顯得有些困擾,像是煩惱該如何解釋。
但擺在眼前的戒指,仍是乾淨無比。
「現階段,敵人是順利達成了他們的目的,不過整件事尚未成定局,還不確定是否會走向絕望的未來,他們還沒完成最重要的目的。爲了避免那個可怕的世界成真,倘若無法在這邊阻止他們——一切就太遲了。」
「源自其他未來分歧點的這個例外空間,只要受到一丁點的刺激就會崩潰,不穩定到光是你強烈想回到那個世界的意志……」
「我相信那是爲了守護旭姬而產生的力量,希望你能珍惜。」
「我……到底該怎麼做?」
陽翔完全說不出話來。
旭姬猶如聽見一個十分意外的請求,不禁眨了眨眼睛。
面對一連串出乎意料的事情,他的大腦還來不及消化。
在陽翔的記憶裏——它應該埋在旭姬的墓碑下。
「在國中的校外教學旅行途中,我們碰巧遇見希,她那時剛好被當地人纏上——」
看來希也一點都沒變。
容易招惹麻煩的體質,就算年紀增長也依舊健在。
「還有還有,雖然只是有可能,不過克萊布或許會來日本留學——」
這倒是令人意外的消息。
大家與克萊布的關係,在這裏是緊緊相連。
若是能攜手同行,應該就不會與他敵對了。
——對了,就連當時也……
「即使我不在了,大家還是很要好耶。」
「……陽翔,你會感到不舒服嗎?」
「沒那回事,反而是鬆了一口氣。」
從旭姬的死亡變成陽翔陷入昏迷,這之間的差異,促成大家在這個世界的聯繫沒有中斷。
「多虧旭姬你,大家的關係才能夠維繫住吧?」
「咦……」
「昨天見到貴法與咲月時,我就有感受到,旭姬維繫著大家的羈絆,耐心等待我清醒。」
「陽翔……」
這點就是陽翔辦不到的事情。
正因爲是旭姬,才能夠完成這件事。
「我陷入昏迷時,大家有何反應?」
「大家是真的……非常傷心,我也自我封閉了很長一段時間,不過多虧有咲月安慰我……說我再這樣下去,陽翔一定會很難過。爲了讓你在清醒時……仍保有自己的容身處……啊、嗚……」
這當真是陽翔他們應該繼續走下去的世界。
自陽翔口中說出的,是與期待恰恰相反的話語。
接著旭姬輕輕拿起陽翔那枚放在牀邊桌上的戒指,交給陽翔。
「咦——」
就算只有一點點,陽翔現在終於擁有活下去的目標了。
「我要回到另一個世界,絕對會在另一個世界……把你救回來,我說什麼都會維繫住大家的羈絆。」
於是,陽翔隨著這個世界一同消失。
「讓我們在現實中也交換戒指吧?」
沒有一絲遺憾的理想世界。
就這麼遮住雙眼與耳朵,抗拒著一切。
「陽翔……陽翔!?」
唯一的不滿,就是自己昏迷了六年。
只要陽翔順利康復,就能夠繼續和大家連繫感情。
——喀啦,喀啦。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顯得十分期待。
但是——
——爲的是終有一天能夠回想起來。
再次和大家一起走下去。
與旭姬在《Re"Union重逢。
因此——他必須遵守約定。
幾乎快搞不清楚自己是活著,還是一個死人。
這是如泡沫般的一場夢。
「我們在遊戲中交換過戒指,但在現實裏還沒交換吧?」
若是有〈昴宿〉的成員們陪伴在身邊,沒有任何事情能嚇得倒陽翔。
旭姬抬起頭來,展示著手掌上的戒指。
這個世界再也支撐不住,逐漸崩壞。
旭姬止住淚水,輕輕露出微笑。
陽翔從未對笑容滿面的旭姬感到厭倦,無論何時都可以鮮明地回想起來。
是有可能存在的——另一個未來。
猶若玻璃碎裂般,出現放射狀的裂痕,並且迅速向外擴張。
旭姬情不自禁地眼眶泛淚。
「陽翔,之前來不及問你,你還記得這枚戒指嗎?」
陽翔將這幕光景烙印在眼底。
「我行屍走肉度過了六年的歲月。」
旭姬死後,陽翔選擇自我封閉,只懂得詛咒世界,渾渾噩噩度過每一天。
旭姬的笑容,對陽翔而言是世上無可取代的事物。
總是有氣無力地過活。
這個世界果然不一樣。
「你、你在說什麼?陽翔。」
無論在哪個世界,這點都絕對不會改變。
猶如碎片飛散似地破碎瓦解。
「陽翔~……我真的好高興能看見你甦醒過來……真的是太好了~……」
「大家會放棄我也是理所當然……不過多虧有你,纔再次讓所有人連結在一起。」
就算不能與衆人就讀同個學年,他的腦子裏仍裝有高中的知識,而且相信大家都一定會幫助他的。
只是——
那是她持有的戒指。
「……果然那邊纔是我的世界,我不該厚顏無恥地在這裏過上幸福的生活。」
絕對不能忘記的重要約定。
那是陽翔再也不會忘記。
「——你還記得那個約定嗎?」
「這裏不是我該待的世界。」
她在這六年來,一直表現得十分開朗,但其實都是在勉強自己吧。
「謝謝你——旭姬。」
「……抱歉,旭姬。」
整個世界開始扭曲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