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夏娃在黎明时微笑

「誓者高歌,世界啊,迎接黄昏」

《黄昏色的咏使》 · 细音启 · 2.5万 字

1

「刚刚那是……?」

校园内发生异状。第一个发现的,是前去巡视四年级校舍的女老师。

尖锐的声音像是哭声、又像是哀鸣。此时,除了包括自己在内负责巡逻的几个人之外,学生及教职员应该都已经前往多用途大厅了。

刚刚那是某人的声音吗?

发出声音的地点忽远忽近,听来出奇地模糊。当转头回望身后的四年级校舍时,立即透过脚下的高跟鞋感受到轻微的摇晃。怎么回事?虽然像是地震,不过震动却出奇地规律。震央并不远。没来由地,令人联想起出现于童话中的巨人在地面走动时的沉重脚步声。

乍看之下四年级校舍并无异常,女老师再次转身走向步道,就在此时,她的身体变得有如铅块那般沉重。紧邻四年级校舍的资料馆,平常应该没什么人出入才对,然而现在整栋建筑物都在摇动。

「怎……怎么了?」

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她反射性地蹲下来。那是一阵似乎比雷声更凶恶,有如只为了震破鼓膜而产生的碎裂声。

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后──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因为资料馆的屋顶已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从资料馆里冒出、类似巨大烟囱的东西。而且,还是五根。

这是……什么……

黑夜使一切都变得朦胧。

仿佛在嘲笑这种状况般,多雷米亚学院内亮起了七彩的灯光。在这些灯光的照耀下,窜出资料馆屋顶的生物,终于显现出全貌。

「──咿!」

一切都化为尖锐的惨叫声,横隔膜完全凝结,浑身寒毛直竖。再怎么说,她也是处在教导名咏式立场的人,即使是红色小型精命的火晰蜴或是独角兽这些传说级的名咏生物,也曾数次目睹。或者说,就算面对这样的对手,她也有自信不为所动。

然而,纵使如此……

……不行,这不是我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

她毫不迟疑、毫无犹豫地,转身逃离「那个」。

桌上的玻璃杯摔落地面,在发出清脆的声音后化为粉碎。天花板上的吊灯剧烈摇晃,窗框猛烈震动,嵌在里面的玻璃出现有如蜘蛛网般的裂痕。

「怎、怎么了?地震吗?」

扶着墙壁的艾达高喊。

「有怪物朝这里来了!」

说到一半的话被打断了。

『奈特,现在马上叫在多用途大厅里的人去避难!要是集中在一处,就正中「他们」的下怀了!』

接着,立刻将视线转回哭成了泪人儿的朋友身上。

「我会努力学习夜色名咏。所以──总有一天请你一定要看!」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句话。拼命挤出声音的她,表情因为恐惧而扭曲。在一般状况下,惯用的句子应该是「请去避难」才对,然而她却说了「请逃离这里」,这样的语气,仿佛有什么即将来袭似的。

平常蜜欧总是仰望自己,不过现在立场完全颠倒了。库露耶露将手撑在地板抬头张望,在自己身边的蜜欧早已哭成了泪人儿。

剧痛让脑袋变得一片空白,库露耶露的表情不由得扭曲了起来。

「不要动!你动的话,血会止不住的!」

「可、可是……好像不太一样?」

「这里就交给我,你走吧!」

『奈特,我们走吧。』

「……我没事。你先走吧,我马上就过去。」

好的,我答应你。因为那是我和她之间的约定。

是黄色名咏的第二音阶,黄色小型精命的鬼火?

「咦?」

女老师打开多用途大厅的正门,高声呼唤学校的领导者。或许是因为狂奔了一段距离所致,她的衣服凌乱,呼吸更是急促。

在上面的该不会全都是……

黄之歌

「一年级的级任老师确保避难通道顺畅,二、三年级的级任老师对付侵入校舍内的对象,其他还有余力的人,就去扫荡在外面的那些家伙!不过绝对不可以追击!」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这家伙是……』

「地、地震?」

虹色名咏士因为地鸣而单膝落地,他环顾四周,视线落在四年级校舍的方向。

同时拥有狮子、公山羊与龙三个头的怪物。

站在奈特肩膀上的阿玛不住地颤抖。这只拥有夜视能力的名咏生物,似乎看得见头顶上的「那个」。

奈特还没听到他的回答,就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这场地震有点不对劲。尽管目前还在持续震动,却出奇地断断续续。一会儿震动,一会儿安静,接着又开始震动。

蜜欧的口气与其说是回答,不如说是惨叫般的独白。库露耶露一边扶着她因为震动而失去平衡的肩膀,一边偷瞄大厅的角落。幸好,还没有太多人冲向紧急出口。

礼服的左肩被染成了暗红色。调头不去看它,再次以右手紧压左肩。在护理课上学过的止血法,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实践它的一天。

正如其名,『水蛇』原本是深蓝色的。

在身后的对象回答之前,奈特亲眼见到了那个恐怖的实体。

「凯因兹先生!」

……这只夜色生物很冷静,至少比自己冷静。

校长的指示是否真的传到了教职员耳中呢?响彻大厅的悲鸣衍生出新的恐惧,而恐惧又怂恿了进一步的混乱。

「咦?可是……还没有人开始避难啊!」

「所以我们要趁一片混乱前赶快出去啊!」

可是,眼前从数百公尺外靠近的「那个」,身体表面的鳞片却是鲜红色。而且,原本的九个头现在变成了五个,比正常数目要少。不过映入眼帘的「那个」,以中央的红色为首,其余则是蓝、绿、黄、白四色。换句话说,它拥有五色的头。此外,更令人咋舌的是其巨大的身躯。若是它伸长颈部,或许会超过二十公尺。尽管水蛇原本就是一种巨大的生物,但身长也只有约十公尺。与它相较之下,就连龙看来也有如婴儿。

乍听之下,他的口气像是在打趣,然而此刻已经没有丝毫余裕了。

「〈孵石〉?」

是已经预测到了吗?凯因兹早已展开行动。奇美拉着地时扑了个空,他从外套的缝隙里取出某种黄色物体。奇美拉踢着地面,但他并没有逃走,指间的金币发出有如黄金般的黄色眩目光芒。

当奇美拉的爪子被那道光束缠上的同时,体重高于自己数倍的奇美拉发出凄厉的叫声。全身打颤、翻滚,但又突然停止了动作。

突如其来的震动,使得奈特双脚一软,还没来得及恢复身体平衡便跌倒在地。

透过肩膀,可以察觉到阿玛正在颤抖。

学生的惨叫声、掉落地板的玻璃被踩个粉碎的声音响遍了整座大厅。

阿玛从不慌乱,能够比任何人都正确地分析状况,并且在天秤上评估优先进行的事项。真切地感受到这点,已经不只一、两次了。

「看来似乎是名咏生物,不过……那不是我们能够应付得了的东西。马上叫邻近地区提供支援──」

「大家不要惊慌!从距离出口最近的学生开始,往一年级校舍避难!」

「──那种事……有可能吗?」

「校长!」

「──蜜欧,你没事吧?」

对名咏士而言,说到拥有好几个头的蛇,首先想到的就是水蛇。原本是蓝色名咏当中的第一音阶名咏。

奇美拉!

即便综观全世界,能够同时发动复数颜色的名咏士,也不到双手手指能够数得出来的数目,而且最多也只是两种颜色。在这个世界上,有可能做到同时发动全部五种颜色名咏的人,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拥有虹色名咏士称号的凯因兹。

水蛇的绿色头颅有如镰刀般升起,头朝上张开嘴巴,接着就维持这样的姿势不动。虽然不知道它想做什么,不过得趁它停止动作的时候,到大厅去警告大家避难才行。可是奈特才正想采取行动,身边的名咏士就拉住了他的手臂。

「……你快走!」

太乱来了,再怎么说一个人也没办法应付这么多的对手。

站在肩膀上的对象,一如往常地……不,用比平常更冷淡的口吻这么说。

「呐,库露露……那是什么啊……」

「不行!不管你怎么说,我都绝对要跟库露露一起走!」

目送着见习名咏士冲向大厅的背影。

「我……没事。库露露你呢?对……对不起……我……」

虹色名咏士的表情,已经失去了以往的游刃有余。

「不,你不觉得奇怪吗?」

此时,嵌在天花板上的采光玻璃破裂,某个东西闯进了大厅。

『五色……所有的名咏同时被发动了吗?』

「咦?这是怎么回──」

「凯因兹先生!」

「等一下,随便乱动会被发现的!」

「是一种凶恶的触媒,五个孵石全部被集中保管在资料馆里。」

「各位老师和各位同学,『请立刻逃离这里』!」

「蜜欧,你也先走。」

库露耶露偷偷地向她耳语。

──『Surisuz』──

蜜欧突然指着窗外这么问。学校的灯光照亮了被夜幕包围的世界,明明应该是七彩的灯光,但从窗子看出来的景象,却被染成了一片血红──发生火灾了吗?

库露耶露瞥了一眼粘在右手手掌上的鲜血,抽动了一下嘴角。

桑吉丝靠过来想要握住她的手,库露耶露用自己还能动的手阻止她。

「蜜欧,我们快趁现在出去!」

地面再次传来一阵冲击,「那个」踩着四年级校舍方向的树木朝这里逼近。透过建筑物的缝隙,可以隐约见到那有如鞭子般的好几个头。

并非视他为虹色名咏士,而是视他为从前和母亲立下约定的人。奈特正视着应该要信守承诺的人的脸孔。

「难道……有人拿了〈孵石〉……」

就在这一瞬间,那栋校舍所在地正上方的夜幕被驱散,上空变得比鲜红的夕阳更加火红。接着,地面上有无数的物体朝那片火红飞去,远远看去,就像是蝙蝠一样。

怪物将目标从有一段距离的自己身上移开,盯上了穿着外套的名咏士。

「那是……水蛇吗……?」

「从来没听过水蛇会名咏出奇美拉这种事……那头水蛇大概一生下来,就把那颗〈孵石〉吞下去了吧?」

「……要是继续坐着,如果刚刚的家伙再过来就逃不掉了。」

在他与奇美拉的对角线上,从黄光的奔流中,产生发出蓝白闪光的球体。这些飘浮在虚空之中,有如双臂环抱般大小的球体,开始朝奇美拉发射光束。光束极为纤细,有如一碰即断的细线。

「我也只能彻底当个诱饵了。」

库露耶露不容分说地抓起蜜欧的手奔向紧急出口。原本如水泡般的小小疑虑逐渐扩大。然而至少有一点是无庸置疑的,那就是这所学校出事了。

「怪物?」

「引导学生的工作就交给你了。校长他们应该也已经发现了,不过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就像是在嘲笑女老师所提到的支援一样。

「……阿玛?」

「凯、凯因兹先生你呢?」

身边的名咏士抬高视线如此低语,话语当中混杂了怀疑及困惑。

真是的,就会逞强。虽然想要说出来逗逗她,不过浑身无力的自己根本办不到。库露耶露按着左肩,将身体靠在墙壁上慢慢站起来,从原本坐在地板上的姿势变成站姿。尽管只是如此简单的动作,却让呼吸变得急促。

在发现奈特不懂他的用意之后,他用很快的速度加以解释:

「可、可是──」

在如此喊叫的同时,自己也被虹色名咏士推倒。野兽的利爪划过自己前一刻所站的位置。突然失去了目标,用边过猛的奇美拉,爪子深深地刨过地面。

『目前要先确保在大厅里的人的安全。已经有好几只朝那个方向过去了。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说不定已经有人受害了。』

「库露耶露,你没事吧?」

虹色名咏士将鬼火置于身后,同时指向大厅。

奈特望向无言的对方头上,便察觉到了其中的理由。无数犹如蝙蝠的生物在空中飞翔,并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在两人的头上盘旋。

绿色的头颅朝上空吐出了某种东西,约有四、五个,其中一个在空中张开翅膀,朝自己的方向飞来。远远看去像是小型的鸟类,然而并非如此。随着对方愈来愈接近,它的轮廓也变得愈来愈清晰。是有三个头的……

虹色名咏士的脸上,是平时那沉稳的表情。

「好了,因为这样,所以我得活下去才行。也要请你帮忙啰!」

闪电精灵没有出声,而是发出了更强的光芒来代替回答。

2

奇美拉倒在地板上,如今已动弹不得。

突然撞破天花板现身的这只怪物,降落在紧急出口的正面,正好堵住了通道。接着奇美拉开始朝最近的目标──蜜欧进行攻击──由于库露耶露想都没想就将她推开,因此蜜欧本人并未受伤。不过相反地,推开她的库露耶露,左肩却因此受害。

或许伤到动脉了,礼服的左肩染成了一片鲜红,至今仍未止血。

「库露耶露,你没事吧?」

原本在引导学生避难的凯特老师跑了过来。

「老师你也没事吧……请你去陪着大家,我要暂时在这里休息一阵子。」

就连开口都痛苦不堪,不过还是吐出了肺里最后的一丝空气,努力挤出声音。

「我是你的级任老师,所以不可能丢下你不管。」

女老师垂下视线,摇了摇头。

「可是……在校舍里有超过三十个由老师担任级任老师的学生啊!」

并非想要逞强,但这个老师不该陪着无法行动的自己,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电缆被切断了吗?头上的吊灯忽明忽暗地闪动着。如果没有照明,即使要前往一年级校舍也不容易,所以必须尽早协助学生避难。就算再不愿意,这位老师应该也理解这点。

微微地,凯特老师的眼中浮现出死心的神情。

「……等确定班上同学都安全避难之后,我会再回来。蜜欧,这段期间就拜托你了。」

在确认身边的少女点过头之后,凯特老师迅速奔去。

外头传来的嘈杂声音,已分不清那是惨叫声,或者是怪物的咆哮。窗外映照出树木着火的景象。在历经突如其来的地鸣后不过数分钟,仅仅数百秒的时间,周遭已变得如此凄惨。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嗯,是啊,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妈妈,或许这不是您心目中的答案,不过……

突然,像是钟声响起般,玻璃破裂的声音撼动了鼓膜。不是一次,而是两次、三次,声音逐渐变大,而且愈来愈近。

可是──这样的话,我又是为了什么而许下承诺?

「不过,我已经不想再失败了。」

「可是,我听艾达小姐说你们两个人还在这里……库露耶露小姐,你受伤了!」

奈特甚至无法直视库露耶露的脸孔,死命地盯着自己的脚下。

少女的身体在颤抖。原因是流血造成的寒意,以及被兽爪抓伤的痛楚。

和虹色名咏士之间的约定。

少女在自己的手臂卷上用来代替绷带的布,声音里混杂了呜咽。

约定的夜色名咏,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最根本,但也因此没有任何人知道真正答案的无解难题。

被母亲伊芙玛丽,被虹色名咏士所救,接着又在此处受到这名少女保护。

「就只有一件事,请……让我挑战。」

『你想再次缩回壳里,还是要努力走出来呢?』

接下来,自己的右手产生出一团火焰。依然趴在地上的库露耶露,使劲将它投掷出去。

大厅的正门犹如回应蜜欧的低语般敞开,身穿长袍的少年出现在那里。看到那个身影后,心中立即放下了一块大石。

因为原本就是瞄准脚下,所以没丢中是理所当然的。打从一开始,投出装着酒的玻璃杯,还有玻璃杯遭对方击落,都在库露耶露的算计之中。因为自己打从一开始,就打算将火焰丢向泼洒在地毯的酒精上面。

虽然是意料之外的举动,但是对峙的怪物却只用尾巴一扫,便将玻璃杯甩到一旁。怪物瞥了一眼洒落在地上的液体,宛如嘲笑般地露出了污泥色的牙齿。

「库露耶露小姐!」

……太好了。虽然他人在外面,不过似乎安然无恙。

……这样的想像还真是让人笑不出来。

「奈特你等一等,这里到处都是碎玻璃,要是随便走动会受伤的!在灯亮起来之前,你先别动。」

转头望向窗外,不过外面也静得吓人。仿佛到刚刚为止都还听得见的喊叫声都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因为什么事都没发生,所以才会这么安静?无法否定其中的任何一种可能性。

啊……

库露耶露咬紧牙关,持续压紧肩膀。

奈特仿佛想斩断不安似地继续说着。

吊灯「叽叽、叽叽」地发出刺耳的声响……糟糕,现在停电的话,骚动会变得更严重。

「蜜欧,不要哭了。想哭的话,得在高兴的时候喜极而泣才行。」

和眼前的她之间的约定。

「蜜欧蹲下!」

在一瞬间的沉默之后。

「奈特你后退!」

不光是为了和妈妈之间的约定,这是为了大家。

奈特一边喊叫,一边慌张地奔向她身边。身上穿的纯白礼服被鲜血染红,相较之下脸色显得更加苍白。

「谢谢你。这么一来,我只要稍微休息就没事了。」

库露耶露由于贫血而想吐。她闭上眼睛,慢慢地反覆呼吸。

吊灯亮起。而抢在一个呼吸之前,黑暗中的库露耶露揪住蜜欧的礼服将她往下拉。头上有某种东西掠过。在闪动的光源中,映照出有着三个头的怪物。

对方的脚下一口气化为火海。全身被火焰包围的奇美拉发出惨叫,在痛苦挣扎中张开被火焰吞噬的双翅,开始朝天花板飞去。

「别说了,你快逃!蜜欧你也一样!」

库露耶露将勉强能动的右手伸向桌上,抓起没在地鸣之中摔落地面的玻璃杯,将它掷向奇美拉。

有如决堤般涌出的红色瀑布,红色的血点溅到了手背上。

「我、我知道了。」

库露耶露咬着牙暗叫不妙。在我们三个人当中,没有人能够使用足以对抗这头怪物的名咏式。

库露耶露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似的颓然倒地。

大家都感到害怕,大家都感到痛苦──所以,我也想要有所作为。

同时,大厅的吊灯也跟着熄灭。

……看来似乎是逃走了。

奇美拉一点一点地拉近距离。

「……奈特?」

「……对不起,让我稍微休息一下。」

隐隐约约地,肌肤感受到灼热的呼吸。

库露耶露转动眼珠,寻找可以用来当作触媒的东西。突然间,库露耶露的视线停在奈特肩膀上的名咏生物身上。这个夜色生物正无言地回望自己。

「库露耶露小姐!」

「笨蛋!何必在这种时候逞强!」

血在沸腾。沾在右手上的鲜血发出光辉,逐渐蒸发。

「奈特……名咏是什么呢?」

紧咬住嘴唇,好不容易才压抑住内心深处涌现的想法。

冷不防地──

和母亲之间的约定。

「那是──」

「对不起……我什么都办不到……结果老是让你帮我。」

──神啊,希望能够成功……

有如冻结般的冷咧寂静吞噬了整座大厅。

「咦……」

──奇美拉!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现!

「奈特,你不可以乱动啦!」

「……奈特?」

奈特的夜色名咏详情不明。蜜欧的绿色名咏鲜少有具攻击性的生物。其实自己的红色名咏,才是最适合对付它的。

「不行……直到最后我都要跟库露露在一起……因为是我害你的……」

「奈特,你得尽快到校舍去避难才行!」

「这是为你而创的名咏式。所以奈特,我只教给你一个人。」

少女闭上嘴巴,将绷带紧紧地打上一个结。

三个头的怪物踢着地板。

「库露耶露小姐!蜜欧小姐!你们在吗?」

这些约定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被别人保护的自己。

「……我才没哭呢!」

「咦……我……没有动啊……」

虽然对方仍显得苍白、无力,但她凝视着自己。

奈特想要跑过来,但是库露耶露阻止了他。太乱来了,这种等级的对手,不是刚上高中的学生能够应付得来的。

宛如毫无生命的荒凉大地。

「有了!」是现成的触媒,能够用在红色名咏上的触媒,就只有一个。

听到与状况矛盾的回答,在感到哑然之前,全身已被恐惧所笼罩。

用不着你说我也知道!

「我就向你看齐,试着稍微努力看看好了。」

没时间慢慢拆开了。库露耶露用嘴咬住左肩的绷带──将那层绷带咬开来。

瞬间,怪物还来不及察觉到脚下的变化,酒精便已起火。

一阵熟悉的说话声,伴随着踩碎玻璃的声音传来。

她不习惯让别人为自己担心。正想在少年接近前,撑着墙壁起身的时候──

「……你以为你赢了吗?」

不知道大厅内情况的少年倒抽一口气。在库露耶露开口前,身在黑暗中的蜜欧便高喊:

「库露耶露小姐……今天你对我说过,要我别害怕失败。」

库露耶露虽然失去血气而显得苍白,但是却扬起了嘴角。

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别的东西在这栋建筑物里?

「总有一天,当人精通夜色名咏后,希望你能通知我,我也想看。」

使出混身解数力量投出的火焰逼近怪物。这一瞬间,对方停下脚步。尽管火焰掠过鼻尖,然而落下的地方并非怪物身上,而是它的脚边。对方睥睨着落在地板上的火焰,同时眯起眼睛。

其中只有一句,就只有那句最根本的话,至今仍完整、纯粹地留了下来。

不,正确地说,是我的左肩?

可是,就算这样,我已经找到答案了。

可恨,自己只能够说出这种场面话,却无法独当一面。

所有的誓言混在一起,有如巨大漩涡般搅动内心及记忆的水面。

「是我赢了,你下次再来吧!」

我至少得咏唤出火焰……不,就算能够名咏出火焰,火力也不足以赶跑这家伙。而且更重要的是触媒──

在蜜欧的话还没说完之前──

『你打算挑战夜色名咏吗?』

目前为止一直在肩膀上保持沉默的夜色生物,沉重地开口了。

与其说是发问,那个语气更像是确认。所以,奈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这是从母亲那里学到的名咏,只是,有一道非得跨越不可的高墙──

『问题在于触媒。』

应该说果然吗?这只名咏生物察觉到了自己的心事。

「奈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进行夜色名咏所需的触媒。」

奈特像是恳求般,带着不安的眼神将脸转向蜜欧。

「我妈妈曾经让我看过触媒……可是要怎么准备我就……」

『夜色之焰。』

等在少年肩膀上的对象继续往下说:

『夜色名咏当中的真精只有一个。那种特有的触媒,就是夜色之焰。』

夜色之焰──身穿礼服的少女以惊讶的眼神反刍着这个字眼,她会产生疑问是理所当然的。火焰向来都是红色,要怎么做,它才会变成当时所见的那种深沉色调?

『在下确实也看过。不过,在下没问那是怎么做到的。』

没错。对母亲最后教导的名咏而言,那是不可或缺的触媒。

母亲带着它,演奏出最后教导给自己的──黄昏色的名咏。

黄昏。夕阳西下,也就是宣告夜晚降临的时之钟。

在有限的夜色名咏中,是母亲最先吟唱的起始之歌。

库露耶露转头询问保持沉默的少女。

不存在何处直至深夜(小小的你)

「我没事。倒是奈特……」

那是个奇妙的光景。除了以中央为中心的圆形──直径不过数公尺的范围之外,周遭一百公尺之内的四面八方都被火焰所包围,而少年独自伫立其中,闭目低语的光景。

少女曾经被身边所有的人嘲笑,然而随着时光流逝──

「夜色之焰……吗?蜜欧,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令黄昏(起始)的钟声响起

令夜色的铃声响起

少年并无苦闷的表情。并非他感觉不到热,他小小的脸颊上布满汗珠,头发末端也因同色的水滴而湿濡发光。他对于包围自己的烈焰感到恐惧,然而内心也确实存在着另一份凌驾于其上的感情。

「如果找不出来的话……」

──elmaIesevoiatwispelikei

──zetteYeraarcashaLooifeLoRzarabearcsmferme

他伫立在学校中央校园的正中央。

宛如为了替母亲洗刷耻辱那般,儿子在此吟唱着母亲留下的歌。看到这个景象,就连阿玛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变得和缓。

「可是,在这里的奇美拉数目,远比刚才更……」

穿着水色长袍的老师,一边将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一边露出苦笑。

「对你来说,那首歌有多么重要。」

「……要小心哦。」

──学校得由校长来守护才行。

她骑到其中一头的身上,对另外两只发出命令。

即使没说出口,但是眼前的她已经全盘接受。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有线索?

蜜欧踌躇了起来。对朋友投以担心的视线。

眼前的大蛇所咏唤出来的奇美拉数目非比寻常。由于是从空中分散到学校各处再降落,我方的战力因此被分散。不见凯因兹的踪影,就表示他也正在阻止奇美拉的进攻吧?

「……库露露?」

『奈特果然是你的儿子。』

妈妈最后教我的名咏。可以实现与虹色名咏士的约定的名咏。

奈特咬着嘴唇。若没有触媒,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完成名咏。

「miqvyelmeinehhevirgia-c-fifsia」

拭去犹豫的心情,身穿珍珠色礼服的少女,便朝紧急避难用的通道奔去。好了,你也快去啊──库露耶露的视线,不容分说地推着奈特的背,使他朝大厅的正门奔去。

「──答应我,不要勉强自己。」

不过,他立刻将那有如水泡般浮现的杂念挥开。

那么,至少就由自己来代替原本应该要在这里的人,看顾这名小小的夜间旅人吧。

「泽塞尔!米拉!你们两个撑住,我马上就回来!」

面对一直盯着自己的库露耶露,奈特毫不犹豫地对她说出了实话。

──可是,我深信一件事。

……这样就……可以了吧?

白之歌

3

同时,几乎要震破鼓膜的惨叫声冲入耳中。回头一看,自己咏唤出的两头疾龙,翅膀都已被咬成了碎片。

啧,我变懦弱了。不行,不可以做那样的美梦。不可以让注意力分散。

将绯红色长袍撩至手肘的高大老师,向身穿白衣的女老师做出这样的指示。

『真的吗?』

……真是的,没想到我的意志力还真惊人。

在有如朝雾般的浓浓雾气中,三匹长着翅膀的白马,在发出响彻学校的嘶声后现身。是白色的第二音阶名咏飞马,是自己从学生时代开始,便梦寐以求的名咏。

不为任何人所知、独自伫立的,夕阳色的咏使。没有任何人听过的,黄昏的赞美歌。

「夜色之焰…………啊……啊……」

──『Arzus』──

少女没有发出声音,就此失去意识。

依然带着微笑的少女,缓缓地继续说着:

──────

「不要说那种不吉利的话,我不会死的。」

「不光是质……就连数量也对我方不利吗……」

「校长,学生都已经到一年级校舍避难了!」

哲亚·洛得菲尔拭去额头上浮现的豆大汗珠,这并非因为周遭升起的浓烟之热所致,而是眼前怪物展现出压倒性的压力,使身体产生的悲鸣。

「──从艾尔法多的时候算起,已经有十年以上了吧?」

正因如此无论你在何处哭泣我都会率先去迎接你

你存在此处至美者(心显崇高之人)

这两者,一定是相同的歌曲。

渐渐地,就连中央的空间也感受到了热气,红色的火焰触手逐渐逼近。无处可逃。再这样下去,不久之后自己无疑也将被火海吞噬。

接着只要等待就行了。

「──IsaYersherienaeoipel」

「但是……」正当女老师想要这么反驳的时候,有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嗯,我想应该不会错。可是,要做出那个得准备一些东西才行。我去拿来──啊……」

突然,她的声音响彻大厅。

库露耶露闭上眼睛,从肺里吐出一口气。其实,她已经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连呕吐感、头痛,以及右肩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全身逐渐被强烈的睡意吞没,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撑到这种地步。

依然倒在地上,双眸湿润的她抬头望向这边。

『……伊芙玛丽,孤独的小女孩,我唯一认同的名咏士啊……』

虽然巨大的水蛇移动相当缓慢,但也逐渐接近。绿色第一音阶名咏的疾龙简直完全无法与之对抗。别说要打倒它,阻止它前进就已经是极限了。而且只要稍微停下攻势,五个头便接二连三地咏唤出奇美拉。

……怎么会有这种怪物!

『奈特,我很赞赏你的志气,可是实际上少了触媒,并不能期待有任何成果。』

需要使用火焰作为触媒。这名尚未成熟的名咏士,只能以技巧来补足触媒的不足。因此,他需要大量的火焰。

「……我不知道。」

──────

「那、那个……」

我爱(渴望)你

身穿深蓝色长袍的少年吟唱着〈赞来歌〉。

「奈特,那个名咏有什么效果?」

毋须言语,奈特用力地点了一次头。

在学校的正上方,远比头顶上盘旋的奇美拉群更高的天空,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确实已经开始开启一扇名咏门。阿玛朝着那里抬起鼻尖。

「我知道了!留几个人在校舍里,其他人尽可能到这边来!」

「蜜欧,你去吧。」

如果再有一名强大的名咏士……如果能够再有一名足以与虹色名咏士匹敌的术士……

「蜜欧小姐,等你准备好后请到校园里,我先过去。」

「只是一阵子的话,我们还撑得住。得优先考量学生的安全。」

我爱(渴望)的就只有你

「安妮,你去看看还有没有来不及逃跑的学生。这里我们会设法阻挡。」

将手上的烧瓶朝地上一摔。玻璃发出清脆的声音之后碎裂,周围冒出了触媒用的白烟。

「……没关系,你用不着把话说完──我明白你的意思。」

蜜欧一语不发地闭上眼睛数秒──

那自大的口吻,让她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瞬间。这位雄辩家跟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完全没变。

「有了!我有夜色之焰的线索!」

「LearseleravienceShadir」

──也对。已经过了这么久的岁月,没想到我们已经在一起度过那么漫长的时间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拜托,库露露,你要平安无事喔!」

即便如此──

「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就对自己的同学有点信心吧,好吗?」

「zetteovanYerbezarabearcsoliuqs」

往头上一瞥,吐血的心境更加重了几分。

──Lomgirisleyamihhyalefhid,raviealwari

「──sheonlefdimi-l-coririec-c-wavir」

正因如此独自安静地哭泣吧

即使如此,那么至少这个时候……不,正因为是这个时候,我才该相信他们。

再怎么乐观评估,支援人手赶到也已经是明天早上的事了。能否撑到那个时候呢?这不是一场能够乐观看待的胜负。

等待包围世界的火焰染上夜色的那个时刻。

阿玛并非站在少年的肩膀上,而是以站在地面上的状态,目不转睛地仰望那名少年。

──────

真的很吃力……

凯因兹用外套的袖子拭去流入眼中的汗水。身边的鬼火已经是第三只了。虽说是第三阶的名咏生物,但它的力量并非无限的。在消耗到某个程度之后,就会毫无征兆地返回。

自己也一样。疲劳消磨了注意力,名咏的成功率无可避免地下降。

校长此刻似乎正在阻止水蛇,不过就那个怪物来看,就连疾龙也可能不是它的对手。除了一个头在应付这边之外,剩下的四个头仍然持续吐出奇美拉。

虽然很想赶去支援校长,然而光是要打倒奇美拉就已经很吃力了。而在这么做的期间,水蛇又会再度咏唤出奇美拉,形成了恶性循环。纵使目前勉强能够与之抗衡,然而这个天秤能够维持水平到什么时候呢?

从外套内侧拿出小型的烧瓶,里面是波纹回荡,晃动的黄色水面。尽管是平时用来以备不时之需的触媒,不过数量也开始减少了。

「……变成了一场惊人的竞技大会了。」

凯因兹连苦笑都不愿意,伸手拔开了烧瓶的盖子。

距离一年级校舍两百公尺外的建筑物,换句话说是二年级校舍。在它的内部,应该保存着用来制造夜色之焰的物质才对。

蜜欧一面屏息,一面在校舍的小路上前进。不是为了躲开别人的目光,而是为了不被在上空盘旋的怪物盯上。

学校的灯光不时照亮奇美拉的身影,老师们应该已经群起扫荡了才对,但是它们的数目跟最初目击的时候比起来,似乎没有太大的改变。不过就是一百变成九十那种程度的变化。

……这次如果被发现就惨了。

绿色名咏不适合决斗。自己手上的牌别说要打倒那只有三个头的怪物了,就连能将它赶跑的东西都没有。总之,现在只能祈祷别被发现。

犹如将校舍的影子连起来那般,在离开一年级校舍之后,就踩着草木的影子向前移动。

「这里就是……最后的难关……」

说出口好提醒自己。眼前是一年级校舍到二年级校舍的直线道路。没有可以藏身的建筑物。也完全没有树木或草地。这段以柏油铺设的道路,就长度来说大约有五十公尺。

我赛跑的记录是多快啊?

「……难得你会说出正确的意见。」

或许是受了伤动弹不得,就算想求救也发不出声音的学生。这样的想法掠过她的脑海。

身穿绯红色长袍的男人面前,出现了水的薄膜。尽管看似手一碰就能穿透的薄壁,却阻绝了熊熊烈火的攻势。

「凯因兹,你该不会……」

传来某人的声音。一瞬间,她没有察觉到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她无视那个声音的警告往前迈进──

自己的眼睛对上了树丛深处的六道视线。难不成……!

「把这些孩子们带到那栋建筑物里去!」

「泽塞尔!你在做什么!」

我不太懂……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不过对不起,我已经很累了。

那个男人以右手碰触对方的体表,并如此低语。在发出绿色的名咏光之后,那头怪物的身形逐渐朦胧。在确认它完全消失之后,那个男人一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边转过身来。

胸口的心跳快到令人疼痛。虽说头上的怪物数量有接近一百只,但是跑这段距离应该不需要十秒钟,一定不会被发现的,应该不会被发现才对。就算不幸被发现,只要进入校舍里就能逃掉。无论如何,就是不能呆站在这里任凭时间流逝,不能丢下库露耶露一个人不管。

──跑过去吧!

──『Ruguz』──

「五吧。它们不一起进攻反而麻烦呢!」

他立刻说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他明白米拉用压低的声音低语时的心情,因为自己也有同样的想法。

「凯、凯因兹?」

「……安妮怎么这么慢?」

──『Keinez』──

『好了,起来吧。』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即便如此,你还是得飞才行。我们一起走吧,前往小小的、小小的夜色身边。』

身穿绯红色长袍的老师名咏出红莲的火焰。逼近到学生避难校舍前方的两只奇美拉,全被那道鲜红的漩涡所包围。回火──当火炎的漩涡即将吞没那名老师自己的前一刻……

「为了要救出学生,所以花了点时间罢了。」

在不停移动视线警戒的同时,米拉也同样刻意回以笑声。

然而,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也不懂是为了谁。

「什么!」

──────

被火灾的火星溅上而灼伤的学生、在怪物袭击下拼命逃离躲藏的学生,数目比预期的还要多。让飞马一次运送两名学生前往校舍。虽然一开始带了三头来,不过结果却需要再多一倍数目的飞马。

「我……什么都还没做呢……得找到那个,送去给奈特才行……」

「他们应该在一年级校舍那边。」

身体动不了,也无法闭上眼睛,内心已经做好了那口利牙即将刺穿自己的觉悟。

……原来躲在那里!

「我要用第二音阶来做个了断,在这之前就拜托你支援了。」

「你没事吧!」

「嗯?我有向你使眼色,请你支援啊!」

米拉跑了过来。自己则因一切太过突然而无法出声。将被名咏出来的生物送回去就表示,刚刚那也是名咏式?可是──

不过,少女跑完了全程。

手才刚碰到校舍,就无力地倒下。

似曾相识的单字。对了,那是我的名字。

只留下像是将石子丢进水面般的「噗通」一声,一眨眼便消失无踪。

「米拉,你听见了吗?」

对方反问。这样看来,那终究是我的幻听吗?

在奇美拉被送还之后,掠过自己耳边的风鸣,似乎由某处传来了这样的声音。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曾经听过的声音。

回去

泽塞尔感到后悔。奇美拉太接近了,敌我之间的距离,甚至连米拉都来不及使出水膜。如果使用火焰,自己无疑也将陷入烈焰的漩涡之中。虽然想出了几个对抗的方法,但是每个方法都不足以逆转情势。该怎么办?

回去

眼前的人是艾尔法多时代的同学。

泽塞尔朝并肩站在身边的同事,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我是你,你的翅膀。好了,醒过来吧。』

怪物没有错过这一瞬间、一眨眼的犹豫。等到回过神来,怪物的利牙已逼近眼前。

红之歌

为什么?明明已经累坏了,但是却觉得自己非动不可,觉得自己非去不可。

米拉发出近乎悲鸣的叫唤。

你是谁?

夜色。这个单字让内心的某处产生反应。原本应该已经被切断的意识丝线逐渐连接起来。夜色……夜……夜色……总觉得有什么勒紧了胸口。

『Nussis』

……啧,人工红宝石只剩下两颗了吗?泽塞尔一边留意头上,一边确认怀里残留的触媒数目。这场袭击太突然了,几乎处在无装备状态下这点令人扼腕。

还来不及感到恐惧,就有人冲到了自己的正前方。枯草色的外套充满了视野。

「泽塞尔!」

蜜欧摇摇晃晃地,开始朝二年级校舍的内部前进。

环顾四周的他,提起了到刚才为止,都还和自己在一起的同事名字。

「──我太乱来了吧?」

夜色,是在说谁呢?呐,告诉我?

──真是的,既然都当上老师了,那就更振作一点吧──

「你解决了几只?」

发出咆哮的奇美拉飞了过来。名咏士以一只左手挡下它的爪子。爪子陷入肉里的不快声响,就连自己也听得见。

连咋舌的时间都没有,便将名咏式从第二音阶下修到第四音阶。若是火焰的名咏立刻就能──不,不行!

即便如此,现在也只能相信了。

「好久不见了。由于彼此都忙着竞技大会,所以也没时间打招呼。泽塞尔和米拉呢?他们应该也在这里当老师才对吧?」

毫无前兆地,响起了静谧、严肃的声音。

刹那间──

蓝之歌

拭去在熊熊火焰烘烤下,从额头流出的汗水。

奔跑的脚差点被夜路绊倒。明明只是短短的一段距离,但是头却因为缺氧而感到疼痛。自己掌握着一切的成败关键,而那份沉重的压力,似乎就要将自己压垮了。

泽塞尔从喉咙里挤出声音,然而米拉也只是一脸茫然的表情呆站在原地。脸上仿佛写着:「站在身边看的你都不知道了,那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目的地是化学准备室。

「安妮,快离开那里!」

──────

不看头上与背后,专注地盯紧前方。

周围火舌劈啪作响的声音,让说话声不容易传出去。行经二年级校舍、三年级校舍,来到接近校园的十字通道。树丛「喀沙」地摇晃了一下,她反射性地回头。

「还有没有人在?在的话回答我!」

「糟──」

虽然想用第一或第二音阶一口气解决,不过担心对方随时会从上空前来攻击的想法,使得注意力无法集中。而第三音阶名咏所咏唤出来的生物,能力与奇美拉不相上下。因此才会渐渐地,退到了校舍的正前方。

怎么会有这种事。环顾四周,明明感觉不到任何人、任何生物的气息啊!

泽塞尔右手握住一颗红宝石,在对方还没回答之前,便已闭上眼睛。耳边只听得到近在咫尺的米拉深蓝色袍子飞扬拍动的声音。

「听见什么?」

「……有谁在那里吗?」

俗称「反唱」,将被名咏出来的生物送还的术式。但是拖入影子当中此类的反唱?就连处在教导名咏这个立场的自己,也完全看不透这是什么颜色的名咏式。会不会不只是初次见到,而且还是从未听过的名咏式呢?

『呼唤我,给我名字。』

同一时刻……

「泽塞尔,你别太勉强了。」

从遥远的某个地方,响起了有如回音般模糊的声音。分不清是女性或是男性,是一阵不属于这个尘世,带着迷蒙语调的声音。

「不管怎么样,如果不稍微被烫伤的话,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Nussis』

『库露耶露。』

这一瞬间,距离自己仅仅数公尺远的草丛沙沙作响。在残余火光的照耀下,浮现出有三个头的影子。

──应该已经没有人了吧?

『无羽之鸟,破壳而出的雏鸟,你是──』

话还没说完,安妮便发现到眼前的男人护着左手臂。

奇美拉便被「拖入了自身的影子当中」。

「虽然一向很冷静,然而一旦专注在某件事上,就会看不见其他的事物。安妮,你还是跟在艾尔法多的时候一样。」

声音没有回答。起来吧。当这句话消失时,世界再次恢复寂静。

……咦……

终于,她察觉到那个声音是在对自己说话。

在泽塞尔尚未理解「回去」这句话的意义之前──

他将视线移开,果然是……骨折了。

以活生生的肉体挡下奇美拉的爪子,这并非乱来,根本就是有勇无谋。但是为了拯救自己,除了这么做之外别无他法。在友方与敌方颇近的状况下使用名咏,会使双方同时受创。为了保护自己,只能藉由直接碰触对方的术式,进行反唱将对方送还。

「……对不起。我……该怎么说才好呢?」

若以战力的标准来衡量,跟自己比起来,虹色名咏士的一只手臂明显地高出许多。

「你用不着觉得过意不去,的确也有可能是学生倒在那里。不过这一带我已经大致看过了,所以我才会知道在那里的不可能是学生。」

将左手包进外套的同时,自己的老同学还不忘注意四周。

「不过,电动机太不凑巧了。刚好那边也正式展开行动了……」

怪物们以包围两人的态势一同降落。

不对,这并不是时机不巧。它们一定是一直在空中盘旋,同时等待机会。等待有可能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这个男人受伤的时刻。

移动目光探索背后一共有十多只,若它们同时进攻,就算是虹色名咏士也难以应付。而自己剩下的触媒,是戴在手指上的一只蛋白石戒指。

不能失败──既然如此,就应该要咏唤出一匹飞马。两匹的名咏比一匹的成功率要低。

……我无所谓,可是只有这个人非得让他逃走才行。不只是奇美拉,若要打倒在幕后操控的水蛇,也只有这个男人有可能成功。

「凯因兹……我会咏唤出飞马,成功之后你立刻骑上它。」

她对背后的他低声指示。

听完之后,他的背部震了一下。

「安妮──你真的完全没变。」

他的声音让安妮背脊发凉。那并非低沉、具威胁感的声音,相反的,是很平静的语调。

可是,这样的平稳却让自己为之心惊,究竟是为什么?

「只要有说不出口的话,你说话的速度就会变得很快……我是不会自己逃走的。」

安妮这次真的因为他的话而哑口无言。

可是,两人身边的确七零八落地倒着方才被骑士打倒的奇美拉。

……到底该怎么办?若是再对一年级校舍发出避难警告,大概得先做好恐慌程度会比之前更严重的心理准备。

来袭的奇美拉正下方,从「那头怪物的影子」里,突然浮现出驾驭深红色马匹的骑士。

「……死缠不休可是很惹人厌的。」

「……嗯?」

它在找什么吗?不过,到底是在找什么?

创造出自然界里原本不存在颜色的火焰,既不是魔法,也不是偶然,更不是奇迹。其实,那是每个人都知道的触媒调配方法。如果是有用心学习名咏式,将教科书看过一遍的人,就能找到那个答案。

「不过呢,这个名咏你一定办得到。」

──────

──我昏倒了多久?

果然。从艾尔法多时代就已经稍稍察觉到了。我最讨厌你这一点了,为什么你连这种事都看得出来?

「不行!拜托你逃──」

──orbieclar,dremre``Goetia``Berith──

「凯因兹,我们再加把劲吧!」

「你变了……你变坚强了。」

「……好安静……」

「──安妮,我要撤回前言。」

「凯因兹!」

「这次的联合测验库露露考得怎么样?你不是说猜题失败吗?」

许下约定送上我的歌

蜜欧双手抱着数个密封的容器,一次踩两阶往上飞奔。

这次他的外套一定会被怪物的利爪刺穿。这样的光景即将由错觉化为现实……

背对自己的他,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

「……安妮,这是你的名咏吗?」

夜色之焰。解谜的关键,是和奈特、库露耶露共同进行的触媒调配实验。

呐,你说对吧,妈?

那是令世界湿濡亲爱的夜之拥抱(歌曲)

怀中的褐色容器互相碰撞。我得尽快,但是不能让它们破掉。只要容器出现裂缝,内容物便会急速氧化变质。

十多只里的半数,位在视野正前方的一群奇美拉飞了过来。

「啪哩」一声,传来一阵玻璃被踩碎的声音。是凯特老师吗?

和以往不同,这是头一次并非技术层面,而是精神层面的建议。

「你觉得名咏困难吗?」

「……奈特……」

在这个夜晚(场所)你(我)是孤独的(一个人)

──这个名咏生物好强。

「Isajesqusiiogapegilmeishel」

「我不想再失去更多熟识的人了。」

那是落寞至极的微笑。仿佛已经看透世事,而且似乎对某件事感到绝望的微弱笑容。

已经从母亲口中得知了〈赞来歌〉。接下来只要有触媒,就一定能够成功咏唤。因为妈妈是这么告诉我的。我已经遇到了那位约定之人,而且也已经向库露耶露小姐、还有蜜欧小姐发过誓了。

她一定会再叫我的名字,一定会再握住我的手。

「jesklessqusimedolialefcirkus,medolialefzarabel」

──jesklessqusisarilefsophit,faitelefzarabel

「HirsinkaI,bekwistWeRmuasririsiaharmowispel」

「刚刚……是怎么回事……」

不过就算这样,现在还是只能回答「很难」。因为就现状来说,母亲所教导的名咏,别说是成功了,反倒是失败有如家常便饭。

母亲握着的手传来一股力量。然而在下一个瞬间,却有如丝线被切断般消失殆尽。

被静寂包围的大厅里,只有自己的声音兀自回响。不知来自何处的风,传来一阵火焰的劈啪作响。这是自己第一次有「孤独很恐怖」的想法,首先想起的是家人的面孔。消失之后,接着她想起了朋友的脸。

相当于第三音阶的奇美拉,居然这么轻易就被击倒,表示这名骑士是第二音阶名咏?不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名咏式。到底是谁的杰作?

奈特没有拭去汗水,继续进行自己的名咏式。

对着母亲握住自己的手,稍稍用力地以自己的手回握。

一只奇美拉突破了火焰的缝隙。这意料之外的情况让他动弹不得。不行,自己的名咏也来不及了!

「只要有这个的话……」

母亲费力地从床上伸出右手,依然垂下视线的奈特回握住那只手。母亲的手太瘦了,光看就让人难过,但是也无法移开目光。

传达吧,我想要保护这片有着大家珍贵回忆的地方。

目标是二年级校舍的最高处,可以眺望位置的位置。从教室里偷偷向外看,校园里早已化为一片火海。再不快点,特地做好的准备就要化为泡影了。

妈?

安妮像是要保护他背后那般贴近。

看不透这谜样的行动,管理学校的老人也只能站在原地。

「这是为你而创的名咏式。所以奈特,我只教给你一个人。」

红之歌

可是,如果他们并非平安无事就伤脑筋了。承诺会回来的凯特老师,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可是,现在也不能有过多的期待。在这种状况下,就连校舍那边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全身被灼伤的怪物,逐渐缩短与自己之间的距离。

此外还有一点,那是数日前和库露耶露闲聊时,无意间提到的一段对话。

因为那是令世界湿濡冰冷(心爱)之夜的一滴(歌曲)

依然处于惊愕状态的安妮摇摇头,我才正想这么问呢!不过,至少可以确定一点:刚刚救了我们的名咏者,要我们活下去。

──────

这样的问题不可能有正确答案。虽然年幼,但这点就连自己也明白。

──────

──蜜欧和奈特都平安无事吧?

「呐,妈……妈?」

「因为对方明白孤独的痛苦,所以一定会保护你远离孤独──嗯,会保护……一定会保护你……的……」

〈所罗门之钥七十二柱〉第二十八之钥·比利士

「奈特,你要等我喔!」

因为眼前的他,正露出过于平静的微笑。

──Hirqusiclar,cori,Emalefmemori

──『Keinez』──

凝视着逐渐逼近的怪物。虽然不确定是谁用了〈孵石〉,不过没想到这样的怪物居然会出现在学校里。

「咦?因为这次的题目很简单啊。只要记住资料集里的焰色反应,就能答对三题了。」

话还没说完,安妮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哲亚·洛得菲尔跪倒在地,手边的触媒已经见底了。虽然派洁西卡去拿了,可是她暂时还不会回来。事实上,已经束手无策了。

……一切都完了吗?

「它需要的不是技术,而是要有自己所珍惜的人,要有想要守护那个人的心情。将那份意念传达给夜之真精吧。因为,夜之真精是孤独的……」

「难得捡回了一条命,所以就算到了最后关头,我们也不能放弃。」

──────

他想起了被病魔侵蚀,躺在床上的母亲的最后一段话。

那阵旋律是心灵的刻划(震动)泪珠的赞歌(庆典)

水蛇以缓慢的动作接近。这道防卫线一旦被突破,用以避难的一年级校舍将毫无屏障。尽管一年级校舍里也有数名老师待命,然而他们的触媒也差不多用尽了。

那阵旋律是心灵的奏鸣(撼动)泪珠的音色(舞动)

──将那样的心情传达给夜之真精──

火焰的热浪将会烧掉一切。不,是应该会烧掉才对。当左手窜过一阵剧痛的瞬间,凯因兹的注意力为之中断。产生出来的火焰,远较虹色名咏士原本预期的小了一圈。

那是一位身穿漆黑盔甲,手持与盔甲同色长枪的骑士。由于这名突然的闯入者,那只奇美拉被打飞。他长枪一挥,完全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随后进攻的数只奇美拉一并击飞。

黄昏之歌尚未结束。将想像编织成为话语,加以歌咏。将溢出到现实世界的想像化为声音,撼动鼓膜,再组合成新的想像回路。

骑士无视我方的疑惑,毫无预兆地消失,感觉就像是在作梦那般。

不仅嘴唇及舌头都已干透,因为勉强发出声音的关系,连喉咙都感到疼痛。在背靠着大厅墙壁的情况下,库露耶露无法了解外面的情况。

只要修练,就算没有〈赞来歌〉也能咏唤至第二音阶。就像那名虹色名咏士在我们眼前所做的一样。

母亲在此时此刻所要传达的,既不是道别的话语,也不是慈爱的话语。而是夜色名咏的第一音阶名咏──用以召唤夜之真精的〈赞来歌〉。

通往屋顶的门终于出现在视野的另一端。

──HirsinkaI,bekwistHlrqusiapoelefwevirnespil

不过,接下来传入鼓膜的呻吟声,在一瞬间粉碎那个期待。

……她只是睡着了而已吧?

名咏的火焰通常数分钟就会消失。自己咏唤出的火焰已经消失,就表示至少已经过了比这更长的时间,左肩的出血也已停止。是一个小时呢?还是不过几分钟?

「我?跟上一次差不多,刚好挤入前一百名。学年的话是第二名吧!」

那只水蛇突然停止动作,仿佛遭到冻结那般。不光是脚步,就连五个头也全部变得僵硬。唯一例外的是眼珠,就只有眼珠不怀好意地睥睨着周遭。

但是就只有第一音阶名咏不适用这个原则,因为真精只能在特定的条件齐备时才能被咏唤出来。三重连锁──只能使用特定触媒,并且吟唱特定的〈赞来歌〉,那首歌才能传达给真精。必须找出咏唤真精的触媒以及〈赞来歌〉,最后呼唤其真名,才算是完成。

一再、一再反覆地呼唤,一直握着母亲的手。

青苔色的身体变成焦黑,狮子头的鬃毛现在仍然不停地冒烟,看来这是自己在昏倒之前赶走的奇美拉。被火焰烧伤的翅膀已经动不了了吗?它拖着脚步,逐渐朝自己逼近。

怎么办?要再用血当作触媒?可是我已经流太多血了,倘若再继续失血,我觉得自己真的会陷入永远无法醒来的长眠。这是我的身体,我最清楚了。

「走投无路了吗……」

我已经够努力了吧。

『亲爱的离巢雏鸟,正在孵育的雏鸟,没有翅膀的歌手啊。』

声音?又来了。然而,这段话她听得比方才更清晰。

『我是你的翅膀,呼唤我的名字。』

还以为那只是在梦中,不过自己确实听到了,这不是幻听。

呼唤──可是我已经没有能够用来名咏的东西了。

『咏唤我不需要触媒,你所流的血已将我咏唤至此。』

「你明白在下之所以询问你使用什么作触媒的原因吗?」

「刚才进行名咏时,使用的触媒如果不是宝石,而是『某种别的东西』的话──」

可是,我连〈赞来歌〉都不知道……

『不需要〈赞来歌〉,应该要孵育的雏鸟啊,你破壳而出的声音已经唤醒了我。』

「真精当中,也有不使用语言的种类。」

「小丫头现在你正遇到了瓶颈,是成长与停滞的心结。就像想要破壳而出,但却出不来的雏鸟。」

那是谁说过的话呢?应该是毫无感觉、听过就算了的话,但现在却有如泉水般自记忆深处涌现。

『三重连锁已获解除,条件也已齐备,你已经完成了我的名咏。』

……已经……完成了名咏?

仿佛似曾相识般,脑海里突然掠过模糊的景象。

在以一侧的翅膀保护少女的同时,那只鸟拍击着另外一侧的翅膀。

不过现在,当中的歌词不同了。唱歌的人是……不,应该不是伊芙玛丽。

就只有那孩子,得要有人陪在他身边才行。

猛烈燃烧的火焰声,狂风怒吼的咆哮。虽然是处在这样的情况下,但是,的确可以听到传来微弱的旋律。

似睡非睡(摇篮)的时间因为约定的钟声而宣告终止

『我一直在等待你的出生。库露耶露,我的栖木。』

以右手拿着触媒的姿势挑起了眉毛。

负责保护自己身后的安妮,背对背小声地对自己低语。

让夜色的祝福(誓言)来到你身边绵延(长久)地、永久(长久)地、直到永远

在竞技大会上咏唤出的──被闪亮的火焰包裹,发出炫目光辉,不属于世间所有的虚幻羽毛。

就算全世界(每个人)都遗忘了你我也绝对不会遗忘你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能性。充满悲壮情感的名咏诗,渴望结束、长眠及孤独的曲调。

纤细的音色越过校园、越过火焰,沉静地浸透整个学校。

接着我会──

自己是无敌的。尽管明白这点,但是……

绿色同意。

在世界的某处,等待这一刻的生物内心为之震动。

……是那个。

「奈特,来了喔!」

那就是应该要排除的对象吗?

怪物的爪子碰触到了什么,是种柔软的东西。

最后,她想起了身穿深蓝色长袍,年幼见习名咏士的脸。

说完之后,红的真精──黎明的神鸟便用他的翅膀抱住少女。

接着,她想起了身穿珍珠色礼服的少女身影。一直陪伴着自己的她,说要去拿制造夜色之焰的所需之物,不过如果是她的话,应该不会胡乱冒险才对。虽然平常总是一副孩子气的模样,不过一旦有事的时候,她的头脑就会相当灵活,这点自己是再清楚不过了。

原子序37『Rb』──铷。

没有人与他使用相同的名咏,独自一人的名咏士。容易沮丧,内向、老是失败的咏使。

──eposionlefhypne,eposionlefeo,elmeijesmuasdefea

即便如此,她的意识还是向着对自己说话的那个声音。

炽烈燃烧的羽毛,描绘羽毛形状的火焰。

被遗忘的孩子啊

即便如此──他还是继续吟唱。

──等在他身边,默默守护着他的某人。

夜色名咏,应该不存在的名咏式,藉由应该不存在的火焰而完成。

──IsadaboemafotondoremrenOhearsailoar

──────

『来吧,接下来只要你呼唤我的名字。』

4

在虚弱的视野中,烧焦的复仇者正朝这里扑来。

越过火焰、越过校园、越过学校……为了在世界某处,倾听这首歌的她。

那片火焰,是在什么时候变成了那种漆黑的颜色?直到刚刚为止,那片火焰应该都还跟我有着相同的颜色才对。

我不想辜负这份期待和信赖。我会在大家面前呼唤出夜色之焰。

接下来就是相信他了,一如他相信自己那般。

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虽然不知道寒意源自何处,不过某种东西即将威胁自己。

『只要你想,就算是世界的尽头也行。库露耶露,你要飞向哪里?』

从屋顶看过去便可得知。学校四处都已陷入火海,只有一年级校舍的附近一片沉静,这点首先令人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是那个吗?

来吧呱呱坠地的孩子啊全新的风已经吹起

『你能动吗?』

所有的头都将目光转往指示的方向。十个眼珠,紧盯着在那片火焰中的小小生物。穿着与燃起的黑色火焰相似的服装,小小的,乍见之下微不足道的名咏士。

「奈特你这个笨蛋,你太乱来了。」

不过,少女吟唱的歌曲越过这个多用途大厅,越过了学校──

「凯因兹……这是……什么?」

烧灼肺部的炽热空气,引来头痛。热气夺走了体力,侵蚀身体。

──换句话说,将产生出散发夜色光辉的火焰。

虽然校园化为火海这点也令人心惊,不过当看到他站在火海中心点时,双手环抱的东西差点掉下来。这样看来,如果自己再晚一点抵达,他岂不是就要被烤焦了吗?

夜色之焰,它的真面目就是「焰色反应」。

得排除一切才行。

──这首歌是……当时的……

来吧呱呱坠地的孩子啊

『只要你不回到壳里,我就会再次由灰烬当中苏醒。只要你不背对我,我们就能共同迎接全新的黎明。库露耶露·索菲尼特,来吧,呼唤我的名字。』

让夜色的吟唱(誓言)来到你身边

「endeYearsbesti……」

……怎么回事?

迅速地,白色的头向其他的头传送讯号。

首先掠过脑海的,是朋友避难的一年级校舍。艾达、桑吉丝、班上的同学大家都顺利避难了吧?只要能抵达校舍,一定就安全了。

库露耶露咬紧牙关,在原地站了起来,可是这已经使尽了她全身的力量,移动实在是不可能的事。她确信只要稍稍放松精神,自己便会再昏过去,精神跟不上身体。

「火势已经……变得这么猛烈了……」

失败的话可以给予其鼓励,成功的话可以与之共享喜悦的某人。

回到似睡非睡(摇篮)之中吧

通常火焰燃烧时的颜色是红色,然而一旦在火焰里面加入特定金属,火焰便会展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将某种金属盐类,比方说将碱金族元素或碱土金族元素放入火焰当中再加热,氧化之后产生的金属原子当中的电子,就会被激发成高能量状态。

将双手拿着的容器移到其中一只手上,接着只要将这个投进火焰中就行了。这么一来,校园里就会产生夜色火焰。自己所要做的,不过是每个人都曾经做过的初级化学实验。

虽然想就此加以撕裂,然而怪物的爪子却反被燃烧的火焰所包围。爪子捉住的不是少女的肌肤,而是挡在她面前的巨大深红翅膀。

悲伤又寂寞,但又令人怀念的旋律。曾经在某个地方听过──

那并非过去的记忆,像是保护、覆盖自己一般,如今在这个地方,那个景象确实存在。

蜜欧使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些容器从屋顶上掷向校园。

库露耶露那失去血色的嘴唇当中,微微吐出了一口气。

「Udalostasiadremren」

侧耳倾听,这一瞬间,凯因兹全身为之一震。

那就是──

『你决定了吗?』

「Ounivasmtheshypne」

「……可是,这就表示他是多么地相信我吧。」

「我……」

它的语源是『rubidius』(注:为「铷」rubidium的拉丁字源,有「最深的红色」之意)。它将唤醒夜色之焰。

神鸟再次催促她。库露耶露无言地点了点头。

得排除才行。

──YershesariastiglefeoiYerzayiuy-c-olfeysheora

五个头的水蛇本能地环顾四周。

突然间,一直保持沉默的红色的头动了,它的视线指向火焰猛烈燃烧的地方。

是连声音都称不上的红之歌。

只是一个动作,就只是这样的一个动作,灼热的热浪便支配了大厅。发出名咏光之后,奇美拉已被强制送还。

黄色与蓝色发出疑问。

『那么,就由我来运送你吧。来,告诉我你想到哪里去?』

歌词、时间以及歌手,全都不一样,可是就算这样,就只有那个旋律──无论经过多么漫长的时间,仍然没有失去那不变的纤细,以及清新的音色。

还不知道。不过,得找出来才行。

奈特一边流着汗,一边肩膀上下起伏地喘息。

「Yershesariastiglefeoipegpel」

不过,我们的敌人在哪里?

内心深处早已冻结的感情,有一部分随之苏醒。

银白色的柔软构造,在空气中会立刻氧化的金属。

「Isadaboemafotondoremren」

「──这是……歌?」

──Olalaspha,yupaLomdremrelostasiaUmeide

四个头、八道视线一同睥睨周围。

不过因为形成的状态不稳定,所以被激发的电子会恢复成基态。当电子转移到低能量状态时,这两种状态间的能量差距,就会以光的形式释放出能量。当这道光的波长到达可见光领域时,火焰看来就会像是附着了金属固有的颜色。

接着你会

──endeWershepridia……

编织的歌曲在瞬间中断,那是〈赞来歌〉即将结束的预告。歌词来到最后的一个小结。

自己终究没能听到最后──当时,少女自己停下名咏诗。

还来不及完成便中止的夜奏诗篇,从不曾被吟唱过的最后歌词……

「……原来……还有后续啊……」

重叠的记忆与旋律。那位少女的眼泪至今仍铭刻于心。

在近乎永恒的时光流逝中,有如幻影般掠过的最终心愿。

这一切──凯因兹全都回想了起来。

──────

已经察觉到了吗……

接近的地鸣让阿玛眯起了眼睛。了不起的家伙,明明就连名咏门都尚未开启,但却能捕捉到从〈赞来歌〉泄露出的些许气息。但这也是因为即将被咏唤出来的生物是如此地强大。

是否来得及呢?再怎么乐观估计,情势还是无比危急。

奈特吟唱的歌曲已经结束。接着只要加上触媒,就能满足第一音阶的条件。

不过,火焰尚未变色,依然是红色的。

虽然心有不甘,不过……现在还来得及逃走。不能在这里失去奈特,否则将无颜面对奈特的母亲。

「我要等。」

自己并未将想法诉诸言语,但是伫立在身旁的少年,却已经察觉到了。

「我已经和蜜欧小姐约好了。」

奈特眼睛眨都不眨,直视着深红色的火墙。

在火舌舔上奈特之前──

因为周围的热气,能将自己眼中溢出的东西攫走。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倒下去。尽管知道,然而脚却动弹不得。

「奈特,你还是一样,肩膀太用力了。」

我也想做些什么,我也想为了大家做些什么啊……

「放心,我也会陪在你身边,我们一起吟唱吧。」

「谢谢你……我这次,真的没问题。」

就连阿玛的声音听来也有如幻听一般。倒在黑色火焰当中的自己,感觉就像是别人一样,宛如置身梦境般的甜美诱惑。

『无所谓。就照你高兴地去做吧,我会陪你到最后一刻。』

虽然是夜色之焰,但它的热度并没有改变。作为触媒的火焰在带有最高效果的同时,也最难控制。只要失败一次,目前为止所累积起来的注意力及想像力,无疑将彻底粉碎,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机会。

蜜欧小姐,谢谢你。

注意力没有涣散,不过其他部分却逐渐感受到沉重压力的侵蚀。不同于因为热气而流汗的汗水,浸湿了全身的长袍。

就连那个声音听来都令人怀疑是幻听。可是,我的确捉着这个人的手臂。

就在此时,身体失去了平衡。

「……不会吧,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不对,那种事不重要,请你快逃吧!火势已经一发不可收拾,而且水蛇也快要来了!」

有人撑住了身穿长袍的少年,介入他和火焰之间。奈特死命地捉紧那只手──可是,会是谁呢?

────咦?────

在清脆的破碎声消失之时,周围的火焰被染成了夜色。

揉了揉眼睛。在眼前的人不是母亲,充满视线的是纯白的礼服。当他抬起头之后,看见的是左肩上缠着绷带的少女。

将沉淀在肺里的空气全部吐出来。

黄昏的创始之女(夏娃)你在黎明时微笑

……一切就靠我了……

接着我会──

夜色之焰并未灼伤两人,那道光照亮了他们两人。

少女点了点头,回以淡淡的微笑。

以往都没有发现到,虽然觉得个性有点像又有点不像,然而没想到就只继承了母亲的那份顽固。

偏头痛、全身无力、视力模糊,视野所及之处有如海市蜃楼。因为过度集中在〈赞来歌〉上的关系,所以至今一直没有注意到身体的异常。

……不过,或许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会被奈特所吸引。

──妈?

自己的嘴唇没动。不知不觉间,幻听消失,幻觉及身影也随之消失。甚至听不见周围劈啪作响的火焰声。视野当中,就只浮现出她的身影;就只有她的声音,在内心深处回响。

这个动作,让阿玛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到何谓叹息。跟眼前逼近的危机比起来,他居然选择了不知道能否达成的,不确定的一时约定。

就算是用肉眼,也能确认水蛇朝自己而来。这个五色同时发动,远超过人类智慧的名咏生物。而在它的头上,最以数十为单位来计算的大量奇美拉。

急性中暑。周围烈焰所散发出来的热浪,对十三岁少年的身体来说,负担太大了。

──endeWershepridia……

他向夜色的名咏生物微微点头。

『奈特!』

可是妈妈说过,夜之真精一定会保护大家。

「〈赞来歌〉已经结束了吗?」

她对于自己的解释完全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以平静、沉着的眼神凝视着自己。

IvelefArmalaspha──LaSelahshemariasm

这是第一次,奈特庆幸这里是在火焰当中。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某个锐利的声音──玻璃瓶破碎的声音响彻整座校园。

所有的条件都齐备了……接下来,就看我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叩地一声,头上轻轻挨了一记拳头。

『我会看到最后一刻。』

「endeYearsbesti……」

将黄昏色的灯火高举过头──

就算站定不动,还是感到晕眩。想要深呼吸而挺直背脊时──

接着你会

「虽然我没办法帮忙你进行名咏,不过,我至少可以陪在你身边──」

上空──有如在祝福两人那般,神鸟的红羽有如雪花般层层飞舞落下。

黑色火焰像是要拥抱少年般,伸长了臂膀。

奈特吟唱出约定之歌、约定之名。

点头之后,那名少女伸出手来,握住自己的右手。

夜色名咏士与少女一起,主动将自己的手伸入夜色之焰当中。

「库露耶露小姐?」

咦……我不要,我绝对不要这样。我答应过了,我已经跟很多人约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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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黄昏色的咏使 1 夏娃在黎明时微笑

  1. 01插图
  2. 02「彩虹与夜S的交会──远在起始之前──」
  3. 03「红S与夜S的练习曲」
  4. 04「群众的交响曲」
  5. 05「风唤起了枯草S的回忆」
  6. 06「开端与约定的歌剧」
  7. 07「誓者高歌,世界啊,迎接黄昏」正在阅读
  8. 08「你所盼望的喜悦──夏娃在黎明时微笑──」
  9. 09「黎明S的咏使」

第二卷黄昏色的咏使 2 咏唱少女将往何方

  1. 01插图
  2. 02
  3. 03梦奏 「希望重回那一天、那一刻」
  4. 04序奏 “薄暮中的两人”
  5. 05一奏 “想成为红铜S的咏使”
  6. 06二奏 “仅仅渴求这一刻”
  7. 07三奏 “我想逃开,可是,不知为何却又无法割舍”
  8. 08间奏 “夏季凉风的牵引”
  9. 09四奏 “请指引我,让长枪成为守护的方向”
  10. 10终奏 “众人高歌 咏唱枪使的方向”
  11. 11间奏 第二幕 “三年前——”
  12. 12赠奏 “咏唱祓名民的荣耀”
  13. 13回奏 “三年前 Lastihyt:miquvy Wer shela-c-nixer arsa”

第三卷黄昏色的咏使 3 败者之王高唱阿玛迪斯之诗

  1. 01插图
  2. 02序奏
  3. 03回奏「我在那里看到的是——」
  4. 04序奏 第二幕「A小调的音S」
  5. 05一奏「未知之歌的鼓动」」
  6. 06二奏「如果我没回来——」
  7. 07三奏「你不认为这是个很棒的夜晚吗——Kluele Sophi Net——」
  8. 08四奏「疼痛?发烧?抽痛——声音」
  9. 09间奏 第二幕「那一天那一刻,你见到了什么?
  10. 10间奏 第二幕「那一天那一刻,你见到了什么?
  11. 11终奏「夜S之卵孵化时
  12. 12赠奏「因为这里永远是歇息的地方」
  13. 13后记

第四卷黄昏色的咏使 4 舞动的世界、夏娃的调音

  1. 01插图
  2. 02虚奏「心的碎片」
  3. 03序奏「于札拉贝尔——泪之岛上」
  4. 04一奏「破碎的绯红」
  5. 05间奏「异端之长」
  6. 06二奏「摇篮、沉睡、静谧的夜」
  7. 07三奏「最长、最深的YY展开」
  8. 08间奏 第二幕「于凯修塔鲁罗亚—风碎之岛上」
  9. 09四奏「空白与黎明的交会」
  10. 10间奏 第三幕二旦不决心的曲调」
  11. 11终奏「夜S的理由,在映照一切的夜空下」
  12. 12连奏「在比任何人都遥远的地方」
  13. 13赠奏「在如此靠近之处」
  14. 14后记

第五卷黄昏色的咏使 5 梦见所有歌曲的孩子们

  1. 01插图
  2. 02序奏
  3. 03一奏
  4. 04二奏
  5. 05三奏
  6. 06四奏
  7. 07五奏
  8. 08六奏
  9. 09终奏
  10. 10赠奏
  11. 11后记

第六卷黄昏色的咏使 短篇

  1. 01寻找吧,那是我的宝物!

第七卷黄昏色的咏使 6 萧的福音于焉降临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红奏「赠与你的小小黑之歌」
  4. 04绿奏「快找,那是我的!」
  5. 05白奏「距离花园最近的场所」
  6. 06黄奏「快跑,那是我的!」
  7. 07虹奏「直到重逢那一天的夜曲」
  8. 08禁律.夜奏「孤挺花于午夜绽放」
  9. 09禁律.空奏「萧的福音于焉降临」
  10. 10后记

第八卷黄昏色的咏使 7 新约之门 米克瓦的洗礼

  1. 01插图
  2. 02序奏 「萧、汝为仅只是伫立者」
  3. 03一奏 「预感」」
  4. 04二奏 「未至」
  5. 05间奏 「脚步声」
  6. 06三奏 「再忆」
  7. 07四奏 「灰S」
  8. 08五奏「仅只是伫立在那处者」
  9. 09六奏 「新约之门、歌咏的世界响起祈祷」
  10. 10七奏 阳 「夜──预兆──」
  11. 11七奏 月「夜—始音—」
  12. 12终奏 「夜──有如微笑般──」
  13. 13后记

第九卷黄昏色的咏使 8 莉莉丝向百亿颗星星祈祷

  1. 01插图
  2. 02序奏 「有如微笑般」
  3. 03一奏 「同行者澄澈的决心」
  4. 04二奏 「瑟拉的庭园」
  5. 05绯奏 「莉莉丝向百亿颗星星祈祷」
  6. 06三奏 「诀别」
  7. 07间奏·第二幕 「作为朋友」
  8. 08四奏 「至少在这些血燃尽前」
  9. 09绯奏·第二幕 「在最漫长、深沉、冰冷的夜里」
  10. 10终奏 「交会,接着进一步朝时间中心前去」
  11. 11赠奏 「因为是朋友」
  12. 12后记

第十卷黄昏色的咏使 9 索菲亚怀抱歌、羁绊及泪水

  1. 01插图
  2. 02序奏『遗忘之物』
  3. 03血奏『炎于起始』
  4. 04二奏『咆哮的世界』
  5. 05三奏『分歧,然后集结』
  6. 06四奏『那犹如一瞬的虹 —枯草S的—』
  7. 07五奏『从壳中觉醒之物』
  8. 08终奏『如同微笑 你在哭泣』
  9. 09间奏 『赶往荒野之人』
  10. 10序奏 「黎明前夕」
  11. 11后记

第十一卷黄昏色的咏使 10 黎明色的咏使

  1. 01插图
  2. 02夜奏 「你在黎明时微笑」
  3. 03真奏 「梦见所有歌曲的孩子们之塔」
  4. 04真奏 「少N向百亿颗星星祈祷」
  5. 05真奏 「新约之门、米克瓦的挑战者」
  6. 06真奏 「为黄昏所爱之人啊,继承歌、羁绊及泪水」
  7. 07终奏 「黎明S的咏使」
  8. 08赠奏「有一天一定会再见面」
  9. 09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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