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夏娃在黎明时微笑

「开端与约定的歌剧」

《黄昏色的咏使》 · 细音启 · 1.6万 字

1

竞技大会当天。

刚打开一年级女生更衣室的门,就发现……

……呜哇,怎么回事?

连一步都还没有走进去,就传来呛鼻的香水味,让库露耶露忍不住停下脚步。总之,香水味浓到就连身为女生的自己都想要后退。

「啊,库露耶露,早安~我先到了~!」

蜜欧正将制服放进柜子里,看来她对香水味似乎不以为意。

「早安,大家都好早啊。」

就连习惯迟到的艾达和桑吉丝,也都已经进入更衣室了。

「是你自己太慢了。对喔,你是班上的迟到大王嘛!」

艾达一边在嘴唇补上口红,一边扬起眉毛。

「咦……库露耶露,难不成你今天想穿制服上场?」

面对用惊愕眼神望着自己的她,库露耶露无言地提起手中的提袋给她看。

多雷米亚学院平常规定要穿着制服,不过竞大会是少数允许穿着便服的机会。女学生们几乎百分之百会穿着礼服。由于六百五十名女学生都会穿着自己最美的衣服,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仿佛时装表演那般。男生有一半会穿着燕尾服,三成会穿着具有名咏士风格的长袍,剩下的则是穿着夹克或外套。

「……穿礼服只会让人肩膀僵硬罢了。」

其实库露耶露原本是打算穿制服参加竞技大会的,但是在昨天的社团活动里和学姊谈到这件事时,就已经被疲劳轰炸了整整两个小时。

库露耶露,不行啦!今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参加,才是女生该有的心诚。就算目标是成为名咏士,但如果忘记这一点就完了!而且你原本个子就高,身材又好,就这样错过难得的机会好吗?真要说起来,你呀──情况就像这样。

──说到机会……到底是什么机会啊?

最后,在学姊半带威胁的强力劝说下,她才决定将放在衣柜深处的礼服找出来。

「嘿嘿,库露露你看,你不觉得这件衣服很美吗?」

穿着内衣的蜜欧夸耀似地举起自己的礼服。那是一件珍珠色的礼服,而且还做过棱镜加工,会随着观看角度的不同而变换七种颜色。

「啊,找到了找到了!库露耶露,还有奈特也在!」

「蜜欧她打算咏唤什么呢?」

和奈特两个人一起拉,终于让少女开始蹒跚地向前走。

库露耶露挥手回应穿着深蓝色长袍的奈特。长袍的尺寸似乎还是太大了,所以多少有些不合身。外表看来格外具有见习名咏士的气氛。

「呜哇~!我没脸活下去了啦~!」

『就觉得这声音似乎在哪听过。』

紧接着,艾达和桑吉丝也走了,不过她们两人和蜜欧不同,举止相当优雅。平常还以为她们只关心体育活动,没想到那两个人其实也挺会装的。

「嗯。」

「呃,绿翼蛇。」

在正方形校园的一隅。当库露耶露抵达一年级学生集合地点时,一年级学生几乎都已经按照班级整队完毕了。在一-B队伍的最后,是一位个子比身边学生矮一个头的小男生。

……唔,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那是连一条皱摺都没有的新衣服。应该是在知道凯因兹·亚温凯尔要来之后,才在昨天赶紧去买的吧?而且还特地配合他的称号,这的确是很像是蜜欧会做的事。

在听到奈特的加油声之后,蜜欧一边挥手一边走向中央。

……我记得蜜欧在正式演出时总是会失常。

2

「等、等一下……库露露你太过分了啦!」

「我想试着召唤黑马。难得有这个机会,我想挑战看看。」

桑吉丝一边打量一边点头:

「奈特,不用再拉她了。来,我们走吧,别理这种人。」

果然变成这样了。自己一面叹气,一面拉起穿着礼服、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蜜欧。由于自己也穿着礼服,因此不能做太大的动作。没办法,只好挥手叫来在身边的奈特。

「我们去找你,看来似乎是错过了。」

绕到身后的蜜欧夸张地大叫。

以纯白的布料作为基调,从左肩开始纵向拉出蓝色线条。包括领口在内的重点部分则以垂坠装饰,看来这件礼服原本是用来参加舞会用的。正如美人鱼之名,这件礼服采用的是贴身设计,就算不愿意,还是会呈现出身体的曲线。

「……我就只有这套礼服,所以没办法啊。」

为了报复,库露耶露立刻补上这一句。

「啊~你居然敢说出来!亏人家还有点在意这件事!」

好了,接下来才是大问题。

「蜜欧,你放弃吧。虽然不甘心,不过对手太强了。」

转身望向身后传来的声音。在数公尺之外的后方,蜜欧和桑吉丝正逐渐靠近。

……绿翼蛇?

看着在拥挤的房间中穿上礼服,转一圈让大家欣赏的少女,同样准备完成,收拾好化妆品的桑吉丝插嘴说道:

龙是绿色的第一音阶名咏,即使面对坐在评审席上的著名名咏士来说,也是很困难的名咏。要是一年级学生能名咏出那种东西,大人的面子准会挂不住。包括自己在内,一年级学生做得到的,也不过是第四音阶名咏。要名咏出大型──听不懂人话,普通的──生物,就已经很困难了。这点蜜欧也一样,就算是她,对自己的力量也应该有自知之明。

「好了好了,不要再哭了。喂,奈特,你也过来帮我拉她一下吧。」

「哇,好美喔!」

「哇、哇!阿玛你不能说话啦!」

「啊,是这样没错。」

我是在紧张吗?奇怪,以往明明没发生过这种事啊。

「他是奈特的宠物。」

「而且,你穿的礼服似乎很不错耶,让我欣赏一下──啊,哇!这件是露背的!」

蜜欧呜咽地用带泪的声音回答:

库露耶露身上穿的是美人鱼款式的礼服。

「真令人期待。」

只要举止稍稍改变,就会和平常大不相同。就这点来说,蜜欧还差得远呢!库露耶露噗嗤一笑,同时取出放在提袋中的礼服。

「漂亮归漂亮,不过蜜欧,那件衣服不会太华丽了吗?」

「什么事?」

「嗯。那么,我先到校园里去了。距离开幕典礼还有三十分钟,你动作要快一点哦!」

据眼中浮现出大颗泪珠的蜜欧所说,一开始她似乎还能顺利地集中注意力,但是当名咏门开启时,她居然和「凯因兹大人」的眼神对上了。接下来的记忆空白了十几秒……等她回过神来,名咏门早已关闭,结果因为超过时间而丧失资格。

『奈特,你有什么打算?』

「咦?」

接着,这也在预料之中──对于虹色名咏士凯因兹·亚温凯尔抱持着非比寻常热情的蜜欧,也沦为其中之一。

不过,看来呈现出身体曲线这点似乎不太妙。

蜜欧拎着和礼服同色的礼鞋,以小跑步离开了更衣室。

「我记得是下午的第二十一组。」

3

天上没有半朵云,极度刺眼的阳光让人眯起了眼睛。

「每年都会有学生穿着豪华的服装,不过,去年似乎有好几个人因此受到告诫喔!另外,穿着太过暴露也会被警告……啊,不过,关于这点蜜欧你不必担心嘛,因为就身材来说,你还差得远呢──」

「因为……凯因兹大人绝对不会要我了啦~!」

「……怎么,这只晰蜴会说话啊?」

『有吗?在下认为肉体上倒是没有太大的差异──』

「蜜欧你先走吧,我大概还要再花点时间。」

「蜜欧,你是说真的?」

不知何时,待在奈特肩膀上的晰蜴慢慢地抬起头。

绿翼蛇属于龙的亚种,当然属于第一音阶名咏,所以不可能会成功的。反倒是跟虹色名咏士的眼睛对上这点,还算是赚到了。

「啊,库露耶露小姐,早安。」

蜜欧的视线紧盯着库露耶露不放。

专攻绿色的学生往大会本部的右边,专攻白色的学生则往左边集合。一次分别由五个人来挑战名咏式。蜜欧是第六组。班上同学除了她之外,专攻白色的艾达似乎是在第十四组。

蜜欧嘟起嘴。这样的动作十分孩子气,不过没有人敢提出来。

「好了好了,桑吉丝,你再说下去……我就要生气了喔!」

奈特慌忙想要捂住他的嘴巴,不过这只晰蜴轻轻松松地摆脱了那只手。

被少年抱在左手的夜色晰蜴,笔直地垂下尾巴。

在想要逃离周围视线而转身的同时──

突然,她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别胡说了!」

「这么上等的材料很少见,尤其是胸部和腰部的──」

「奈特是从几点开始呢?」

无视身后嘟着嘴的少女大步走开。唉,方才略微同情她的自己真是太蠢了。

就某个意义上来说,就如自己所预料。

──嗯?

「这样啊,时间正好重叠了呢,或许看不见彼此的表演了。」

由于夜色名咏并非正式的名咏,因此奈特特别被获准加入红色名咏当中进行表演。这似乎是凯特老师直接去向校长要求的。

「那么,蜜欧,结果你是想要咏唤出什么呢。」

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句话。而且,在身边有男孩子的时候,一般人会说这种话吗?脑海里才刚掠过这个想法,就连桑吉丝也开始「嗯!嗯!」地点头。

晰蜴突然冒出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来。

「早安,今天天气真好。」

『喂,小丫头──』

突然,库露耶露放开原本拉住蜜欧的手。蜜欧因为拉住自己身体的手,毫无预警地放开而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地跌向地面。

『说到绿色的大型生物……疾龙吗?』

话还没说完,库露耶露便将脸凑到对方的鼻子前面。或许是赞美的话,不过为什么要特地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啊!

库露耶露是下午的第二十组。就节目表而言,自己退场的时候,也正好是奈特开始表演的时候。

莫名有种忧喜参半的感觉。

爬虫类话还没说完,校园里便响起了宣布开幕典礼开始的钟声。

桑吉丝送上惊讶的视线。

竞技大会分成上午和下午两个部分。上午是白色和绿色的表演,专攻这两种颜色的学生开始朝校园中心──大会本部及评审席的正面移动。

「要加油喔~」

自己的身体开始微微地颤抖,而且随着自己表演的时间愈接近,颤抖的程度愈大。

「……话说回来,库露露──」

「只要她不会在评审面前太紧张就好了。」

……这套礼服到底该怎么穿啊?

「就算我看不到,阿玛也会好好替我看着库露耶露小姐的表演。」

「大会报告,请各位同学尽速前往规定的集合地点。」

因为裁判当中有那个虹色名咏士,所以陆续出现因为太紧张而导致名咏失败的学生。不只是一年级学生,就连其他高年级的学生,也有许多人因为注意力中断,而紧急将预定演出的名咏向下修正一个等级。

「她说总之是大型的、很值得一看的东西。」

「没啦,我在想,库露露的身材果然很棒,真的很适合穿礼服。」

……这种时候该怎么回应才好?肯定的话会觉得不甘心,否定的话又正中蜜欧和桑吉丝的下怀。

「对不起,我可以离开一下吗?难得有这个机会,我想趁时间还没到,稍微练习一下。」

「好了,路上小心。」

奈特挥了挥阿玛攀住的那只手。

「下午的节目即将开始。请第十四组的同学到入口集合。重复一次,第十四组的同学们请到入口──」

远远地可以看到学生们在广播之下集合的状况。节目进行得很顺利,既没有发生意外,也按照时间表的步调进行。

校园的一隅,库露耶露紧闭双眼,坐在树荫下的木椅上。两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一再进行名咏的想像。想像自己在一片浑沌的红色世界中徘徊。仿佛从一根线开始缝制一件衣服那般,由漠然的幻想逐渐编织成具体的想像。

不过,无论做了几次,那根线还是会在中途断裂。在最后的最后,咏唤出「那个」之前,注意力便戛然而止。

……为什么?

由于焦虑,眨眼的速度自然变快了。为什么?明明不是特别困难的名咏,昨天和前天也都成功了,今天早上也做得出来,可是在正式表演前,却突然无法进行名咏了。

『是心结吧!』

在应该空无一人的身旁,响起了别人的声音,而且还相当靠近。头部不动光是移动视线,就看到自己坐着的椅子上──夜色晰蜴正静静地坐在另一端。

「……刚刚太吵了──」

『你无法集中精神进行名咏吧?』

他扬起鼻尖,望着库露耶露的脸。

「我只是稍微被影响了而已,拜托你稍微安静点──」

『你想一辈子都这样吗?』

……一辈子?

有如宣判死刑的宣言,让库露耶露哑口无言。

『小丫头你现在正遇到了瓶颈,是成长与停滞的心结。就像想要破壳而出,但却出不来的雏鸟。』

夜色宣判者的口气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尽管是最近听惯了的声音,然而这些话语却在脑海里萦绕不去。平常应该不会将这些戏言放在心上,但是现在却做不到。

──第二十组的同学请到入口集合。重复一次……──

像是在背后推一把似的,可以听到强忍笑意的声音。

即便如此,自己还是因此下定决心。

「是吗?我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想起了遗忘许久的呼吸,内心深处一片灼热。红色笼罩了校园,现在空中依然有飘动的羽毛。鸟的话另当别论,然而羽毛的名咏并不困难。不过终究是第一次尝试召唤出这样的数量,因此能够成功地召唤,就已经让自己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库露露,你好棒喔!真的好漂亮!」

将幻想化为想像。歌咏、编织,打开与自身追求物之间的名咏门。

那对新月照向自己交握于膝上的双手。库露耶露叹了一口气之后张开双手,贴着红色标签的颜料管在手上滚动。

……时间到了。

──『Keinez』──

一旦被当作触媒使用之后,这枚戒指就再也无法进行名咏了。可是,最后的结果值得自己做出这样的觉悟。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纵然不过是几次的呼吸,却有如连续坐了好几个小时的疲劳感。

『你想再次缩回壳里,还是要努力走出来呢?』

有如暴风雨般的掌声,同时伴随着前所未有的喝采。掌声接着掌声,一波又一波。不过,他们到底是在为谁鼓掌呢?

周围笼罩着一片不自然的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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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料管自手中无意识地滑落。

『他叫做凯因兹吧?有人为了要得到那个男人的承认,勇敢地向难题挑战,蜜欧也是其中之一。说到奈特,尽管他没那个居心,不过为了完成自己的约定,总是勇于接受失败。这些累积起来的失败,都是为了总有一天能够精通夜色名咏。在这次的表演中,他说想要咏唤出黑马,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即使他明明知道自己根本就还没有那样的能耐。』

轻轻地用手指拾起落在自己右肩上的羽毛。

观众及评审皆投以欢迎的掌声。数百乃至于数千道视线,正凝视着我们几个人。

入口前伫立着蜜欧及凯特老师的身影。朝凯特老师点头之后,她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

正如自己所想像的鲜红羽毛。然而眼前的羽毛被闪亮的火焰包围,正闪烁着光芒,是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幻想之物。

那对有如新月般的金色瞳孔,令人即使不愿意也备感压力。

「库露耶露你来啦。太好了,因为你一直没过来,我还在担心呢。」

……燃烧的羽毛。不……「莫非是火焰化成了羽毛的模样」?

赞美彼方(你)的名讳

我要唤咏出我想咏唤的东西,即使失败也不要紧。无论成功或失败,我都能抬头挺胸地向大家报告。

……奈特,我可以相信你当时说的话吧?

一阵风吹过校园,红色的风沙沙作响地穿越校园。在观众席上、周遭观赏的学生身上、坐在评审席上的客人底下,落下有如红色雪花般的迷人羽毛。

刹那间,宛如自少女双手中流泄出来似地,飞出了不计其数的鲜红羽毛,

库露耶露并未看着脚下,紧盯着自己即将前往的场地,站了起来。

红之歌

是对沉重压力的抵抗吗?在自己也不了解的情况下,夜色晰蜴的瞳孔与自己的视线交缠在一起。

库露耶露什么都没拿,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彼方化为众多舞动聚集的舞者

『以前你对自己的评语是眼高手低吧。既然这么形容,就表示以往不管你做什么,都可以顺利地完成。这次的表演你也打算稳健地进行,顺利、平稳,不做危险的赌注,因为即使你不那么做也会成功。不过,最近看到蜜欧的名咏,感受到奈特投注的心力之后,你开始对自己的心态感到困惑。』

像是在祝福她,像是在拥抱她。

周围响起一阵欢呼声。似乎有人,或是已经有几个人成功完成了名咏。但是不用着急,一定来得及,一定办得到。

……我是不会道谢的。

「库露耶露,你的触媒呢?」

「啊,找到库露露了!你跑到哪里去了?就快轮到你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有自己使用简单的触媒,做完简单的名咏就交差了事。在比较过他人挑战的心态和自己的心态之后,令你感到窒息。』

除了自己之外的四个人早已聚集于入口前。有穿着作为触媒的红色礼服的少女,还有似乎打算用火而单手握着火把的人。他们都准备好了各自的触媒。

在校园中央停下脚步。掌声消失,周围的嘈杂声也平息下来。库露耶露投身进入只有风声呢喃的寂静世界。

宛如从远方某处传来的钟声,可以确切地感受到那些话重重地敲打在自己的心上。

「……你还真多话。」

自己也反射性地想要合起手掌,这时才发现,周遭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

『涂料是一种很方便的触媒,这种程度的事就连在下也知道。这次你也打算以它为触媒,平顺、稳健地进行名咏。可是,这场竞技大会跟你当初预料的状况不同吧?』

不是鸟,而是纯粹召唤那些羽毛的名咏。

在微风中浮游(飘荡)堆积的鲜红碎片

库露耶露就这样头也不回的低声说出这句话。她并未驻足停留,也不待阿玛回应便往前迈开脚步。

编织前往彼方的歌曲加上我的情感之后展现〈舞动〉吧

「放心,我有。」

库露耶露不打算回话,因为对方还没说完。凭感觉就知道对方还会继续说下去。

「由你看来觉得如何?」

最后,在林间洒下的阳光使自己眯起眼睛的同时,从扩音器里传来一阵柔和的声音。

『你用双手珍惜地握住的东西,是触媒吗?』

红色光芒有如闪光般迸裂。

绯红之钟响起

『你无法集中精神进行名咏吧?』

夜色的名咏生物依然坐在椅子的一端,淡淡地断言。

──不过……为什么?

『有风吹起是侥幸吧。如果没有风的话,就不会有刚刚的掌声了。』

『是吗?在下认为那就是促使你产生心结的原因。』

『你想再次缩回壳里,还是要努力走出来呢?就由你自己来判断吧!』

犹如在等自己跨出脚步那般,背后传来了询问的声音。声音当中加了点抑扬顿挫,无须回头也知道对方在调侃自己,所以既不用停下脚步,也用不着转身。

……啊……

「因为在名咏时需要用到,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为数众多,或许有数百、数千根羽毛被风卷起,覆盖住了少女的身形。

微微动了动嘴角后,库露耶露闭上眼睛。我不道谢,因为我并不是被那番话说动的。我还没有坦率到会因为那种抽象的话就鼓起勇气的地步。

咦?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不如说这样的紧张感反倒令人愉快。一边感受胸口激动的心跳,一边往前迈进。心情有如寒冬的湖畔般沉静平稳,感情则仿佛泉水似地无法抑制,流泄而出。

虽然在燃烧,但摸起来并不烫。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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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第二十组,请移动到表演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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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来不及思索这个问题,库露耶露便回过神来望向四周。

「其实我真的是为了好看所以才戴的。」

睁开眼睛,红光以双手为中心形成漩涡,光徐徐增强,逐渐吞没自己的身体。这一定是我以名咏士的身分,首次进行的名咏。

『你用什么当作触媒?』

在尚未平息的如雷掌声中回到观众席时,蜜欧从正前方跑来。

每根羽毛都仿佛红色妖精般。受到赞美的事物──少女召来的东西无比动人,无比虚幻,正是不折不扣的『鲜红世界』。

『这样很好,你已经想通了不是吗?』

来吧呱呱坠地的孩子

说完,对方也再度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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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没有打算要咏唤出这种燃烧的羽毛呀。

若世界渴求你……

可是,我不在意。

总之是尽自己所能去做,虽然不像蜜欧那样,但真的是没有那个部分的记忆。

紧接着,库露耶露的耳膜差点就被震破了。

鲜红羞怯(温柔)动人(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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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闻不如一见。在开口说话前,她先将左手小指上所戴的戒指贴近对方鼻尖,让他看个仔细。镶嵌在戒指上的宝石,由于沐浴在光线下而发出亮丽的红光。是红宝石,虽然是人工的,然而当成触媒使用却有极佳的效果。到目前为止,以宝石作为触媒时的名咏从未成功,所以这次原本不打算使用的。

慢慢地,仿佛教导小孩般地吟唱出〈赞来歌〉。

──只要一句话,只要回答那句话就行了。

『你「不捡起来」吗?』

「库露耶露小姐绝对很适合成为名咏士。」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感情并未产生任何波动。想必是因为对方丝毫不带私人情绪,也完全没有挑毛病或讽刺的意味。就像自己的镜子一样,谆谆告诫着自己。

站在蜜欧肩上的别扭生物用疑问的口气加以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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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了,给你吧。」

现在,那只啰嗦的晰蜴一定也在看着自己吧?

稍作停顿之后,对方难得状似愉快地眯起眼睛。

『不过,如果用你利用了风这一点来解释的话,成果倒也不坏。是很适合傲慢小丫头的名咏,不是吗?』

「……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向你道谢。」

这只晰蜴居然会率直地赞美自己,真是令人意外。这点让人出奇地难为情。

「咦?什么什么?你向阿玛道谢?」

如果告诉蜜欧刚刚那段对话,在接下来的一星期里,铁定会一直被这件事缠身。在稍稍犹豫之后,库露耶露决定不去理会这句问话。

『小丫头──』

话语刚落,肩上便传来一阵冲击。原来夜色晰蜴跳到自己的肩膀上。

「难得你会来找我。」

『因为在下想要确认一件事。』

跟刚刚的声音有些不同,晰蜴以不带感情的声音抬头望向这边说:

『你明白在下之所以询问你使用什么当作触媒的原因吗?』

「……咦?」

『你果然没意识到吗?』

像失望、又像是安心。在对方吐出的叹气声中,像是符合这两者之一,但也存在着某种决定性的不同。

『看了刚刚的名咏之后,在下终于发现了。看来小丫头在红色名咏上似乎很有希望。』

「你是在夸奖我刚刚的名咏吗?不过那是因为我用了宝石那种很了起的触媒。」

不过──

『不,不如说正好相反。』

和自己的预期天差地远。不仅如此,对方还摇摇头。

「好了,从明天开始再加油吧!」

这两天来翻遍了资料馆的柜子,没想到居然会就这样随便放置。原本认定会被小心翼翼地藏起来,结果被反将一军。

「怎么可能有,只有凯特老师稍微夸奖了我一下而已。」

抢在夜色的名咏生物开口之前……

尽管大厅里处处都可听见笑声,然而并未听到响亮的欢呼声。

还搞不懂状况的艾达歪着头思索。级任老师交叉双臂,带着别有意味的微笑,转头面对有着小麦色肤色的女学生说:

库露耶露朝那个方向一瞥之后就闭上眼睛数秒。在校园里,距离评审席数公尺的距离,已经升起了浓浓的黑烟。

「刚刚我们还在一起的,他说他想到外面去透透气。这里是学校,再怎么说他也不会失踪,你就别担心了。」

在黄色名咏方面,有名咏出无数只金丝雀而受到喝采的女学生。在蓝色名咏方面,有学生咏唤出巨大冰块,而且还是雕刻成骑在马上的骑士冰雕。在白色名咏方面,最高年级学生当中,有一位男学生成功地名咏出独角兽,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中,这次的最优秀奖将会由他获得。

他的脸上没有眼泪,反倒是还努力地想挤出笑容。声音明明就在哭了,然而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这点,他还拼命地想要掩饰。

──────

完全摸不着头绪……别的触媒?了不起的事物?

〈孵石〉,五色的假宝石就这样放在桌上。

库露耶露对她摇了摇装着柳橙汁的玻璃杯来代替回答。

既然无论如何都会被处理掉,那么自己拿来用应该无所谓吧。

先把这个带回宿舍,确认到底是威力有多强大的触媒好了。班德烈尔一把捉起了最靠近他的红色〈孵石〉,想将五色的触媒装进准备好的书包里。

「伊芙玛丽,你……」

「那么,要怎么做呢?」

「会不会是正在偷偷地招揽某人?」

一头雾水的少年,露出一副比他的年纪更加稚气的表情。

希望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虽然名咏本身失败了,但不会错的。换句话说──

凯因兹·亚温凯尔将抖个不停的双臂用力按在桌子上。在实验室里见到的黑烟残渣──对于那些烟所抱持的怀疑,没想到真的就如自己所料。

「该怎么说呢……好惊人和活力啊。」

暧昧地回答之后,库露耶露用手指梳过脑后的发丝。这只晰蜴的话实在是太抽象了。不,应该说尽管话题本身是具体的,但内容实在太过唐突了也说不定。

蜜欧吞吞吐吐地挤出了这几个字。第二十一组的表演似乎结束了,步履有些蹒跚的少年朝这里走来。就他的身体来说,那件深蓝色的长袍有点太大了。因为少年的肩膀下垂的关系,那件衣服看来显得更不合身了。尽管知道失败的可能性很高,但还是觉得懊恼。这样的心情是可以深刻理解的。

无意识的,干渴的嘴唇编织出无机质的声音。可是,为什么会由那个才十三、四岁的少年,来进行那个名咏式呢?

「……库露耶露小姐?」

「对了,奈特呢?」

『这点你自己去想吧。尤其是关于红色名咏,你和奈特的母亲有着相同等级的感受性。正因为如此──为了不让你以此自满,接下来的答案,得靠你自己去找出来。』

「库露耶露,你吃过这种蛋糕了吗?非常好吃喔!」

将眼神转向艾达所注视的方向。在大厅的一隅,看似高年级的学生正与坐在评审席上的名咏士来宾谈话。两人之间并无笑容,那种紧绷的气氛,就连在一旁观看的自己都能感受到。对我们这些低年级学生来说,竞技大会不过是一项活动,不过对于即将毕业的四年级学生来说,却是决定往后出路的重要场合。

『刚才进行名咏时,使用的触媒如果不是宝石,而是「某种别的东西」,你应该已经名咏出相当了不起的事物了。』

老人的话才刚说完,除了首次参加竞技大会的一年级学生之外,其他年级的学生都欢声雷动地朝多用途大厅前进。不分男女,上千名学生成群结队,发出令大地为之撼动的跑步声奔驰而去。

仿佛直视太阳般的光量,就连眼睛也无法睁开。这是名咏光吗?

「奈特……你认为名咏是什么呢?」

男学生急忙朝高年级学生那边追赶过去,接着又有一、两个人仿佛要追上他似的冲过去。不到十几秒的时间,已经形成有如海啸般、完全不亚于先走一步的高年级学生的人潮,涌入多用途大厅。

4

「所以,下次我会努力让它成功的。」

就这点来说,高年级学生当中果然有数名表现优异的学生。

不是由火当中产生的黑烟。就连身为虹色名咏士的自己,也无法进行那样的名咏。那是虹色名咏唯一做不到的名咏式,是拒绝其他颜色的漆黑赞美歌。

艾达朝这儿走来,手上端着放了三块相同蛋糕的盘子。我知道很好吃,可是你一个人也拿太多了吧?库露耶露带着淡淡的苦笑摇头。

「……看来是搞砸了。」

但是,在提出这个问题之前,夜色晰蜴已经迅速回到蜜欧的肩膀上了。

「如果失败可耻的话,那我也可以陪你一起被嘲笑。所以,尽可能去接受挑战吧。」

依然站在蜜欧肩上开口说话的本人,将鼻尖转向校园。

「说到这个,库露露也得到了掌声,有没有人来招揽你?」

名咏所需要的三重连锁──使用特定的触媒、吟唱特定的〈赞来歌〉、由真精口中告知那名真精的真名。必须如此才算满足名咏条件的第一音阶名咏,是一种独特且等级极高的名咏式。若能出其不意地咏唤出这个,即便是那位虹色名咏士,大概也无计可施吧。

「……真的非常谢谢你。可是,我不希望库露耶露小姐因为我的失败而被嘲笑。」

「可是,如果他在这里的话,就算引起大骚动也不奇怪啊。」

……那是夜色名咏?

……原来如此。

「什么……喂!这是什么啊!」

库露耶露松开交抱的双臂,轻轻握住少年的手。

「嗯……老实说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我会努力的。」

蜜欧一边问,一边看着自己在玻璃杯上的倒影。

「简单来说就是庆功宴啦。可以说,整个多用途大厅都变成了学生餐厅。好了,大家快过去吧。因为是采用自助餐的形式,所以不快点去,东西很快就会被吃光喔。」

「原本我希望能在这里逐一评论你们每个人的表现,不过这么做的话,可能要等到明天的黎明才有办法说完,所以详细的评论就等明天由你们的级任老师转达,在此不多做讨论。接下来,关于发表此次成绩优秀的学生──」

『似乎没有那个必要了。』

单手端着玻璃杯的蜜欧摇摇头。

校长停顿下来,从容地望向挂在校舍里的大时钟,咳了一声后开口:

说不定能够咏唤出到目前为止从未成功的大型生物。别说是第二音阶名咏,顺利的话,就连等级最高的第一音阶名咏,也就是〈真精〉,应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奈特──』

5

替自己的名咏制造更进一步契机的,就是这名少年。正因为如此,自己也想替这名年幼的名咏士尽一份心力。

──────

「不过,现在就先别管这个了,得去看看奈特表演才行。」

在带着红色的天空开始混入灰黑色的时刻,一千五百多名学生参与的竞技大会,终于迎向尾声。

「宴会……那是什么意思呀?」

……总之,我想咏唤出强大无比的凶猛事物。

坐在评审席中央的老人,多雷米亚学院校长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了整座校园。

「这是为你而创的名咏式。所以奈特,我只教给你一个人。」

于是,班德烈尔朝〈孵石〉伸出手。

明明盛夏就在眼前,却止不住颤抖。从内心深处涌出的寒意,让虹色名咏士拉紧了自己的外套。

此时──

班德烈尔俯视着眼前的宝石,就这样闭上眼睛。

「库露露,你有看见凯大人吗?」

就这样,陷入恐慌状态中的班德烈尔,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这和听到的不一样。为什么光是拿着就会产生反应!

〈孵石〉的壳破了,漆黑的资料馆被红色的闪光扫过。

自己得到的喝采终究是对演出效果方面所做的评价,而不是作为计分标准的名咏技术分数。以名咏的难度来说,自己在竞技大会里的排名,是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像是感到畏怯一般,甚至可说是不可靠的无力感。但是就算这样,那只手还是回握住自己的手。

「得为昨天的事好好谢谢他才行!」

「奈特,辛苦了。」

没来得及成为海啸一分子的蜜欧以哑然的语气这么说。现在还留在校园里的,除了老师之外,已经寥寥无几。

凶恶的触媒──〈孵石〉。

如果真的是强劲的触媒,那么应该也能灭灭那个虹色名咏士的威风才对。若是能重挫传说的虹色名咏士,自己一定也能受到世人的另眼相看。

「那么,首先,我要向各位同学们说句辛苦了。」

等等,我没听说有这种事啊!

名咏居然自动被引发了?怎么会有这种不合理的事?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喂,快点快点,库露露你也一起来吧!」

「咦?老师,这种事拜托你要早点说啦!」

库露耶露朝在背后苦笑的凯特老师耸耸肩后,也朝先走一步的人潮后面跟去。

「……是这个吗?」

母亲费力地从床上伸出右手,自己则垂下视线回握那只手。因为母亲的手太瘦了,光看就让人难过。

「你的目标是实现和妈妈之间的约定吧?既然如此,就不该在这个阶段感到灰心。」

「我已经吃饱了,甜的东西有这个就够了。」

「我失败了……」

红色的光芒刺得眼睛睁不开。正想放开〈孵石〉的时候,手中的物体开始膨胀。

「来了来了。」

蜜欧拨开人潮,高声地这么询问,手上拿着像是装了葡萄汁的玻璃杯,看起来就快泼出来了,还是离她远一点比较好。库露耶露一边这么想,一边再次摇头。这个大厅原本就是设计用来举办舞会的,不过当里面挤进了一千五百多人之后,就连谁在什么地方都分不清。

6

实在不认为这会是危险的触媒,所以总之还是借用一下吧。

少年的手在发抖。即便如此,他还是笔直地回望自己的视线。

「现在是六点半……唔,同学们的肚子也饿了吧?跟去年一样,三年级校舍旁的建筑物里,已经在大厅准备好宴会了。各位同学及老师们,就请先到那里去消除今天的疲劳吧。」

母亲对着依然别开视线的自己这么问。这样的问题不可能有正确答案,这点就连刚学习名咏式的自己也知道。奈特哑口无言,依然紧闭双唇。既没有可以回答的答案,也无法直视她的眼睛。

就算这样,还是能够感受到母亲手中的温暖。

「所谓的名咏,是为了要咏唤出自己。这是我的想法。将自己的内心化为形式展现出来,那才是真正的名咏式。因此,它是无比地困难。结果,直到最后……我还是没办法说出口。」

咒语。倘若言语中存在着力量,母亲现在所说的话便是如此,具有让垂下视线的自己抬头的力量。视线交叠、互触。

卧病在床,已经连抱起孩子的力量都没有了──

即便如此,那个母亲还是以视线拥抱着儿子。

──────

「一百七十二……一百七十三……」

再怎么等待,滚烫的身体都无法冷却下来。在多用途大厅里受到人潮热气的烘烤之后,尽管逃到外面很好,但外面也不怎么舒适,白天时太阳所留下的热风,现在依然在肺的深处灼烧着。

「一百七十四……」

『你似乎从刚刚开始就在数星星,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奈特循着听惯了的同伴声音,望向自己坐着的倚背。距离多用途大厅约两百公尺之外的地方有片草地,他就坐在设置于角落的长椅上──已经在这里待了半小时左右吧。

「嗯,因为这么做,我就可以不去想很多事了。」

缩起一边的膝盖,再用双手环抱住它。紧接着,夜色的名咏生物从椅背飞到膝盖上。

『很多事是指?』

「就是很多事啊。」

没有任何意义,就只是重复着相同的话。因为到最后,就连自己也想不出「很多事」当中任何一件具体的事。之所以眺望星星,也并非由于意识到这一点。其实是当自己回神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数星星罢了。

「……呐,阿玛,名咏真的很困难呢。」

漂泊于空中的星星,以及仿佛要遮住星星般飘动的云朵碎片。缓缓地将视线从这两者移开,注视着在膝盖上的谈话对象。

『又是平常的丧气话──』

奈特用力对将手放在椅子另一端的他点头。怎么可能会拒绝呢?

他的表情突然放松了下来。

「我没有真正的父母。我的亲生父母在某处的火灾中丧生……现在的母亲领养了当时在孤儿院里的我,她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教我名咏的……可是,我母亲已经在一年前过世了。」

『原来如此。那么,你就是伊芙提过的……』

像是已经预测到自己会发出惊呼般,他一脸恶作剧得逞似的表情。

和母亲立下约定的人、眼前这个认识母亲的人、不会吧……难不成这个人就是……被誉为站在名咏士的顶点,传说的虹色名咏士就是……

不知不觉间脸颊开始发热。我不能哭,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还是止不住流出的泪水。

「阿玛,你也看到库露耶露小姐的表演了吧?」

「我想稍微跟你谈谈,所以正在找你。」

「总有一天,当你精通夜色名咏后,希望你能通知我,我也想看。」

我……或许了解这个人的个性?

「啊,那个……那个时候多谢您帮忙,我还没道谢……」

「她说:『当我不在了之后,就由他来代替我教导你夜色名咏。』」

「伊芙玛丽·耶雷米亚斯,跟你的母亲同名吗?」

──咦?

他浮现出干笑,吐出了一直屏住的呼吸。

自己并未忘记,他就是前天在高年级学生来找碴时,出手相助的那位名咏士。而在昨天,从蜜欧口中得知这个人是世界上最有名的──

「她是打从心底,非常快乐地施展自己的名咏。你是这个意思吧?」

「这场名为竞技大会的活动,其实是多雷米亚学院前身的艾尔法多名咏学舍留下的传统。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只有竞技大会和毕业典礼的晚上会像这样点亮全校。」

「……这样啊。」

他一边凝望着在头上闪烁的星光,一边用提醒般的口吻询问:

「也就是说,凯因兹先生从前也就读这所学校?」

『……看来似乎不是。』

「那是你创造的名咏式吗?」

简短地点头之后,他便不发一语,将视线集中在学校的灯光秀上。

为什么呢?身旁的人让自己感到格外亲切。因为是虹色名咏士,所以感到憧憬?不对,并非如此,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情──类似哀愁的某种感情。

──咦?为什么我连这种事都说了呢?我明明没有打算要解释这么多的啊。

「所以我想,既然如此,我是否可以不用那么着急呢?库露耶露小姐是如此快乐地进行名咏,既然要做,那么我也希望能够快乐地施展名咏。就算需要绕路,但是如果我能跟大家一起快乐地学习名咏式……虽然这么做或许会对不起跟我母亲立下约定的那个人。」

突然点亮的照明烧灼着眼睑。

「咦?可是还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时候耶。」

「……找我是吗?」

他毫不犹豫地对自己点头,仿佛非常确信自己的答案。

面对成功察觉到自己心事的阿玛,奈特努力试着送出转移话题的视线。

可是,该怎么回答才好呢?不知如何是好而垂下视线,身边的名咏生物仿佛在说「交给你了」似的,在膝盖上缩成一团。

「不会对不起的。」

正想严词批评的阿玛与他视线交缠。这段视线交会持续了数秒,或许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在一次呼吸之后,对方的嘴角微微扬起并开口:

他从怀里拿出表来,指向学校的多用途大厅。

「我还不是非常了解跟母亲约好的……真正的夜色名咏。」

「……『不在了之后』?」

「我认为那种名咏式,并不符合现在被认定的五色当中的任何一种。」

「今天,我看到了你的名咏。」

枯草色的外套,淡淡反射着微弱的月光。

「您是…什么意思?」

此时再装傻也没有意义。这种颜色的晰蜴根本就不存在,而且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细部构造也和一般晰蜴有所不同。既然是虹色名咏士,应该已经看惯了这一类的生物吧?

说这句话的人并非自己。依然坐在椅子上的奈特有如弹起来般,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嘿嘿,你看得出来?」

他半带微笑、半像是恶作剧般,朝自己眨了眨一只眼睛。

「就是──」

略感压力的奈特像是在逃避般地笑了。

「我母亲她……总觉得由我来说似乎不太客观,但她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平常总是非常严厉,我老是挨骂。一开始,我认为她之所以会领养我不过是偶然。可是,就算这样……」

「呃……没错,我的名咏失败了……」

「我和母亲在最后做了一项约定。我母亲在很久以前曾经答应过一个人,要让他第一个看到夜色名咏。我答应妈妈要代替她,让那个人看到夜色名咏。」

虹色名咏士直接切入核心。

在等待自己上场时,看到了她的名咏,那实在是──

对了,这个人──平常在别人面前表现的……不得罪任何人、受万人喜爱的个性,并不是真正的他。这种像是在装傻般的表情,只让自己真心相信的人看见,似乎有点讽刺、略带嘲弄般的神情,才是这个人真正的表情。

「那点小事不算什么。话说回来,我可以坐这里吗?」

『「名咏并非易事」。如果你是真的领悟到其中的意义才这么说的话,那是非常了不起的。不过,情况究竟如何呢?』

「是这样吗?」

「……对不起,问到了你的伤心事。」

「我想是一年前吧,我母亲将他托付给我。」

『你是指什么?』

光辉灿烂的萤光色让夜晚的学校呈现出梦幻的气氛。不只多用途大厅、一年级校舍、外部通道的步道、喷水池及庭园,多雷米亚全校都被壮观的照明点缀。

……和妈妈同样的表情。

「我一直在会场上观赏大家的表演,不过,我想库露耶露小姐或许是最棒的吧?」

「两天没见了。」

「最近,是不是你在实验室里进行名咏式的时候失败了?就是像黑烟的那个。」

「啊!」

维持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将只有脚尖碰得到地的脚缩到胸前,接着用双手抱住。与数日前她的动作一模一样。

「我很习惯等待。等待有时也会是一件好事,比方说……」

突然,他的嗓音里渗入了苦涩。

在他吐露出的话语当中,出现了自己非常熟悉的人的名字。

「在你膝盖上睡觉的是名咏生物?」

奈特仿佛受到他的邀请,也望向被照亮的校舍。

自己也不是很了解,该怎么解释才好?

「呃,可以这么说没错。那是我母亲独创的名咏式,我母亲称它为『夜色名咏』。」

奈特停顿下来,从椅子上站起。与母亲之间的记忆倾泄而出,受到夸奖的记忆,还有挨骂的记忆全都合而为一。

「离我跟伊芙玛丽一起欣赏这个景象,已经有十年以上的时间了,不过看来这幅景象似乎也没什么改变。」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想,跟你母亲立下约定的人一定会谅解的。」

「这个嘛,你说呢?或许根本就是另一个人。」

突然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炸作响地倒塌,同时,也有某种东西逐渐成形。

怎么回事?凝视着那个方向一秒、两秒──

「啊,抱歉,我并不是在责怪你,而且我也不是学校的老师。」

「到目前为止,就算来到这所学校之后,我还是一直抱持着这个想法。总之,我要为了妈妈而努力……可是,今天看了库露耶露小姐的名咏之后,我觉得有点……该怎么说呢,觉得自己应该稍微重新考虑。」

眼前的虹色名咏士轻轻地举起右手,以聊天般的语气说着。

「我们回到原本的话题,你说名咏很难是吧?」

「是啊。」

「约定……吗?」

自己有种错觉,一瞬间对方的呼吸停止了。

就连决定置身事外、保持沉默的阿玛,也以新月型的瞳孔仔细打量这个男人。

「您、您说伊芙玛丽……」

虽不明白,但感觉他想避开刚刚的话题。他之所以改变话题,也是基于这个原因吗?

他的话让奈特突然回过神来。

啊……

「对我来说,她真的是不折不扣的母亲。当我感冒病倒的时候,她曾经整整三天不眠不休地照顾我……不,不只是那个时候,平常的她似乎很冷淡,但其实总是在关心我。」

「咦?」

怎么回事?虹色名咏士怎么会来找我?

阿玛微微抬高视线,背部沐浴在那视线当中。

距离自己数公尽远的地方,浮现出一位虽然身处夏天,却还穿着外套的男人身影。

话虽如此,但他却在装傻。

可是,为了回答他的问题,非得从这里开始谈起不可。

他就站在身边,仿佛要跟站起身来的自己并列一般。

回想起来,那或许是母亲最初,也是最后的「要求」。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奈特哑口无言。的确是这样,不过,为什么这个人会知道那件事?

「托付?」

和母亲对着自己微笑时同样的表情。

「答案就等你钻研出夜色名咏的时候,当作交换条件再告诉──」

然而……

话才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就中断了。

不对,是被掩盖过去了。

一阵撼动整座学校的地鸣。

接着,传出比那阵地鸣更响亮的,某种生物的巨大咆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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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黄昏色的咏使 1 夏娃在黎明时微笑

  1. 01插图
  2. 02「彩虹与夜S的交会──远在起始之前──」
  3. 03「红S与夜S的练习曲」
  4. 04「群众的交响曲」
  5. 05「风唤起了枯草S的回忆」
  6. 06「开端与约定的歌剧」正在阅读
  7. 07「誓者高歌,世界啊,迎接黄昏」
  8. 08「你所盼望的喜悦──夏娃在黎明时微笑──」
  9. 09「黎明S的咏使」

第二卷黄昏色的咏使 2 咏唱少女将往何方

  1. 01插图
  2. 02
  3. 03梦奏 「希望重回那一天、那一刻」
  4. 04序奏 “薄暮中的两人”
  5. 05一奏 “想成为红铜S的咏使”
  6. 06二奏 “仅仅渴求这一刻”
  7. 07三奏 “我想逃开,可是,不知为何却又无法割舍”
  8. 08间奏 “夏季凉风的牵引”
  9. 09四奏 “请指引我,让长枪成为守护的方向”
  10. 10终奏 “众人高歌 咏唱枪使的方向”
  11. 11间奏 第二幕 “三年前——”
  12. 12赠奏 “咏唱祓名民的荣耀”
  13. 13回奏 “三年前 Lastihyt:miquvy Wer shela-c-nixer arsa”

第三卷黄昏色的咏使 3 败者之王高唱阿玛迪斯之诗

  1. 01插图
  2. 02序奏
  3. 03回奏「我在那里看到的是——」
  4. 04序奏 第二幕「A小调的音S」
  5. 05一奏「未知之歌的鼓动」」
  6. 06二奏「如果我没回来——」
  7. 07三奏「你不认为这是个很棒的夜晚吗——Kluele Sophi Net——」
  8. 08四奏「疼痛?发烧?抽痛——声音」
  9. 09间奏 第二幕「那一天那一刻,你见到了什么?
  10. 10间奏 第二幕「那一天那一刻,你见到了什么?
  11. 11终奏「夜S之卵孵化时
  12. 12赠奏「因为这里永远是歇息的地方」
  13. 13后记

第四卷黄昏色的咏使 4 舞动的世界、夏娃的调音

  1. 01插图
  2. 02虚奏「心的碎片」
  3. 03序奏「于札拉贝尔——泪之岛上」
  4. 04一奏「破碎的绯红」
  5. 05间奏「异端之长」
  6. 06二奏「摇篮、沉睡、静谧的夜」
  7. 07三奏「最长、最深的YY展开」
  8. 08间奏 第二幕「于凯修塔鲁罗亚—风碎之岛上」
  9. 09四奏「空白与黎明的交会」
  10. 10间奏 第三幕二旦不决心的曲调」
  11. 11终奏「夜S的理由,在映照一切的夜空下」
  12. 12连奏「在比任何人都遥远的地方」
  13. 13赠奏「在如此靠近之处」
  14. 14后记

第五卷黄昏色的咏使 5 梦见所有歌曲的孩子们

  1. 01插图
  2. 02序奏
  3. 03一奏
  4. 04二奏
  5. 05三奏
  6. 06四奏
  7. 07五奏
  8. 08六奏
  9. 09终奏
  10. 10赠奏
  11. 11后记

第六卷黄昏色的咏使 短篇

  1. 01寻找吧,那是我的宝物!

第七卷黄昏色的咏使 6 萧的福音于焉降临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红奏「赠与你的小小黑之歌」
  4. 04绿奏「快找,那是我的!」
  5. 05白奏「距离花园最近的场所」
  6. 06黄奏「快跑,那是我的!」
  7. 07虹奏「直到重逢那一天的夜曲」
  8. 08禁律.夜奏「孤挺花于午夜绽放」
  9. 09禁律.空奏「萧的福音于焉降临」
  10. 10后记

第八卷黄昏色的咏使 7 新约之门 米克瓦的洗礼

  1. 01插图
  2. 02序奏 「萧、汝为仅只是伫立者」
  3. 03一奏 「预感」」
  4. 04二奏 「未至」
  5. 05间奏 「脚步声」
  6. 06三奏 「再忆」
  7. 07四奏 「灰S」
  8. 08五奏「仅只是伫立在那处者」
  9. 09六奏 「新约之门、歌咏的世界响起祈祷」
  10. 10七奏 阳 「夜──预兆──」
  11. 11七奏 月「夜—始音—」
  12. 12终奏 「夜──有如微笑般──」
  13. 13后记

第九卷黄昏色的咏使 8 莉莉丝向百亿颗星星祈祷

  1. 01插图
  2. 02序奏 「有如微笑般」
  3. 03一奏 「同行者澄澈的决心」
  4. 04二奏 「瑟拉的庭园」
  5. 05绯奏 「莉莉丝向百亿颗星星祈祷」
  6. 06三奏 「诀别」
  7. 07间奏·第二幕 「作为朋友」
  8. 08四奏 「至少在这些血燃尽前」
  9. 09绯奏·第二幕 「在最漫长、深沉、冰冷的夜里」
  10. 10终奏 「交会,接着进一步朝时间中心前去」
  11. 11赠奏 「因为是朋友」
  12. 12后记

第十卷黄昏色的咏使 9 索菲亚怀抱歌、羁绊及泪水

  1. 01插图
  2. 02序奏『遗忘之物』
  3. 03血奏『炎于起始』
  4. 04二奏『咆哮的世界』
  5. 05三奏『分歧,然后集结』
  6. 06四奏『那犹如一瞬的虹 —枯草S的—』
  7. 07五奏『从壳中觉醒之物』
  8. 08终奏『如同微笑 你在哭泣』
  9. 09间奏 『赶往荒野之人』
  10. 10序奏 「黎明前夕」
  11. 11后记

第十一卷黄昏色的咏使 10 黎明色的咏使

  1. 01插图
  2. 02夜奏 「你在黎明时微笑」
  3. 03真奏 「梦见所有歌曲的孩子们之塔」
  4. 04真奏 「少N向百亿颗星星祈祷」
  5. 05真奏 「新约之门、米克瓦的挑战者」
  6. 06真奏 「为黄昏所爱之人啊,继承歌、羁绊及泪水」
  7. 07终奏 「黎明S的咏使」
  8. 08赠奏「有一天一定会再见面」
  9. 09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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