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章 幫幫貓

柾貴全力追趕，伸出手。

「冰梨同學————！！」

太遠了。

從塔的窗戶，冰梨跳了下去。

柾貴推開聚集的機器人們，靠近窗戶。

機器人們追着冰梨，縱身躍出窗外。

柾貴也向外衝去。

「趕上啊——！！」

身後傳來愛麗絲和雪莉的尖叫。

「柾貴君!? 」「柾貴————!? 」

聲音傳到耳中時，他已經墜落在空中。

伸出手。

——夠到！夠到！夠到！

然而，無情的是距離在拉遠。下方是墜落的機器人們，更遠處是冰梨的身影。

她睜大了眼睛。

「楠木君!? 爲什麼!? 」

「不能放棄啊，冰梨同學！」

胸口傳來劇痛。

隔着襯衫按住，手上傳來黏膩的血溼感。

傷口又裂開了些嗎。

「嘎啊——！！人家，又又出來啦！出場機會多多，好開心☆」

「誒，可是……就算扔掉，也會被機器人們撿回去吧……我想用下落的衝擊力加上刀……」

柾貴繼續說道。

出現了異形的妖精。

柾貴再次對冰梨說。

「確、確實，我覺得自己不算聰明……但、但是，這把鑰匙，怎麼都弄不壞！就算扔到地上，下面有紅色的水，肯定也摔不壞。那樣的話，最後還是會被機器人撿走吧……」

「得……得救了」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又被拜託了☆」

「……我同意，但這話由柾貴君來說合適嗎？」

柾貴仰望着管理塔。

「果然，我不行啊。」

他想着，如果是自己的特有幻想，或許能救她……

他拼命向她伸出手。

會感到恐懼也不奇怪。

一定很害怕吧。

而柾貴，則被它寬闊的後背接住了。

火球將藍色水晶消滅得無影無蹤。

柾貴下定了決心。

從佈滿銳利獠牙的口中，吐出一個火球。

身體覆蓋着岩石般的表皮。

——對不起，大家。

它發出女性般尖銳的叫聲。

冰梨眼角含淚，顫抖着。

柾貴退縮了。

從它的背上，愛麗絲伸出手。

「……怎麼了？」

愛麗絲歪着頭。

愛麗絲插到柾貴和冰梨中間。

「……我不在乎成爲罪犯。」

「……是啊……之前，我答應過要尊重柾貴君的意志。」

「怎麼會!? 」

展開着蝙蝠般的翅膀。

「……順便說一句……鑰匙那麼輕易就被奪走，實在可疑。那個男人看起來不像是會疏忽大意的類型。恐怕，他有備用鑰匙。」

「咿——嘿，人家在哦☆ 人家，很有品位吧吧吧!? 」

——時間，不夠嗎!?

隨手扔了出去。

「怎麼樣!? 怎麼樣!? 人家，是能派上用場的女人吧!? 」

「我們回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冰梨臉色發青。

柾貴同情地想，這也沒辦法。就連他自己至今見過不少從《妖精進擊》中出現的妖精，尤其是這隻炸脖龍，更是與衆不同。

「……怎麼了，突然說這個。」

「啊哈!? 不喜歡的妖精是說人家嗎!? 超——受打擊！」

「……爲這種程度的事丟掉性命，真是無聊。」

「誒!? 」

冰梨用目光追隨着鑰匙的去向。

無論出於何種理由跳下，畢竟差點失去生命，感到恐懼是理所當然的。

「呼……別亂來啊，冰梨同學」

以前愛麗絲說過「妖精是自己跑出來的」，但現在看來，果然還是能主動召喚的。

「嗯、嗯」

「……既然奪走了裝置的鑰匙，只要破壞掉不就好了嗎？你有必要跳下去嗎？」

「……？」

「我一直在想。我覺得無論如何都需要。爲了解決《樂園》的狀況，爲了戰勝瀨戶路——愛麗絲和雪莉應該成爲《幫幫貓》。」

柾貴鬆了口氣。

得救了真是太好了。

愛麗絲瞪着管理塔的上方。

「嗚……說、說得對。我以爲來得及的……要是愛麗絲沒來，就真的沒辦法了。抱歉」

而且，柾貴自身也面臨着絕望的死亡。

——來得及嗎!?

是與外表極不相稱的聲音，巨大的怪物。

愛麗絲幾乎是奪一般，從冰梨手中拿過裝置的鑰匙。

愛麗絲似乎勉強接受了，接着將銳利的視線轉向冰梨。

「……沒有比愚者的想法更添麻煩的了。拜託你停止思考……因爲你多此一舉，害得我不得不召喚這種缺乏品位的妖精。真是死有餘辜……」

「愛麗絲……」

愛麗絲用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命令道。

「……希望你不只是道歉，也能道謝。」

眼看着，地面越來越近。

愛麗絲嘆了口氣。

「啊……」

「那樣不行！不是規律委員的人用特有幻想傷害他人是不被允許的。如果那樣做了，就和瀨戶路沒有區別了。會成爲無視法律、用力量傷害他人的罪犯。」

「……把那東西從這個世界上消滅掉，炸脖龍。」

如同女性悲鳴般的叫聲響起。

她點了點頭。

是炸脖龍。

「嗯，謝謝」

「嗚……來不及了……想辦法！要是來不及，我永遠永遠都不會再召喚你了哦!? 」

愛麗絲對炸脖龍下令。

「愛麗絲!? 」

比起對死亡的恐懼，無法救人的懊悔更加強烈。

「給我」

「……救你只是順便。如果柾貴君不跳下來，我纔不會特意召喚不喜歡的妖精呢。」

「……就算沒有契約，也能進行幻想具現化。」

「我知道情況很複雜……但即便如此，也絕對不能捨棄自己的生命啊？」

爲了緩衝衝擊，它緩緩降低下降速度，擦過那被紅色藥液逐漸淹沒的地面——

「愛麗絲」

柾貴不顧這些，集中精神。

「《幫幫貓》，無論是我和雪莉的組合，還是我和你的組合都不行。果然，必須是愛麗絲和雪莉的組合纔行！」

「啊嗯！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交·給·人·家·吧♪

」

「柾貴君，這邊！」

影子覆蓋了柾貴他們的身影。

火球繼續飛去，命中了正在被水淹沒的公園一角。發生了爆炸，藥液的水柱沖天而起。

脖子像海蛇一樣長，頭部有人體軀幹那麼大，臉像蜥蜴或恐龍，長着角和鬍鬚。

上升了。

愛麗絲露出驚訝的表情。

冰梨害怕得縮起了身子。

使用特有幻想的奇襲也好，用藏着的刀割破玻璃窗也好，之後賭上性命跳下去也好——這一切，對瀨戶路來說都無關緊要嗎？

從120層的管理塔跳下的她，墜落到地面的時間，實在太短了。

他咬緊牙關。

冰梨大受打擊。

「謝、謝謝你們……楠木君……克洛克哈特同學」

「對不起……沒想到連楠木君也讓你遭遇危險……」

炸脖龍巨大的尾巴彈飛了周圍的機器人們。同時，巨大的爪子抓住了正在下落的冰梨的身體。

愛麗絲無視了炸脖龍的再三抗議。

「……但是，防空系統很麻煩。」

炸脖龍發出尖銳的叫聲。

「包——在人家身上☆ 人家和那些光想着冷笑話的沒用鳥可不一樣！能行，能行，絕對能行啦♪」

「……明白了。如果被擊中了，我可不會原諒你。」

「O——K☆」

巨大的蝙蝠般的翅膀，猛烈地扇動起來。

急加速了。

前方的風壓，差點把身體輕盈的愛麗絲吹飛。

柾貴用右手抓住炸脖龍的鱗片，將愛麗絲拉近抱穩，防止她被吹走。

「沒事吧!? 」

「……當、當然了」

「好！冰梨同學也抓緊我！」

「好、好的！」

炸脖龍急速上升。爲了返回冰梨跳下的那一層。

發光的球體，朝着炸脖龍聚集過來。

是守護《樂園》天空的防衛裝置。

剛纔獅鷲就是被這些球體發射的激光幹掉的。

柾貴問道。

「愛麗絲，怎麼辦!? 」

她笑了。

魔法陣的光芒變得更加強烈。

「好啊。兩人合力，試着超越我這堵牆吧！雖然我不抱期待就是了……」

「等、等一下，不是那個意思。我的傷口裂開了，沒法戰鬥……接下來，就靠你們了……雪莉，你和愛麗絲契約，組成《幫幫貓》吧。」

兩人在經歷了漫長的時光後——

雪莉綻開笑容。

乾巴巴的掌聲，一次又一次地迴響。

雪莉注視着。

「再感動一點嘛！」

「……只不過是，該在的東西，回到了該在的地方而已。沒什麼特別的。」

瀨戶路鼓起了掌。

一點都沒變。

炸脖龍毫髮無傷。

但是，激光卻無法全部擊落。

愛麗絲那如同熔化的黃金般的頭髮隨風飄動。

「嗯，什麼!? 」

風起了。

明明是立體影像，卻是一幅神祕的景象。

愛麗絲雙手撐開拒絕。

它像怕癢似的扭動着身體。

♠

「現在，就在這裏，我宣佈『解除搭檔』！！」

「……抵抗的話，會死的。」

「好懷念啊！而且，還挺讓人害羞的！」

「嘎啊——！！就知道會這樣☆」

雪莉有力地重複着相同的語句。

「恭喜……果然是很棒的東西啊。你們擁有了朋友這份無可替代的財富。從今往後也要好好珍惜。」

兩人各自看向自己終端手環上鑲嵌的水晶。

光芒和聲音都消失了。

再次，雙手交疊。

雪莉掄起了拳頭。

愛麗絲和雪莉，將視線投向了敵人。

「嘻哈哈！愛麗絲就是頑固嘛。我就覺得還會有這麼一天的！」

在火球的攻擊下，無數的防衛裝置轉眼間就被擊落了。

——好厲害!?

用雙手使勁推着雪莉的臉。

柾貴與正在戰鬥的雪莉她們拉開了距離。

「愛麗絲，這樣可以嗎？」

這是重組後的《幫幫貓》的宣戰臺詞。

炸脖龍發出尖銳的叫聲。

如同歌唱般流暢迴響的，契約咒文。

柾貴向她宣告。

「來這邊！」

愛麗絲撩起金髮，投來冰冷的眼神。

「…………………………………………嗚、嗚誒誒誒誒誒————!? 爲爲爲爲什麼!? 我做了什麼嗎!? 我做錯什麼了嗎!? 不要拋棄我啊，柾貴——」

爲了不妨礙她們。

雪莉正對着瀨戶路釋放《星爆》。

展望空間的休息室，已經是一片狼藉。

最終回合的戰鬥，開始了。

柾貴抓住冰梨的手。

愛麗絲和雪莉面對面站好。

本以爲對方會瞄準這個時機——

瀨戶路嘴角上揚，浮現出悽慘的笑容。

「嘎啊啊啊——！！愛麗絲妹妹，好帥！人家要愛上你了☆」

在這期間，載着柾貴他們的炸脖龍平安抵達了原先所在的樓層。

雪莉笑着伸出左手。

兩人都深呼吸了一下。

「……真沒想到，還會和你搭檔。和柾貴君契約的那天，我以爲永遠失去你了呢。」

「真的!? 真的真的!? 」

以相觸的手爲中心，溫柔的光芒瀰漫開來。

但瀨戶路只是饒有興趣地看着這邊的狀況。

「We share responsibility. We swear, and that help each other, each believing that…」

「We are 9;Help cat9;…」

是紫色的水晶。

愛麗絲拍了拍炸脖龍的背。

愛麗絲的詠唱繼續。

無數的光束刺穿了炸脖龍的身體！

「別改！別改啊！呃，那，我知道了。柾貴……我也宣佈『解除搭檔』！」

柾貴看到了雪莉的身影。

然後，愛麗絲伸出戴着終端手環的左手。

愛麗絲放出的妖精們似乎把機器人一掃而空了。不過，不知是同歸於盡了還是時間到了，妖精們的身影也看不到了。

地板剝落，牆壁破損，看起來高級的桌子碎裂，椅子四散。

柾貴他們沿着它長長的脖子，從窗戶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防衛裝置發射出激光。

「From now on, a contract will be begun. I signed a contract with you. We will share the results…」

「……既然是柾貴君的請求，沒辦法。」

雪莉看到他們平安歸來，表情舒展開來。

「……煩死了。我可能要改變主意了。」

「歡迎回來，柾貴！勇香！太好了！愛麗絲趕上了呢！真的太好了！」

「……讓人家舞伴等太久了哦。」

「……呵，就讓他們領教一下，阻擋在王面前的愚蠢吧……」

「所以說那個誰！你因爲那個那個，什麼APPD啦，阿佐特（Azoth）啦，搞了各種麻煩事的嫌疑，我們要逮捕你啦！」

樓層裏敵人只剩下瀨戶路。

炸脖龍體型太大，無法進入建築物內部。

「嘎啊啊啊啊啊———！！好癢癢哦☆」

刺入耳膜般尖銳的聲音。留下咻——的餘音。

柾貴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謝謝，雪莉。事不宜遲，聽我說！」

愛麗絲將撲克牌如扇子般展開，遮住嘴角。

雪莉抱住了愛麗絲。

「氣氛？」

「……由你來擊落它們。」

炸脖龍吐出大量的火球。

「……你該更會看氣氛一點。」

♠

雪莉瞬間僵住了。

這一瞬間，現場就沒有規律委員了。

手持日本刀的多蘿西也失去了下半身，倒在地上。身體燒焦了，看來是中了《星爆》。

愛麗絲背誦出規定的語句。

——我已經，能做的只有保護冰梨同學了。

柾貴在後方，守望着託付給兩人的戰鬥。

愛麗絲和雪莉並排站立，大約十米開外的地方是瀨戶路。

雪莉揮出拳頭。

「貫穿吧！我的！星星——！爆碎——！！」

氣勢如虹的一擊。

瀨戶路笑了。

「不放棄是件好事。但是，想象力還遠遠不夠啊。櫻坂小姐，你應該能更相信自己。想象吧。貫穿一切的光景。毫不動搖的勝利！」

愛麗絲撒出手中的撲克牌。

撲克士兵、國際象棋棋子、獅子、海象接連出現。

「……竟然給敵人提建議，還真是遊刃有餘呢。」

「嗯……或許失禮了，但老實說，確實遊刃有餘。你們的攻擊大概碰不到我吧。而且，剛纔被奪走的鑰匙……當然，我有備用的。那麼，打算怎麼辦呢？」

「怎麼會……我做的事，是徒勞的嗎……？」

冰梨跪倒在地。

柾貴輕輕把手放在她肩上。

「不是徒勞。」

冰梨仰望着柾貴。

「可是，我都沒想過會有備用鑰匙，就跳了下去，還害得大家來救我……」

「如果你不跳下來，我就沒有時間說服愛麗絲。如果無法說服愛麗絲，《幫幫貓》就無法重組。正是因爲冰梨同學的行動，纔有了現在的局面。」

「現在的局面？」

她瞪大了眼睛。

妖精們不斷出現，反覆突擊。

「你們兩個！」

「唔!? 」

甚至柾貴都擔心她們倆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

「……你纔是，別擺架勢喊必殺技名了，安靜地、切實地連射不就能贏了嗎。」

「嘎啊啊啊————!? 人家的戲份，結束了嗎!? 下次還要叫我哦☆」

「愛麗絲不也是！不是說了從全方位攻擊就行嗎，你也沒做啊！」

「沒錯。我的特有幻想無效化，是有限制的……你們已經看出來了吧？我能無效化的範圍是有限的。我操縱的，不過是剛好能緊密覆蓋身體表面的防禦力場而已。」

「兩·個·人·都·是！明白了。我明白了。這樣吧。如果你們能和好，我請你們喫一天，隨便點，想喫什麼我都做。」

柾貴着急了。

愛麗絲的妖精們向瀨戶路發起突擊。

「等等等等等等！真是的！星——，爆——！」

「……就在我們這樣的時候，《樂園》全境的藥液應該還在不斷積累……明明沒時間了。」

暫且不管那個，瀨戶路怎麼樣了!?

閃光消滅了火球。

「……我根本沒說什麼複雜的事。說起來，你平時應該攝入了足夠大腦運轉的卡路里吧。是不是營養沒供給到大腦？」

雪莉大大地掄起拳頭。

「你說那麼複雜的事我也做不到啊!? 愛麗絲老是裝聰明，用難懂的話來糊弄我！」

對方轉過身。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如說，該由你來做多方位攻擊。我會給那傢伙最後一擊。我本就從爬樓梯的時候起，就決定要親手處決他了。」

炸脖龍消失了。

「……要無效化雪莉的一發《星爆》，似乎需要三毫米以上的厚度。」

不僅如此，火球還朝着雪莉飛了過來。

——兩個人都下不來臺了!?

思考着自己能做什麼。

——怎麼會!?

但是。

「……錯的，和往常一樣，是雪莉。」

——現在，能拯救《樂園》的只有她們兩人了！

此時，從炸脖龍口中已經噴出了火球。

將希望託付給兩人的柾貴也是同樣的心情。

雪莉說道。

「……不愉快。無論是讓我爬樓梯的事，還是你的口氣，都讓人非常不愉快。但是，最不愉快的是……被拿來和雪莉相提並論這件事。我要宣告，我會粉碎你自傲的防禦壁壘。」

在後面窺視情況的柾貴感到困惑。

「……你想怎樣。」

愛麗絲和雪莉的動作停止了。

女性般尖銳的叫聲。

愛麗絲皺起眉頭。

在稍遠處，柾貴身旁，冰梨不安地低語。

「……什麼事。」

明明應該被火焰吞沒了。

兩人互相瞪視。

雪莉逼近愛麗絲。

「招式名很重要啦！氣勢都不一樣！」

他可是在炸脖龍的火球和雪莉的《星爆》對撞的地方。不可能平安無事吧……

「剛纔那下不錯。」

就連之前都能在不觸及身體的情況下抵擋住的《星爆》，這次看起來也結結實實地命中了。

他拄着手杖，再次鼓掌。

愛麗絲撒出更多的撲克牌。

必須想辦法讓她們和好。

連雪莉的眼神都變得銳利。

「啊啊啊，蜥蜴!? 」

瀨戶路，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裏。

聲音聽起來很焦急。

「觀察力很好的學生。正是如此。而且，如果要覆蓋全身，只能確保大約九毫米的厚度。也就是說……克洛克哈特小姐，你應該從全方位攻擊我，好讓櫻坂小姐的攻擊哪怕只有一點也能命中。」

「克洛克哈特小姐能力雖高，但戰鬥方式太粗糙了。只是從正面突擊的話，比櫻坂小姐還要拙劣。」

柾貴一邊護着冰梨，一邊注視着兩人。

「等等，愛麗絲!? 要燒焦了，要燒焦了！」

——這種時候還吵架!?

「……不是自尊心。是自信。」

但是，碰不到瀨戶路。

「你們兩個，爭論的話，等平安回去之後再說，好不好？」

愛麗絲把臉扭向一邊。

「……身爲王的我，要給雪莉打輔助嗎？」

然而，連觸碰都做不到，就被消滅了。

瀨戶路笑了。

瀨戶路苦笑着。

柾貴退縮了。

「……如果靠氣勢能贏，那隨你便。正因爲贏不了，我才叫你少做無用功。」

原來還沒消失啊。

「是愛麗絲太頑固了不好！」

瀨戶路被火球吞沒。

「是的。做不到吧？這就是你無法到達『等級7之上』的原因……你無法扶持他人。因爲你有着過度膨脹的自尊心。」

數秒間，雪莉的《星爆》與炸脖龍的火球互相抗衡。

閃光吞噬了火球。

「……用《星爆》抵消掉不就行了。」

「哦？打算怎麼做呢？」

噼裏啪啦，愛麗絲和雪莉之間彷彿有看不見的火花四濺。

柾貴驚愕不已。

「幹嘛!? 」

愛麗絲低語道。

然後，釋放的多重閃光貫穿了炸脖龍。

「你纔是！就算妖精被捲進來我也不管哦！真的頑固！你要是道歉我就原諒你！」

「愛麗絲和雪莉，再次攜手……《幫幫貓》發揮真正本領的局面啊！」

柾貴喊道。

又補上一發《星爆》。

愛麗絲毫不變色。

炸脖龍從瀨戶路正後方的窗戶破窗而入，將頭伸了進來。

「你說什麼——!? 」

火球的直線上，雪莉也在！

雪莉叫道。

愛麗絲瞪着柾貴。

似乎不打算趁兩人吵架的間隙攻擊。

「……夠了。你退下吧。礙事……如果你願意低頭聽我的話，也不是不能把你當棋子用用。」

瀨戶路皺起眉頭。

「……就像這樣……炸脖龍！」

愛麗絲撒出更多撲克牌。

雖然明天應該就能恢復原樣，但被己方攻擊幹掉，這退場方式有點可憐。

……明白了……看來你無法無限制地無效化特有幻想。」

能做到這種事，正是愛麗絲評價雪莉「簡直像犯規一樣」的原因。

「不是說只要不全從正面突擊，而是從全方位攻擊就能贏嗎！爲什麼不做!? 」

兩人面面相覷。

雪莉說道。

「怎麼辦？」

愛麗絲哼了一聲。

「……哼。看在柾貴君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原諒你。」

「我、我也是。但是！我不是原諒了愛麗絲的頑固哦！是因爲柾貴說要做好喫的給我們喫，我才勉強忍耐你的頑固的!? 」

「……我也是。我不是原諒了雪莉的無禮。只是不想讓柾貴君丟臉而已。」

兩人無言地對視。

然後，點了點頭。

雪莉喊道。

「星爆！呃，那，連射！」

愛麗絲撒出撲克牌。

「……來吧，妖精們……向身爲王的我，獻上美麗的舞蹈吧。」

妖精們廣泛散開。

包圍了瀨戶路，從四面八方反覆進行着打了就跑的戰術。

雪莉保持着揮拳的姿勢。

《星爆》的光芒逐漸增強，慢慢逼近瀨戶路。

瀨戶路皺起了臉。

「……小孩子，竟然能如此輕易地，改變原則嗎……!? 還是說，楠木柾貴……你的存在是特別的呢？」

柾貴說道。

然而，什麼也沒有發生。

——《樂園》在下落。

「……直到最後都是個不知所謂的滑稽小丑。」

柾貴對這樣的瀨戶路感到一絲違和。好像有什麼決定性的東西被忽略了。

「……有事相求？」

『我自認爲已經差不多習慣你們每次行動都會惹出點事了……但只有這次，嚇得我手裏的零食都掉了!? 』

雪莉說道。

「接吧。大概會告訴你們發生了什麼。不然的話，我特意讓你們能通信就白費了。」

瀨戶路說道。

「誒，那個……」

柾貴愣住了。

「了不起。」

「……柾貴君做的飯很好喫。」

用紅色手杖，在地板上敲了三下。

——是要投降嗎？

聲音平淡。

「你做了什麼!? 」

現場所有規律委員的終端手環都收到了通信。

他嘴角上揚。

瀨戶路拄着手杖，鼓起掌來。

綠川老師抓着頭。

電子音響起。

瀨戶路眯起眼睛。

「是什麼神話來着……有這樣一個故事吧？樂園，只存在於死後的世界。我決定和我愛的你們一起赴死。」

「誒誒!? 那相當嚴重啊!? 」

「不，那不可能……倒不如說，我感覺它運作正常。」

「……是啞彈嗎？」

「愛麗絲，雪莉，快拘捕他！」

『就是啊！我零食掉了這很嚴重啊!? ——啊，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在下落！』

『喂！楠木！你小子，幹了什麼!? 』

他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麼。

「柾貴做的飯好喫！」

玻璃破碎般尖銳的聲音，響徹四周。

是綠川老師。

「我所期望的樂園，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看來我從一開始，就在做一個無法實現的夢。」

「嗯，既然是小丑，就順便聽我發句牢騷吧……我發自內心地感到高興。我爲你們的成長感到滿足。養育孩子是很困難的。我現在，正沉浸在作爲教育者最大的喜悅之中。」

『啊啊真是的！所以說，《樂園》，在下落啊！』

「纔沒害羞呢！」

瀨戶路睜開了眼睛。

柾貴鬆了口氣。

他正站在窗邊。

「是在誇我們嗎？」

愛麗絲像吐出來似的低語。

「就算這樣，把大家都捲進來一起死，也是不可原諒的！」

遍體鱗傷的瀨戶路。

看起來受了很大的傷害。

一時難以置信。

柾貴爲了尋求答案，看向了最可能知道真相的瀨戶路。

「……我早就作爲王君臨於高處了。把那些烏合之衆當家畜養之類的麻煩事，我拒絕。」

能感受到他是真心這麼說的。

理解這句話，花了他幾秒鐘。

雪莉叫道。

耀眼的光芒逐漸消散。

「是嗎。原來如此，這我沒想到……如果有計劃之外的人到達了『等級7之上』，那麼由於思想差異，他們可能會避免君臨天下嗎……」

雪莉喊道。

瀨戶路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柾貴反問道。

柾貴急了。

愛麗絲低語。

「誒？」

在柾貴他們身上。

到底發生了什麼。

愛麗絲不滿地說。

「想拯救異端者。想和我愛的你們一起去樂園——我爲此行動了。」

♠

《星爆》貫穿了瀨戶路的無效化力場。

「請你們，一定要君臨地上。成爲所有異能者的希望，將所有的無能者作爲家畜。你們有資格成爲新人類。」

之後剩下的是——

「雖然不太明白，但說什麼把人當家畜，品味太差了！」

「要投降就趁現在！」

雪莉掄起拳頭。

瀨戶路單膝跪地。

「想法一致的事情，是指什麼？」

「……那麼，幻想具現者這種東西，已經不需要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

「正是。我要毫不吝嗇地讚美你們。而且，我有事相求。」

瀨戶路站了起來。

瀨戶路點了點頭。

「不，就到此爲止吧。」

她一臉慌張。

「不。她們倆本來就關係好，我想她們是互相爲對方着想的……我只是給了兩個害羞的人一個契機而已。」

「所以，是零食掉了對吧？」

愛麗絲撒出撲克牌。

衣服燒焦破損，露出的皮膚能看到燒傷的痕跡。

就在即將被光的洪流吞沒的瞬間——

愛麗絲瞪着瀨戶路。

《星爆》命中了瀨戶路！

聲音中帶着一絲歡喜。

『不是啊！』

柾貴難以估量他行動的含義。

窗口中浮現出綠川老師的身影。

「……真是的。說我和雪莉關係好什麼的，柾貴君你的眼睛是瞎了嗎。只不過是，碰巧在少數事情上想法一致罷了。」

愛麗絲和雪莉同時說道。

柾貴警惕着瀨戶路，接聽了通信。

「了不起。我本以爲直到最後都能贏的。沒想到，竟然會輸。」

是認真的聲音。

「……如果想延長痛苦，我也不是不能奉陪。」

太遲了。

「嗯。你是對的。同時，也是錯的……罷了，怎樣都好。我只是，將你們這些異端者提升爲異能者，爲你們創造了在世界上的容身之處。這一切，都是因爲我希望你們能更進一步地成長。」

「你這是自相矛盾！」

「……是啊。從很久以前開始，就自相矛盾了。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只做着夢……而直到現在，最後最後，明明已經放棄了，卻還是無法徹底放棄。兩者皆是，又兩者皆非。」

「你在說什麼啊！」

瀨戶路邁步前行。

被冰梨打破的窗戶，豁開着一個大洞。

他笑了。

「《樂園》確實會墜落。而且，如果須旺君他們平安無事的話，應該能知道，要阻止這次墜落，需要我的視網膜、指紋，以及所有生物密鑰。」

「等、等等！」

柾貴伸出手。

瀨戶路彷彿在嘲笑他一般，縱身躍下。

「走吧，諸位學生。前往沒有歧視的，真正的樂園。」

瀨戶路墜落。

柾貴癱倒在窗邊。

——來不及了。

柾貴將一絲希望寄託在愛麗絲身上，看向她。

她搖了搖頭。

「……已經沒有能追上去的妖精了。」

失去了。

「不，現在……得想辦法阻止《樂園》的下落！」

他振奮起精神。

不能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