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幕間 intermission

《浮游學園的愛麗絲&雪莉》 · 村崎幸也 · 9167 字

優質絲綢的觸感。

冰梨勇香感到困惑。

醒來時所在的地方,是一個寬敞的圓形房間。

她躺在一張帶有天蓋的豪華牀上。感覺睡了很久。

身上穿的不是制服,而是絲綢睡裙。

啓動戴在手腕上的終端手環。

沒有信號。

「……這裏是,哪裏?」

從牀上下來。

長毛的高級地毯溫柔地包裹住雙腳。

即使赤腳也感覺不到地板的寒冷。

環顧四周。

是一個紅色的房間。

地毯、壁紙、天花板,都統一成葡萄酒般深邃的暗紅色。牆壁和天花板大概是天鵝絨吧。

冰梨睡過的牀位於房間中央。

除此之外的傢俱,大概只有房間四角模仿燭臺的照明。這種古風的東西,還是第一次見到實物。

應該不是醫院。

——這裏是哪裏?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冰梨搜尋着記憶。

和雪莉一起,潛入了「Café de Mancio」。

瀨戶路苦笑了一下。

他們是《樂園》中屈指可數的等級7。

「我是……愛你的人。」

聲音很認真。

「那個,我是ZE班的……大概,並不優秀……」

「你、你沒對我做什麼吧!? 」

但是,另一種不安湧上心頭。

「誒……瀨戶路,洸……」

而瀨戶路是委員會的負責人。

「瀨戶路教育委員長,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男人看到了冰梨。

冰梨惶恐起來。

「我沒有隱瞞的意思。我是浮游學園都市《樂園》教育委員會的委員長。」

冰梨深深地低下頭。

冰梨打了個寒顫。

「『我這樣的人』這種說法是在貶低自己嗎。這不是前途光明的孩子該用的詞。你很優秀。」

「咦!? 」

「是問我爲什麼治療你嗎?我愛孩子。……啊,失禮。說得更詳細點,我愛所有的學生。既然有學生受傷了,就不能置之不理吧。」

灰色的頭髮用髮膠牢牢固定。嘴角緊閉,是個看起來一本正經的男人。

「啊,那個……我很喜歡這所學園!所以入學前把宣傳冊讀了好多遍,委員長的姓氏也很少見……啊,對不起!」

「不不,這可真讓人驚訝。你比我想象的要認真得多啊。」

幾乎算是跳了下去。

腿腳似乎也沒問題,但左手拿着一根紅色的手杖。

「和宣傳冊上有照片的學園長不同,我從未在學生面前露過面,所以以爲你連名字都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你記得很清楚嘛。」

連疼痛都回憶起來,脊背一陣發寒。唰地一下冒出討厭的冷汗。身體顫抖着,冰梨確認着自己的身體。

一處看起來只是牆壁的地方,出現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因爲他說話平淡,很難分辨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如果記憶沒錯,在最後的最後,應該成功聯繫上了楠木君和克洛克哈特同學。

瀨戶路點了點頭。

「我欣賞你。這與特有幻想的等級無關。啊,對了,你口渴嗎?」

記憶中骨折的腿上,甚至連石膏都沒打。

手肘和膝蓋也沒有出血。

手指,在。

冰梨稍微安心了一點。

在通風管道里——

迦南教育委員會——KBOE。

冰梨反射性地後退。

腿也沒斷。

「治療?是、是你……換衣服也是!? 」

「那個,感謝您爲我治療傷勢!我叫冰梨勇香。是《第十三校舍》二年ZE班的學生。」

爲了求救,自己向外逃。

與這句話相反,他的目光讓人感覺冰冷。

冰梨緊張地詢問道。

「沒事吧?」

「那個……是的……那個名字……我記得……」

他眯起眼睛。

「那、那個……您是……哪位?」

「不,難、難道……是瀨戶路教育委員長……?」

「……嗯?啊,失禮。讓你誤會了嗎。下命令的是我,但實際進行治療和換衣服的,是這裏的機器人。」

被他一說才注意到,確實渴了。

進來的是一個穿着西裝的男性。

「沒關係。」

《浮游學園的愛麗絲&雪莉》3 幕間 intermission插圖(1)
《浮游學園的愛麗絲&雪莉》 · 3 · 幕間 intermission · 第1張插圖

而且,是雪莉的好友。他們一定會去救她的,冰梨這樣想。即便如此,還是不安得不得了。

雖然他不像醫生,但如果是醫療用機器人,可以進行相當高級的治療。不管怎樣,都應該道謝。

牆壁凹陷,橫向滑動。變成了出入口。

冰梨尋找着出口,視線掃視四周。

想確認她的安危。爲此,必須回去。

「……嗯?失禮,讓你誤會了嗎。我愛的不是你個人。我愛的是所有的孩子。」

「不必用那麼長的頭銜稱呼我。叫我瀨戶路就好。我也不是教師。」

也交出了行動記錄,告知了雪莉有危險。

是運營這座《樂園》的最高決策機構。他們決定一切。就連這座學園都市浮在空中,據說也是KBOE的意願。

男人若有所思地用手撫摸着下巴。

「……嗯……那麼,瀨戶路先生……您這樣的大人物,爲什麼會爲我這樣的人治療呢?」

但冰梨不小心發出了驚叫,被機器人發現了。雪莉作爲誘餌衝了出去,但恐怕也被抓住了吧。

回想起來,兩個人單獨去或許太魯莽了。

冰梨突然對自己被換了衣服感到不安。

也就是說,他是《樂園》的最高負責人。

眼神銳利精悍,難以判斷年齡。大概三十多歲到四十歲左右吧。

身旁跟着一個穿着女僕裝的機器人。

「那個……那麼,您是……?」

「那麼……」

是在哪裏聽過的名字。

發現店主貝爾蒙多在做一些可疑的事情還算順利……

——有人來了?

「但是,爲什麼……?你看上去不像醫生。」

男人歪了歪頭。

「果然……真的是!」

「做什麼?……嗯,做了。」

冰梨搜尋着記憶。

「……傷,治好了。」

「孩子對大人不感興趣是常事。不必在意。」

「是、是這樣啊……」

冰梨平復心情,思考起來。

包裹在絲綢睡裙下的身體,連一處傷痕都沒有。

「有誤解啊。班級按等級排序,單純是課程安排的問題。因爲我們的教育旨在發展特有幻想,所以對更強的幻想具現者評價更高……但學園平等地珍視所有學生。無論是A班還是ZE班。」

「醒了嗎。等你好久了。」

「啊,啊咧……?」

學園方面,即使是等級1也允許使用喜歡的學食,分配的公寓,發放的生活費,也都沒有太大差距。

輕微的機械音。

——雪莉怎麼樣了?

在《樂園》,等級決定了人的價值。從分班開始,就是按照等級順序來的。

「喝點茶吧。紅茶可以嗎?」

要說例外,大概只有愛麗絲·克洛克哈特同學。她擁有一整棟豪華公寓。本以爲是因爲等級7纔得到的……說起來,楠木君好像也住在普通的公寓裏。

身體狀況完美。

「你很有禮貌啊。」

自己確實受了重傷吧。治療自己的,看來確實是眼前這個人。

「說起來……我還沒自報姓名吧。我的名字是,瀨戶路洸。」

說起來,基於等級的歧視,似乎都是學生們擅自搞出來的。

「治療,還有換掉破破爛爛的衣服。身體感覺怎麼樣?我想骨折、挫傷和撕裂傷應該都好了。」

「做了什麼!? 」

「啊,謝謝您。」

「因爲工作繁忙,難得有時間外出。總是待在房間裏,所以喫飯成了爲數不多的娛樂……雖然沒準備什麼太講究的東西。」

瀨戶路一邊說着一邊走出了房間。

他帶來的穿着女僕裝的機器人留在了房間裏。它像人類一樣優雅地行了一禮。

用合成音說道:

『在下奉命照顧您。我叫多蘿西。請儘管吩咐。』

「誒,啊,好的。謝謝您。」

儘管對方是機器人,冰梨還是不由得低下了頭。

冰梨仍然困惑着。她無法理解自己所處的狀況。

如果在規律委員會工作,有時會意識到教育委員會的存在。

他們制定《樂園》的法律。

決定製度,也兼任法官。

簡直像是中世紀的專制君主。

當然,這是在國家法律框架內的事情。

正茫然間,穿着女僕裝的機器人——多蘿西,謙恭地提議道:

『您是否需要更換衣物?』

「啊!? 」

說起來,冰梨只穿着絲綢睡裙。

仔細確認。

甚至連內衣都沒穿。

空中浮現出一個窗口。

房間似乎是圓形的。這個像觀景臺的地方,形狀像年輪蛋糕一樣。

——和發給楠木君、克洛克哈特同學的,是同樣的影像!?

瀨戶路嘴角上揚。表情雖然笨拙,但似乎是在微笑。

「現在是二年級吧?交到朋友了嗎?」

「不,朋友……」

冰梨一時語塞。

很大。

「着急也沒好處。我們聊一聊吧。怎麼樣,想不想聽聽……在你睡着期間發生的事情?」

比如,電梯之類的。

即便如此,還是能嚐出味道。

瀨戶路品味了冰淇淋之後。

「管理塔是機密信息的集合體,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牆壁是玻璃幕牆,景色宛如在空中飛翔。大概像是圓形塔樓的觀景臺吧。

「你的記憶到哪裏爲止……對了,是在貝爾蒙多君的店裏,櫻坂小姐被抓的時候吧。從排氣管道跳下受了重傷,但還是逃出了大樓,聯繫上了楠木君和克洛克哈特小姐那裏,對嗎?」

這是什麼意思?

爲冰梨準備的是《第十三校舍》的制服。換上之後,走出了房間。

鳥籠形狀的托盤架上,每個銀盤都盛着司康餅、馬卡龍、戚風蛋糕等茶點。

瀨戶路遞了個眼色。

「這個也很好喫。」

「能合你口味就好。那麼,也來點茶點如何?」

穿着女僕裝的機器人站在一旁。

機器人爲她倒上紅茶。

炫目的藍色映入眼簾。

他示意了座位。

「請慢慢喝。」

冰梨將紅茶含入口中。

冰梨屏住了呼吸。

「你喜歡就好……學校生活愉快嗎?」

「當然。」

「喜歡什麼就喫什麼。不必勉強,也無需客氣。」

「是、是的……」

瀨戶路平靜地用勺子舀起冰淇淋。

現在更擔心雪莉的安危。

屏住了呼吸。

——這裏,是管理塔啊。

「那個……請給我衣服……內衣也要……」

「啊……我們的行動……只爲了犯罪搜查和……特有幻想的研究而被調閱……」

冰梨從椅子上欠起身。

能看到的景色,只有萬里無雲的天空。

「……我開動了。」

穿着女僕裝的機器人拿着什麼東西過來。是一個三層銀盤疊放的托盤架。

冰梨用因羞恥而顫抖的聲音呻吟道:

喉嚨似乎比想象中更渴。甚至有點痛。

「我看到了……嗯,失禮。是這樣的。」

然後,又看向窗外。

這有什麼意義嗎?

冰梨一邊警惕着,一邊催促他說下去。現在的她,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很好喝。」

在這個年輪蛋糕形狀的休息室內側,是冰梨睡覺的房間。從面積來看,中央部分應該還有其他房間吧。

冰梨困惑地拿起一塊馬卡龍送入口中。

在這裏爲了隱私問題去頂撞最高負責人,也沒什麼意義。現在不該吵鬧,應該回去後和老師商量——冰梨這樣想道。

「請坐。」

學園內最高的建築。

沿着圓形房間的牆壁走,看到了人影。

對了。

「慢慢喫點茶點吧……我想應該比貝爾蒙多君店裏提供的要美味。」

瀨戶路坐在那裏。

白色的木製桌子和兩把椅子,彷彿從周圍浮現出來一般,孤零零地擺放着。

橫向滑動,變成了通道。

瀨戶路若有所思地望向天花板。

鋪着蓬鬆的地毯,有幾株高大的觀葉植物,和一組看起來厚重的沙發。稍遠的地方還有另一套不同尺寸的沙發組合。構造像是酒店的休息室。

裏面似乎夾着卡仕達奶油,優雅的甜味在口中瀰漫開來。

瀨戶路點頭道。

「誒!? 」

機器人等待着命令。

竟然以這副打扮,和學園裏最了不起的人說話!

放在桌上後——

這本身並不稀奇。和終端手環上標配的功能一樣。

冰梨緊張地在瀨戶路對面坐下。

清爽的漿果系香氣刺激着鼻孔。

影像被播放出來。

瀨戶路依舊用讀不出感情的表情,說着讀不出感情的話。

「……想聽。」

過於震驚,差點沒站穩。

冰梨點頭致意,走近桌子。

先是酥脆的口感,隨後是融化般的觸感。

朝向中心部分的白牆上,唰地劃出一道線,響起低沉的機械音。看起來只是牆壁的地方出現了一扇門。

「什!? 」

瀨戶路從機器人那裏接過手杖,輕輕敲了敲地板。

「啊,那個,那……我好像已經沒事了,可以讓我回去嗎?我必須和雪莉取得聯繫。」

《樂園》高樓林立,但也正因如此,從窗戶看到的景色總是有其他建築。從這裏看到的景色,卻沒有那些。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現在,我並沒有打算讓你回去。」

「爲什麼,你會知道!? 」

「什!? 終端手環只要在《樂園》內,就會記錄所有人的行動吧!? 隱私什麼的……」

也就是說,這比周圍任何建築都要高。

「我是教育委員會的委員長。沒有我看不到的影像。」

「……好的。」

雖然受了重傷被治療,又受到這樣的款待,中途離席有些過意不去,但冰梨已經焦急得不行了。

「啊,那個,櫻坂雪莉同學,您認識嗎?」

和在臥室爲冰梨準備換洗衣物的不是同一個機器人。

冰梨試着走近玻璃牆面。

瀨戶路歪了歪頭。

決定先聽瀨戶路說。

「我是KBOE的委員長,將人生奉獻給了特有幻想的研究。這並非任何會被視爲問題的行爲。比起這個,你不是有更在意的事情嗎?」

而且,是教育委員會總部所在的建築。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誒?嗯……」

「我想確認她怎麼樣了。但是,在這裏,終端手環沒有信號……」

「你好像把宣傳冊讀了很多遍。那麼,你應該也理解我並沒有違反法律吧?」

瀨戶路眯起眼睛。

作爲茶點來說分量很足。

「你理解貝爾蒙多君在做什麼嗎?」

「……讓學生失去自我……這個我推測出來了,但更具體的就不清楚了。」

「他在抽取一種叫做《幻想結晶》的東西。一邊看影像一邊說明吧。」

瀨戶路再次敲了敲地板。

看着浮現在空中的窗口裏播放的影像,冰梨探出身子。

——楠木君他們在戰鬥!

播放着與貝爾蒙多的戰鬥。

楠木君衝向機器人羣。

另一邊,克洛克哈特同學與貝爾蒙多對峙。

當時的對話被重現了。

『……三十秒嗎。這點時間的話,陪你玩玩小丑的把戲也無妨。』

『什麼啊?我不是說了嗎,不管拿出多少都是沒用的!? 是想拖延時間嗎!? 不管等多久,赤手空拳也不可能贏過機器人!楠木柾貴我要抓住!從櫻坂雪莉那裏取出《幻想結晶》!然後,把你也當作材料,愛麗絲·克洛克哈特!!』

『……真不愉快。對這種對手——』

影像切換了。

一個穿着制服的少女被關在充滿暗紅色液體的膠囊裏。

「雪莉!? 」

冰梨不由得叫出聲。

影像暫停了。

瀨戶路用手杖指向雪莉。

「關着她的這個裝置。這個像燒瓶一樣的東西,內部注滿了特殊藥液,可以從其中的人身上提取《幻想結晶》。」

即使沒有協助,如果知情卻放任不管,當然應該追究某種責任。

冰梨的特有幻想雖然是等級1被分在ZE班,但其他科目並非不及格。聽力也不差。

冰梨鬆了口氣。

「誒?怎麼會……我,什麼都沒……」

在這裏激動是不行的。

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彷彿在閒聊一般,依然平靜。

「誒?什麼意思?作爲KBOE委員長的瀨戶路先生,爲什麼要把我這樣的人……」

「當然。」

他平淡地說道:

敬語什麼的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好想想。那真的是相反的事情嗎?」

一份是程序,各處可見APPD這個詞。另一份是化學式,標註着《幻想結晶》。

必須好好確認。

瀨戶路用手杖敲了敲地板,顯示出新的影像。

通過終端手環傳播的非法程序——APPD。可以說是電子毒品,以暫時提升特有幻想等級爲代價,會陷入昏迷狀態。

「因爲,在這個《樂園》,已經不存在能審判我的人了。本國的監視早已麻痹,警察組織也不會違抗KBOE。上層都是這樣的人。」

「……難道,瀨戶路先生……連梁谷老師的事也知道嗎!? 」

瀨戶路的真實意圖不明,也不清楚他欣賞自己什麼……

站了起來。

而且,他還說不讓冰梨回去。

「……是的。」

「貝爾蒙多君似乎已經被移交給警方了。你也是功臣之一。」

那麼,這個叫瀨戶路的男人,與其說是最高負責人,不如說是這座城市的獨裁者。

「怎麼會!? KBOE竟然允許那種犯罪行爲嗎!? 」

瀨戶路提到的名字,讓冰梨脊背發涼。

隔着桌子,與瀨戶路對峙。

冰梨反射性地道歉了。

但是,儘管是企圖濫用APPD的人,作爲使用者的數名學生至今仍處於昏迷狀態。

「是、是啊。」

「我愛孩子們…………但是,有兩種不值得去愛的愚蠢孩子。一種是無法面對自身軟弱的人。另一種是不努力卻只求結果的人……你對APPD和《幻想結晶》提取的受害者們多少有些瞭解吧。說到這裏,你能理解了嗎?」

即使是等級1,只要努力也能有所作爲!

「不明白……你把導致學生受害的原因交給了犯人。可是,剛纔你還說愛着學生。這不是矛盾嗎!」

「如果沒有你的聯絡,《幫幫貓》就不會行動,櫻坂小姐就會被抽取《幻想結晶》,貝爾蒙多君也不會被抓吧。」

瀨戶路點了點頭。

「太好了……」

「APPD和《幻想結晶》提取裝置,都是我提供的。」

「那麼……你認爲,爲什麼我還沒有被撤換呢?」

「或、或許是吧。」

「對、對不起……」

「沒錯。這座《樂園》的孩子們擁有特有幻想這種出色的才能。我作爲教育者,希望幫助他們發展這種才能。」

「有兩位等級7在,不可能輸給貝爾蒙多君。這段影像是過去的,櫻坂小姐已經被平安救出了。」

那是曾經在《第十三校舍》引發昏迷事件的犯人。

——怎麼會這樣!

「很好。對了……有一個地方讓你誤會了吧?你認爲,我放任了貝爾蒙多君和梁谷君的犯罪行爲,對吧?」

「因爲事態嚴重到無法忽視,所以派了警察去……」

「……你、你……到底在想什麼!? 」

調查結果顯示,教師梁谷是製造那種APPD的主犯,才得以在衆多學生受害前阻止。

「誘導……?」

「誒?」

「你是說,受害者們因爲無法面對自己的軟弱,或者不努力,所以變成那樣也無所謂嗎?」

「那個……瀨戶路先生……您知道「Café de Mancio」裏發生的惡行嗎?」

「我在想什麼……你不明白嗎?」

但是,也有疑慮。瀨戶路是不是早就知道貝爾蒙多的惡行呢?

「纔不是那樣!」

——但是,被提醒的時候,感覺就像被老師訓斥一樣,總覺得有點弱勢呢。

冰梨大聲喊道。

如果這些影像能輕易到手,豈不是比冰梨更早掌握了信息?

製造APPD是國際犯罪行爲。

「……是、是的。」

「『我這樣的人』這種說法可不好。剛纔也說過了。」

冰梨踢開了椅子。

「我很欣賞你。剛纔也說過了。但是,如果被感情衝昏頭腦而失禮的話,那就會變成失望了。」

冰梨瞪視着對方。

「雪莉她沒事嗎!? 」

「……《幻想結晶》是什麼?」

然而,瀨戶路面不改色。

「APPD和《幻想結晶》事件中,很多學生都處於嚴重狀態吧!? 直到現在還有很多學生沒有恢復意識……造成這種局面,怎麼能讓人相信你愛學生這種話!? 」

「您是說,在我和雪莉發現之前,就已經察覺到了嗎?」

「是啊。我知道。」

「嗚……!? 」

那是複雜難懂的技術資料。

緊握的拳頭顫抖着,因情緒激動而呼吸紊亂,額頭上冒出冷汗。

「可以說是幻想具現者們所持有的特有幻想的源泉吧。也是人的意志本身。你應該見過那些不自然地失去自我的孩子們。那些都是被抽走《幻想結晶》的副作用。」

冰梨搖了搖頭,心想這樣不行。

冰梨瞪大了眼睛。

「怎麼會這樣!那麼危險的犯罪行爲!明明知道卻放任不管,我認爲是不可原諒的!」

瀨戶路從椅子上站起來。然後,把手放在自己胸前——笑了。

「……那、那是」

但在這裏大喊大叫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與此同時,巨大的成就感讓她的身體顫抖起來。

「不對。不是放任,是誘導。」

爲了從瀨戶路口中問出信息,必須保持冷靜——頭腦雖然明白,但冰梨還是因胸中翻騰的義憤而提高了聲音。

「但是,如果失去了意識,等級提升一點也沒什麼意義吧。」

幫上了大家的忙。爲守護這座學園的治安做出了貢獻。

是英語。

「我以爲他比梁谷君更理性,也更有前途。」

必須忍耐。

「你得到了從我這裏套取信息的絕佳機會,處於這所學園中獨一無二的立場,卻要因爲感情用事而放棄嗎?」

怎麼也無法信任。

「不讓你回去的理由,也與此有關。」

「Spare the rod and spoil the child.」

「你知道威昌沼君吧。他就是那種無法面對自身軟弱的人。只想着讓比自己弱的人服從,滿足私慾。不是嗎?看到大井君,你也覺得他是不努力只求結果的人吧?」

「規律委員會不過是小孩子的遊戲。說到底只是警察過家家而已。」

冰梨深呼吸,抑制住湧起的感情,深深靠向椅背。

瀨戶路皺起眉頭。

「就算……警察不能動……還有我們在!」

他說的話,冰梨能理解。

「……惜鞭則害子。」(注:即「玉不琢,不成器」)

本以爲會被反駁,冰梨困惑了。

「你的憤怒是正確的。按照常識性的倫理觀,放任那種犯罪行爲的負責人,理應受到懲罰。」

「你無法否認吧。其他人也一樣。聚集在那些耍小聰明捷徑上的孩子們,是不值得去愛的愚者。包括失去理性的梁谷君和貝爾蒙多君。」

冰梨搖了搖頭。

「我認爲這是偷換概念。就像是說,自己討厭的人死了也無所謂一樣。」

「不是偷換概念。我愛學生們。同時也憎恨愚者。愚者們會阻礙值得去愛的、有才能的學生的成長。我的《樂園》不需要他們。」

「嗚……」

瀨戶路說過他愛學生們。那麼,因憎恨而行動也是有可能的。

冰梨痛切地感到,因愛而行動的人,對公職人員來說並不合適。

瀨戶路浮現出笨拙的微笑。

「在這一點上,你很優秀。」

「……我?」

「你正面對着自己的軟弱。知道自己很弱。儘管如此,卻不吝惜努力。不只看重結果。而且,還在爲這座《樂園》工作。你是我理想中的孩子。」

「……很抱歉……我一點也不覺得被誇獎了。」

冰梨所期望的是《樂園》的和平。也就是說,不出現任何一個犧牲者。

被一個踐踏了那份和平的男人說「理想」,完全高興不起來。

但是,她的話似乎並沒有傳到他耳中。

或者說,他可能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斟酌她說什麼。

瀨戶路繞過桌子,走近過來。

「你曾疑惑『爲什麼不想讓我回去』吧。現在你終於能理解那個問題的答案了。我很欣賞你。希望你能協助我的計劃。」

「計劃?」

「嗯。因爲原本算作棋子的梁谷君和貝爾蒙多君,已經不能用了。人手方面稍微有些喫緊。」

「軟、軟禁女性,這哪裏是教育者該做的事!? 」

「……你剛纔還說規律委員會是警察過家傢什麼的。」

瀨戶路收回了伸出的右手。

冰梨把接下來的話嚥了回去。

「計劃,你到底想做什麼!? 」

瀨戶路朝牆壁走去。在看起來只是牆壁的地方,門打開了。

「我無意讓你感到不便。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就告訴機器人吧。飲食、娛樂,什麼都可以送來。不過,最好不要考慮逃跑之類的事。這裏可是連坐電梯上來都很費勁的地方。」

「……聽了剛纔那些話,你覺得我會協助你的計劃嗎?」

談話結束了——瀨戶路轉過身去。

「我……拒絕幫助犧牲學生的人!」

「我不否認,但這不成問題。我已經通知《第十三校舍》,說你正在住院治療。誰也不會擔心的。因爲我是KBOE的委員長。」

必須告訴雪莉他們。

「啊,是小孩子的遊戲。竟然被那種東西絆住腳……把他們算作計劃所需的棋子本身就是個錯誤。」

「可能會協助。也可能不會。」

冰梨死死地盯着那隻手。

握緊了拳頭。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你不是那種爲了利益而說謊的性格。這非常優秀。果然我的判斷沒有錯。你正是值得尋求的協作者。是有價值的人才……現在你或許還有反感和疑慮。但是,總有一天想法會改變的。」

瀨戶路伸出右手。

穿着女僕裝的機器人恭敬地鞠躬,留在了原地。看起來像是在等待命令,但更像是監視者。

「是爲了保護你的生命。我願意接受批評。」

滿意地點了點頭。

「放我回去!」

「願意協助我嗎?」

是電梯吧。

「那、那不是軟禁嗎!? 」

「太過分了!」

冰梨只能瞪着他的背影。

——他的計劃,是待在管理塔外就會有生命危險的那種!

「無論你怎麼說,在計劃完成之前,我都不打算放你回去。打個比方,就像給愛犬繫上項圈。就像不讓愛貓走出房間。」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