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intermission
《浮游學園的愛麗絲&雪莉》 · 村崎幸也 · 9167 字
優質絲綢的觸感。
冰梨勇香感到困惑。
醒來時所在的地方,是一個寬敞的圓形房間。
她躺在一張帶有天蓋的豪華牀上。感覺睡了很久。
身上穿的不是制服,而是絲綢睡裙。
啓動戴在手腕上的終端手環。
沒有信號。
「……這裏是,哪裏?」
從牀上下來。
長毛的高級地毯溫柔地包裹住雙腳。
即使赤腳也感覺不到地板的寒冷。
環顧四周。
是一個紅色的房間。
地毯、壁紙、天花板,都統一成葡萄酒般深邃的暗紅色。牆壁和天花板大概是天鵝絨吧。
冰梨睡過的牀位於房間中央。
除此之外的傢俱,大概只有房間四角模仿燭臺的照明。這種古風的東西,還是第一次見到實物。
應該不是醫院。
——這裏是哪裏?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冰梨搜尋着記憶。
和雪莉一起,潛入了「Café de Mancio」。
瀨戶路苦笑了一下。
他們是《樂園》中屈指可數的等級7。
「我是……愛你的人。」
聲音很認真。
「那個,我是ZE班的……大概,並不優秀……」
「你、你沒對我做什麼吧!? 」
但是,另一種不安湧上心頭。
「誒……瀨戶路,洸……」
而瀨戶路是委員會的負責人。
「瀨戶路教育委員長,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男人看到了冰梨。
冰梨惶恐起來。
「我沒有隱瞞的意思。我是浮游學園都市《樂園》教育委員會的委員長。」
冰梨深深地低下頭。
冰梨打了個寒顫。
「『我這樣的人』這種說法是在貶低自己嗎。這不是前途光明的孩子該用的詞。你很優秀。」
「咦!? 」
「是問我爲什麼治療你嗎?我愛孩子。……啊,失禮。說得更詳細點,我愛所有的學生。既然有學生受傷了,就不能置之不理吧。」
灰色的頭髮用髮膠牢牢固定。嘴角緊閉,是個看起來一本正經的男人。
「啊,那個……我很喜歡這所學園!所以入學前把宣傳冊讀了好多遍,委員長的姓氏也很少見……啊,對不起!」
「不不,這可真讓人驚訝。你比我想象的要認真得多啊。」
幾乎算是跳了下去。
腿腳似乎也沒問題,但左手拿着一根紅色的手杖。
「和宣傳冊上有照片的學園長不同,我從未在學生面前露過面,所以以爲你連名字都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你記得很清楚嘛。」
連疼痛都回憶起來,脊背一陣發寒。唰地一下冒出討厭的冷汗。身體顫抖着,冰梨確認着自己的身體。
一處看起來只是牆壁的地方,出現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因爲他說話平淡,很難分辨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如果記憶沒錯,在最後的最後,應該成功聯繫上了楠木君和克洛克哈特同學。
瀨戶路點了點頭。
「我欣賞你。這與特有幻想的等級無關。啊,對了,你口渴嗎?」
記憶中骨折的腿上,甚至連石膏都沒打。
手肘和膝蓋也沒有出血。
手指,在。
冰梨稍微安心了一點。
在通風管道里——
迦南教育委員會——KBOE。
冰梨反射性地後退。
腿也沒斷。
「治療?是、是你……換衣服也是!? 」
「那個,感謝您爲我治療傷勢!我叫冰梨勇香。是《第十三校舍》二年ZE班的學生。」
爲了求救,自己向外逃。
與這句話相反,他的目光讓人感覺冰冷。
冰梨緊張地詢問道。
「沒事吧?」
「那個……是的……那個名字……我記得……」
他眯起眼睛。
「那、那個……您是……哪位?」
「不,難、難道……是瀨戶路教育委員長……?」
「……嗯?啊,失禮。讓你誤會了嗎。下命令的是我,但實際進行治療和換衣服的,是這裏的機器人。」
被他一說才注意到,確實渴了。
進來的是一個穿着西裝的男性。
「沒關係。」

而且,是雪莉的好友。他們一定會去救她的,冰梨這樣想。即便如此,還是不安得不得了。
雖然他不像醫生,但如果是醫療用機器人,可以進行相當高級的治療。不管怎樣,都應該道謝。
牆壁凹陷,橫向滑動。變成了出入口。
冰梨尋找着出口,視線掃視四周。
想確認她的安危。爲此,必須回去。
「……嗯?失禮,讓你誤會了嗎。我愛的不是你個人。我愛的是所有的孩子。」
「不必用那麼長的頭銜稱呼我。叫我瀨戶路就好。我也不是教師。」
也交出了行動記錄,告知了雪莉有危險。
是運營這座《樂園》的最高決策機構。他們決定一切。就連這座學園都市浮在空中,據說也是KBOE的意願。
男人若有所思地用手撫摸着下巴。
「……嗯……那麼,瀨戶路先生……您這樣的大人物,爲什麼會爲我這樣的人治療呢?」
但冰梨不小心發出了驚叫,被機器人發現了。雪莉作爲誘餌衝了出去,但恐怕也被抓住了吧。
回想起來,兩個人單獨去或許太魯莽了。
冰梨突然對自己被換了衣服感到不安。
也就是說,他是《樂園》的最高負責人。
眼神銳利精悍,難以判斷年齡。大概三十多歲到四十歲左右吧。
身旁跟着一個穿着女僕裝的機器人。
「那個……那麼,您是……?」
「那麼……」
是在哪裏聽過的名字。
發現店主貝爾蒙多在做一些可疑的事情還算順利……
——有人來了?
「但是,爲什麼……?你看上去不像醫生。」
男人歪了歪頭。
「果然……真的是!」
「做什麼?……嗯,做了。」
冰梨搜尋着記憶。
「……傷,治好了。」
「孩子對大人不感興趣是常事。不必在意。」
「是、是這樣啊……」
冰梨平復心情,思考起來。
包裹在絲綢睡裙下的身體,連一處傷痕都沒有。
「有誤解啊。班級按等級排序,單純是課程安排的問題。因爲我們的教育旨在發展特有幻想,所以對更強的幻想具現者評價更高……但學園平等地珍視所有學生。無論是A班還是ZE班。」
「醒了嗎。等你好久了。」
「啊,啊咧……?」
學園方面,即使是等級1也允許使用喜歡的學食,分配的公寓,發放的生活費,也都沒有太大差距。
輕微的機械音。
——雪莉怎麼樣了?
在《樂園》,等級決定了人的價值。從分班開始,就是按照等級順序來的。
「喝點茶吧。紅茶可以嗎?」
要說例外,大概只有愛麗絲·克洛克哈特同學。她擁有一整棟豪華公寓。本以爲是因爲等級7纔得到的……說起來,楠木君好像也住在普通的公寓裏。
身體狀況完美。
「你很有禮貌啊。」
自己確實受了重傷吧。治療自己的,看來確實是眼前這個人。
「說起來……我還沒自報姓名吧。我的名字是,瀨戶路洸。」
說起來,基於等級的歧視,似乎都是學生們擅自搞出來的。
「治療,還有換掉破破爛爛的衣服。身體感覺怎麼樣?我想骨折、挫傷和撕裂傷應該都好了。」
「做了什麼!? 」
「啊,謝謝您。」
「因爲工作繁忙,難得有時間外出。總是待在房間裏,所以喫飯成了爲數不多的娛樂……雖然沒準備什麼太講究的東西。」
瀨戶路一邊說着一邊走出了房間。
他帶來的穿着女僕裝的機器人留在了房間裏。它像人類一樣優雅地行了一禮。
用合成音說道:
『在下奉命照顧您。我叫多蘿西。請儘管吩咐。』
「誒,啊,好的。謝謝您。」
儘管對方是機器人,冰梨還是不由得低下了頭。
冰梨仍然困惑着。她無法理解自己所處的狀況。
如果在規律委員會工作,有時會意識到教育委員會的存在。
他們制定《樂園》的法律。
決定製度,也兼任法官。
簡直像是中世紀的專制君主。
當然,這是在國家法律框架內的事情。
正茫然間,穿着女僕裝的機器人——多蘿西,謙恭地提議道:
『您是否需要更換衣物?』
「啊!? 」
說起來,冰梨只穿着絲綢睡裙。
仔細確認。
甚至連內衣都沒穿。
空中浮現出一個窗口。
房間似乎是圓形的。這個像觀景臺的地方,形狀像年輪蛋糕一樣。
——和發給楠木君、克洛克哈特同學的,是同樣的影像!?
瀨戶路嘴角上揚。表情雖然笨拙,但似乎是在微笑。
「現在是二年級吧?交到朋友了嗎?」
♠
「不,朋友……」
冰梨一時語塞。
很大。
「着急也沒好處。我們聊一聊吧。怎麼樣,想不想聽聽……在你睡着期間發生的事情?」
比如,電梯之類的。
即便如此,還是能嚐出味道。
瀨戶路品味了冰淇淋之後。
「管理塔是機密信息的集合體,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牆壁是玻璃幕牆,景色宛如在空中飛翔。大概像是圓形塔樓的觀景臺吧。
「你的記憶到哪裏爲止……對了,是在貝爾蒙多君的店裏,櫻坂小姐被抓的時候吧。從排氣管道跳下受了重傷,但還是逃出了大樓,聯繫上了楠木君和克洛克哈特小姐那裏,對嗎?」
這是什麼意思?
爲冰梨準備的是《第十三校舍》的制服。換上之後,走出了房間。
鳥籠形狀的托盤架上,每個銀盤都盛着司康餅、馬卡龍、戚風蛋糕等茶點。
瀨戶路遞了個眼色。
「這個也很好喫。」
「能合你口味就好。那麼,也來點茶點如何?」
穿着女僕裝的機器人站在一旁。
機器人爲她倒上紅茶。
炫目的藍色映入眼簾。
他示意了座位。
「請慢慢喝。」
冰梨將紅茶含入口中。
冰梨屏住了呼吸。
「你喜歡就好……學校生活愉快嗎?」
「當然。」
「喜歡什麼就喫什麼。不必勉強,也無需客氣。」
「是、是的……」
瀨戶路平靜地用勺子舀起冰淇淋。
現在更擔心雪莉的安危。
屏住了呼吸。
——這裏,是管理塔啊。
「那個……請給我衣服……內衣也要……」
「啊……我們的行動……只爲了犯罪搜查和……特有幻想的研究而被調閱……」
冰梨從椅子上欠起身。
能看到的景色,只有萬里無雲的天空。
「……我開動了。」
穿着女僕裝的機器人拿着什麼東西過來。是一個三層銀盤疊放的托盤架。
冰梨用因羞恥而顫抖的聲音呻吟道:
喉嚨似乎比想象中更渴。甚至有點痛。
「我看到了……嗯,失禮。是這樣的。」
然後,又看向窗外。
這有什麼意義嗎?
冰梨一邊警惕着,一邊催促他說下去。現在的她,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很好喝。」
在這個年輪蛋糕形狀的休息室內側,是冰梨睡覺的房間。從面積來看,中央部分應該還有其他房間吧。
冰梨困惑地拿起一塊馬卡龍送入口中。
在這裏爲了隱私問題去頂撞最高負責人,也沒什麼意義。現在不該吵鬧,應該回去後和老師商量——冰梨這樣想道。
「請坐。」
學園內最高的建築。
沿着圓形房間的牆壁走,看到了人影。
對了。
「慢慢喫點茶點吧……我想應該比貝爾蒙多君店裏提供的要美味。」
瀨戶路坐在那裏。
白色的木製桌子和兩把椅子,彷彿從周圍浮現出來一般,孤零零地擺放着。
橫向滑動,變成了通道。
瀨戶路若有所思地望向天花板。
鋪着蓬鬆的地毯,有幾株高大的觀葉植物,和一組看起來厚重的沙發。稍遠的地方還有另一套不同尺寸的沙發組合。構造像是酒店的休息室。
裏面似乎夾着卡仕達奶油,優雅的甜味在口中瀰漫開來。
瀨戶路點頭道。
「誒!? 」
機器人等待着命令。
竟然以這副打扮,和學園裏最了不起的人說話!
放在桌上後——
這本身並不稀奇。和終端手環上標配的功能一樣。
冰梨緊張地在瀨戶路對面坐下。
清爽的漿果系香氣刺激着鼻孔。
影像被播放出來。
瀨戶路依舊用讀不出感情的表情,說着讀不出感情的話。
「……想聽。」
過於震驚,差點沒站穩。
冰梨點頭致意,走近桌子。
先是酥脆的口感,隨後是融化般的觸感。
朝向中心部分的白牆上,唰地劃出一道線,響起低沉的機械音。看起來只是牆壁的地方出現了一扇門。
「什!? 」
瀨戶路從機器人那裏接過手杖,輕輕敲了敲地板。
「啊,那個,那……我好像已經沒事了,可以讓我回去嗎?我必須和雪莉取得聯繫。」
《樂園》高樓林立,但也正因如此,從窗戶看到的景色總是有其他建築。從這裏看到的景色,卻沒有那些。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現在,我並沒有打算讓你回去。」
「爲什麼,你會知道!? 」
「什!? 終端手環只要在《樂園》內,就會記錄所有人的行動吧!? 隱私什麼的……」
也就是說,這比周圍任何建築都要高。
「我是教育委員會的委員長。沒有我看不到的影像。」
「……好的。」
雖然受了重傷被治療,又受到這樣的款待,中途離席有些過意不去,但冰梨已經焦急得不行了。
「啊,那個,櫻坂雪莉同學,您認識嗎?」
和在臥室爲冰梨準備換洗衣物的不是同一個機器人。
冰梨試着走近玻璃牆面。
瀨戶路歪了歪頭。
決定先聽瀨戶路說。
「我是KBOE的委員長,將人生奉獻給了特有幻想的研究。這並非任何會被視爲問題的行爲。比起這個,你不是有更在意的事情嗎?」
而且,是教育委員會總部所在的建築。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誒?嗯……」
「我想確認她怎麼樣了。但是,在這裏,終端手環沒有信號……」
「你好像把宣傳冊讀了很多遍。那麼,你應該也理解我並沒有違反法律吧?」
瀨戶路眯起眼睛。
作爲茶點來說分量很足。
「你理解貝爾蒙多君在做什麼嗎?」
「……讓學生失去自我……這個我推測出來了,但更具體的就不清楚了。」
「他在抽取一種叫做《幻想結晶》的東西。一邊看影像一邊說明吧。」
瀨戶路再次敲了敲地板。
看着浮現在空中的窗口裏播放的影像,冰梨探出身子。
——楠木君他們在戰鬥!
播放着與貝爾蒙多的戰鬥。
楠木君衝向機器人羣。
另一邊,克洛克哈特同學與貝爾蒙多對峙。
當時的對話被重現了。
『……三十秒嗎。這點時間的話,陪你玩玩小丑的把戲也無妨。』
『什麼啊?我不是說了嗎,不管拿出多少都是沒用的!? 是想拖延時間嗎!? 不管等多久,赤手空拳也不可能贏過機器人!楠木柾貴我要抓住!從櫻坂雪莉那裏取出《幻想結晶》!然後,把你也當作材料,愛麗絲·克洛克哈特!!』
『……真不愉快。對這種對手——』
影像切換了。
一個穿着制服的少女被關在充滿暗紅色液體的膠囊裏。
「雪莉!? 」
冰梨不由得叫出聲。
影像暫停了。
瀨戶路用手杖指向雪莉。
「關着她的這個裝置。這個像燒瓶一樣的東西,內部注滿了特殊藥液,可以從其中的人身上提取《幻想結晶》。」
即使沒有協助,如果知情卻放任不管,當然應該追究某種責任。
冰梨的特有幻想雖然是等級1被分在ZE班,但其他科目並非不及格。聽力也不差。
冰梨鬆了口氣。
「誒?怎麼會……我,什麼都沒……」
在這裏激動是不行的。
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彷彿在閒聊一般,依然平靜。
「誒?什麼意思?作爲KBOE委員長的瀨戶路先生,爲什麼要把我這樣的人……」
「當然。」
他平淡地說道:
敬語什麼的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好好想想。那真的是相反的事情嗎?」
一份是程序,各處可見APPD這個詞。另一份是化學式,標註着《幻想結晶》。
必須好好確認。
瀨戶路用手杖敲了敲地板,顯示出新的影像。
通過終端手環傳播的非法程序——APPD。可以說是電子毒品,以暫時提升特有幻想等級爲代價,會陷入昏迷狀態。
「因爲,在這個《樂園》,已經不存在能審判我的人了。本國的監視早已麻痹,警察組織也不會違抗KBOE。上層都是這樣的人。」
「……難道,瀨戶路先生……連梁谷老師的事也知道嗎!? 」
瀨戶路的真實意圖不明,也不清楚他欣賞自己什麼……
站了起來。
而且,他還說不讓冰梨回去。
「……是的。」
「貝爾蒙多君似乎已經被移交給警方了。你也是功臣之一。」
那麼,這個叫瀨戶路的男人,與其說是最高負責人,不如說是這座城市的獨裁者。
「怎麼會!? KBOE竟然允許那種犯罪行爲嗎!? 」
瀨戶路提到的名字,讓冰梨脊背發涼。
隔着桌子,與瀨戶路對峙。
冰梨反射性地道歉了。
但是,儘管是企圖濫用APPD的人,作爲使用者的數名學生至今仍處於昏迷狀態。
「是、是啊。」
「我愛孩子們…………但是,有兩種不值得去愛的愚蠢孩子。一種是無法面對自身軟弱的人。另一種是不努力卻只求結果的人……你對APPD和《幻想結晶》提取的受害者們多少有些瞭解吧。說到這裏,你能理解了嗎?」
即使是等級1,只要努力也能有所作爲!
「不明白……你把導致學生受害的原因交給了犯人。可是,剛纔你還說愛着學生。這不是矛盾嗎!」
「如果沒有你的聯絡,《幫幫貓》就不會行動,櫻坂小姐就會被抽取《幻想結晶》,貝爾蒙多君也不會被抓吧。」
瀨戶路點了點頭。
「太好了……」
「APPD和《幻想結晶》提取裝置,都是我提供的。」
「那麼……你認爲,爲什麼我還沒有被撤換呢?」
「或、或許是吧。」
「對、對不起……」
「沒錯。這座《樂園》的孩子們擁有特有幻想這種出色的才能。我作爲教育者,希望幫助他們發展這種才能。」
「有兩位等級7在,不可能輸給貝爾蒙多君。這段影像是過去的,櫻坂小姐已經被平安救出了。」
那是曾經在《第十三校舍》引發昏迷事件的犯人。
——怎麼會這樣!
「很好。對了……有一個地方讓你誤會了吧?你認爲,我放任了貝爾蒙多君和梁谷君的犯罪行爲,對吧?」
「因爲事態嚴重到無法忽視,所以派了警察去……」
「……你、你……到底在想什麼!? 」
調查結果顯示,教師梁谷是製造那種APPD的主犯,才得以在衆多學生受害前阻止。
「誘導……?」
「誒?」
「你是說,受害者們因爲無法面對自己的軟弱,或者不努力,所以變成那樣也無所謂嗎?」
「那個……瀨戶路先生……您知道「Café de Mancio」裏發生的惡行嗎?」
「我在想什麼……你不明白嗎?」
但是,也有疑慮。瀨戶路是不是早就知道貝爾蒙多的惡行呢?
「纔不是那樣!」
——但是,被提醒的時候,感覺就像被老師訓斥一樣,總覺得有點弱勢呢。
冰梨大聲喊道。
如果這些影像能輕易到手,豈不是比冰梨更早掌握了信息?
製造APPD是國際犯罪行爲。
「……是、是的。」
「『我這樣的人』這種說法可不好。剛纔也說過了。」
冰梨踢開了椅子。
「我很欣賞你。剛纔也說過了。但是,如果被感情衝昏頭腦而失禮的話,那就會變成失望了。」
冰梨瞪視着對方。
「雪莉她沒事嗎!? 」
「……《幻想結晶》是什麼?」
然而,瀨戶路面不改色。
「APPD和《幻想結晶》事件中,很多學生都處於嚴重狀態吧!? 直到現在還有很多學生沒有恢復意識……造成這種局面,怎麼能讓人相信你愛學生這種話!? 」
「您是說,在我和雪莉發現之前,就已經察覺到了嗎?」
「是啊。我知道。」
「嗚……!? 」
那是複雜難懂的技術資料。
緊握的拳頭顫抖着,因情緒激動而呼吸紊亂,額頭上冒出冷汗。
「可以說是幻想具現者們所持有的特有幻想的源泉吧。也是人的意志本身。你應該見過那些不自然地失去自我的孩子們。那些都是被抽走《幻想結晶》的副作用。」
冰梨搖了搖頭,心想這樣不行。
冰梨瞪大了眼睛。
「怎麼會這樣!那麼危險的犯罪行爲!明明知道卻放任不管,我認爲是不可原諒的!」
瀨戶路從椅子上站起來。然後,把手放在自己胸前——笑了。
「……那、那是」
但在這裏大喊大叫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與此同時,巨大的成就感讓她的身體顫抖起來。
「不對。不是放任,是誘導。」
爲了從瀨戶路口中問出信息,必須保持冷靜——頭腦雖然明白,但冰梨還是因胸中翻騰的義憤而提高了聲音。
「但是,如果失去了意識,等級提升一點也沒什麼意義吧。」
幫上了大家的忙。爲守護這座學園的治安做出了貢獻。
是英語。
「我以爲他比梁谷君更理性,也更有前途。」
必須忍耐。
「你得到了從我這裏套取信息的絕佳機會,處於這所學園中獨一無二的立場,卻要因爲感情用事而放棄嗎?」
怎麼也無法信任。
「不讓你回去的理由,也與此有關。」
「Spare the rod and spoil the child.」
「你知道威昌沼君吧。他就是那種無法面對自身軟弱的人。只想着讓比自己弱的人服從,滿足私慾。不是嗎?看到大井君,你也覺得他是不努力只求結果的人吧?」
「規律委員會不過是小孩子的遊戲。說到底只是警察過家家而已。」
冰梨深呼吸,抑制住湧起的感情,深深靠向椅背。
瀨戶路皺起眉頭。
「就算……警察不能動……還有我們在!」
他說的話,冰梨能理解。
「……惜鞭則害子。」(注:即「玉不琢,不成器」)
本以爲會被反駁,冰梨困惑了。
「你的憤怒是正確的。按照常識性的倫理觀,放任那種犯罪行爲的負責人,理應受到懲罰。」
「你無法否認吧。其他人也一樣。聚集在那些耍小聰明捷徑上的孩子們,是不值得去愛的愚者。包括失去理性的梁谷君和貝爾蒙多君。」
冰梨搖了搖頭。
「我認爲這是偷換概念。就像是說,自己討厭的人死了也無所謂一樣。」
「不是偷換概念。我愛學生們。同時也憎恨愚者。愚者們會阻礙值得去愛的、有才能的學生的成長。我的《樂園》不需要他們。」
「嗚……」
瀨戶路說過他愛學生們。那麼,因憎恨而行動也是有可能的。
冰梨痛切地感到,因愛而行動的人,對公職人員來說並不合適。
瀨戶路浮現出笨拙的微笑。
「在這一點上,你很優秀。」
「……我?」
「你正面對着自己的軟弱。知道自己很弱。儘管如此,卻不吝惜努力。不只看重結果。而且,還在爲這座《樂園》工作。你是我理想中的孩子。」
「……很抱歉……我一點也不覺得被誇獎了。」
冰梨所期望的是《樂園》的和平。也就是說,不出現任何一個犧牲者。
被一個踐踏了那份和平的男人說「理想」,完全高興不起來。
但是,她的話似乎並沒有傳到他耳中。
或者說,他可能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斟酌她說什麼。
瀨戶路繞過桌子,走近過來。
「你曾疑惑『爲什麼不想讓我回去』吧。現在你終於能理解那個問題的答案了。我很欣賞你。希望你能協助我的計劃。」
「計劃?」
「嗯。因爲原本算作棋子的梁谷君和貝爾蒙多君,已經不能用了。人手方面稍微有些喫緊。」
「軟、軟禁女性,這哪裏是教育者該做的事!? 」
「……你剛纔還說規律委員會是警察過家傢什麼的。」
瀨戶路收回了伸出的右手。
冰梨把接下來的話嚥了回去。
「計劃,你到底想做什麼!? 」
瀨戶路朝牆壁走去。在看起來只是牆壁的地方,門打開了。
「我無意讓你感到不便。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就告訴機器人吧。飲食、娛樂,什麼都可以送來。不過,最好不要考慮逃跑之類的事。這裏可是連坐電梯上來都很費勁的地方。」
「……聽了剛纔那些話,你覺得我會協助你的計劃嗎?」
談話結束了——瀨戶路轉過身去。
「我……拒絕幫助犧牲學生的人!」
「我不否認,但這不成問題。我已經通知《第十三校舍》,說你正在住院治療。誰也不會擔心的。因爲我是KBOE的委員長。」
必須告訴雪莉他們。
「啊,是小孩子的遊戲。竟然被那種東西絆住腳……把他們算作計劃所需的棋子本身就是個錯誤。」
「可能會協助。也可能不會。」
冰梨死死地盯着那隻手。
握緊了拳頭。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你不是那種爲了利益而說謊的性格。這非常優秀。果然我的判斷沒有錯。你正是值得尋求的協作者。是有價值的人才……現在你或許還有反感和疑慮。但是,總有一天想法會改變的。」
瀨戶路伸出右手。
穿着女僕裝的機器人恭敬地鞠躬,留在了原地。看起來像是在等待命令,但更像是監視者。
「是爲了保護你的生命。我願意接受批評。」
滿意地點了點頭。
「放我回去!」
「願意協助我嗎?」
是電梯吧。
「那、那不是軟禁嗎!? 」
「太過分了!」
冰梨只能瞪着他的背影。
——他的計劃,是待在管理塔外就會有生命危險的那種!
「無論你怎麼說,在計劃完成之前,我都不打算放你回去。打個比方,就像給愛犬繫上項圈。就像不讓愛貓走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