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母親的活祭品

洛塔斯•中層，人類再生機構「凰花」的政治及工業生產中心。

夾在軍事據點也是最終防衛線的前線（頂層）、作爲魔法騎士的培育與教育機關的最深（底層）之間，位處中心地帶。被評斷不適合服軍役、沒能獲得魔法騎士資格的文民，在此惡劣環境下不停生產物資好讓戰爭繼續，可說是人類心臟部位，以及──

「這裏是人類的腦髓。是絕對不能受到侵略的，我們的核心……！」

地處集中配置在貫穿凰花的巨大電梯車站附近的政治機關。在以評議會議事堂爲中心，集中配置相關各省的巨大行政區內，不搭調的軍隊在此部署。

「叛徒們已經完全佔領了最深區域（洛塔斯•底層）。而且還煞有其事地宣佈獨立，將兵力往電梯集結，一副打算進攻的樣子。千萬不能讓他們攻破……！」

「「「──爲人類獻上月桂樹（Laurier）的祝褔！」」」

從E級以下的F級到未獲評價。自等級最低但仍勉強可行使魔法的文民中選出的政治局員，單手拿着手槍型魔法騎器監督作戰。

爲了阻止從最深區域爬上來的邪惡聖者前進──

在狂亂肆虐的破壞之中──

「……那羣狂熱之徒難道不明白抵抗只是白費力氣嗎？」

「他們畢竟是現行體制遭到推翻後，全都會成爲戰犯的骯髒大人，抵抗也很正常吧？」

「也就是說，那是最後的掙扎嘍？不過，評議會的騎士沒有出來耶。」

「先把棄子用完再投入可靠的戰力……我想大概是這麼回事吧。居然浪費僅僅一千萬條的寶貴人命，那羣人真是有夠愚蠢。」

在光聖所佈下的防禦牆另一頭，宛如慈母般面露微笑的少女──「EOC」古蘭•瑪麗亞。

她甚至沒有穿上煉核武裝。那副像在說「沒有那個必要」地穿着制服，面帶優雅笑容率領四名S級的模樣，簡直就像在庭院裏散步的千金小姐。

「學生宿舍調查完畢了嗎？天上院同學的報告似乎中斷了──」

「沒有問題。我們已經調查好你所指示的該名學生的房間，並且將終端機的資料複製下來，儲存在這裏面……這樣能夠對新生的研究有所幫助嗎？」

「當然可以♪這可是史庫羅維尼的研究成果，將賭注放在人類再生上的心願。由我們以最佳形式使用它，這纔是最高的榮譽。」

接過S級手下遞來的晶片，古蘭•瑪麗亞將其寫入自己的魔法騎器，然後從制服內口袋取出一本老舊的書籍。

「那是什麼？……那本書看起來相當古老……是煉核武裝的觸媒嗎？」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往來通訊中便充斥着慘叫聲。

「孢、孢子獸！這些傢伙是孢子獸！太愚蠢了……竟然在居住區幹這種事！」

「呵呵呵，這些孩子真是太可愛了。你們就儘管去玩吧。」

儘管看似無謀之舉，但那不過是「數量就是力量」的舊世代概念。現今的戰爭比起數量更重視質量，比起一百名B級，適切地運用一名S級要來得強大許多。

古蘭•瑪麗亞一副若無其事地發動飄浮式避開污水，一邊前進。

假使能夠解放擁有最大戰力的同伴卡秋雅，她肯定會成爲一大助力。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射擊、射擊……！無論怎麼射擊都不停止啊啊啊！」

「這麼一來，就能勉強將污染控制在行政區內……！以人類的可生存環境來說，情況比『煉獄蝶』那時好一些。若是早點重建，大概可以恢復五成左右……！」

「好了，現場已堆滿屍體，也向墓地獻上聖餐了。如果是現在──就連我這個俊影也能抱着消遣的心態，將兇魔位階模仿得有模有樣。」

古蘭•瑪麗亞滿不在乎地回答憂心忡忡的武傑。

「怎麼可能……古蘭•瑪麗亞居然有辦法做到如此地步……！」

面對那副極度令人不快的模樣，生理上的厭惡感超越了恐懼。

「去將虛假的衆神、支配者們的內臟──拆了吧♪」

「笨蛋，不是那邊，這邊是自己人，不要開槍……呀啊啊啊！」

一名士兵大喊，將子彈擊入被黏膜覆蓋的魚眼。

再度潛入遭到佔領的駐紮地去營救卡秋雅，或是採取更簡單的做法──

顯示器上流過封鎖隔牆的指令，透過轉播影像，可以見到巨大隔牆接連從天花板落下。鋼鐵牆壁封鎖了中央電梯及以其爲中心的行政區域。

四名S級帶着瘋狂與狂喜的笑容拔腿奔跑，主人則在他們開路之後才悠然前進。

「是……是的！」

面對其異樣的存在感，連獲准同行的四名S級魔法騎士也啞然失聲。

「射、射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呱、呱、呱、呱啊啊啊啊啊啊啊……！

古蘭•瑪麗亞，對中心區域展開壓倒性且迅如閃電的進攻。

「不用擔心啦，那樣不會有任何問題。」

就在他姑且決定好行動方針時，古蘭•瑪麗亞進攻中心（中層）的報告傳來──

由於必須要有克蘇魯的聖遺物，發動起來極爲困難，然而一旦發動，便會喫掉現場被獻上的活祭品，生出相同數量的層級二。倘若在人類密集的地區使用……！

原本必須經過評議會許可才能執行封鎖行動，但是隆美爾毫不猶豫地做了。

其臉孔發出咕啾的聲響，扭曲歪斜。

在此同時，從神祕書籍中傳出的呻吟愈來愈大聲，不知不覺已超越戰場的爆炸聲，甚至開始傳進民兵隊的耳裏。

在轉運車站被獻祭的活祭品。遭人砍成兩半，在友軍無情的射擊下粉碎四散的屍體，溶解成黏稠的物質。伴隨着潮水氣味變成黑色焦油般液體的那個，發出波濤般的水聲舔舐着地面……！

反射性下達了攻擊命令。所有民兵佈下更加猛烈的彈幕。

黑色潮水不停舔舐中心（中層）。如果是沒有耐受性的人，光是接觸被污染的潮水、溶於水中的污染物質便會遭到侵蝕，變成模樣詭異的孢子獸。

一面撫摸孢子獸光滑的喉嚨，古蘭•瑪麗亞降落在車站。

「這是什麼聲音……！好吵，快停止，感覺好惡心！」

像蛇一樣眯眼微笑後，古蘭•瑪麗亞說道。

變異成黏土工藝品般的那副怪異模樣，既像魚類又好似兩棲類。異形發出類似蛙鳴的呱呱聲，用有蹼的手像在跳舞似的跑過戰場！

兩名光聖急忙編寫對抗術式，爲在場所有人佈下障壁。

「那只是透過假想召喚生出來的孢子獸，是時間一久就會自行毀壞的贗品。行政區域雖然會消滅，不過位於外圍的生產據點應該不會受到半點損傷。」

（光是能夠拿回家傳的步槍就夠幸運了。而且我也事先在這裏準備了轉移彈，這下算是有了最低限度的戰力……）

民兵的屍體從污穢的潮水中，一邊灑落有如黏稠焦油的海水一邊爬上來。

他們必須有煉核武裝的輔助，才能實行大規模術式。然而她卻憑着自己的肉身──僅憑自身大腦的演算能力，以超簡短詠唱實行數TB級的術式。

（由我親手射殺那傢伙。只要瞄準了……我就能殺死她。）

現身戰場的是四名S級，以及古蘭•瑪麗亞。

「接下來就是時間的問題。礙事者消失了吧？」

「多重召喚侵蝕式──『來自深淵的呼喚』。」

咕哩……！咕哩、咕嘰、啾嚕……

雖說早已是預料中事，面對如此慘況，隆美爾•史都華仍不禁愕然。

「被、被喫掉了……！被喫掉了啊，這傢伙……難道會喫人？」

可是，時間和戰力有限。假使選擇錯誤，人類恐將朝毀滅更進一步。

行政區域遭到黑暗和水的高濃度煉素污染，術式的使用也受到阻礙。

「不是，這雖然是觸媒，但還不是煉核武裝。不過這本書──不對，這本魔道書裏積累的歷史，和煉核武裝不相上下。」

他現在的所在地點是最深（底層）和中心的中間。儘管兩個區域被隔牆和厚實巖盤分隔開來，其中卻存在着無數通風、運輸、通訊等的維修和作業通道，即便不使用電梯也能移動。

「這是緊急指令。輸入密碼，強制發動……封閉隔牆，封鎖行政區！」

陷入其中的子彈碎裂，飛濺的黏液立即溶解──變成粉一般的煉素型態，然後化爲絕對無法被分解的污染物質，散佈在空氣中。

（可是，好奇怪啊……？）

「我的蝌蚪們，好棒、好棒的最邪惡嬰兒。呵呵呵……♪那些孩子擁有極高濃度的水、黑暗的複合屬性煉素，有着能夠侵蝕現場的性質。」

其中之一，是隨着擴大工程的進行而遭到廢棄的舊指揮所。粗大的通訊迴路還能運作，隆美爾抵達隱密據點後，便一邊收集備用的裝備一邊收集情報。

但是，就算稍微增加戰力，還是不可能讓實質上幾乎支配整個最深區域的「天堂玫瑰」全滅。不對，其實應該還是有人辦得到。

她愛撫似的用手指滑過書背，結果那本書旋即對凝聚於指尖的煉素起了反應，不僅浮現異樣的文字，還開始傳出呻吟般的聲音。那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膩聲音。

術式發動，魔法騎器發出低吼……在場的S級無不驚愕。

「呵呵呵♪持續被封印在美國的圖書館內，據說從魔法迴歸以前，便吸引衆多覬覦其存在的魔道師、神祕學家展開暗鬥的禁書……真是太棒了。」

「噫……！」

「喔喔……是這樣啊。這麼說來……會犧牲的就只有骯髒的大人們嘍？」

「古、古蘭•瑪麗亞，那是……？」

宛如地下迷宮的複雜路線，儘管有着老朽設備引發事故、與非法佔據者之間的糾紛等各式各樣的問題──「無名」仍將其作爲避開公共監視系統的移動路徑，比走私業者更精通這些路線。

多重召喚侵蝕式「來自深淵的呼喚」，是兇魔位階的傳說級固有術式。

「……那個宗教女竟敢那麼做……！」

「推測爲層級二！請求緊急支援，請求緊急……呀啊啊啊啊啊啊！」

「呵呵呵♪那不是汗喔，你們各位的感覺都很正常。請將精神防禦設定成最大值，尤其如果不對抗水和黑暗的雙屬性就防禦不了，請務必留意。」

放棄營救，以狙擊方式剷除古蘭•瑪麗亞。

「可是冬真那小子應該還回不來……抱歉啊，卡秋雅。」

便能即時創造出大批軍力……是堪稱創軍術式的一招。

†

「是、是的……！」

然而無論是彈雨還是灼熱的風暴，都沒能讓無視物理定律，在天花板、牆壁、柱子上四處爬行的怪人們瞬間感到退縮，依舊繼續朝這邊逼近……！

「這……這樣好嗎？古蘭•瑪麗亞。這樣下去，整個中心都會深陷污穢的潮水之中。到時，凰花將失去所有生產力……！」

光是解放其存在，就在最前線掀起混亂。

「這玩意兒……不是怪物。這傢伙，這些傢伙不是普通的怪物！」

──偏向兇魔的俊影。潛藏在陰影中實行巨大術式，掌控場面的妖術師！

「這是從最深區域，第一魔法騎士學園附屬圖書室最深處的禁書庫館拿來的。雖然是十七世紀出版，年代較近的新品……」

在場所有人都看不懂內容，卻能夠感受到其中所蘊含經過超高度壓縮的煉素含量，是超一流的驚人「等級」。

「是……！」

「『發放聖餐』、『驅逐墓地』、『即時召喚』、『同調召喚』、『召喚式』……」

不會使用魔法的民兵自是不值一提。就連評議會保留下來沒有派出的防衛部隊──以退役士兵爲主的魔法騎士，也幾乎都在B級以下。換句話說，他們已幾乎等於遭到癱瘓了。

『收到。現在即刻封鎖隔牆。』

那和平時發動的「對抗術式」相近，會強制妨礙屬性不一致的術式，若非最低B級以上的魔法騎士，要破解它十分困難。

其書名爲──《死靈之書》。

世界上最有名的一本「魔道書」，是因爲被稱爲近代神話的作家洛夫克拉夫特而廣爲人知的克蘇魯神話羣的代表，是怪奇故事中的奇書、怪書的極致。

破爛腐朽的皮革裝幀，以血般文字書寫的希臘語文言文。

甚至沒有發動術式。

呱……！

大概覺得舒服吧，鼓起臉頰、和青蛙一樣發出呱呱叫聲的那個，是層級二孢子獸「深潛者」──從前出現在澳洲，席捲大陸的超邪惡存在。

「唔……！耳、耳朵……我的耳朵！而且身體也變得黏糊糊的……！」

想起之前賽莉卡那時，同樣也對整個區域進行了隔牆封鎖，他的怒氣更加旺盛。

「說什麼都是爲了孩子們，居然做出如此離譜的事情……！」

俊影位階擅長的是幻術、追蹤、隱蔽，也能夠學習其相鄰位階，也就是武傑和兇魔的術式。如果黑子是偏向武傑的俊影，那麼古蘭•瑪麗亞便是……！

「深潛者」一旦出現，就會強制將現場的屬性固定爲「水」和「黑暗」。

散佈污染，行使侵蝕型的禁咒。污穢的潮水此時此刻正持續蔓延，逐漸將行政區一帶化爲危險地帶。甚至出現把人們當犧牲品的野生孢子獸的現在──

「是啊♪好了，我們走。」

然而透過機械進行的監視、情報系統卻未受影響。由於無法利用術式收集情報，因此多少仍受到了影響，但還是幾乎可以掌握古蘭•瑪麗亞一行人的行動。

「我原以爲她會直接殺進十二耆老評議會，可是她卻無視擠滿議員的評議會議事堂。雖然有讓孢子獸羣展開攻擊，卻沒有送任何一名S級去作戰……」

這麼做，對那個狡猾的女人來說並不利。以現況來看，古蘭•瑪麗亞的勝利條件是在白銀冬真──甚至凌駕人類最強的絕對無敵回來之前，掌握凰花。

「假使她殺光評議會的議員，完全掌握凰花的體制……那麼就算冬真回來了，要進攻也會變得相當困難。」

冬真是徹底的現實主義者和理性主義者。

連一般人都完全無法接受的要求，只要是爲了讓人類存續，他也可能會接受。

假使古蘭•瑪麗亞將全人類挾爲人質、逼他投降，那個無敵的男人恐怕會就此成爲階下囚。

（但是，不擇手段的她卻沒有那麼做。這麼說來──）

莫非她有必須優先達成的目的？

「～～～～……唔！」

那個想法如閃光般閃過的瞬間，隆美爾朝控制檯探出身子。

「全部串起來了……那個臭丫頭城府可真深啊。不，畢竟確實有笨蛋只要是爲了人類再生，就真的願意犧牲自己……我早該料到的。」

不是單純地想要自殺或是毀滅主義者。

「而是發自內心、積極正面地認爲應該那麼做。真心想要讓人類滅亡的傢伙實在有夠討人厭……她的目標居然是『母核』！」

人類再生機構「凰花」是透過兩大網絡的連結來維持其機能。

其中之一，是受到科學技術支撐的通訊、能量的流通路徑。至於比它更高階，模仿人體的人工「地脈」──則是由煉素網絡建構而成。

（人類再生機構的根本。維持居住區塊性能的是煉素網絡。）

說起來，其實和人體內細胞與中樞神經的關係相近。

（直接控制居住區塊之性能的人工精靈「家宰」，從備餐到處理廢棄物，包辦了各個區塊的大小事……）

而將其化爲可能的是經過自動化的魔法，也就是利用魔法騎器自動詠唱。

以魔法騎士的術式來說，作爲其源頭的煉素爲本人所持有。

在得知事實之前還能夠在空中奔跑，然而知道後就只能下墜──

從口袋取出裝有薄荷醇的薄荷管，深吸一口氣。

所以，安裝入魔法騎器的騎器傾向，會隨着製作者而改變。其中有些甚至強烈反應出施術者的精神，獲得接近自我的意識。

在慌忙展開的結界式保護下，古蘭•瑪麗亞猶如爲第一場雪感到興奮的少女，開心地衝進污染物質中，像翅膀一樣展開雙臂，到處奔跑。

遭受污染的地上將會成爲龐大的資源地帶，變成人類夢想中用之不竭的燃料！

黑色潮水湧來。充滿污染物質、宛若焦油的海水，載着無數呱呱鳴叫的層級二孢子獸「深潛者」蜂擁而來，襲擊因幾乎所有兵力都被分派去戒備議事堂及行政機關而形同空城的駐紮地，對非戰鬥員展開殺戮。

他整理好一份和送給負責戒備中心（中層）的民兵一樣的報告，傳送給軍方司令部。

「怎、怎麼會……！這個塞滿污染物質的洞穴，竟然是……煉素爐心？」

「隱蔽式加上結界式。雙重三重的防護鎖……看來是這裏了，古蘭•瑪麗亞。」

他所送出的報告，讓沒能掌握情況而一片混亂的前線軍方司令部動了起來，並且如他所想的，決定派出能夠即刻應對的「地底空降」展開強攻，剷除恐怖分子。

其具體的真面目連「無名」也不曉得，堪稱是極度隱密的人類心臟。

但是在凰花這個世界裏，以社會的最小單位也就是居住區塊爲首的所有設施，卻十分依賴透過魔法騎器自動詠唱的術式。

「咳惡……！」

「但是……我並不討厭形勢不利的賭局。和你把小孩子當成盾牌時不一樣，臭丫頭。這次我一定會瞄準你的胸部正中央，瞄準你那顆腐敗的心臟射擊……！」

「啥……這是？超高濃度污染……不會吧，是地上死城的……兩百倍！」

「比方說糧食。不只是在居住單位自家生產出來的食材，生產當成勞動報酬發放的天然食材所需要的成本，若是不使用術式同樣不足以支付。」

在徹底受到開發的都市中心，唯有一部分的巖盤完整保留了原貌，留下有如沙漏般凹陷的部分。

又深又廣，大到足以匹敵中央電梯井的地下縱穴打開的瞬間──數量龐大的白色物體噴出，將污穢的潮水也颳走！

那是確實「知道」目的地在何處的舉動。

「魔法騎器亦是如此。機巧的施術者會利用術式編出精靈，將其安裝在自己製作的魔法騎器中──這時，是以施術者本人的人格作爲原型。」

「……」

「武傑快上前應戰！術式沒法使用，只能以煉核武裝直接攻擊了！」

「無、無法使用術式！這些傢伙明明很弱啊！」

波及凰花全域的大破壞。在那個情況下發動的大規模修復魔法。

細雪般的污染物質。充斥地上的煉素屑──「末世之雪」。

煉素的消耗量，出入的人員，物資和資材的流通。既然古蘭•瑪麗亞的情報收集能力如此之高，她應該已經發現了纔對。不是含糊地推測，而是確定無疑。

既然如此，若是有方法可以將污染物質轉換成可利用的煉素呢？

洛塔斯•中層行政區域，距離評議會議事堂兩個街區的軍隊駐紮地。

「居然有這種事……！這、這是有可能的嗎？」

「──其人格原型是什麼呢？所有魔法騎器，支撐人類的精靈之母的靈魂，又在何處呢？……我花了整整三年的時間。」

†

那場由層級五「絕貝」釋出極大術式，對凰花展開直接攻擊！

「呵呵，你們不明白嗎？我想表達的是，人工精靈是極爲便利的系統──是經由語言這種曖昧的介面，向價值標準截然不同的機械傳達意志，使其正確地執行處理的萬能即時翻譯。我想說明其先進程度和異樣的性質。」

倘若有能夠帶來機會的事件，那便是「大災難」。

「是啊♪煉素、污染物質，區別這兩者的界線，不過在於人類能否加以運用，以及有沒有物質化罷了。就好比可以把菌類、微生物的活動中，對人類有益的稱爲發酵、有害的稱爲腐敗一樣，單純只是無聊的語言圈套啦。」

手下們無法理解話中的意思，顯得十分困惑。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網絡是模仿人體的系統，一旦損壞便會立即自動詠唱修復魔法。然後理所當然會從重要性高的設施開始，依序修復……」

沒有人看見，始終被名爲無知的黑暗所掩蓋……！

這裏是爲了戒備以評議會議事堂爲中心的行政設施，由前線退下來的退役士兵所組成的軍隊居住地，然而如今卻成了悲慘無比的地獄。

（快想啊。如果我是恐怖分子……如果我想查出母核的所在之處……我會怎麼做？）

既然如此，這個「凰花」所使用的社會系統，作爲必要成本被消耗的術式能量來源，也就是煉素又是存在於何處？是怎麼生產出來的呢？

……鏗！

「……沒有。我只知道那是由舊世代的AI發展出來，利用術式重現模擬的人格……」

之後，男人便奔向戰場──

「你們知道嗎？在開發出人工精靈以前，人類都是像這樣物理性地使用名爲鍵盤的專門器具，以文字列向機械傳達意志喔。」

「全員展開結界式。光聖，保護我，因爲我還沒有穿上煉核武裝。」

「人工精靈是系統巫女。在這個人類再生機構裏，被搭載在幾乎所有的魔法騎器中，正確地認知使用者的意志並帶來使用者所期望的結果。」

「比方說污水。如果只從限定的地下水脈引水，根本不敷使用。更何況，現在被術式定義爲來歷不明的水，還讓整座城市充斥着來歷不明的煉素。」

可能是從事後方勤務的行政人員吧，畏畏縮縮地上前的男人腦袋像蘋果一樣被啃咬。

古蘭•瑪麗亞加深臉上的微笑。

頭蓋骨發出喀哩碎裂的聲響。一邊咀嚼肉和腦漿一邊游泳的人形肉食魚羣上演了這幅地獄景象，而在那之中，古蘭•瑪麗亞則宛如一名在雨天散步的少女。

「被沒有施加過穿透魔法的厚實巖盤覆蓋的柱子。隱身在軍隊駐紮地正中央的那個，正是凰花的心臟。讓人類得以生存的煉素生成爐──其爐心一直位在最深區域的中央，任誰都看得見的都市中心……！」

「是的，沒有錯，在學園的小學部裏是這麼教的。不過，那個爐心在哪裏呢？又是運用什麼樣的術式生成、保有，讓煉素循環呢？」

所需的煉素則是透過網絡供給，從呼吸的氧氣到糧食、飲水和光線。

「各位，你們有思考過人工精靈的事情嗎？」

「……這麼說來，她和我正在做的事情是一樣的。利用電子網絡和監視系統，以光學技術監視遭到地震破壞的城市，找出最先被修復的區塊……！」

她一邊說，一邊像在敲鍵盤似的彈響手指。

「是有可能成真的♪其中的祕密，就藏在這個母核裏……『光』啊！」

「對、對不起，請稍等一下……我砍、我砍！」

暗地組織邪教「伊甸園之蛇」，集結狂熱信徒們，在公私兩方面持續努力了三年，然後現在，用解剖刀劃開那個祕密，劃開鳳凰心臟的時刻終於來臨。

「嗄？」

巨大隔牆終於崩塌……朝「正下方」墜落。落地聲響……沒有傳來。

「……居然在假設性的前提下擬定作戰計畫，我簡直比外行人還不如……！」

「這是最優先事項。就算所在地被發現也無所謂，快跟前線（頂層）的司令部聯繫！能夠使用地屬性的穿透式，穿透巖盤在地面潛伏的特殊部隊──『地底空降』應該還在纔對！」

在此同時，一切的元兇古蘭•瑪麗亞的情況又是如何──？

那個極短的術式是照明彈，是會短暫釋放光芒、追隨施術者的鬼火咒語。

「母核」是「家宰」的控制中樞，同時也是精製煉素供應給整個凰花的超巨大能量爐心。其所在位置連被稱爲評議會的鬼牌的「無名」都受到隱瞞，只有被選爲軍方最高層的評議會議員及受託管理的研究人員才能進入。

進入第一魔法學園就讀，佔據學生會的位子，累積力量直到足以干預政治。

黑色潮水發出「沙……」的聲響流入。蹂躪駐紮地的水從高處流向低處，暴露出隱藏在駐紮地內，受到嚴密封印的管理倉庫地板下的活板門。

「既然如此……滿街的公共魔法騎器，從維持治安用的無人機到街角的自動販賣機，交通號誌和管理系統，以至居住區塊的『家宰』。」

「……居然連觸控面板都沒有，也太不方便了吧。不過，你爲何這麼問呢？」

不是現在纔要去尋找，而是如同想要一直線貫穿要害的子彈一般……！

「遵、遵命！古蘭•瑪麗亞，這是……？以這個規模來看，恐怕會一直延伸到最深區域。沒想到凰花里居然存在着這種東西……！」

煉核武裝「白玫瑰徽章」。讓以玫瑰花瓣爲設計主題的白色斗篷飄揚，使用刀身細窄的雙刃西洋劍使出的強大斬擊，破壞效果已逐漸減弱的結界式，劈開隔牆。

「請突破防護。辦得到吧？」

「我換個方式說好了。所有活動都需要能量。人類需要進食，機械需要電源，術式則需要煉素才能夠發動。而魔法騎士的術式，是對那個人所持有的煉素輸入情報，然後輸出成特定形式的類型──不過只是一種『樣式』。」

「就、就算你這麼說……噫！」

「比方說空調。無論這個封閉世界有多廣大，一千萬市民呼吸和從事經濟活動所產生出來的二氧化碳非常龐大，要是不使用術式加以淨化，馬上就會缺氧。」

只要有一定程度的線索，鎖定目標並不困難。

轉動着她途中從商店若無其事地撿來的傘──

只要他們確實將戰力配置在該行使武力的位置上……！

（但是，她是怎麼推斷出所在地的？）

（即便處於完全與外界隔離的狀態，只要「家宰」還在運作，居住區塊就能維持十年之久。但是，假使那玩意兒被徹底毀掉的話……！）

沒人能夠回答。就好比卡通裏面出場的人物般，第一次驚覺自己一行人腳下有個巨大的洞穴。

只要司令部察覺到這份報告的重要性，並且在得知中心的混亂與危機後展開行動。

「話說回來……我們的生活根本究竟是什麼呢？」

「儘管交給我……破！」

大概是主人在看讓他格外着急吧。在執拗到過剩的反覆攻擊下，牆壁被砍出好幾道悽慘的傷口，一旁的古蘭•瑪麗亞則繼續喃喃說道：

隆美爾急忙操作迴路，試圖和高層聯絡。雖然他稍後也會前往，不過和徒步行動的他不同，如果是能夠穿越空間、降落在目標地點的特殊部隊……！

（順利的話，就能在她完全破壞母核之前阻止她。A級騎士有兩隊，總共應該有十人。倘若特殊部隊可以絆住她，我就有機會狙擊了……！）

所有資源都是由此製造出來，然後分送給各個家庭。

都市的自動再生機能，會最優先修復「母核」及其相關設施。

身爲武傑的少年大聲吆喝，揮動煉核武裝。

鏗！鏗！鏗……！

從行政區內的監視攝影機和還有在運作的監視裝置，可以推測出古蘭•瑪麗亞和四名S級的移動路徑。看起來，他們正毫不遲疑地直線移動。

「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果然沒錯！自從當上統括學生會長，得到最深區域的地圖之後，我就猜想會是這樣！」

古蘭•瑪麗亞將手指一揮，發動的幻覺魔法立刻將地圖投影在污穢的雪上。

（看在前線的現役騎士們眼裏，古蘭•瑪麗亞是「沒有實戰經驗的小女孩」。那個臭丫頭把尊敬和崇拜當成觸發點的洗腦式發揮不了多大效果。）

「沒辦法一擊突破嗎？防護果然很堅固是嗎？」

那是連被指定爲機密的場所，都明確標示出來的詳細地圖。

「……這個嘛……是有類似發電廠、發電設施之類的煉素生成爐心……」

白色光彈接連在古蘭•瑪麗亞周圍浮現，照亮黑暗。

深不見底的洞穴──其牆面上有無數植物在脈動。那些植物發出心跳般的聲音怦通怦通地脈動，並且對古蘭•瑪麗亞所施展的術式產生反應，散發光芒。

「這、這是……？」

「好、好大！太巨大了……！這是什麼啊……難道是層級五？」

「沒錯。『母核』……顧名思義，是爲人類再生而存在的心臟。是被獻作活祭品，誕下聖女的聖母。啊啊，終於，終於啊……！」

那幅景象，宛若夜景回到了停電的巨大都市。

佈滿牆壁的藤蔓發光，延伸直達根部。

在狂吹大作的末世之雪中，朦朧浮現的是──全長恐達數公里的「樹」。

扭轉、歪曲，互相交纏。宛如由散發陰森磷光的樹枝打造出來的女神像一般面露沉着笑容，並且像在迎接她們這羣叛亂者似的吱嘎作響。

「我終於見到您了……母親。」

「啥？古、古蘭•瑪麗亞，這話是什麼意思……？」

「層級五是從高階魔法騎士誕生出來。這件事，早在人類再生機構誕生以前，當時的軍方高層就已經知道了。得知事實之後，他們有了這樣的想法。」

──既然死者會變成孢子獸，然後復活。

「也就是……有沒有可能讓還活着的人變成孢子獸，藉此得到無敵的戰力呢？」

「把……把還活着的人變成孢子獸？那種事情怎麼可能辦到！」

「至少，就從評議會議員口中泄漏出來的消息來看，實驗是全數失敗了。但是，唯獨一人曾經出於『願望』變成孢子獸，試圖拯救衆人。」

那便是活體煉素轉換爐──層級五「扶桑」。

「中國古代，人們將生長在極東之地、大海另一頭的大樹稱爲扶桑，因此從前這個國家曾經被喚作扶桑。其代號便是源自這個典故。」

曾經有一位善良的少女。

曾經有一位適應魔法，成爲新時代旗手之一的年輕魔法騎士。

『居然在這種地方解放被封印的污染物質……！你們打算消滅人類嗎？』

固有絕技的性能不如亞蓮娜，但是在其他的演算力、建構力、煉素量方面，她和從旁輔助、強制發動術式的古蘭•瑪麗亞卻是遠高於亞蓮娜。

宛若一襲活的婚紗。包覆、保護古蘭•瑪麗亞年輕美麗的肉體，黑暗與純潔的象徵。光與闇，生與死，煉核武裝與孢子獸，不被原諒的雜種！

「痛苦變成快樂了對吧？呵呵呵。很好很好，喔喔……好孩子。那麼，你就張開嘴巴，開始詠唱吧。唱出只有繼承『女神』之人才能詠唱的歌曲。」

治療同伴，保護古蘭•瑪麗亞。假使有剎那的詠唱時間，就有可能兩者兼顧。

而那就是現在被稱爲煉素網絡的，人類再生機構的救生索。

「好痛♪好、好痛……啊啊啊，好痛、好疼啊，古蘭•瑪麗亞……！」

藉着操控他人的靈魂、使其代爲詠唱，自由地使用原本不可能詠唱的光聖領域的復活術式。堪稱是兼具兇魔和俊影之力的人，才能使出的殘虐解決方法。

一度專注於治癒同伴的光聖們上前應戰。省略詠唱的簡易障壁展開之後，風暴般的結晶彈旋即從天而降，兩者發出「嗶哩嗶哩」的撞擊聲響。

受到臨死之際許下的「願望」束縛，將自己變成系統的救世主殘骸──

忙着防禦的她無暇回頭，或許是神明給予她最後的慈悲。

「怎、怎麼這樣……！對不起，是我失言了，古蘭•瑪麗亞！」

「你們就靜靜地看吧。來──仔細看看人類的可能性。看看名爲煉素化的希望，看看藉由重生成爲新型態，從肉體的桎梏中獲得解放的生命體姿態。」

「『塞伊格亞的書架』──誕生。」

「！」

「古、古蘭•瑪麗亞！請你幫幫我們。再這樣下去會撐不住的！」

以透過復活術式寫入的聖母情報爲基礎，編纂出來的煉核武裝和孢子獸，是名副其實的「母親」和「女兒」──經過燒錄的情報本能地互助，保護彼此。

「……意思是，要供應人類再生機構所需的煉素，需要污染物質……作爲燃料？」

可能是感應到殺氣了，兩名武傑立刻舉起細劍，轉身向後。

「運作整個人類再生機構的中央爐心。和煉素轉換爐直接連結的無限煉素。」

恍惚。

「我終於見到您了。母親……好溫暖。您願意擁抱我吧……♪」

好比寶石一般，鑲嵌在煉核武裝上的無數眼球。黑、紅、藍、黃……各種顏色的眼眸眨呀眨的，骨碌碌地來回轉動，瞪着四周。

「嘎啊！」

猶如歌劇的歌手，S級光聖傾盡全力歌唱。

就算是S級的菁英，大概也沒料到會有這樣的祕密吧。

「我、我明白你的話了……真是太驚人了，沒想到評議會居然藏着這種祕密。如果將這件事情公開，全人類想必一定都會服從古蘭•瑪麗亞。」

「煉核……武裝？不，不對……那是……」

「啊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嘰嘰！」

在那些相傳爲善良之物、天使、衆神的存在之中，異形並不罕見。

獵影騎士們將其半個身體沉入混凝土、鋼筋之中，發出模糊不清的說話聲。

滿心的恐懼與驚愕，使得武器從地底空降的A級騎士們手中掉落。

「以此作爲觸媒。聖骸代行，下載人格情報。建構人工精靈──編纂煉核武裝。」

「地屬性，量產型煉核武裝『探險家（Spelunkers）』──被譽爲科幻小說之父的儒勒•凡爾納，這是以其傑作的初版本爲觸媒，專精探險、探索的傑作對吧？」

擁有那種能力的光聖少女大概是日本派系吧，古蘭•瑪麗亞將嘴脣貼近她一頭讓人聯想到大和撫子的黑色長髮，享受那光滑柔順的觸感和香氣──

「竟、竟然有這種事……！」

禮服的下襬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和母核相連。

『那個孢子獸是你們搞的鬼吧！……居然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來……！』

他們震驚得說不出話，只是出神地看着女神般的怪物。

兩名受傷的武傑面露懼色。一面指示手下的兩名光聖進行處置，古蘭•瑪麗亞以肉眼捕捉到像蜘蛛一樣躲在污穢倉庫內，獵影騎士的身影。

『……正是。不過，可別小看我們的戰鬥力了，你們這羣叛徒……！』

「沒錯。『扶桑』只有像這樣被密閉在充滿污染物質的地方，才能夠保有原型，要不然，她恐怕早就把自己轉換成煉素，整個消滅了。」

「你們在怕什麼？這可是人類的基礎，是爲衆人犧牲的聖母容貌。這不正是我們應該追求的進化極致嗎？」

「分娩的痛苦是高貴的。不過，那種想法好像有點老派？我就懷着慈悲心，入侵神經使其麻痹，讓你感受不到痛吧。掌握神經，術式代行詠唱──『女神的低語』。」

他們戴着類似防毒面罩的陰森面具。手裏的繩索是超越空間連往前線0;頂層1;，穿過所有巖盤礦物，從幾十、幾百公里外的地方「降落」下來。

然而，潛伏在陰影中的人們更早展開攻擊。出現在空中的「水晶箭」，以及被賦予貫穿此物理特性的穿甲追蹤型攻彈術式化爲風暴，射穿少年們的背部！

『不要錯失現在的優勢，從四面八方包圍進攻。要是稍微給敵人喘息的餘地，A級的我們馬上就會被擊潰。進攻、進攻、進攻，不要停止攻擊！』

孢子獸的藤蔓，纏繞住緊抱自己的古蘭•瑪麗亞全身。

「唔……！區區A級，少得意忘形了！」

痛苦與快樂的混合。無形的根從接觸後頸的肌膚侵入全身，有如魁儡似的操縱着少女。光聖少女那千金小姐般的容貌痛苦扭曲，美麗肌膚上浮現像是哈密瓜紋路的脈紋，「熱度」緩緩從皮膚上產生。

『對話到此爲止。敵人是煽動者，聽她說話會從耳朵遭到入侵──攻擊！』

「呵呵，你們罵夠了吧？看樣子，你們這些討伐部隊果然也沒有被告知母核的真相……假使你們知道，即便能夠迅速部署戰力，也不會只派出不到十人的A級地底空降來應對。」

聖女露出可怖的冷笑。

「古、古蘭•瑪麗亞！你要在這種地方讓什麼人復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爲了保護同伴和家人遠離突如其來的毀滅──只是希望救濟人類、讓人類生存下去，於是一邊祈禱一邊結束自己的生命，化爲守護人類的孢子獸。

「快點治療和保護他們……呵呵呵，地底空降。你們來得比我想像中快呢。」

「噫……！」

『保護負傷的同伴，沒有餘裕進行正式的詠唱。即便是S級，終究還是小孩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武、武裝型的……孢子獸？」

宛如洗禮般承受飛濺的血沫、接受怪誕祝福的古蘭•瑪麗亞身上，被記述上無數術式。那是在利用復活術式，將從巨大情報體，也就是此刻仍在脈動的孢子獸下載的人格、記憶，「燒錄」到準備好的觸媒中。

從背後抱住她，把臉埋進她黑髮和後頸的古蘭•瑪麗亞，眼中散發出的陰森光芒與上揚嘴角所呈現出的表情，和看着玩賞動物……不對，是和見到上等家畜的牧童一樣。

「啊啊……」

這時，在其背後──在猶如細雪的污染物質飛舞，黑色潮水一波波湧來的倉庫深處，鋼鐵閃爍發光。

「可、可是……就算死了變成骸骨，還是得一直當個怪物，這樣實在是……！」

「好、好痛……！可惡，居然……！有人偷襲！」

「執行禁咒──『女神請願』。」

那是活的煉素轉換爐。能夠吸收污染物質，轉換成煉素儲存起來的她，變成植物，將根延伸到面積足以匹敵大陸的地底大空洞的各個角落。

鮮血應聲從所有孔洞噴濺出來。

但是，菁英部隊並沒有好心到會給予敵人那種時間。他們已做好將其封殺，無情地屠殺孩子的心理準備。因爲他們雖然是天真爛漫的少年少女，骨子裏卻是叛亂者。

「噫嗚……呀！啊、啊嘎嘎嘎嘎嘎！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好、好痛！」

名副其實的結晶雨。像打地鼠一樣沉入巖盤，接着朝鋼筋一蹬，從三百六十度各個方向飛來的攻彈術式，即便是S級也無法無視。

「因此纔會稱爲『母核（Mother Core）』。評議會之所以會從地上回收遺物，還有以實驗的名義，將基因保存館的珍貴生物變成孢子獸，全都是爲了要讓這座轉換爐運作。」

藤蔓被還原成煉素，將制服溶解、消除後，和少女的肉體合而爲一。

和最高階的「女神之歌」相比，效果很低。

面對讓人感受到那份決心，絲毫不留情面的彈幕──

「不需要防禦──把你的人交給我。沒錯……我要打開你的身體。」

面對接連傳來的責難聲，古蘭•瑪麗亞面露微笑。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咿咿咿咿！」

少年少女們膽怯、驚懼，以見到不祥之物般的眼神，看着在深淵蠢動的孢子獸。瞥了一眼那樣的他們，古蘭•瑪麗亞「哈！」了一聲，臉上浮現露骨的輕蔑神情。

「古、古蘭•瑪麗亞……請退後！」

古蘭•瑪麗亞悠然笑道。四名S級張着嘴，對她的美貌看得入迷。

「作爲機構的標準，被運用在系統上的人工精靈，那些全是以這位偉大母親的人格爲原型喔。儘管喪失性命，她的心依然活着♪」

煉素轉換體質──

喉嚨破裂，鮮血溢出。和亞蓮娜•史庫羅維尼無法相比的持有煉素，讓純白翅膀撕裂其背部皮膚，假想顯現。

「不必道歉，你們就以行動來彌補自己的過錯吧。」

「……啥？」

一名地底空降「對到眼」後，害怕得發出悲鳴。

「好美的頭髮，好舒服的體溫。啊啊……真教人憐愛。聖母復活的基礎──果然得由這般美麗又性能十足的母體來擔任纔行。真不枉費你出落成如此模樣♪」

「怪物？你的認知大錯特錯。那是心的形式，只是聖母的大愛得到合適的容器罷了。再說，神話中描述的存在、神明和天使，大多都是異形。假使那些真實存在，大概也會化爲只能稱爲怪物的模樣吧。」

擁有複數手臂、翅膀的存在。擁有多隻眼睛、相貌魁梧的存在。

「就和一邊祈禱自身毀滅一邊死去，最後變成『絕貝』的史考特•桑茲一樣……自己選擇死亡、轉生成爲『扶桑』的她，擁有某種稀有的特性。」

「是啊！既然真相已經大白，不如馬上再把這種可怕的東西封印起來……！」

「呵呵呵，說得也是。對了，我記得你的固有絕技──是『女神』類的劣化型吧？記得沒錯的話，是大幅強化治療類術式所得到的『女神的低語』。」

但是有了S級的煉素持有量，身爲光聖的她仍有能力憑一則咒語讓斷掉的手腳再生，讓腦部以外的致命傷立刻痊癒。

縱使變成骸骨，仍永遠犧牲自己來養育衆人的孢子獸。

「兩者都是高密度的情報體。遵從被燒錄進去的情報自主運作，或是遵從施術者……我不是說過好幾遍嗎？其中的差別，就只在於對人類有害或有益而已。」

怦通怦通地脈動。像是依附在古蘭•瑪麗亞柔韌的肉體上，以魔道書「死靈之書」作爲觸媒注入的龐大煉素成形，宛如一襲以細緻蕾絲般觸手編織而成的歌德式禮服，閃閃發亮。

「既然如此，道理是一樣的。沒有那份決心的人，有資格選擇情報化的道路？有資格成爲人類朝向下個時代進化的先驅，得到這份榮譽嗎？……給我好好反省。」

「啊……這、這種時候，你在做什麼啊？」

轉動──

那是史庫羅維尼的密技。勇敢少女爲自身的死亡所準備，遺留在自己房間裏的遺言。

敵不過。不可能打贏。就連只會採取反射性行動的層級五，不具有人格、形同破壞現象的孢子獸，光是一具就足以將人類逼上毀滅之路。

在眼前出生的這個，卻是擁有人類意志的層級五。

是出於純粹的善意與愛情希望人類毀滅，死亡與破壞的聖母。

「……『母親』，我終於和您相連了……您放心，這是良善的行爲。」

彷彿在勸導自己的孩子一般，古蘭•瑪麗亞撫着下腹部喃喃地說。

「將人類從不完全的情報媒體中解放，轉換成情報體，引導前往更高的層次……啊啊，母親，您救濟人類的夙願終於要實現了……！」

那絕非不切實際的空想。

如果是現在的她，就有可能從煉核武裝中抽出連接上的人類人格，將其燒錄到其他媒體中。實現將魔法騎士整個轉換成孢子獸的行爲！

「來吧，請給我力量──讓我們一起拯救人類吧，母親！」

『xw,gj-wvic334qcq3qbmjsd9kq3qc490qgmgq4q3 q34q 44vtqcqgt4──！』

發出簡直像是情報雜訊的咆哮，母核開始蠢動。

從禮服下襬伸出的無數觸手，襲向急忙想要穿透大地的地底空降。

「噫！別、別過來！不要過來啊！救、救命，快來人救救我！」

「古、古蘭•瑪麗亞！爲什麼你連我們也攻擊？我、我、我可是……！」

「哎呀呀……爲何要拒絕呢？你們不是發過誓，要學習我的理想、跟隨我嗎？我只是讓你們進化到下一個階段，給予永遠活着的權利而已啊。」

古蘭•瑪麗亞嘻嘻笑道。

S級騎士們被觸手纏繞，好比遭受磔刑似的被拖到她眼前。

抵抗毫無意義。不管怎麼扭動身體，即便傾盡身爲S級的所有力量，對手可是能夠將人類整個吞噬的超級能量塊，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怎、怎麼這樣！居然要變成怪物……！永遠都是那副模樣……！」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人類沒辦法永遠保持人類的樣貌。一旦被寫入不同的媒體，就會變成截然不同的存在。你們該不會一直不明白這一點吧？」

確切感受到自己獻給孩子們的愛，她打從心底滿足地笑了──孢子獸與煉核武裝、人類的敵人與救世主，擁有這兩種面貌的詛咒之女，變革與滅亡的化身閉上雙眼。

「重生吧。呵呵呵……你們好啊，小嬰兒。」

和母親連結，吞噬活祭品。

「不過請放心，我會接納你們。接納你們這羣無知又愚蠢的可愛孩子。」

「很舒服對吧？就好比讓人們之間的界線消融的──席捲舊時代的SNS，Social Networking Service一樣，快樂的本質在於和他人產生共鳴與連結。」

沒有疼痛，感受到的反而是快樂。大腦情報被吸出來的感覺，將蓄積已久的某樣東西吐出來的喜悅，其舒服程度甚至遠遠超越性所帶來的愉悅感。

拯救母親，一切都是爲了這個目的。救濟人類是願望之一，但也只不過是順便附加上去而已。拯救自己、拯救母親，然後順便也拯救世界……！

咯咯笑着探出身子，用雙手抱住被捆綁的少年少女們，古蘭•瑪麗亞一邊啃咬他們的耳垂，一邊讓「根」侵入其體內，佔據全身。

騎士們遭到吞噬，消失不見。其存在於孢子獸的胞衣中，逐漸被改寫。

就永遠不會改變。從人類的記憶被重現的人工精靈作爲核心，孢子獸於焉誕生！

紙本書籍被電子化後，內容儘管一樣，本身的存在卻截然不同。

她的善只爲一人，只爲她深愛的母親付出。打從一開始便是如此。

「～～～～──……！」

少年少女無聲地掙扎、扭動。地底空降的A級也遭到擒獲，被可怕觸手纏繞住，緩緩地拖向她的樹幹。

只要將記述在人類大腦、肉體中的記憶、人格，這些情報改寫成煉素──

絲毫不覺得被迫接受的進化等同滅亡──獨善的巫女（瑪麗亞）開始行動。

「我會帶給你們極致的共鳴，讓所有人類合而爲一。在我的腹中彼此交融爲一體，成爲沒有人種、文化、派系之分的地球人吧。」

正因爲愚蠢，所以惹人憐愛。

──咕啾！

「走吧，母親──我們要拯救世界了！」

性也是一種溝通交流。人類這種社會性動物，被設定成能夠從與他人的共鳴中獲得快感。正因爲弱小所以互助，並且將其視爲一大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