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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甦的英灵,归来的骑士

《理想的女儿是世界最强,你也愿意宠爱吗?》 · 三河ごーすと · 1.7万 字

──最深区域,英灵墓地(Catacombe)。

这个绿地化的公园型慰安区,是不带特定宗教色彩的战死者慰灵设施。

为了吊唁自孢子兽出现以来,数量庞大到不知道正确数字为何的死者,于是精心打造了这样一个任何宗教、文化的人们都能造访的地方。

没有寺庙、教堂之类的设施。

有的只是粗犷的混凝土圆柱:以旧时代核能发电厂的冷却塔为范本的灵葬设备,以及为了抚慰遗族的心灵而设置的花田、草地等公园设备。

总而言之,几乎不具备战略价值──成为战场的可能性必然也很低。

「……照理说应该是如此。可是,这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圆筒倾斜颓圮。

可能是发生过大规模事故吧,最多可埋葬一亿人的灵葬设施从中间开了一个大洞,似乎从中喷出的大量冰炼素将庭园树木变成了树冰。

混凝土片和灰泥粉到处飞散,染成白色的草地被穿出圆形的大洞。

从被挖成圆形的烧焦地面飘散出来的独特气味,是火炼素的炸裂痕迹……!

「虽然不具杀伤力,但是使用了火属性的攻击术式吗?……黑子!亚莲娜!」

白银冬真呼喊着搜索对象、需要救援者的名字,一面谨慎地环视四周。

身上没有穿戴炼核武装。

尽管古兰•玛丽亚叛乱所引发的战祸才刚结束,局势依旧是一片混乱,但还是不能将证明其身分:存在受到隐匿的特殊部队「无名」的物品公诸于世。

因受到唆使和洗脑而加入叛乱的女儿──

不久前,他才救出雪奈、击败主谋古兰•玛丽亚,姑且平定了事态。

『我让雪奈住进医院了。现在卡秋雅在陪着她,你暂时不需要担心。』

「学长……我虽然发现了战斗的痕迹,可是我不懂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自己到底正在和什么作战?

「是啊……小亚莲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呢。不过,真正的问题不在那里……!」

「她的脸蛋很漂亮吧?……小亚莲还活着,没有死喔(注:此台词出自安达充漫画《TOUCH 邻家女孩》)。」

虽说有家传的雏型,但是不仅重新记述并补齐术式,还直接加以使用……这种行为,简直比以实弹玩俄罗斯轮盘还要危险。

从头发散落的火星像烟火一样闪耀而美丽。

「原来妳躲在这种地方啊……幸好妳没事。」

「……太好了。我终于见到……『普通』人了。」

坚硬却同时带有弹性的奇妙触感。她用手环住冬真的腰,将火焰头发靠在冬真的胸膛上,像在确认不会燃烧似的一再用脸颊磨蹭。

(亚莲娜没有意识。黑子虽然勉强还可以……但要是不赶快治疗会很危险。)

也许是托展开防御式保护自己的福,所幸那几个人并未身受重伤。

(他们的安危暂且不需要担心。现在更重要的是……!)

斜眼瞥了茫然目送自己的魔法骑士们一眼,她犹如在空中滑行似的逼近冬真。

太过危险的赌注。

一边听着隆美尔错愕的语气,冬真环顾四周。

可能是无意识地手下留情了,被她揪住前襟的骑士尽管遭到火焰烧灼,却依然苟延残喘地活着。在周边温度高达数千度,堪称活太阳、人肉熔炉的少女脚边,草地烧焦,就连土块、石子也被熔化沸腾。

宛如火焰妖精的女孩,她的双脚在灼热的气场包围下微微飘浮在空中──从她位于高处的视角俯视,看似救援部队的魔法骑士们全都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无意识发动探索类术式的眼睛,利用形成线框的魔力波动展开地毯式搜索。结果才前进不到几公尺,就发现出乎意料的反应。

冬真情不自禁地呼唤其名后,少女的肉体顿时爆裂。

「妳们用那种东西让赛莉卡•维尔米欧尼复活了吗?居然这么乱来……!」

为了避免衣服烧起来,他只发动了些许能力,结果触碰、拥抱他的赛莉卡身上那袭以火焰编织成的礼服消失了,胸前平缓的隆起因此显露而出。

可是,那副浑身发红、痛苦打滚的模样,看起来实在不像是精锐的救援部队。不可能继续战斗及进行救援活动──在接受治疗之前,可以说处于完全无力的状态。

冬真一把将赛莉卡公主抱起来,一边探查四周。

身穿火焰礼服的赛莉卡•维尔米欧尼──至少那人长得和她一模一样。

『……嗄?』

「她是……赛莉莉喔。是小亚莲的复活术式……让她活过来的。」

「噗哈……!咳咳、咳咳……!」

红宝石般的灼发。带有炼素而闪闪发亮的独特发色,是出身欧洲派系的重镇,也就是火焰使用高手,维尔米欧尼家直系的证明。没错,冬真早已得知那名少女的名字。

对冬真的声音起反应的少女一回头,那瞬间,从她全身爆炸似的释放出的火炼素,犹如模拟的太阳闪焰一般压制四周,剧烈的闪光将周遭化为一片白。

伤势严重、浑身褴褛的黑黑黑黑子,以及亚莲娜•史库罗维尼。

(简直就像星空一样。)

「──咳咳……!白银爸爸~这样不行啦。把女儿的同学……剥光光,还在大庭广众下搂搂抱抱,这样实在太下流了啦,啊哈哈……!」

「就是那个……小亚莲自行改变史库罗维尼家一直以来未能完成的术式,使其成形……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就是了。」

只用一句话确认,赛莉卡就顺从地配合冬真的步调而行。

「……你又呼唤同伴来了啊?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怪物!」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属性式……?压缩率竟然是一般的几十倍,不对,是几万倍……!」

「我马上送妳们去医疗设施……黑黑黑黑子,妳要保持清醒啊,知道吗?」

「是啊。应该说,当救援班的人们来的时候……是她说『怪物来了』、『躲在这里』,把人家硬塞进来的……塞进这个满是灰烬的避难所里……」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晓得。因为,我也是刚刚才……『出现』。」

(看样子她没有说谎。)

试图以魔法骑器取得联系的救援班。

少女的手指粗暴地勒紧努力发出警告的骑士脖子。

「妳是……?虽然看似没有敌意,不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妳可以解释一下状况吗?」

虽然感受到喜悦,却显然不习惯笑的笨拙感。

假使他拿出真本事发动那份能力,现在触碰冬真的她不晓得会变得如何。

(……就像婴儿时期的雪奈一样。)

像是被挖出来的坑洞。坑洞深处有好几个人影。

(子弹说不定会射穿脑袋,也可能毫发无伤地结束……)

两人皆几乎到达极限,伤势严重到还能保住性命简直就是奇迹的程度……不过黑子严重的是外伤,亚莲娜则是内伤格外严重。

冬真谨慎地控制、压抑自己的抹消体质──能够消除所有炼素的能力。

冬真和她一起前往出现反应的地方。只见那里的草地像是生过营火一般焦黑,柔软的白色灰烬高高隆起──

「!」

将清透的灼热如长袍般裹覆全身的红发少女。那副好胜的表情浮现出不耐,她揪住举着魔法骑器、似乎是来应战的骑士前襟,将他举起。

「哈哈……对不起。因为要是不强打起精神,真的会整个人萎靡不振……」

(……如果正视,视网膜会灼伤。情报量……好惊人!)

「不过……刚才有『说话声』。和发出叽叽、哔哔的奇怪叫声的这些家伙不同,是可以正常听见的……『人』的声音。是我也听得懂的话……」

对其声音产生反应,一脸烦躁地出声恫吓的那名人物。

「嗯,勉强还算可以。虽然感觉快死了,应该说差点就要死了……」

造成这一切的人物才是问题所在。

「请准许应战!……不对,请增派援军,至少要有A级来支援,否则根本没办法阻挡……!」

但是,她并不感到害臊。有着只能以赛莉卡•维尔米欧尼来形容的脸孔的她,非但没有掩饰自己裸露的胸部,反而还紧紧抱着冬真不放。

(……愈看愈觉得是本人没错……)

「嘎……啊……好烫……」

「未经认可、未经清查的禁术啊。那种东西究竟会带来何种代价……」

『不知道耶!只不过,那一带确实出现了黑子的求救讯号。然后,她的保护对象亚莲娜应该也在附近。你快跟应该已赶赴现场的救援部队联络──』

「抱歉,学长。那样似乎有困难。」

打个喷嚏便能震毁装甲避难所的「最强婴儿」。

「!是古兰•玛丽亚所使用的,史库罗维尼的家传术式吗?我确实有听说她从魔法骑士学园的宿舍,偷走了亚莲娜的终端机……」

「吵死了……不要哔哔叫──怪物。」

那是一如字面的「爆炸」。

「……奇怪……?」

就跟白银雪奈小时候,无法控制自身属性的冰炼素,恣意地将其向周围释放时一样。

身上依旧带着刚硬的气息,少女只让嘴角泛起腼腆的微笑。

「收到……你来得正好,人家还有话非告诉你不可……!」

那副模样,就像是以火来妆点的少女玻璃雕刻。远比满眼恐惧的男人们来得娇小、纤细的妖精──脸上刚烈的表情突然间变得柔和。

「我很高兴妳有这份心,但是不参考旧档案便无法理解的玩笑话就免了。」

「噫呀……呜啊啊啊……!……是……是太阳……!」

覆盖残留稚嫩感的妖精般肌肤的,是啪叽啪叽地爆裂的火焰花瓣。

冬真伸手将埋在灰烬里的少女们挖出来。那幅景象,好比从因火山爆发而被掩埋的城市中挖掘变成化石的人一样,然而黑子却抱着失去意识的挚友,勉强活动睁不开的眼睛、干燥的双唇,在冬真耳边低声地说。

「……妳是……赛莉卡•维尔米欧尼……?」

「……!」

「不会燃烧……可以触碰。可以触碰耶。啊哈哈哈……!」

「未经确认的骑士……!压制失败。S级以上的炼素量。务必小心……嘎啊!」

「嗯。」

让人不禁怀抱那种不合时宜的感想的神秘少女,像是要测量距离感一般,轻轻地朝冬真的身体伸手。包覆身体的火焰礼服触碰到冬真的军服……!

从细致的白色灰烬中露脸的是「两个人」。

失焦的深红色眼眸。黯淡双眼映出他身影的那瞬间……!

将前襟被揪住的骑士像垃圾一样抛开,赛莉卡朝向冬真的方向。

持续释放热浪的灼热发丝。好比炭火一般散发温暖光芒的火焰礼服。

记述魔法的式子也就是术式,是极为理论性的东西。

「一直叽叽叫的,真刺耳……好噁心,就像人类一样。」

她忽然像是时间冻结般停止动作。

──喀!

「是黑子啊……妳没事吧?」

「噫!」

「──那孩子,复活的赛莉卡•维尔米欧尼,好像把我们这些人类全都……看成是怪物了。」

黑子好比自白的罪人一般,如此说道。

同僚隆美尔•史都华从连上魔法骑器的通话中传出的语气也十分困惑,听起来不像是掌握了现况。

说起「编写术式」,主要是结合经过几亿次验证后安全性受到保障的文章结构,再加上个人独特的变化去变更效率和威力。

「……可以吗?」

仿佛豁出去一般,赛莉卡紧紧挨着冬真。

仿佛从干涸的喉间,挤出最后一滴滋润的声音。

弥漫着干净空气、消毒水气味,气氛沉重又温暖的医院。

带有独特紧张感的白墙、天花板,以及单调朴素的长椅。两名人物望着受到厚实防护障壁保护的少女,亚莲娜•史库罗维尼的集中治疗监视器,并肩而立。

「虽然看起来姑且是保住一命……不过真是太乱来了。」

救护班从英灵墓地将她保护、紧急搬运至此已过了数小时。

本来属于E级,和其天才般的头脑相比十分贫乏的炼素总量。

因为行使超过自身极限的术式,使得一部分的脑神经烧毁,留下后遗症的可能性很高。

「原本开发术式这件事,必须花费和记述本体文章结构几乎相同,甚至更多的时间去设法缓和代偿、减轻反作用力。而省略这个过程、未经认可的术式称为──『禁咒』。」

亚莲娜所使用的就是所谓的禁咒。并非专业技术人员,虽说是天才但仍不过是学生的她,独自将家传术式变化成了扭曲的禁咒。其效果尽管强大,然而……

「负担实在太大了。真没想到,她居然在将从炼核武装抽取出来的意识和记忆资料转录于肉体上时,切除同时摹写的『死亡』记忆,由自己来承受。」

将人类这则故事的结局、灵魂的临终时刻转移到他人身上,借由等价交换使其复活。

──如此不寻常的伟业,这名甚至还称不上军人的少女竟然办到了。

「亚莲娜•史库罗维尼,她简直就是天才。比起炼素持有量和演算能力,她本人罕见的发想力和应用能力,才真正堪称是足以名留人类历史的优秀才能。」

在战斗中所受的伤尚未痊愈,身上到处都包着绷带的黑黑黑黑子。

以及另一个人──大概是接连作战、一再奔波的关系,往常的军服军帽装扮沾染上碎铁锈和尘埃的白银冬真,眺望着亚莲娜所在的密闭病房。

被营救出来后,她所受到的处置是完全隔离、集中治疗。

在被厚实玻璃和魔法障壁保护的病房内,她全身被连上无数用来维持生命的管线。而侵蚀她身体的东西正是──她所实行的禁咒所带来的代价。

「她是个坚强的孩子。背负并代为承受某人的『死亡』……这种事情照理说是不可能发生的。」

「就是啊,一般人是不可能办到的。不过正是因为她是小亚莲,所以才办得到。究竟该怎么形容她呢?她是降临人间的天使还是什么吗?她善良到根本就是神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没能保护这位天使的我们,便是愚蠢的罪人了……天神一旦发怒,是会带来大洪水?还是天降硫磺呢……」

「那是旧时代的宗教故事吗?」

「结果我却喜欢上她们,有了想和她们当朋友的念头……!真是可笑。那么奢侈的事情,明明就不可能被允许发生在人家这样的坏蛋身上……!」

冬真站在发出呜咽的少女身旁,没有做出对她伸出援手的举动。

「我打算之后再报告这件事。卡秋雅正在来这里的路上,不过可能得花一点时间才能抵达。」

「是啊,当时人家回答百分之百是为了任务……人家认为这是最好的答案。」

「我们初次相遇那天,我曾经问过妳接近雪奈的目的是什么吧?」

若是能够下定决心。

于是他利用「无名」的权限,在隆美尔的协助下操控救护班的记忆。

捶墙的撞击力令绷带渗出鲜血。

「……你是说记忆吧?她真的完全不记得生前的事情吗?」

少女让人联想到猫的纤细身体不住颤抖。

尽管以「保护特殊人物」的名义动用强权,让对方的脸色十分难看──

毫无自觉地被隔离在玻璃墙另一头──

(虽然说需要未被他人继承的炼核武装作为触媒──不过,要是真能让被埋葬在英灵墓地的几百万、几千万英灵复活呢?)

「妳的判断很正确……依『那孩子』现在的状态,应该无法让她和其他人见面。」

当然,那并不是可以随便使用的东西。

「妳不要误会了,黑子。」

只凭那些道具和设备──

以女孩子气的姿态坐在天然草地上,用仿造衣服的摇曳火焰裹覆全身的人是──

黑子过去并不明白做出抉择是一件多么沉重的事情。

呐喊声中没有虚假,也没有后悔。

「……要是人家没有多管闲事,人类早就得救了……?而且,既然那是小亚莲自己希望去做的事情,人家、人家……」

但也许是看在镇压政变的功绩份上吧,这项提议最后还是被接受,而「她」也进到了这里。

因亚莲娜•史库罗维尼的禁咒「女神请愿(Gospel Wish)」而重生的,人类史上第一位复活者。

「能够更坚强地守护小亚莲的心愿就好了……!要不然,在一开始得知她打算做出荒唐行为时,就应该阻止她使用禁咒!」

「人家让她暂时在中庭休息,远离医生和护理师。」

只不过,被公开记录下来,并且能够得到整个过程资料的例子,除她以外并不存在。

黑子将额头抵在厚实的墙上,低着头不让人看见自己哭泣的脸,然而水珠却滴滴落在经过打磨的地板上。

「若是我有顺从小亚莲的意志、听从她的命令;若是我有守护她的术式实现直到最后……赛莉莉或许就能彻底复活,世界首次的复活术式实证也能够成功。」

听着少女满是苦恼的呐喊,冬真静静地询问。

「虽然只有一点点,不过造型样式一致呢。莫非尽管不是同族,但是形式相近?」

然而──不安却犹如浓稠的污泥,覆盖了黑子的心。

「……还不如像学长一样,彻底当个齿轮、当个服从命令的工具要好得多……!」

「肉体的重现度近乎完美。从牙齿的治疗痕迹到一颗痣,都丝毫不差地重现了被记录下来的个人资料。就连人格方面也几乎和生前的她相同,但是……」

黑子握起拳头,捶打玻璃。玻璃吸收了冲击和震动,几乎什么都没留下──但是……

「……哼。怎么?你该不会是想要亲近我吧……?」

现在凰花在经历政变后所产生的诸多问题,几乎都能获得解决。

糟蹋了挚友亚莲娜,由衷希望为人类、同伴殉死的的心意。

「这里安静到都快要耳鸣了耶……现在医院不是应该很忙才对吗?」

(不单单只是补充损失的人力和战力,复活的可能性还能提升前线的士气,技术方面的突破也能让沮丧的市民们重拾活力。)

可是,今后透过研究获得改善的可能性很高──无疑将成为人类的希望。

「女神请愿」在完成前一刻,遭到黑子强制切断。

尽管认同其伟业的价值,冬真仍严格评论。

「可是……可是!」

「──便会当场死去。就算只能奄奄一息地躺在医院病床上动弹不得……她还是活了下来。我希望她活下来……!没错,都是因为人家有了这样的想法……!」

「不要做那种自残的行为。这样只会让伤势增加,没有意义。」

岂止值千金,简直就是等同人类未来的至宝。

向持续沉睡的亚莲娜默默致意,由衷祈祷她能早日康复后,冬真离开病房。

「比起集结成群、到处散布噪音的没用怪物……我们应该可以成为朋友。」

(妳错了……这句话我实在说不出口。)

就现阶段而言,要付出的代价非常高,而且必须由拥有女神类固有绝技的光圣(Cleric)施术者来咏唱。

「人家的固有绝技(Royal Arts)『截断炼脉(Link Cut)』能够切断所有情报和炼素。因为,要是当时不强制切断,小亚莲她──」

没错,如果最后注定要像这样品尝绝望与后悔的滋味。

以心理照护为目的重现的模拟自然环境。那里有供应干净新鲜氧气的植物,以及作为治疗之用的小动物们。

「可是没有下载完全。」

只要追溯太古传说、宗教经典,即可发现死者复活的纪录。

「……不行公开吗?」

当作「没有发生过」损害,并且下达封口令,暂时隐瞒保护赛莉卡一事。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位在走廊尽头,和亚莲娜一样粗糙的结界。

「因为时间太过匆促,只能靠着一两句话来判断,不过看来似乎是如此。」

也许太多管闲事了。

在玻璃另一头,赛莉卡兴致勃勃地望着指尖的蝴蝶。黑子把手伸向分隔她与自己的厚实墙壁,从紧闭的嘴巴深处,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

黑子也踩着小小的步伐跟上去。听似轻快的脚步声回荡四周。

「无名」的任务是执行肮脏差事。绝对不公开身分,暗中保护人类。为此,即便是做出暗杀一般的肃清、操弄丑闻的卑劣行为也在所不辞。

靠着绷带和电子仪器、永续型治愈术式勉强存活的亚莲娜,不知何时才能够康复。然而,付出沉重代价……确实有其价值。

「但是很不巧的,我们离放松这种奢侈的享受还很遥远──她人呢?」

将或许能够继承其心愿复活的赛莉卡,变成了没用的废物……!

没有烦恼、迷惘、也没有恐惧。

冬真从几句话对话中发现,现在的「赛莉卡」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赛莉卡•维尔米欧尼。」

「真是幸好勉强还可以沟通……坦白说,当时人家真的是完全振作不起来。」

「小亚莲的复活术式虽然不完整……但是效果十足。当时,现场只有战死者的遗体和常见的魔法骑器。」

她强制切断构成赛莉卡•维尔米欧尼情报的最后一幕,也就是重现其「死亡」的情报,让复活术式以不完整的形式结束……最后导致现在这样的结果。

……咚!

有一点,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如果能够当一个只忠于逻辑和规则的奴隶,将思考这件事委托给其他人的话。

「因为这里是VIP专用的特别治疗区。顾虑到有无数重症患者及法律的平等性,这里照理说也应该要开放才对……不过考量到事情的严重性,我还是说服了负责人不要开放。」

她对着翩翩飞向自己的蝴蝶,绽放出花般娇美的笑容。

「……妳很后悔吗?」

她以像是对待人一样的态度,对小动物之一说话。

正因为两件事都做不到,才会……心好痛。

「假使真的是那样,政变的问题说不定也能传出捷报,人类现在也已经彻底获得拯救了。因为『女神请愿』就是这么地有价值。」

「──人生想必会过得非常轻松吧。然而,却也徒有空虚。」

「这样下去,小亚莲的牺牲算什么?她只能半死不活地插着管子,连好不容易活过来的赛莉莉也失去记忆,落得认知崩坏的下场!」

然后,赛莉卡也不会产生把人类视为怪物的扭曲认知。

「必须从中做出选择,却因为选不出来而害死两方……哈哈!白银爸爸,一切都是人家的错……要是人家、人家……!」

「她不把我以外的人当成人……从她救了亚莲娜和黑子妳这一点来看,她似乎最少有把妳们视为生物,然而目前还不知道她的判断标准是什么。」

被认为已经复活的赛莉卡最大的问题,在于她的认知机能出现了障碍。

「……都是人家的错。不知是太晚,还是太早强制结束……也不知道原因在于情报下载不完整,或是术式本身出了问题或错误……」

而在那样的情况下,黑子对监视对象产生了个人情感。

「小亚莲让赛莉莉复活了……!她以融入遗体的炼核武装『归蝶焰刃』作为触媒,将记忆和意志下载到以炼素重新建构的肉体中……!」

以往总是逍遥自在、从容不迫的少女,黑黑黑黑子──初次吐出丧气话。

外界的声音几乎传不进遭到隔离的区域。她却瞪着墙壁另一头,像是在威吓什么讨厌的东西一般,毫不客气地撂话。

「搞不好真的太鸡婆了。小亚莲的愿望……她想要为人类牺牲、拯救同伴的心意,说不定都被我的任性给毁了……!」

「我想很难。虽然她的个性、人格感觉都和赛莉卡一样,可是……」

「你这么说,该不会是想安慰人家吧……?」

「我没有那个意思,这本来就是事实。倘若能够彻底当个机器、当个服从上级命令的工具,那样肯定是再完美不过的理想型。」

「是啊。干脆受罚反而还比较轻松……人类就是会有那种想法的生物。」

雪奈的纯真、亚莲娜的无瑕善良、赛莉卡的竭尽全力──全都让她好喜欢。

因为她只要不分好坏地服从命令,想着去达成被赋予的任务即可。

好想否定她的话。冬真却无法否定这项事实,只能痛苦地叹息。

「没有在妳越线时阻止妳的人,是我。既然我肯定妳和雪奈、亚莲娜她们的关系,进而让妳失去冷静的判断……责任就在作为命令者的我身上。」

「学长居然会说这种话?那个说只要当评议会的工具、武器就好……还说愿意为了人类、女儿而死,舍弃荣誉不断暗中奋战的人竟然……!」

「我支持现行政权和评议会,是因为这样对人类的生存有益。而社会的存续,又等同于我本身和雪奈的生存,彼此的利害关系是一致的。」

白银冬真接受现行政权,也就是十二耆老评议会的统治,并且听从其命令。

这是因为,他们统治人类再生机构这么多年以来,尽管多少有些问题,却也做出了诚实执行的实绩,而且他个人也对生活没有太大的不满。

「社会保护我和家人,我则保护家人和社会。这是一份公平对等的『契约』。」

因此,白银冬真服从评议会,以「屠杀骑士的骑士」身分肃清内外的敌人。

「但是,我并没有放弃思考。我时时都在思索如何以更好的手段,去创造出更美好的未来。虽然那些多半都欠缺可实现性,没有真的执行。」

在某些情况下,冬真甚至有可能主导像古兰•玛丽亚那样的叛乱行动。

他在思考过所有方向性、选项之后,选择采取支持现行政权的方针。

「我是评议会的看门狗。但是,狗也有意志,没有必要否定自己的人性。连因为喜欢谁所以想要保护对方的念头都没有,只是乖乖听话的人偶,有什么用处呢?」

「……可是,都是因为人家犹豫不决,她们两个才会……!」

「那纯粹是假设性的问题。妳眼里好像只有术式成功的可能性,但事实上,也有可能反过来因为术式失败,演变成两人死亡如此更加悲惨的结局。」

冬真甚至认为,在没有任何支援和命令的状况下,黑子已经尽全力了。

「妳说是私情让妳失去判断能力,关于这一点,如果有百分之百的确证则另当别论……但是既然没有,那么中断术式这个判断就没有错。妳就别太耿耿于怀了。」

「……哈哈、啊哈哈哈。你很不擅长温柔地鼓励别人是吗?」

「现在没有人在监视。如何?这是殴打无能上司的好机会喔。」

「别了吧……即使迁怒他人也没意义。比起那个,现在这个世界变得如此乱糟糟……还是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比较重要啦。」

黑子用似乎稍微放下重担的爽快表情说道。

她的视线朝向在玻璃另一头,眼神茫然地望着蝴蝶群的赛莉卡。

但是,冬真看穿了隐藏在那副柔弱神情及内心深处的锐利与不安,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叹息。

让人联想到炼核武装,包覆裸体的火焰──只要不让手指靠得极近,近到几乎要碰到的程度,就完全不会被烧伤。

「那当然啦。所谓的梦,在这里指的是无意识下的体验。那些词汇的定义和形体,都在那条河中漂流喔。好多好多,就像小鱼在游一样。」

假使赛莉卡所见到的「河」是那个的话。

无法开口道歉。那么做太傲慢了。

明明全身都缠绕着火炼素,然而仔细一瞧,草皮却没有烧焦。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首先,我想向妳道谢。感谢妳救了亚莲娜和黑子。」

对于她因无知而做出的煽情举动,冬真苦笑着坐到她身旁,然后开口:

赛莉卡边说边抚摸胸部前端和腰部周围。

然后,赛莉卡用手指抵住嘴唇,像是陷入沉思地说:

「不晓得耶,我不知道你会如何判断我所见到的河。不过……嗯,没错,那果然是河。我一直在好大、好大的水流中被冲着走。」

失去原本应有的三年缓冲期,被从随时都受到保护的孩童世界强行拉出,在不得已只好成为大人的环境中,看见了地狱。

「这是妳和黑黑黑黑子、亚莲娜•史库罗维尼,以及白银雪奈共进的最后一餐。我重现了妳当时所吃的天然肉汉堡……妳有记忆吗?」

「谁知道,那么困难的事情我不懂啦。因为,那只是我从水流外面看到的感觉。我身在水流之中,但那不是你所说的河,而是流经那里的水。」

「也在分岔成好几道水流的彼端,看见名为人的生物朝着宇宙另一头撒下种子。其中,也有舍弃所有武器,以规则奇妙的游戏进行竞争的水流。我还在水流的更上游处,看见以石器猎捕大型生物的身影,以及清扫烟囱的煤灰结果却被烧死的孩子。」

黑子在寻求惩罚,想要找寻某样东西来清算她深信自己所犯下的罪过。

「不晓得。不过,我想应该可以提出几个假设来试试看。」

「赛莉卡……妳是说赛莉卡•维尔米欧尼吗?」

一面解读黑子的心情,冬真一面在冷静的面具底下心想。

蝴蝶群受到她所散发的光和热吸引,在她附近盘旋飞舞,但是绝对不会去碰触她。

「抱歉惊扰到妳了……我准备了食物,妳可以吃吗?」

然而很不幸地,她们已经变成了「大人」。

总而言之,意思大概就是她喜欢这个名字吧。

「尽管如此,我还是要谢谢妳。妳烧灼伤口止血,并且利用热能保持体温的举措,以急救处置来说近乎完美。明明情报有缺损,妳却记得急救的步骤吗?」

赛莉卡一脸觉得奇怪地歪头。有如火焰缠绕的双马尾爆裂溅出火花,然而冬真完全不当一回事,从容地递出自己带来的托盘。

「吃饭啊。对现在的赛莉卡而言,亚莲娜和黑子确实是……」

「喂,有人在吗?」

另一个目的,则是活化并增强精神、炼素。

「你很烦耶……我不知道啦。我只知道我就是我。既然没有其他和我一样的存在,那还有必要辨别个体吗?」

「石器时代和工业革命。所谓的分岔……是有可能发生的人类历史?」

顺着梦河而行的赛莉卡所见到的东西──

只要有我,大家就能得救。

几分钟之后──

因此,自然无法得知赛莉卡产生记忆障碍、认知异常的原因为何。

「?……不用那么客气啦。虽然和你比起来,那些怪物长得好奇怪,不过我还挺喜欢她们的,所以才会不由自主地那么做。」

「虽然我对这一点也很感兴趣……不过,可以再请问一次妳的名字吗?」

「她好像将我们视为友善的怪物呢。虽然本能地做出不是敌人的判断,却依旧是不同于自己的存在……她似乎是这样判断的。」

「有一种……饥肠辘辘的感觉……可是,我已经不需要吃这个了。因为『得知』这里面所含的某样东西,一定就等于我『吃了』。」

由此可知,对于肉体是由炼素建构而成的赛莉卡来说,她所需要的是后者。

在某种意义上,那堪称是炼素补给的革命。和需要维持肉体的人类不同,倘若仅需补给炼素即可维生,那么人类的生存成本将会戏剧性地大幅降低。

对魔法骑士而言,进食的目的之一,是补充维持肉体所需的营养。

「……对喔,还有你。既然有你,就得区分我和你了。这么一来,那个好像就有必要?呃……就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

「这样啊……她为什么只将我视为『人类』呢?」

(这个时期的三年,比现场的三十年还要重要。能够活得像个人的最后机会,遭到恐怖攻击的无情蹂躏……这种事情不应该发生。)

「一点都不会觉得无聊喔。我看见像是汤里漂浮着黏稠水草的星球,还有诞生在那里的生命源头一边互相吞食、一边长大。」

「不过,在我从那个冰冷的墓穴深处醒来之前,我隐约感觉自己好像一直在作梦。」

这时,赛莉卡忽然像是注意到般定睛注视冬真。

漂呀漂的,漂呀漂的。

「我肚子饿了……就算是像怪物的家伙也没关系,快点出来吧,我想吃东西。什么都好,只要有东西可以填饱肚子就好。因为我不想……吃掉这些孩子。」

很抱歉我没能赶上。

「话说,赛莉莉要吃什么呢?……难道要像食火鸡一样吃火吗?」

若是从和她之间的简短对话中,推测她现在的认知──

「我也不知道,总之就是莫名有种肚子好饿的感觉。」

「……跑走了。真可惜,牠们是至今最有可能和我成为朋友的生物。」

结果,火炼素随之晃动,蒸腾热气般的热浪袭向蝴蝶。小生命们像是被手指弹开似的,仓皇地往上方的天花板逃窜。

(──抱歉。)

「啊!」

「嗯,就叫我那个吧。虽然我完全想不起来,不过我喜欢那个发音里蕴含的炼素。」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肯定很难吃。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我就是知道不一样的东西要好吃多了。尽管如此,却又莫名有种……」

冬真说责任在自己身上,这句话并非虚假。

一面用带着困惑的语气说着,赛莉卡伸手触碰盘子上的食物。

这一点并不仅限于黑子。雪奈、亚莲娜、赛莉卡都是。

(若是能够如同预先安排好的那样,完成魔法骑士学园的基础教育课程,让她们的精神和肉体稳定下来──)

若以词汇来形容,大概会是这样吧。

「……喂,你想摸哪里啊?你对赛莉卡的胸部感兴趣吗?」

通往中庭的封闭隔板开启,出现的人影令赛莉卡表情一亮。

因为一旦接近,就会烧焦死去。就和「飞蛾扑火」这句古谚所说的一样。

「意思是,妳见到了死后的世界吗?」

说起来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她是世上唯一以炼素取代人体复活的人类。

果然没错,冬真在心中呢喃。

──河。

「非常开心、喜悦、有趣、舒服的感觉?那种情报在我心中浮现。嗯……!好难吃。啊哈哈哈哈!明明很难吃……却又好美味!我喜欢这个!」

地球的创生。如果将生命诞生以来,随时间洪流累积下来的情报可视化,那一定会是一条从过去流到现在、未来,悠久的情报大河。

可是,不管别人再怎么说,也没有几个人真的能够坚强地肯定「自己没有错」。因为,人总是会借着寻求惩罚来换取安心感。

只要有我,事情就不会演变成这样。

「……不管是日本、东洋的三途川,还是希腊罗马等世界各国的神话传说,河都被当成分隔死后世界和现世的象征。」

赛莉卡终于将视线从蝴蝶群移开,忽然出声喊道。

「作梦……?妳也明白梦这个概念啊。」

燃烧的汉堡。赛莉卡品尝似的捏碎含有炼素的灰烬,接着说:

「以人类的语言是那样说的吗?每一滴之中都蕴藏着历史。不只是我,还有其他数不尽的谁也都变成了水在流动。」

「天晓得……我不知道。只不过,这个可以塑造成各种形状喔。而且也可以脱掉,或者应该说使其消失。不过我也不晓得为什么,总觉得必须把这里和这里遮起来才行。」

「不记得。就算你跟我说这些,我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说了,我什么记忆也没有,因为我现在处于全新的状态。虽然会像现在这样,透过和你说话来慢慢地累积记忆,可是我完全没有之前的记忆。」

托盘上有一个朴素的金属盘,上面摆着一个大汉堡。

「……啊!」

火焰手指烧焦了包装纸,酱汁、番茄酱立刻沸腾,水嫩鲜脆的莴苣顿时烧了起来,汉堡面包也滴着油,化为黑炭。

赛莉卡像个孩子似的展开双臂,整个人好像要往后仰躺一样。

「需要进食啊。这一点倒是和普通人没两样。」

将百分之百天然肉做成的肉饼慢慢煎熟,再夹上不具丰富炼素,并非代用品的面包,以及新鲜蔬菜,重现了「那一天」的菜色。

火焰少女将视线移回翩翩飞舞的蝴蝶,伸长触碰不到的手这么说。

赛莉卡再次坐在草地上,并且招手邀请冬真一起坐下。

「抱歉我花了一点时间准备。虽然原本的店家毁了,不过我紧急还原了菜色。」

可是,倘若就只是照着原本的样子流动……那么「赛莉卡」之前所在的那条河──

「时间之流,历史之流,人类史的潮流……炼素的源流……?」

(……太早了。现在就投入实战果然还太早。)

「一边想着位在这么高的地方的某样东西……那是叫做『天空』吗?我一边想着那个概念,一边漂呀漂的任凭水流将我冲走。我在那道水流中看见了许多东西。」

「抱歉,比起里面的东西,我对外装更感兴趣。这个火焰是属性式的应用吗?」

「不需要以消化器官为媒介,而是直接将食品转换成炼素……」

那个流经河中的水究竟是什么,这一点实在难以理解。

「但是……」赛莉卡突然停顿下来。

「水流中途忽然……停下来,阻塞了。有如漩涡一般的东西……阻挡原本平稳地漂流的『我』、将我卷入到尽头处……」

「……赛莉卡。怎么了?妳不用那么勉强自己。」

「不,这件事很重要。我不懂。虽然不明白,但是……!啊啊,真是的!什么嘛!亏我都想到这里了,结果竟然无法读取!身为记忆媒体,这样实在太扯了!」

赛莉卡像个发脾气的孩子一样激动摇头。

「好痛……这就是『疼痛』吧?脑袋里面刺刺的,感觉好不舒服──!」

从火般红发迸出的火花接触到草地,到处留下烧焦的痕迹。见到烦躁的她释出白光和热,宛如一颗人形的恒星──

「……不用勉强自己。可以了,赛莉卡。」

「……啊。」

所有的热都接近不了。

不畏在烦躁情绪下满溢,由炼素所构成的灼热,冬真的手指稳稳地抓住赛莉卡的肩膀,以保护公主般的举动让她躺在草地上。

「抱歉让妳这么激动,妳还是休息一下吧……要去病房吗?」

「……不,这里比较好。因为这里空间宽敞,又有空气。我没有必要像你们一样,用布片保温和装饰身体。这里就好,我比较想要待在这里。」

「知道了……妳可以睡觉吗?如果可以,还是睡一下比较好。」

「你是要我关闭意识对吧?嗯……我会那么做的。呵呵呵……这是什么啊?」

赛莉卡摩娑自己如刚煎好的松饼般白皙柔软的腹部。

「收进这里面的情报在说话呢。汉堡……那则情报好温暖,感觉似乎能让我作个好梦……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

其中一定有某个重要之物。

「我只知道,那是我曾经最喜欢的东西……我应该说晚安对吧?」

「是啊……好了,晚安。」

可是现在──

「危险,太危险了。百分之八十九?要把人类的命运赌在那仅剩的百分之十一上?事实已经证明即便是绝对无敌的你,也无法彻底守护女儿的心。」

如果要说有什么例外,就是只会在「无名」的行动和待遇方面下最后决定。毕竟那是在他亲自斡旋下创立的部队,因此他会透过卡秋雅或隆美尔下达各种指示。

「凰花是一个大家庭,是集结了全世界难民的方舟。不过是勉强靠着救济人类、夺回地球的大义,连结在一起的虚渺幻影。然而那份信赖,如今已沾满了污泥。」

大后方就交给我们,评议会不会错的。家人都平安无事,所以放心作战吧──

穿越装甲隔板来到昏暗的走廊上,冬真展开手里的魔法骑器。而正当他滑动触控荧幕、准备进行通话时──

白银雪奈的生命安全不能有任何闪失。

击溃政变之类的阴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而你觉得不需要顾虑我、对我那么客气是吗?……也罢。白银冬真,评议会对于你为人类社会所做出的贡献,给予极高的评价。」

「……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心情。」

第一次,应付过去了。

「我没办法下那种赌注。虽然那个方法远远不如白银雪奈,如今也只能启用备案了。我要将人类存续的希望寄托在那上面。冬真啊──予以你的女儿,白银雪奈处分吧。」

「抛弃私情吧,你应该办得到才对──就像过去一样。就如同你斩杀蜜露法那天一样,再次为了人类举剑吧,白银冬真!」

──嘟嘟。

然而……这次的规模和前提条件,都与以往的事例相差甚远。

在点击确定接听之前,回路就会自动接通。获准使用无论何种情况下都必须联络的最高阶密码的人,在凰花内部只有极少数。

除了将身为人类希望的世界最强S级养育成独当一面的魔法骑士,还必须片刻不离地守护她──

第三次──不可能。已被逼入绝境的人类再生机构如果让层级五第三度出现,这一次,无论采取何种手段都不可能撑过去。

「在学生时代发掘你的才能……相信并推举你这个人才这件事,至今仍令我感到自豪。这次镇压政变一事,你也做得很好。」

「少啰嗦,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就算只有百分之一,只要变异率上升,这个凰花的中枢就有可能再次出现层级五。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害怕什么……冬真!」

「如今已没有了信赖,也没有理想。梦想破灭,希望也粉碎了。如果你女儿的变异率是百分之五十,那还可以赌一下。我这副老骨头愿意背负起所有罪过,就算被处死也绝不后悔。」

「劈头就说那种话啊……你的个性还是一样呆板呢,冬真。」

(还是没有得到有用的情报。但是……莫非她有零碎的记忆?)

那仅剩百分之十一的救命索──

「为人父之后,我学到了很多。尤其在和附近邻居的人际关系这方面,我学习到若是用军队组织那一套来应对,一定会频频产生纠纷。」

对初次交到的朋友,黑子和亚莲娜的好印象。

(仔细想想──卡秋雅对我下达的特务指令,大概也是老师吩咐的吧。)

「……意思是一切到此为止吗?雪奈……!」

「回路已几乎修复了啊。这么一来,就可以马上呼叫卡秋雅了……嗯?」

高阶魔法骑士随时都站在人与孢子兽的边界,保持着极度危险的平衡。

「她受到古兰•玛丽亚那个妖女诓骗的罪过确实深重。但是──全体市民、军队、评议会,也全都被那个人给骗了。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尤其在青春期这个身心还不稳定的易感时期,受到的影响是成人后的数十倍──

冬真心想,自己能够耐住冲动,没有把通话中断的终端机摔在走廊上,简直就是奇迹。

那一切都被埋葬在黑暗中、没有公开报导出来,一般市民自然也浑然不知。

他悄悄地转身离开,以免吵醒赛莉卡。

「议长……桐幻老师!请等一下,这样实在太突然了!」

「你能够保证,白银雪奈的变异率不会因抨击所带来的压力而上升吗?」

切断通话的终端机没有任何答覆。

充满回忆的汉堡中所蕴含的炼素。假使这两者都是源自于生前的记忆。

「这……」

「我……」

俯视动也不动地闭眼躺在草地上的赛莉卡,冬真悄悄地站起身。

「这是我的荣幸。所以,正题是什么?」

「……远离『大灾难(Blast Down)』。你还记得我下达的特务指令吗?」

这名老人近几年大概是为了将权力移交给年轻人,鲜少有政治性的发言,仅以议长身分致力于派系的交涉上,几乎不曾在台面上发挥影响力。

犹如古木被风微微吹动的沙哑声音。冬真记得那副仙人般的模样。

「记得。这次的事情是我失态了……我让雪奈受到术式的唆使,做出了错误的行为。我会在审判时,自己为这件事情作证。」

「……跟我讲话这么不耐烦啊?你这只尺蛾真是一点都没变。不管是世俗的权威还是十二耆老评议会的权威,尽管尊敬却没有主仆之分。隐藏在礼节中的傲慢,和学生时代的你一模一样。」

大骂、恶意、愤怒涌上心头。至今不曾感受过的心情,不合理、情绪化至极的感觉。不满、不安、不信任,各种负面意念的综合体。

只要是为了人类,连父母、孙子也不惜杀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老人。

听了老人严厉强硬的语气,冬真忍不住回嘴。

第二次,勉强存活下来。

「就有可能恢复记忆……有希望了,卡秋雅……!」

通话软体接收到的来电,是透过「无名」专用的隐密回路打来的。

「波及中心、最深(底层)这两层的大规模污染。炼素转换炉母核外露,以及极为庞大的人员死伤。为了防止类似事件再度发生,我认为现在正是将一切公诸于世,并且建立起新体制以储存战力的时候。」

「桐幻老师,怎么了?如果是和评议会之间的磋商事宜,那么请您去找负责人。」

「我已经确实下令了。期限是今晚,我会等你到午夜零时为止。你就好好地跟她道别吧。」

「──详情我会整理成报告提出,不过当前最重要的应该是取得市民的信任。关于雪奈的罪行、古兰•玛丽亚的唆使行为,我一定会出面作证。虽然有可能会遭受抨击就是了……」

「……?」

「……老师,您该不会!」

为此,冬真已想出好几种手段。

「……!」

「……请等一下。」

即使死后无人收尸,也认为殉死才光荣的日本派系。对位于其顶点的男人来说,为了大义牺牲家人是理所当然──那份坚定不移的精神,过去甚至让人觉得可靠。

过去,「无名」在凰花的背后,暗中解决了各式各样的事件。

「老师!……老师!……────唔……!」

从魔法骑器传来的迂回话语,令冬真不禁微微蹙眉。

「这次的事情,堪称是人类史上最大级的恐攻事件。因为是握有最高决定权,甚至对评议会议员拥有影响力的领导者直接造反。这起事件,超越了我们之前经手过……能够埋葬于黑暗中的规模。」

十二耆老评议会议长,日本派系的首脑──他是从前冬真在学生时代,和卡秋雅、隆美尔一起在第一魔法骑士学园四处胡闹时的学园长,也是从前的恩师。

古兰•玛丽亚狠狠打破了那样的幻想。

「愚蠢,不需要什么审判。」

昏暗的走廊上,只有冬真一人独自伫立。

雪奈。雪奈。雪奈。婴儿时期的、年幼时的、长大之后的,各种面貌在眼皮底下一一闪现。天真无邪的笑容,持续守护至今的东西──即将毁坏。

没有发出熟睡的鼻息声。肺部没有活动,感觉不出有没有在呼吸──

「……他是认真的。如果是桐幻老师……」

勉强能够让白银雪奈继续作为人类的人性枷锁。

而巨大的心理压力、过度的伤害所带来的负荷,会大大地破坏平衡。

情感超越理性的感觉。越过合理的判断,想要驳回恩师之言的冲动。

《理想的女儿是世界最强,你也愿意宠爱吗?》4 复甦的英灵,归来的骑士插图(1)
《理想的女儿是世界最强,你也愿意宠爱吗?》 · 4 · 复甦的英灵,归来的骑士 · 第1张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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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理想的女儿是世界最强,你也愿意宠爱吗? 1

  1. 01插图
  2. 02「父亲」诞生的瞬间
  3. 03我家爱N无法穿上NK
  4. 04末世的基础
  5. 05开学典礼
  6. 06父亲很辛苦
  7. 07骑士的决斗
  8. 08父N结伴上下学的日常
  9. 09学生餐厅
  10. 10无名影子的集结
  11. 11义务适度即可,社团活动全力以赴
  12. 12逼近的军靴声
  13. 13维尔米欧尼家
  14. 14胎动
  15. 15意外归来士兵的叛乱
  16. 16炼狱具现
  17. 17消除世界的绝技
  18. 18终章

第二卷理想的女儿是世界最强,你也愿意宠爱吗? 2

  1. 01插图
  2. 02前Q提要
  3. 03「老废物」压制战
  4. 04无Q的复仇者
  5. 05与圣N的茶会
  6. 06阅兵典礼和不平静的「日常」
  7. 07N仆骑士团长VS最强执事
  8. 08洗涤生命
  9. 09新生活开始了
  10. 10太快到来的出征
  11. 11阴谋的死城
  12. 12第八○二战斗兵团
  13. 13开始发作的剧毒
  14. 14终章

第三卷理想的女儿是世界最强,你也愿意宠爱吗? 3

  1. 01插图
  2. 02前Q提要
  3. 03小猫与猎犬的游戏~雪奈,两岁~
  4. 04最强无敌的父N争吵
  5. 05遭囚禁的公主骑士──卡秋雅
  6. 06N神誓愿
  7. 07正义失控──最后的发表
  8. 08夺回的誓言
  9. 09献给母亲的活祭品
  10. 10叛乱瓦解
  11. 11空虚的抵抗,狙击手的志气
  12. 12独善的巫N,断罪的使徒
  13. 13终章

第四卷理想的女儿是世界最强,你也愿意宠爱吗? 4

  1. 01插图
  2. 02超越灾厄的最坏事态
  3. 03复甦的英灵,归来的骑士正在阅读
  4. 04黑暗中闪耀的光芒
  5. 05父亲的决定
  6. 06被迫做出的决定及其报应
  7. 07过去,追击
  8. 08崩坏世界的秘密
  9. 09休息,然后……
  10. 10以生存作为赌注
  11. 11祈祷与心愿
  12. 12老兵当死
  13. 13死亡深渊,灵魂尽头
  14. 14前往临终盛开的花朵
  15. 15凋谢吧,玫瑰
  16. 16今后的星球
  17. 17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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