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皇位的繼承者

1

位於帝都城牆外側的貧民窟。

走出城門後，就能看到粗陋的木造房屋沿着街道而建。

雖說貧民窟的犯罪率比帝都市街高上許多，但街道兩旁和有時從街道岔開的大街道路邊一帶，其實並沒有市民想象的那麼危險。

在天色還亮的時候，可以看到許多人們帶着貨物往來，而路邊也開設着一整排只搭了座帳棚的簡陋攤販，其熱鬧的程度不輸給帝都外門前廣場的市集。

當然，其規模終究無法和城牆內部的市場相比，不過這裏還是兜售着形形色色的各式商品。

驚人的是，有些已經開了店的商人甚至還會特別來到這裏購物。

這是因爲雖然不多見，但有些和破銅爛鐵一同兜售的珍貴寶物，會以令人難以置信的低價出售的關係。

然而，只要從大街道往外踏上一步，整個氣氛就會爲之一變。

原本飄散在大街道的氣味，不外乎是辛香料的味道、烤肉的香氣、蔬菜的菜味和帶了點酸甜氣息的果實香，但這時氣味驟然一轉，變成充斥着可疑藥品的味道、動物臊味和腐臭味——有時甚至聞得到血腥味。

位於內側的小道雖然也看得到有幾個人在擺攤，但他們賣的商品，幾乎都是從外觀看起來就很可疑的藥物、禁運品甚至是贓物。

當然，會兜售這類商品，也代表了存在着有這需求的對象。

外側和內側有着天差地別的光景——這就是貧民窟。

然而，在這座貧民窟裏面，外側和內側還是有個共通點。

那就是一旦在日落之後，不管是外側還是內側，犯罪率都會大幅攀高。

在貧民窟內側的路上，有一名男子踩着悠閒的腳步前進。

他穿着深灰色的上衣和黑褲，腰上繫着一把長劍。

在路邊和建築物的暗處，有許多臉色不善，穿着邋遢的男人對這名悠然而行的男子投以帶有敵意的視線，但男子卻完全不在乎，他不只沒表現出害怕的模樣，反而還露出了輕笑。

男子身上纏繞着一股氣場。

而且他的態度自信滿滿，和這個地區的居民顯得格格不入。

「嗯……我聽說貧民窟是個天天都在上演殺人、搶劫和打架的好地方，但實際上卻沒有我期待的那麼有趣啊。」

「你說……目的嗎？」

「我聽說貧民窟是犯罪者的集散地，只要從大道上往外踏上一步，隨時就會有生命危險，因此讓我期待了一下……」

就只有這座建築物是石造的。

「你有什麼目的？」

（呼……這算是成功完成了第一階段吧？希望之後能順利見到被我們鎖定的人物啊。）

凱文停下腳步後，從建築物暗處走出了一名光頭男子，站到了凱文的面前堵住去路。

然後——

光頭男子沒理會凱文的隨口回應，以冷淡的口吻繼續說道：

（話是這麼說，但這些小蟲子就是幹掉再多，會出面應對的頂多只是這一帶的小角頭吧。）

下意識地想和凱文拉開距離的光頭男子，整個人貼上建築物的牆壁，雙眼還睜得老大。

此人是諾伊曼·愛爾茲·魯德·雷姆路西爾。

而在這座宅邸的大廳堂裏，目前正舉行着盛大的晚會。

若是如此，就只要從小角頭的組織裏探聽情報即可。

不過，心中的動搖終究無法完全掩飾下來，反映在話語之中。

凱文所散發出來的駭人氣息在這時轉化爲殺氣，如同暴風雨般襲捲了在場所有男子。

光頭男子拼了命地調整呼吸。

受邀的賓客全都是隸屬於庫拉依弗德魯夫派閥的貴族和高階軍官。

在凱文回答的同時，躲在建築物暗處的男子們紛紛冒了出來。

只要組織判斷底下的人無法應付他，總有一天會派出高階的人物出面對付。

「對了，我還有另一件事要問你……」

「走、走吧，我們來談生意吧。」

這些人也和光頭男子相同，穿的是完整的上衣和褲子。

他的目的是要接觸人蛇集團的大金主或是掮客。

凱文那雙分不清楚是睜是閉的細長眼睛和嘴角，在這時露出了會讓見者發顫的恐怖笑意。

他們和只穿一套衣服過着窮苦生活的貧民窟居民不同，身穿着整潔而統一的服裝。

原本手握長槍的男子們，發現槍尖全被俐落地砍了下來。

然而，凱文也在同一時刻拔出了長劍。

他們感受到背上流出了冷汗。

「是什麼事呢？你想問路的話，不好意思，我對這裏也不太熟喔。」

凱文走在和鋪了石板地的帝都市街不同，而是泥土裸露的路上這麼低語。

雖說比不上由皇帝主辦，用以招待勞爾的晚宴，但其奢華的程度已是其他貴族比不上的。

對自己的武藝有自信，在他們的地盤中持續鬧事的外地人。

凱文聳了聳肩，露出苦笑環顧周遭的男子。

羅伊茲打算利用這種方式接觸掮客，並深入上層的組織。

而光頭男子的腰間繫着一把單手劍。

他的母親爲高納赫茲伯爵家出身，那是與庫拉依弗德魯夫家族有血緣關係的名門貴族，雖然原本是子爵爵位，但在女兒以皇帝側室的身份產下孩子之後，便提升了爵位成爲伯爵。

光頭男子似乎認爲凱文可以信賴。

由於木造小屋毫無秩序地沿着路邊搭建，導致貧民窟的小巷弄顯得錯綜複雜，但光頭男子卻一點也不迷惘地一路前行。

「最近四處搗亂的傢伙就是你嗎？」

幾個人手中拿着點燃的火把，也都握有長槍或是棍棒等武器。

在火把的照明之下，劍身儼然化爲一道閃光，接着有人傳來了「啊！」的一聲叫喊。

羅伊茲小隊在破獲幾處誘拐並進行販賣人口的集團後，從被逮捕的人口中得知，人蛇集團的大金主之中，有人最近在這一帶網羅實力高強之人。

他曾經歷過被魔物帶來的死亡和殺戮所充斥的戰場。

「真是可靠的回答啊。」

光頭男子再次舉起手揮了幾下，包圍凱文的男子們隨即放下了武器。

包含光頭男子在內，周遭的男子們全都鐵青着臉猛喘着氣。

「然後呢？下一個要砍的是脖子嗎？」

然而，凱文卻是裝作沒察覺光頭男子心生動搖般，只是點了點頭回劍入鞘，並跟在男子身後邁步前進。

「這要看薪水而定……嗯，還要看能讓我砍多少人而定。」

「老實說，我打得一點都不痛快，正大感失望呢。」

「我說，小哥啊，你在找僱主對吧？如果你對自己的實力有自信，要不要加入我們啊？可以接到不錯的工作喔！」

而和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威魯特一同出席的傑伊德，目前正在一處房間與某人會面。

「什麼事呢？」

他既是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家的遠親，同時也是瑪菲斯公爵家第一千金的未婚夫。

而在這種地方擔任這種角色的，多半是犯罪組織的一分子。

他回身就是一砍。

而他命令凱文來辦這件事。

揮完劍的凱文並沒有改變臉上的表情。

西姆路克西北部的貴族街——庫拉依弗德魯夫宅邸。

過了不久，凱文看到一座巨大的建築物，那和周遭搭建的簡陋房屋實在是無從相比。

「是什麼事呢？」

話聲甫落，凱文的背後便傳來好幾道強烈的殺氣。

（哦……該說是總算出面了嗎？）

凱文跟在他的身後，而在後方則有一羣男子慢慢跟上。

只要凱文繼續在貧民窟各處鬧事，總有一天，負責統治這區域的人士一定會出面和他接觸。

而在最前線殺死許多魔物並存活下來的凱文，具備着充分的實力與自信。

凱文這時刻意停了一下，做出了像是在思考的模樣。

真的遭到追殺的話，他就可以一邊逃跑，一邊盡情享受戰鬥的樂趣了。

這幾天來，凱文就是像現在這樣漫步在貧民窟內，找幾個看起來身手不錯的對象挑釁，並一一擊敗了他們。

「這樣啊。」

那是讓人幾乎要窒息的感覺。

「……有件事想問你。」

「跟我來。」他催促凱文移動腳步。

身爲位高權重的大貴族，宅邸的佔地面積和建築物大小都比其他貴族大上許多。

帝國貴族不分男女，都有學習武術的嗜好，但這位諾伊曼皇子的身軀肥胖，而拿着紅茶茶杯的手也顯得相當臃腫。

「我不懂搗亂是什麼意思，不過找上門來的架我倒是都開心地一一奉陪了。」

他勉強遮掩住自己在一瞬間嚇個半死的反應，重新調整好心情。

那和凱文迄今應付過的，充斥在這條街上認爲自己力大無窮的傻瓜們不同，而是帶着血腥味的人們。

光頭男子在敲門之前停下腳步，連頭也沒回地對凱文說：

「還有一件事要問你。」

聽到凱文語帶挑釁，光頭男子先是舉起手要部下們別動手，接着他放聲大笑，開心地點了點頭。

「不、不用，沒有那樣做的必要，這樣就夠了。」

被包圍了。

雖然希望對方吸收自己以利接觸組織，但即使對方決定剷除自己，凱文也是甘之如飴。

在貧民窟閒晃了約莫一刻鐘的時間，路邊和建築物的陰影處傳來了好幾道殺氣騰騰的氣息。

凱文從揮劍的動作慢慢轉回原本的姿勢，他右手拎着長劍，露出了讓人不寒而慄的笑容回頭說道。

皇位繼承權排行第三的帝國皇子。

這味道對凱文來說是再熟悉不過的了。

2

「這樣啊。」

「我想知道你的實力在哪個層級。」

凱文一邊回答光頭男子，一邊散發出讓人感覺不到是在開玩笑的駭人氣息。

組織會做的選擇就只有剷除或是吸收。

他只是垂下劍尖站在那裏而已。

也就是說，他們正是凱文要找的組織底下的一分子。

隨着此話一出，原本壓制着現場的劇烈壓迫感便驟然從空氣中消失了。

「哈哈哈，弱小啊？這樣啊，這裏的傢伙很弱嗎？」

光頭男子所穿的服裝和衣衫襤褸的貧民窟居民不同，是一套完整的上衣和褲子。

「這個嘛……我是被這個國家的緊張氣氛吸引過來的，但我和原本隸屬的傭兵團上司的價值觀合不來，忍不住把他痛打了一頓，於是就被轟出來了。我現在則是一邊尋找新的僱主，一邊欺凌弱小好發泄情緒——大概就是這樣吧。」

貧民窟雖然是衛兵和騎士等治安組織無法管轄的範圍，但只要是有人聚集之處，就必然會產生維持秩序者。

拜女兒生下皇子之賜，皇帝給予了豐厚的獎賞，而現在的高納赫茲家族已經將領地託付給代理領主管理，整天在帝都裏玩樂度日。

他們穿着帝都貴族們最爲流行的衣服款式，每天晚上都會參加各式各樣的夜會，是典型的暴發戶貴族。

而有這些家人的諾伊曼皇子，同樣是個愛慕虛榮的人物。

他對於自己身爲皇子一事深感自豪，而他最喜歡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地位爲母親的家族疏通，並藉由獲取感謝而得到滿足。

傑伊德將準備好的禮物送給諾伊曼皇子，並再三爲皇子願意蒞臨夜會一事表達謝意。

之後，傑伊德逢迎拍馬，不斷讓諾伊曼的心情變好。

接着，他像是在聊天說笑般，進入了正題。

「對了，殿下。您知道最近以艾佛列德殿下爲中心，開始有許多平民在帝國任官的事嗎？」

「你是指珂妮莉亞的隨扈嗎？」

珂妮莉亞的皇位繼承權排行第二，在宮廷的地位比諾伊曼還高，但諾伊曼爲了強調她是自己的妹妹，而刻意不加稱謂。

傑伊德沒將話題帶到隨扈上頭，而是提起有許多平民開始加入騎士一事。

「待艾佛列德殿下登基，諾伊曼殿下想必會被貶爲臣子吧。況且，不希望我等貴族的勢力茁壯的艾佛列德殿下，肯定會讓諾伊曼殿下在被貶爲臣子後受到冷落。」

「怎麼會……雖然母親不同，但我們可是兄弟啊！」

「正因爲是兄弟，所以殿下才會這麼做。不管是哪個時代的執政者，最害怕的都是血脈相連的兄弟。若追溯歷史的話，應該可以找到許多前例吧。」

「我、我完全沒有任何一點謀反兄長之心啊！」

「諾伊曼殿下的母親——高納赫茲伯爵家族不僅受到了皇帝陛下的寵愛，也在近年來累積了相當的實力。」

「沒、沒錯。而且我還有許多後盾。即使是兄長，想必也不會輕易對我動手。是這樣沒錯吧，傑伊德？」

「當然，我等庫拉依弗德魯夫家族一直都是殿下的同伴。然而，也正因如此，身爲我等統帥的殿下若是累積了力量，恐怕會招來艾佛列德殿下的忌憚。此外，我等家族對於皇太子殿下的重用平民方針大爲反感，認爲應該由淵遠流長的貴族來引導人民裁示。再加上殿下還是我們陣營的擁戴之人。」

事實上，庫拉依弗德魯夫家從未明確表示過擁戴諾伊曼，但傑伊德卻把諾伊曼說得是己方派閥的領導人般咄咄進逼。

「我等擁戴的諾伊曼殿下倘若被貶爲臣，並被安上莫須有的罪名清算的話，我等也只能乖乖閉嘴了。不對，毋寧說，他很有可能會爲了殺雞儆猴而清算殿下……」

畫中的人物是一位露出和煦笑容的美麗女子——

只要他一聲令下，周遭的人們就會爲他思考並解決問題。

雖然不是皇太子，但諾伊曼目前的皇位繼承權排行第三。

然而，那終究還是有個期限。

因爲只要他露出苦惱的神色，就會有人告訴他答案。

（我要利用這個女人，讓身爲最大障礙的勇者蕾媞西亞·梵·瑪菲斯無從插手。）

再次離開大廳堂的傑伊德獨自走向宅邸的深處，並在一間房前停下腳步，緩緩推開房門。

「殿下，目前在這宅邸之人，全部都是殿下的同伴。沒錯，是皇位繼承權排行第三的諾伊曼大人的同伴。然而，艾佛列德殿下……不對，在艾佛列德登基，並將殿下貶爲朝臣之後，這些同伴之中也許有人會做壁上觀，或是轉而聽從艾佛列德的命令吧。」

露克蕾琪雅·梵·庫拉依弗德魯夫。

傑伊德以輕鬆的態度站在史黛西亞身旁，並在內心暗自嘲笑。

這對他來說是沒有退路的難題。

從小到大，每當諾伊曼要面對問題的時候，總會有人代替他出面解決。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傑伊德收起方纔浮現在臉上的輕薄笑容，以嚴肅的神情走到掛在房間深處牆上的肖像畫前。

因此，傑伊德的下一句話直接探到了他的心底。

抬頭看着母親肖像畫的傑伊德，臉上的表情並不是平時顯露在臉上的高傲神態，而是看起來稚嫩，顯得有些靠不住的模樣。

到處都看得到打理乾淨的擺設品，花瓶裏則插了色彩繽紛的花朵。

「殿下他……只是下定了決心而已。」

（母親大人……）

諾伊曼抱頭叫苦起來。他以爲皇子的身份可以一直保持下去。不對，不只是他，他的家人們也全都是這麼想。

傑伊德向史黛西亞行了一禮後，便轉身邁步而去。

因爲這間房的主人已經不在人世了。

諾伊曼面如死灰，雙眼大睜，眼珠子似乎隨時要迸出來似的。他全身上下猛烈打顫，併爲此而苦。

不過，這間房裏的畫中人物穿戴的並非禮服和珠寶，而是器宇軒昂的軍服；手上拿的不是美麗花束，而是粗獷的騎士劍；她身上沒有配戴項鍊或是戒指，而是在豐滿的胸前上彆着好幾枚勳章；她身上並未配戴貴族的家徽，而是萬騎長徽章和將軍章綻放着光芒。

傑伊德所描繪的未來——是綜觀帝國悠久歷史一直都在發生的事。

「傑伊德大人。」

現在，諾伊曼肯定在心中尋找着最爲輕鬆的答案。

「現在正是天賜良機。在艾佛列德任用的平民登上要職，並且累積力量之前，我等應當將之誅伐纔對。」

（蕾媞西亞、艾佛列德、諾伊曼……你們全部都去死吧。沒錯，只要大家都死了，我就會再次受到許多人的讚美。沒錯，我纔是應該得到一切之人……沒把視線停在我身上的人，就統統都去死吧。）

「如在下先前所言，珂妮莉亞皇女的隨扈，不僅與瑪菲斯家的三女蕾媞西亞大人往來甚密，與皇女殿下亦有很深的交情。而有傳言指出，蕾媞西亞大人與瑪菲斯家的關係並不算融洽。若是到了緊要關頭，要她在公爵家與皇室之間選邊站的話……」

他一直在等答案。

「我心愛的諾伊曼皇子殿下似乎臉色不太好呢，不曉得您是否知道原因爲何呢？」

在將那個研究的據點搬入帝都後，由於得手的實驗體也隨之增加，他已經收到了研究大有進展的報告。

諾伊曼低頭沉思起來。

（我要利用諾伊曼，讓這位可憐的殿下揹負起殺害艾佛列德的所有罪狀。）

他從未以自己的意志在重要的場面做出決定過。

這麼一來，身爲珂妮莉亞附屬品的維恩也會被他納入掌中。

「障礙就只剩下蕾媞西亞大人了。」

她的名字是史黛西亞·梵·瑪菲斯。

「不過，會成爲我妻子的女性，可是和皇室頗有淵源的瑪菲斯家的史黛西亞女士啊。」

到場的衆多貴族在看到諾伊曼回來後，紛紛圍上前去出言問候或奉承。

那是傑伊德的母親年輕時的樣貌。

他的眼裏綻放着冷酷的光芒，並扭曲嘴角露出了笑容。

「這樣呀。」

「……到底該怎麼辦？」

而就在現在，他被迫面臨一道難題。

是諾伊曼·愛爾茲·魯德·雷姆路西爾皇子的未婚妻，同時也是勇者蕾媞西亞·梵·瑪菲斯的姐姐。

威魯特認爲，讓帝國皇位繼承權排名第一和第二的皇族同時離開國內將會產生問題，而對此也覺得言之有理的皇帝阿列克謝，決定只讓皇太子艾佛列德一人出訪里昂王國。

如果再仔細想想，他應該可以想到艾佛列德不見得會剝奪諾伊曼的皇籍纔對，但諾伊曼已經聽信了傑伊德的話語，認爲被貶爲臣子是既定之數。

同時也是被帝國見死不救的不幸英雄。

在那之後，他便會迎娶身爲皇帝子嗣的珂妮莉亞，並宣告自己登基的正當性。

收受禮物時所展現的高傲態度已不復見，此時的諾伊曼一臉鐵青。

而有一名女性正關注着諾伊曼這樣的神色。

和飾于傑伊德房間的畫作是同一個人。

在庫拉依弗德魯夫舉辦晚會的幾天後——

「不，並沒有任何問題。」

史黛西亞凝視着諾伊曼的眼眸透露出冷冽的光芒。

即使有可能被貶爲朝臣，但艾佛列德和珂妮莉亞若是出了什麼意外，他還是有望登上至尊的地位。

「我、我真的……有辦法對兄長做這麼大逆不道的事嗎……」

這位女將軍和扎吾納斯將軍在對魔大陸同盟軍中被譽爲帝國雙璧。

房間的每個角落都打掃得十分乾淨，牀上看不到一絲皺痕。

「我知道了。」

「這是殿下無須掛心之事。殿下，您需要的，就只是這麼說一句——『好好去辦吧』。」

身穿華美服飾的女性，向與諾伊曼同時回到大廳的，這間宅邸的繼承人搭話。

主人逝世至今已過了五年。

「有道是一山不容二虎，若爲了殿下的未來着想……」

而對於當上皇帝的艾佛列德來說，就是把流有皇室血脈的諾伊曼視爲眼中釘也不奇怪。

傑伊德忍住了險些浮現在臉上的笑意，說出了像是在直探諾伊曼心房的話語。

沛特西亞王國雖然目前一邊利用傑伊德，一邊虎視眈眈地準備侵略，不過一旦研究完成，傑伊德就可以在不利用勇者的前提下獨力收拾掉他們了。

在皇帝阿列克謝親臨的御前會議上，由皇太子艾佛列德自己做出的，與皇女珂妮莉亞一同出訪里昂王國做親善訪問的提案，遭到身爲中央騎士團團長的威魯特·梵·庫拉依弗德魯夫反對。

「不、不會吧。但是，那實在……」

他便肯定可以利用勇者的力量。

史黛西亞在腦海裏描繪出自己重新被許多紳士淑女們包圍，沐浴在數不盡的讚美和崇拜的心思之中的畫面，並在心底燃起了陰暗的火焰。

傑伊德在那端正的臉上露出微笑，彬彬有禮地向史黛西亞行了一禮。

確實如傑伊德所言，一旦被貶爲臣子，他就不再具備皇位繼承權了。

然而，這間房裏卻感受不到有人生活的氣息。

諾伊曼在結束與傑伊德的密談後，回到了大廳堂。

這是一間採光良好，面向南邊的房間。

他臉色鐵青，顯得心神不寧。

諾伊曼用力吞了一口口水。

然而，身爲中心人物的諾伊曼卻是一臉憂色。

「那麼，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