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旅行劍士
《勇者的師傅大人》 · 三丘洋 · 4771 字
勇者之師的劍,奉獻給帝國的公主。
青年成了隨扈,並誓言爲她效力。
在過着平穩時光的勇者面前,一位客人遠道而來。
他正是劍術之道的顛峯——「劍聖」。
那人所道出的,正是魔王降臨的真相。
而蠢動的黑影也隨之現身。
在悄悄逼近的暗之使者的操弄下,
勇者與其師將再次投身新的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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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國家一旦醞釀出即將開戰的氛圍,人心便會加速邁向頹喪。
直到四年前爲止,魔物和人類之間持續激戰而留下的傷痕,現在仍殘留在雷姆路西爾帝國的各處。
距離國境尚遠的帝都周遭雖然沒有蒙受大規模的損害,但由於鄰國昆澤里亞女王國被滅,因此魔物的支配地區擴大到了北部國境一帶。
從昆澤里亞女王國湧出的魔物們,襲擊了位於北部國境和海岸線附近的村鎮,帶來相當嚴重的損害,也產生了許多難民。
在與魔物的戰爭落幕後,人類雖然加緊腳步重建有重要港口的城鎮,但流離失所的人民幾乎流亡他鄉,在各地建立了貧民窟。不過,無法習慣那種生活的部分人民,則是走上了掠奪他人財富過活的道路。
連結帝都西姆路克和克蘭納德市的街道,向外分出了幾條比較小的道路。
這是連結西姆路克周遭村落的通道。
其中一條小道上駕着一輛運貨馬車,而現在眼看就要遭受原先是難民的強盜團襲擊。
坐在馬車上的是一對母女。
年約三十五歲的母親在駕座上馭馬,而看起來年僅十歲的女兒則是在貨臺上摁着貨物。
她們將從田裏採收的作物帶到附近的村落以換取其他農作物,目前正在返家的路上。
「咦?咦?呃……是的,我們家就住附近……」
小女孩雖然也緊抱着母親,但她像是不甘示弱似的,以眼神直瞪着強盜們。
「是、是的。」
「……噗哈!抱歉,得救了。謝啦。」
「吵死了!死丫頭給我閉嘴!」
「可惡……居然被我撞見這種讓人看了心情不好的場面。哎,這對我來說算是走運呢?還是倒楣啊?畢竟又無法對這種傢伙求救……」
「嘖……看來是撲空了啊。」
強盜們騎乘的是大概也是搶來的馬,素質並不優秀,算是劣馬之流。
被看似旅行者的男子氣勢洶洶地這麼一問,小女孩不禁就點頭答應了。
這是長途旅行的裝扮。
由於是條岔道,因此設計得既窄小又只能單向通行。
「嘿,小哥,你身上那把劍看起來挺不錯的嘛……」
聽到頭目的話,手下們也發出了嘲笑。
根本沒看見他拔劍的動作,但那已經是在一瞬間回劍入鞘時所發出的聲響。
「老大,老大!可以讓我玩玩嗎?」
雖然偶爾會發生野狼、熊或是小型魔物的襲擊事件,但她們沒料到在離西姆路克這麼近的地方,居然會遭到強盜襲擊。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的爛運氣好像跑到你們那邊去了。」
在漫長旅途中未經打理的頭髮,將男子唯一外露的眼睛也遮住了,因此無法窺見男人的樣貌。不過,從聲音來判斷,這名男子似乎還很年輕。
他拿着小女孩從行李中拿出來給他喫的大面包,一個勁兒地塞進口中。
作旅行者打扮的男子,腰上只繫了一把劍。
「嚼嚼嚼……嗯?唔唔!」
「可……可以給我東西喫嗎?我會幫助你們脫離險境。」
爲了遮掩沙塵,他以毛皮圍巾裹住了口鼻。
還沒搞清楚狀況的頭目最後看到的,是從對方劉海的縫隙下得以窺見的,久經戰場之人特有的凌厲目光。
「老大,還是趕快宰了他吧。」
雖然劍鞘似乎只是以普通的鐵材打造,但劍柄的柄頭卻以黃金做了雕飾,即使是外行人也看得出價值不菲。
「呀啊啊啊!」
大口吞嚥的麪包似乎哽到了男子的喉嚨,小女孩便將水壺遞給了猛捶着自己胸口的男子。
在他的一番話未落之際——就響起了鏘的一道小小金屬聲。
「不客氣啦……重要的是,不管什麼都好,請給我食物……」
被看似旅行者的男子突然這麼搭話,讓小女孩發出了困惑的回應。
一名手下露出下流的笑容打量起這對母女。
「怎、怎麼搞的?」
「所以說啊,小姐。」
「喂喂,你這傢伙的喜好還真是與衆不同啊!」
「喂喂,小哥,你在說什麼啊?」
「嘿嘿嘿……我知道啦!真不愧是大哥!」
強盜們包圍住看似旅行者的男子,亮出了手中的武器。
「請、請用……」
他像是個喝醉的人一般,腳步虛浮不定。
幾支箭矢自前方射來,從馬兒的鼻頭前掠過。
看似旅行者的男子手抵着腰間的長劍,露出爲難的神色說道。
——我可是強得一塌糊塗耶。
看似強盜首領的男子以疏於保養的長劍指向顫抖着抱成一團的母女,並對手下們下達指示。
「感、感謝你出手相助。」

「太好啦!我開始轉運啦!」
「老大,她們的貨臺盡是些蔬菜、麪包和一些看不出所以然的雜草和果實耶。」
「真是太好啦,你的爛運氣也到此爲止了。畢竟人死了,不管是好運還壞運都不重要啦!」
強盜男子們粗鄙的吆喝聲逐漸逼近——
「這樣啊,那應該能賣不少錢吧。」
「給我站住!」
「住手!不要靠近媽媽!」
片刻過後,強盜們一言不發地紛紛倒下。
小女孩從載貨馬車的貨物之中,取出了原本是要充作午餐的簡樸的麪包,然而一遞給男子,他就像彈簧般坐起上半身,拉下了毛皮圍巾一口咬下。
「要是你把劍交出來,我可以把你對我小弟做的事情當作沒發生過。不過,要通過這裏就得上繳交過路費啊……而那就用你的性命來付吧!」
壓制着小女孩的男子出言威嚇,但話才說到一半,他的側腹就被人一踢,整個人滾倒在地。
「——!」
他身上可以稱作武器的,就只有腰上的一柄長劍而已。
「我說啊……我就好心提醒你們一下吧。你們有這麼多人,我卻還是這麼大搖大擺地現身,你們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鉗住小女孩頭部的男子,這時更加重了手臂的力道。
「是啊,直到剛纔我也認爲是我運氣不好。我走到沒路的地方,在森林裏迷路超過一星期,好不容易遇到人了,碰上的卻是你們這幫傢伙……」
然而,以這些馬匹的速度來說,要追上運貨馬車已經是綽綽有餘。
「好痛!媽媽!」
男子一把接過水壺之後,隨即大口大口地牛飲起來。
她們遭到埋伏了。
「找死嗎!」
「我知道啦,大哥!」
「你這傢伙搞什麼啊!混賬!」
「這傢伙是在說什麼鬼話啊?」
「你住這一帶嗎?有沒有帶食物?可以的話,能分我一點嗎?」
他罩着一件厚毛皮外套,身穿以看似耐用的布料製成的長褲,腳上則是套着一雙以厚實皮革製作的鞋子。
雖然箭矢沒有命中,但受到驚嚇的馬兒因此停下腳步,而這段空檔就足以讓強盜們追上幷包圍馬車了。
「喂,你們可別宰了她們喔。」
母親發出了不成聲的悲鳴,伸手探向被粗暴地壓制住的小女孩,而小女孩也在架着她的男子懷中掙扎,試圖逃脫——
母女倆愣愣地看着男子狼吞虎嚥的模樣。他邊喫邊表示,他的目的地是帝都西姆路克,而母女倆聽了,則建議他搭乘載貨馬車一同前往。
「肚、肚子……好餓……」
母親尖叫出聲。
「你說這個啊?」
男子抓住坐倒在地的母親的手臂將她拉起,其他人則是按着不願和母親分離的小女孩。
「可別對小女孩出手啊。她雖然還是個丫頭,但也有些變態認爲這種年紀恰到好處,所以要保持原樣才賣得好價錢。既然這次撲空了,就得想辦法多賺一點啊……」
「畢竟是在小孩子面前,我就不取你們的性命了。不過,你們最好是做好幾天之內爬不起來的心理準備啊!」
「哈哈哈!小哥,你的運氣真的很差,我都忍不住有點同情你啦。」
「要怎麼處理這兩個人?母親雖然有了點年紀,但長得挺標緻的耶。」
小女孩看到母親被拖倒在地,眼眶浮出了淚水。接着,她以盈滿怒氣的眼神,瞪向壓制着自己的男子——
「沒有人在問你要還不要啦!不好意思啊,我們是來硬的。是你運氣不好,選在今天走上這條道路。」
一名不知何時現身的男子就佇立在那兒。
「別這麼說,你在我們危難之際出手相助,我們纔是感激不盡呢。」
雖然在轉瞬間放倒了強盜們,但看似旅行者的男子在軟弱無力地擠出這句話之後,便整個人倒在地上,而母女倆則是戰戰兢兢地湊了過來。
「喂!你那是什麼眼——咕啊……」
「嗯,可以啊。不過,可別弄傷了啊。」
看到同伴被踹飛,強盜們登時殺氣騰騰,但頭目卻出手制止了他們。
一名男子逼近了母女。
「哎呀……嚼嚼……真是得救了。不只是……嚼嚼……咕嚕……分給我食物,兩位居然還願意讓我搭馬車呢。」
「這個可不能給你,畢竟對我來說是滿重要的東西啊……而且我也沒辦法付你過路費耶。」
母親將女兒緊緊抱住袒護着。
一旦駛過街道上小小的窟窿,載貨馬車就會發出聲響顛簸起來,而男子則是以盤腿的坐姿坐在貨架上。
少女向男子微微一笑,再次以雙手摁住貨物。
她身穿一件像是大外套的寬鬆衣服,帶着和城鎮女孩不同的純樸氣質,不過,她擁有一雙相當罕見,有如紅寶石的眸子,是個相當美麗的少女。
(要是就這樣被那些強盜逮着了,肯定會被高價賣出吧。)
少女看起來不過十歲左右。
若是要從事賣身的行業尚嫌太早,但似乎有些癖好特殊之徒有這方面的需求。
不止讓她免於這種災難,自己也分到了食物,這讓男子慶幸自己有出手相救。
「雖然你以帝都爲目標,但現在天色已晚,若是不嫌棄的話,不如來寒舍住上一宿吧?你似乎相當疲憊呢。」
「真的嗎!這可真是幫了大忙啊!因爲我真的以爲自己會就這樣死去呢。真是非常感謝。」
看到男子頭垂得低低的,甚至幾乎都要碰到貨臺道謝的模樣,母親像是覺得承受不起般,露出了笑容。
「別這樣,我們當時可是遭到強盜襲擊了呀……倘若你當時沒有經過此處,我想,我們現在不是沒了性命,就是得面臨被拆散的下場吧。」
順道一提,他用固定貨物的繩索將那些強盜們綁在樹上了。
這些強盜看來會昏迷上好幾天,只要沒被森林的野獸襲擊,在收到通報的衛兵趕來之前,他們應該是逃不掉了。
「不過,你居然會因爲空腹而昏倒,難道是從相當遙遠的地方前來的嗎?」
「是呀,我是從里昂國境那邊過來的。」
「哎呀,是從里昂那邊啊。」
「是的,我是要來拜訪在西姆路克的朋友。」
「哦,是這樣呀。因爲你有配劍,我還以爲應該是傭兵一類的人士呢。畢竟最近經常在城鎮裏看到……」
「這把劍是我的防身武器啦。是說,傭兵之所以增加,果然是因爲和沛特西亞的情勢惡化所導致的嗎?」
「我們這些百姓瞭解的並不多……不過,的確到處都傳出了可能要爆發戰爭的風聲。」
「明明纔剛結束和魔物之間的戰爭,接下來變成人類之間的戰爭啊……真是可笑呢。不過,我也沒資格說三道四就是了……」
(這麼說來,第一次交手的時候,那傢伙就和這個少女的年紀差不多呢——)
在探問之後,男子得知那人和自己剛好相差十歲。
他在名聞遐邇的師傅底下修行,待他察覺之際,周遭已經沒有人能教他劍術了。
他準備了無從逃脫的舞臺,並用上不容對手拒絕的伎倆。
待在貨臺上,挨着男子抱膝而坐的小女孩問道。
「那傢伙……真的很強啊。」
「大哥哥,你也是來打仗的嗎?」
「就是這個小鬼?」
他雖然聽說魔王和魔族擁有強大的力量,但只要等到有上前線的那天到來,他就打算以自己的劍來證明自己是世界最強。
「嗯,就某方面來說的確也算啦。我雖然不是來打仗的,但曾和我打鬥過無數次的對手,就住在西姆路克呢——」
也得通報強盜們被扔在森林裏一事。
自己在這世上已經無人能敵。
男子聽了露出笑容,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我也打算明天早上朝西姆路克出發,方便的話,不如就由我載你一程吧?」
他曾有過這般自信。
輸了。
男子發自肺腑地吐出這番呢喃的模樣,讓小女孩好奇地抬頭看向了他。
至於決鬥的結果則是——
他覺得過去的自己有種高人一等的自傲。
那是男子永遠無法忘懷的對手。
直到和那個人相遇爲止——
男子完全沒有拒絕這項提議的理由。
母親朝向看似感觸良多地低頭望着小女孩的男子這麼說道。
備受衆人期待的人物,居然只是個剛滿十歲不久的小孩子。男子聽了忍不住竄起一股怒意,並在衆目睽睽之下向那人提出了決鬥。
他從小就步上習劍之路,幸好他還算是具備天分,因而在轉瞬之間便登上了高峯。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