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外面的世界

我們背對着太陽，站在丘陵上。

從丘陵往北邊俯視，能夠看見一座要塞都市，距離我們大約5公里左右。

觀阿從揹包裏取出望遠鏡遞給我。你揹包裏到底塞了多少東西啊？

我湊近觀阿的望遠鏡，觀察城鎮周遭的情況。

因爲城塞東邊有山環繞，所以怪物是從西邊攻擊的。

被我們暫且命名爲巨人、身高約4公尺的巨人型怪物正在投擲巨巖，想打破城牆。

巨人的數量共有6只。不曉得城牆能不能撐住，若是會被打破，也不清楚還有多少時間可以猶豫。

巨人周圍，估計至少有100顆以上的豆粒。

那一粒一粒都是怪物。

當中有多少是屬於普通半獸人那一層階級的？

而保護城鎮的士兵又有多少力量呢？

我將望遠鏡還給觀阿。觀阿使用一段時間後，將眼睛從望遠鏡上頭移開，接着與我互望。

我們都在觀察對方的表情、猜測彼此的想法。

觀阿那面無表情的臉看起來像平常一樣睏倦，我實在讀不出她的思緒……

她突然挑起了一邊的眉毛。原來如此——我心想。

「你想去救他們嗎？」

「嗯。」

「目前還不曉得住在那座城鎮裏的人，會變成我們的敵人還是同伴喔。」

「可是敵人的敵人，或許能夠當作同伴來運用。」

說得沒錯。

庭院裏聚集了爲數不少的人類，有男有女。

觀阿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還是一句話都沒說。

話說回來，我對這個世界幾乎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位於發射器周圍的數名士兵遭火焚身，跌落到城牆下。他們大概有發出慘叫吧，可惜《遙視》不會將聲音一起傳回來。

不過在射中巨人之前，身穿黑色長袍的怪物們就使出無數的炎箭迎擊，箭矢在半空中就碎裂了。

當時是阿芝先對我們發動攻擊，依照狀況來看，那也是必要之舉。

情況……很糟耶。

「休息。」

觀阿不曉得是否猜出了我的心思，她伸出手來，輕輕觸碰我的臉頰。

說是要塞都市，整座城的規模卻比我想像的還要小，直徑大概不到500公尺。

巨人的周圍有像是士兵的綠皮膚怪物，它們身穿皮甲、戴着頭盔，因此看不清楚外貌如何，但應該不是人類。那些怪物還揹着精心研磨過的劍與盾，手裏則是拿着弓箭。

我們兩人都是魔法術士，沒有比毫無MP的魔法術士更加無力的存在了。現在的我們前往救援，也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我聽了亞理棲跟珠樹的說明之後，覺得她們的情形大概也差不多。

比起這種世界，日本當然比較好。但是，說到日本有沒有無論如何都會等待自己的人……

觀阿大概是對的。如果是我，還不知道能否做出這麼敏銳的判斷呢。

想要從會遭到半獸人襲擊的危險場所逃走、想回到能夠確實取得電力與糧食的地方——儘管這樣的心情很強烈，但算不上是足以用性命去交換的動機……

我看不太懂，他們是在工作嗎？

高達5只以上的魔術師型怪物，這也許比巨人還要棘手。

觀阿一邊說一邊拉着我的手，當場坐下來。

那是《火焰箭》嗎？

姑且不論這種現象好還是不好，眼前的光景還真是毫無現實感可言，看起來就像好萊塢電影一樣。

該怎麼說呢，跟觀阿在一起時，總是覺得很輕鬆。

每隻黑色長袍怪都能同時施放出3支炎箭。

「嗯……也對。」

啊，巨人正在前進。原來如此，若是4公尺高的巨人，或許就能從那裏攀爬上去了。

我並不認爲自己之後在那裏能夠活得更輕鬆。

「請不要期待我能當個女士的護花使者。」

可是我還是直接說出口了，畢竟我們遲早都要考慮這種可能發生的情況。

仔細想想，觀阿的狀況，與我、亞理棲和珠樹都不同。

「至少要弄清楚他們跟怪物的關係，還有對我們的友好程度？」

我們就這樣休息了30分鐘左右。

這種毫不掩飾的地方，還有讓人放鬆的氛圍，就是她最棒的優點。

「難得可以跟和和兩人獨處。」

城牆內側是櫛比鱗次的紅磚瓦房，士兵們正在紅磚鋪設而成的道路上來回奔走。

不，其實我知道她想說什麼，也知道她爲何會保持沉默。

黑色長袍怪這回一起放出火球，恐怕是火魔法等級3的《火炸彈》。

皮膚被太陽曬紅的6只巨人橫排成一列，一個接一個地朝城牆丟擲巨石。靠近一看，城牆上到處都是裂痕，感覺隨時都會崩塌。

「還是萌角喔。」

接下來如果跟那些怪物戰鬥，又會被傳送到白色房間去了。

觀阿輕聲笑了起來，表示「那這樣就好」。

貌似指揮官的男子以嘶啞的聲音吼叫着。部下們則是將粗箭裝上發射器，往前發射。

她必定是希望回到原來的世界。

除此之外，還看得到外表與地獄犬不同的灰狼，以及穿着黑色長袍的人影。

發射器着火了。

「那個……」

我命令2只風精靈待命。

「你可以稍微睡一下。」

我是自暴自棄、完全放棄了未來；亞理棲與珠樹原本是孤兒，雖然被收養，卻無法跟雙親相處得很融洽。

她的手很冰涼。但是，某種令人感到安心又舒服的感覺，逐漸擴散至我的全身。

可是剛纔在白色房間裏，我們也是單獨相處啊。

烏鴉在空中轉向，往要塞都市飛去，然後站在牆上確認人影的真面目。

而且我的MP幾乎已經歸零了。

我甚至還殺了人，用自己這雙手殺了阿芝。

這表示，那些傢伙全體至少都有火魔法等級3嗎……

我的父母將我強壓進這所學校後，就音訊全無。他們一定已經忘記我了吧，嗯，我們本來就是這樣的家庭。

「和和，跟女孩子獨處時不能聊這種話題啦。」

在不熟悉的洞窟內戰鬥，讓本來就很緊張的情緒一直無法放鬆下來。

「這種話不要自己說。」

我真的很慶幸她能跟我來。

我們都疲憊不堪。

觀阿應該還有一半以上，但若是碰上大量的敵人，我還是希望能做好萬全的準備。

「嗯，考慮到今後的狀況，我想先知道這個世界的普通人類，或是類似的人會不會接受我們。」

「收集情報是首要目標？」

啊——是啊，她說得沒錯。

觀阿往我這裏依偎過來。她把臉靠在我盤坐的腿上，與我的目光對上，並眯起雙眼，彷彿覺得在我身後閃耀的太陽太過刺眼。

不如說，那是我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拿來說服自己的話。

跟怪物戰鬥的正是人類。我看見了儘管一臉悲痛，依然拼命地抓着發射器的倔強男性們身影。

火球命中發射器，接着爆炸。

「觀阿是療愈系呢。」

◆　◆　◆

相對的，觀阿則是擁有家人。連面對哥哥的事也是，觀阿在各方面都表現得十分關心他。

敵人的敵人不見得總是能成爲同伴。但就算是這樣，也不需要先入爲主地認定下次的「敵人的敵人」會是如何。

我也學着她坐在草叢裏，或許該說是軟軟地倒下更爲恰當吧。

「總而言之——」

「我累了。」

我聳了聳肩。

不過要是亞理棲或珠樹在這裏，我八成又會改變自己的判斷……

差不多該偵察了。我叫出烏鴉，依照慣例施展《遙視》。

「嗯——這樣太可惜了，我不睡。」

我、亞理棲和珠樹……又是如何呢？

不久之後，我便看見了戰場的情況。

獨自和半獸人戰鬥的高中部對我們來說，就是敵人的敵人。即便如此，我還是將阿芝排除了。

烏鴉無法感受到我的思緒，只是按照我一開始的指示，環顧城牆內側。

「那我們來聊聊吧，像是下次的作戰方針之類的。」

中央有棟看起來很堅固的宅邸，那是一棟被圍牆圍住的2層建築。

「哪裏可惜？」

話雖如此，等回到原本的世界，一切都攤在陽光底下時，周遭的人又會怎麼想？

城牆的一部分，也就是上層處坍塌。幸好城牆即使被破壞一些地方，卻也不是人類能夠達到的高度。

話說……這是普通人嗎？

沒錯，那是人。

接着，我切斷自己與留在另一邊的鐵巨人的連結。使魔若是不在附近，就無法使用《迴歸》帶來的MP回覆效果。儘管覺得可惜，我還是隻能捨棄整整36點的MP。

觀阿緊緊地咬住嘴脣。

算了，即使如此，我也從來沒有考慮過要留在這個世界生活。

「這是考慮到我們必須永遠住在這個世界的可能性，就算不是那樣，也有可能得長期滯留在這裏。」

嗯——在目前的階段思考這種事也沒有意義吧。

勉強脫逃成功、平安無事的士兵們，慌慌張張地想要逃跑……

可是環繞城鎮的城牆正在劇烈搖晃，因爲巨人扔過來的巨巖漂亮地打中了城牆。

綠皮膚士兵的數量大概是200只左右。

聽到我這麼說，嬌小的少女愣了一下，疑惑地歪着頭。

我眼中的一切轉爲烏鴉的視野。烏鴉飛上天空，乘着風勢往要塞都市飛去。

「沒錯。雖然對那座城鎮的居民很不好意思，但最重要的是得先弄清楚現在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最好不要期待這個世界的人類能跟我們用語言溝通……」

部分裝在牆上的木板脫落，令士兵們失去立足點。男人紛紛落下，遭到黑暗吞噬。

我倒是不曉得她在糾結什麼。

「那個，和和。」

「嗯。」

想想也對，這是一場總體戰。要是輸了，就是直接往全滅路線走了……

烏鴉在空中轉向，飛回來了。啊，我還想再多觀察一下的，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切斷與烏鴉的連結後，我將剛纔看到的情景告訴觀阿。

觀阿點頭「嗯」了一聲，接着既是迷惘、又是困惑地搖了好幾次頭。

「怎麼了，觀阿？」

「和和。」

觀阿以像是要傳達什麼、卻又非常客氣的眼神望着我。怎麼了？她到底在對我要求什麼？

「觀阿，儘管說吧，我絕對不會忽視你的意見。」

「但是——」

「還是說，你信不過我？」

我自己也覺得這種說法有點卑鄙。

最重要的是，連我都無法相信我自己。

不過要讓觀阿開口的話，這句話應該頗爲有用。

觀阿微微地點頭。她重複2、3次張嘴又閉嘴的動作後，彷彿終於下定決心般，這次用力地點了點頭。

「和和，那個，我其實……」

觀阿對我說道。

她將自己真正的心思展現出來，讓我知曉。

「我——田上宮觀阿，對英雄懷有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