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高中部

烏鴉飛過森林，向東邊前進，飛往高中部。

到目前爲止，我完全無視高中部。連接國中部和高中部的道路有兩條，其中一條已經毀壞，另外一條則成了半獸人來往的通道。

如此一來，顯然不會有人從高中部前來救援。既然這樣，不如去找找看國中部裏有沒有人生還更有意義。

至今爲止我都是這麼認爲的。

國中部目前大略偵查完畢，因此有必要把握高中部的狀況。

老實說，我對於高中部的人沒有半點好回憶，甚至覺得那些人全部被半獸人殺掉最好。昨天以前我是這麼想的，現在的話，大概有8成還是這麼認爲。

不過，無論我再怎麼憎恨他們，半獸人的威脅纔是當前最要緊的問題。

如果有更多人手，如果有更多同伴，下山田茜說不定就不會死了。

一想到她的死，我就不得不改變自己的想法。高中部的那些傢伙確實曾經譏笑、輕蔑過我，讓我在肉體和精神方面都被逼到極限。我曾經被毆打、被踹、被踩過頭、被迫服從屈辱的命令，還被嘲笑。

但是，他們並沒有取走我的性命。

而半獸人卻會用斧頭削掉我的頭。

因此，要是志木同學判斷這個辦法可行，那我也會試著考慮是否要與高中部聯手。

儘管我不想，非常地不想。要是高中部的那些傢伙，將我直到昨天爲止的處境暴露給珠樹、觀阿和其他人知道的話……一想到這裏，我就冷汗直流。

雖然就算真的發生這種事，亞理棲和志木同學一定依然會是我的夥伴。珠樹和觀阿肯定也不會在意這些，仍會繼續擁護我。

可是其他人……又會如何呢？

儘管意外，但我覺得大家好像都會站在我這邊。我們曾一起與半獸人對戰，面對壓倒性的強大敵人，一同堅持到極限，產生了類似系絆的感情，雖然可能只有我單方面這麼覺得……

在我思考這些事的時候，烏鴉終於來到了能夠清楚看見高中部校舍的距離，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最顯眼的總校舍。那是一棟4層樓的建築，因爲是5年前新建的，外觀與內部都非常漂亮。順帶一提，裏頭的所有廁所都備有免治馬桶。

總校舍的窗戶全被打破了，裏頭可以看見半獸人蠢動的身影。我不由得「啊」地喊出聲來。

「那邊也不行嗎？」

我忍不住嘟噥道。烏鴉在高中部的各棟建築間不斷穿梭。

阿芝驕傲地指使周圍的男女，自己則站在他們身後，手裏握有不曉得從哪裏找來的獵槍。

「那個，你願意聽我的犯罪告白嗎？」

對方有雙像貓一般細長的眼睛，高瘦卻駝背的身材，高挺的鼻子配上不懷好意的獨特笑容。我絕對不會看錯的，那個男人是——

「就像你不擅長面對佐宗同學一樣，我也害怕男人。可是，我相信這是能夠克服的。無論多麼難受，我都會戰鬥給你看，而且不會藉助任何魔法。」

志木同學竊笑起來，然後表情又轉爲認真。

志木同學對著旁邊說道。她一面諷刺地笑著，一面將身子往一旁靠，肩膀貼在我的身上，像是在跟我鬧著玩一樣。透過襯衫，可以感受到她的體溫與顫動……不，是恐懼。

「你要保持自信，引導大家。」

那裏有人，有活生生的人類在行走。高中部第2男生宿舍附近，有數名男女正在跟半獸人戰鬥。

「亞理棲會生氣的。」

志木同學以略爲戲劇化的動作聳了聳肩。

「你想說什麼？」

我皺起臉，志木同學則是緩緩搖了搖頭。

佐宗芝。

「因爲、太熱了。」

◆ ◆ ◆

「嗯，沒錯。只要你願意，也可以讓這個育藝館的所有女孩子都成爲你的人唷。」

「抱歉，我不該笑的。我沒有要耍你的意思。」

「你不是獨自一人，只有這點，千萬不要忘記。」

「你一點都不驚訝呢。」

「在關鍵時刻發生了地震，那傢伙嚇了一跳，就跑回高中部去了。」

「昨天，我一開始能夠打倒半獸人，順利升上等級1，你知道是爲什麼嗎？」

是生還者，除了我們以外的生還者。他們正在用劍與魔法和半獸人戰鬥。看來這些人的個人等級已經提升到1以上，而且還組成隊伍在戰鬥。

志木同學用手按著胸口，露出微笑，那個笑容妖豔得令人毛骨悚然。

「這樣啊。」

「現在這個地方沒有法律，能決定這是否爲犯罪的只有我們自己。我會支持你的行爲，無論如何都會掩護你。所以這並不是犯罪，你就是正義。」

答案是什麼我不清楚。總而言之，阿芝現在手裏拿著獵槍。

志木同學不知何時來到了我身旁，我嚇得整個人往後仰。

烏鴉飛過集團的上方，踏上歸途。

「運氣真好。」

我猶豫了一下後，點了點頭。

我全身僵硬，喉嚨乾渴不已，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

「嗯，對不起唷。」

「不過很痛苦吧。」

「手。」

「沒錯。」

「謝謝你爲了殺佐宗同學而做了這些準備。」

跟我同班、將我霸凌得很徹底的男人。

我判斷這種事不該隱瞞，因此便老實地說出剛剛看見的光景。我斷斷續續、一點一點地全部說完，沒有半點隱瞞。志木同學保持沉默地聆聽著。

沒錯，是真槍。學校裏有這種東西嗎？還是之前都被人藏起來了？

「覺悟？」

「你……」

「我是在說我們大家唷。對虧你那殺害佐宗同學的覺悟，經過一番曲折，我們現在才能像這樣活著。要不然，我現在早就被半獸人虐殺了。」

「就讓我來扮黑臉吧。你的……不對，你們的污穢全都由我承擔。」

志木同學脫掉鞋子，爬上小號的雙人牀，坐到我隔壁，兩人的距離近到幾乎可以碰到彼此的肌膚。她的肩膀微微打顫，應該還是有些害怕男性吧。

志木同學這番壯烈的話語，令我不禁屏住呼吸。

「等等，是怎樣啦？」

志木同學指著我的右手。我攤開手來看，才發現掌心被自己用力握得破皮出血了。

志木同學這麼說道，轉向我，露出了微笑。

「繼續剛纔的話題吧。爲什麼你會那麼擅長挖洞？」

志木同學的聲音傳入耳中，我中斷《遙視》的魔法，抬起頭來。

「意思是我就是法律吧。」

其中一名持劍的少女被半獸人壓倒，發出慘叫，全身發抖。看到那一幕的阿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將槍口對準壓著少女的半獸人之後，扣下扳機。半獸人的頭被打飛，倒在少女身上。

「如果在戰場上遇到佐宗同學，就拜託亞理棲、珠樹和觀阿吧。要是他有交涉的意思，就由我出面。萬一真的碰上什麼事，無論你做出多難看的舉動都沒關係。但是，就算如此，也請你相信我們對你的支持，絕對不可以逃避面對佐宗同學。」

「注意到了嗎？你在發抖唷。」

然後，我看見了。

所以啦——志木同學接著說道：

「阿和同學，只有一件事，請你有所覺悟。」

「對啊。可是倫理會隨著時代與場所變遷，並不是絕對的。」

「昨天發生地震前，我本來是要將佐宗芝這個男人引誘到森林裏，讓他掉進我挖的洞裏，淋上汽油，再用竹槍刺殺他。」

「當然，那個時候記得先跟我說一聲喔，我會給你指示的。『請你殺了這個人』，你要按照我的命令，殺掉以前的同學和學長姊。」

「你想幹嘛？」

「啊，沒事，抱歉，志木同學。」

「發生什麼事了？」

然後，我在那支隊伍裏發現了一名男性。

「我坐這裏唷。」

「好厲害的歪理啊。」

「然後半獸人走了過來，掉進了洞裏？」

啊，對喔。我不經意地想到，自己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沒對她說。應該說，我完全忘了。這件事我只告訴過亞理棲。

「感覺就像是四處分散的拼圖終於拼好了一樣，我總算知道亞理棲爲什麼會支吾其詞了。結果，這個殺人計劃失敗了對吧。」

這傢伙是怎樣？這傢伙在幹嘛？喂，阿芝，你到底是……

「所以，謝謝你。」

「殺人的覺悟。意思是或許在將來，你有可能必須殺掉佐宗同學以外的某人。」

志木同學愣了一下。原來她也會露出這種表情啊？我不由得暗自竊笑。

「你知道我爲什麼會這麼擅長挖洞嗎？」

「也對，亞理棲就是你的法律嘛。」

「那就好……你流了很多汗唷。」

「可以這麼說吧。」

「不知道，爲什麼？」

是嗎——我點點頭。嗯，我知道自己在害怕。即使很沒道理，可是一看到他，我還是非常害怕。有某種東西深刻在我的心靈深處，過去的傷痕折磨著我。一見到那張臉，我便感到呼吸困難。

「這麼說來，我沒問過。」

「阿和同學？」

「那是犯罪耶。」

「的確。」

「我知道。」

「嗯，告訴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