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是也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表達我的心情，那就是——

居然是忍者這種玩意兒啊。

在我身旁的珠樹也怔怔地站在原地。

至於那個身穿忍裝的男子……

「請別發出太大的聲響，以免被半獸人察覺是也。」

他冷靜地說完後，轉過身背對着我們。

「請跟在下過來，我們到藏匿處去說是也。」

我們跟着這名自稱是忍者的男子走。

我一點都沒想過這可能會是個陷阱，因爲我完全照着對方的步調走，根本沒有思考這些事情的餘裕。

嗯，只能說忍裝的威力，就某種意義來說實在太強大了，竟然擁有將我們的思考判斷能力完全奪走的驚人破壞力。

是說我一點也不明白，他到底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又或者這是他想要打亂我們計劃的作戰……

忍者所說的「藏匿處」是間廢棄的小屋，外觀破舊，一副隨時都會倒塌的模樣。進去一看，才發現裏面打掃得滿乾淨的。

屋裏有張木桌，還有4張椅子放在桌子周圍。

眼前的景象讓我覺得這個屋子勉強合格。

我讓使魔在外面待命，與珠樹一起進入房內。忍者啪的一聲關上入口的門，接着打開垂吊在天花板的手電筒。

手電筒淡淡的亮光照亮室內，只見門的內側寫着「歡迎來到忍者社」幾個字。

「忍者……社？」

「沒錯。」

忍者驕傲地挺起胸膛，但這動作顯然沒什麼意義。

「在下乃忍者社的社長是也。」

我頓時緊張到全身僵硬，珠樹注意到我的狀況之後，緊緊地握住我的手。

話說回來，對方的觀察力還真敏銳。他冷靜地指出重點，而事實也正是如此，即使是這樣……他真的光靠着我們的些許行動，就判斷出這麼多事情嗎？

啊，這麼說來，我還沒跟他講過這件事。

「總之，姑且不論你是不是實際存在的人。你目前的個人等級是多少？」

「社員呢？」

而且志木同學好像也注意到我會從遠處觀察她的胸部，真是可怕的能力。

嗯，適應性很高也算是件好事……大概吧。

「將繩子套住它們頸部，再掛到樹枝上，利用槓桿原理絞殺，這招是在下看※必殺仕事人學來的是也。」（譯註：日本時代劇，自1979年開播至今已有超過十部以上的系列作。）

我打斷他的話，這次換忍者疑惑地歪着頭。

算了——我搖搖頭，再度面對忍者學長。

這些技能感覺超像忍者在用的，而且都很強。要是他奇襲成功，會不會連菁英半獸人都可以打敗呢？

我到底是該問這種方式居然能贏呢？還是問他爲什麼會做這種準備……

不過從他散發出來的氛圍可以感覺得到，面罩下的臉色愈來愈難看。

「珠樹，說人家壞話要在對方聽不到的地方講喔。」

「在下了解了，阿和學弟、珠樹學妹。按照兩位的實力，的確是不必害怕半獸人這等怪物是也。話說回來……」

「這句關心觀阿的話，我很希望你一開始就先說呢，小學時就被人發現持有色情遊戲，而被送進這所學校的結城學長。」

我與珠樹目瞪口呆地張大嘴，凝視着身爲忍者的田上宮結城。

這個，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是說我之所以來到高中部，並不是爲了要大鬧一場啊……

雖說基於忍者跟手裏劍分不開的觀念，我希望他去學習投擲，不過應該能夠用劍術技能的投擲匕首等等代替。

「我還以爲忍者學長是虛有其表的耍帥忍者呢。」

他的情緒在我接下來的陳述中爆發了。

難得阿芝那羣人都把高中部整合起來了，我很希望他們能跟半獸人一起毀滅，並爭取時間。

「修習忍道之人總是孤獨的是也。」

「幸好手被拿走的女孩沒有性命之憂，就算少了左手，她也表現得十分開朗。但觀阿……」

「等等！這裏爲什麼會出現觀阿！」

可是帶着那隻手的人遭到阿芝襲擊，手也被他奪走了；從情況來看，亞理棲加入阿芝旗下的目的，就是爲了取回同伴的手等等。

珠樹立刻用力地指着他大叫：

忍者學長問道。

像是隊伍成員在激烈的戰鬥中失散。

不，等等，這所學校裏有這類做忍者打扮的男子存在，是不是更脫離現實啊？比起半獸人，忍者不是更奇怪嗎？這樣的話，我們這些會使用魔法的人才是虛幻的，而半獸人是真正的學生……

忍者很乾脆地表明瞭自己的能力，是認爲即使我們知道也沒關係？還是爲了博取信任，才盤算着應該要亮出自己的一切呢？

我發出呻吟，畢竟以這個辦法搶回亞理棲最簡單，也比較不會有麻煩。

「你留在外面待命的使魔，是召喚魔法等級5的精靈吧。而且兩位在暗夜中，即使沒有照明也能四處行動，這代表你們當中的某位輔助魔法升到了等級5，能夠使用《夜視》是也。珠樹學妹是專攻劍術，從她剛纔輕輕鬆鬆就能砍倒半獸人的實力來看，劍術的技能等級至少有4以上……說不定已經升到6了吧？這種程度的事，只要稍微觀察一下就能看得出來是也。」

「等、等一下，你爲什麼會知道我們目前的實力？」

「你也叫我珠樹就可以了。請多指教喔，忍者學長！」

忍者取出心形圖樣的手帕，上頭有用熨斗好好地燙出明顯的摺痕。我開始覺得，思考是件很愚蠢的事情。

忍者學長沮喪地垂下肩膀。

「果然是這樣嗎？那麼，想做『若敵人的技能等級是自己偵察等級的雙倍以上，就會被察覺』應當較爲妥當是也。」

「原來如此，賀谷學弟是爲了幫助喜歡的女孩子，才挺身而戰的啊。」

「呃～算了，就當作是這樣吧。還有叫我阿和就好，大家都是這樣叫我的。」

倘若珠樹說的是對的，那麼亞理棲之所以加入阿芝的團體，就是因爲他拿觀阿的左手做人質。依亞理棲那溫柔又無法衡量得失的半吊子個性來看，這是很有可能的。

「抱、抱歉是也。」

之所以能忍住不選有火遁之術的火魔法，以及有神風之術的風魔法這些吸引人的技能，是因爲他想以兼具風格與實力爲目標來配點吧。

不，這種事情的確是有可能觀察出來，他說得確實沒錯，甚至可以說是完全吻合。

果真如此是嗎？

我和珠樹嚇一跳，忍不住縮起身體，忍者學長倏然回過神，抓了抓後腦勺。

只有她一個人測試的話，出錯的風險也比較大。既然我們得到了關於偵察技能的情報，多少透露點情報也還在接受範圍內。

原來是這麼回事。

「不、不是，知道觀阿還活着，在下非常高興是也。由剛剛的描述聽來，是你們救了觀阿吧。關於你們對觀阿的諸多幫助，在下相當相當地感謝是也。」

可是忍者卻繞到桌子的另一側，隔着桌面正對着我的方向……

我已經不再迷惘。我要帶回亞理棲，然後回到育藝館。

此時和高中部對立是下下策，還有我們目前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在下名叫田上宮結城。有關在下扮演忍者之事，還請兩位對觀阿保密……」

我簡略說明將軍半獸人那場戰鬥的事。

我唯一能表現出來的情緒只有傻眼。面對半獸人這種超脫現實的對手，這個人怎麼還有辦法保持忍者風格？

觀阿的姓氏也是田上宮，她正在尋找就讀高中部的哥哥。

爲此，我必須看清自己該做的事。

「那麼偷偷潛入男生宿舍奪回手……看來也很困難。」

我請忍者學長抬起頭來，接着我們一起坐下。

「我們其中一位同伴的左手在與半獸人戰鬥時被打斷了，已經施加《靜止》，本來打算等治療魔法的技能等級升上4之後接上的……」

以及支援的成員撿回手腕。

「總覺得阿和學長很高興呢。」

我簡單地向他說明前來這裏的原因，像是亞理棲與阿芝的事情，還有自己已經透過烏鴉的偵察，大致理解高中部目前的狀況……

「那個，如果你是高中部的學生……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雖然我已經完全被這個人的忍者氛圍給吞沒了啦。

等等也需要測試一下使魔了，畢竟育藝館組裏除了志木同學以外，沒有人提升偵察技能。

忍者學長默默地聽着我的說明。

不，等等——我想到一件事。

與志木同學商量時，我們也在這方面取得了共識。

「嗯，你說的『手』是指什麼呢？在下覺得聽起來像是行話……」

「等級9，技能是偵察3、劍術4和運動1是也。」

他深深地低下頭，彎腰的角度正好是90度，姿勢完美到令人挑不出毛病。

「你是如何打倒半獸人的？」

「我的同伴偵察技能等級還是1的時候，我的輔助魔法等級是3耶，可是卻無法發現那個人，這表示……」

忍者學長忘了自己扮演的角色般地高聲叫道，還用力地拍了下桌子。

就算是用強迫的，我也要消除亞理棲的顧慮，把她帶回去。儘管我心中對阿芝抱持不滿，可是現在就跟他正式對決，只會讓半獸人得利。

她還真是不會看場合，不過既然這次對方也笑了，就算了吧。

我與珠樹面面相覷，兩人都詫異不已。

他沒有因爲追求帥氣而樣樣通、樣樣松，這點也很厲害。

「阿和學長，你的眼睛轉個不停，這樣很危險，快冷靜下來！」

「那代表這個法則或許只適用於提升武器技能等級者是也，可能是魔法類的技能等級無法察覺氣息，也可能是要讓提升魔法技能等級者的能力比提升武器技能等級者弱……」

哦，原來如此，我也正想交換一下這部分的情報。

啊，被珠樹看穿了，是遊戲愛好者的部分露出馬腳嗎？

珠樹也開朗地說道。珠樹這個人，毫不遲疑地就想要跟人家混熟耶。

是說，他的技能配點還真是不錯……

但他蒙面，這是面罩嗎？呃，我不是很清楚。總之，他的服裝讓人只能看見一雙眼睛。

「阿和學長，這對兄妹超可怕的啦！觀阿雖然也不遑多讓，但沒想到哥哥更嚴重！」

「你在高中部遭受到什麼樣的對待，在下承認自己是知情的是也。那些事情已經足夠讓在下理解，你對包含在下在內的高中部學生是抱持着何種想法。不過礙於目前情況緊急，能不能請你暫時忍耐呢？」

「佐宗芝本人是擁有偵察技能的，他恐怕是以狙擊手的戰鬥方式爲目標是也。」

「呃，忍者學長，這問題可能有點唐突……請問你的姓氏是？」

哦，嗯——不過，那代表這個人是高中部的學生嗎……？這麼說來，他看起來……也不能說不年輕。

「啊，嗯……沒事，珠樹，我很冷靜。」

所以結論就是，忍者學長＝觀阿的哥哥。

包含技能點數僅剩1點在內，他非常有計劃地在提升技能。再加上他還能瞬間看破我們的技能配點和等級，這表示至少他的判斷力是可以信賴的吧？

「爲了成爲一流的忍者，在下每天毫不間斷地鑽研此道是也。不論是在打倒半獸人的瞬間，還是飛到那間奇妙的白牆房間時，都儘可能地收集情報是也。」

原來如此，這樣假設，一切便都有合理的解釋了。

是說，就算學校面臨這種情況，他想對觀阿隱瞞這身打扮的心情，竟然比想見妹妹的心情還要強烈？那傢伙平常在這個哥哥面前，是什麼樣的言行舉止啊？我心中五味雜陳，既想知道，又不想知道。

偵察技能也能夠提升技能持有者搜索敵人的能力，這代表即便我們偷偷靠近也會被發現。按照志木同學的說法，似乎連有人從遠處觀察自己都能夠察覺，在防範暗殺與偵察方面十分管用。

「觀、觀阿那傢伙，連這種事都說了啊……」

「阿芝他們有提升偵察技能嗎？」

珠樹直接了當地說出這句旁人難以啓齒的話。

「先擦擦汗是也。」

「你是1年級的賀谷和久學弟對吧，在下很清楚是也。」

「不過就算你的偵察等級有3，還是被珠樹察覺了喔，她的劍術等級是6。」

哎，難怪我一直覺得他散發的氛圍跟熟人很像。說得具體點，就是兩人感覺都滿優秀的，而且都有着無可救藥的致命缺點。

結城學長趴到桌上，全身劇烈地顫抖着。

是說，若是觀阿沒說錯，這個人是3年級的吧。都幾歲了還做忍者打扮，到底是在幹嘛啊……

不對，這個人就是靠着忍者的技藝才存活下來的。如字面所示，他是有一技在身才得救的，這部分倒是值得旁人坦率地尊敬……大概吧。

先不管他是否真的都是獨自行動，他的個人等級都升上9了。

呃～嗚哇，說到等級9……

「要是再升1級，就不需要觀阿捨身去用那東西了嘛，阿和學長！」

珠樹給了結城學長最致命的一擊。這傢伙真是毫不留情，而且還很傻……

「這、這話從何說起是也？」

「嗯，升上等級10之後啊——」

我向結城學長說明觀阿的作戰計劃——她以自己的名字，替等級10開始可以使用的販賣機命名，藉此傳達自己還活着的訊息。

結城學長抱頭呻吟。

「在下竟然將觀阿的努力給……嗚、嗚嗯，可是要升上等級9，也是費了在下不少功夫啊……」

「沒關係，這主意只是作爲以防萬一用的，你不需要耿耿於懷。」

我將這件事先放到一邊，再次對這名遭受重大打擊的忍裝男做出提議。

我有個主意，身爲觀阿哥哥的他絕對無法拒絕。

「請你幫幫忙，跟我們一起去取回觀阿的左手吧。這樣的話，觀阿一定也會認同學長的。關於忍者的事情，我們也可以幫你想想辦法。」

「在下有權拒絕這項提議嗎？」

「怎麼可能有啊。」

見我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結城學長再度趴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