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 黎明

我做了個夢。

夢裏，那傢伙俯瞰著趴在地上的我，露出輕蔑的笑容。

「笨蛋。」

那傢伙這麼說。

「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

那傢伙朝我身旁看了一眼，我也跟著他的視線轉過頭去。

一名少女倒在地上。粗粗的長槍貫穿她的身體，槍頭刺進地面。

那名少女是亞理棲。我低頭一看，倒臥在血泊中的亞理棲雙眼已經失去光芒。

「我錯了。」

臉色蒼白的亞理棲開口說道。

「我不該跟著阿和學長的。都是因爲你的決定，害我—」

喔，對了。我恍然大悟，茫然地抬頭望著正在嘲笑我的傢伙。

原來我又輸給他了啊。

「你不管道哪裏都是個沒用的廢物，都是你害死了她。」

沒錯，都是因爲我，亞理棲纔會死。都是因爲我做錯了一個決定，所以一切都毀了。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我也已經決定了，我不會逃。這次我不會在逃了。」

我瞪著那傢伙，而他則是放聲大笑…

聽說，在還沒電的古老時代，人們過著太陽一下山就睡覺、太陽一出來就起牀的生活。

因爲太早睡，結果我天還沒亮就醒了。

我氣喘吁吁地從牀上坐起來，滿身大汗。我好像做了什麼夢，而且還是惡夢。

呃，這也是沒辦法的。

「我認爲，在場的所有人都應該儘量升到等級１。」

開會的地點在３樓的會議室。１樓和２樓都被半獸人破壞得亂七八糟，在沒有打掃之前我們根本不想使用，因此便很自然地集中在３樓。

「就像中二病那種感覺？」

「怎麼啦。你該不會愛上我了吧？」

當然，它們也有可能是搭乘飛空艇之類的交通工具來的。

「呃—我的隊伍無論如何都會成爲主力，危險性個別高……算了，這樣也好。」

「我願意。」

「因爲避難的時候很無聊，所以我就跑到屋頂上去看看四周的狀況。我下了一跳呢。外面的景色和平常完全不同。」

當然，如果升級之後有意願積極參與戰鬥，我也會從旁協助。

「喂。」

她其實對我有很強烈的嫉妒心……

一直都只靠我和亞理棲兩個人，早晚會遇到瓶頸。從昨天的戰鬥中，就可以清楚看出這一點。

「咦，所以我和亞理棲你都要？」

不，應該是我多心了。對了，一定是因爲大家都在場，所以她才故意跟我保持距離。

「看得到什麼？」

「還有，昨天半夜我抬頭往外一看，竟然發現天上有兩個月亮。」

此外，如果要以這棟育藝館爲基地，就必須要有人員來守護它。

姑且不論以「遊戲世界」來敘述這個情景是否正確，總之，她們已經完全掌握此刻我們所處的狀況。

我喃喃自語著。畢竟昨天實在很慘，我們已經完全沒辦法回到日常生活了。只不過經過一天而已，一切都成了惡夢。

「呃，那麼大家都有共同的認知，瞭解這裏不是地球對吧。」

「而那羣半獸人入侵了這座山。從時間點來看，半獸人應該不是在地震之後才上山的，而且它們是從山頂的方向下來的。所以山頂上一定有某種傳送點之類的，可以跨越時空的東西吧。」

一到樓下，我發現女孩子們都已經起牀了。

仔細想想，昨晚能睡在牀上真是太幸運了。如果是露宿野外，我們說不定根本無法睡飽，甚至連能不能安心睡覺都不知道。

「我也願意。」

我如此說道。

我看著珠樹的臉，珠樹「嗯？」地一聲，天真無邪地歪著頭。

不過，在那之前—

幸好最後我們險勝了。不過，我再也不想做那種冒險的事了。

空間充滿了柴魚的香味。一問之下，才知道是志木同學提議，雖然香味可能會引起半獸人的注意，但是即使冒著這樣的風險，也應該要好好喫頓早餐，補充體力。亨飪教室的瓦斯爐雖然沒有瓦斯，但據說有攜帶式的瓦斯爐。在這種狀況下，有亨飪社的社員實在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所以，讓我加入你們的隊伍吧，阿和學長。」

昨天是亞理棲違抗了我的命令。照理說，當時我其實應該棄亞理棲不顧纔對。

啊—可惡。算了，不管拉，回到正題。

這裏不是地球，而是異世界。

這個世界都有魔法了，就算有傳送點，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我想先確認一下，有關這座山外面的狀況，你們都已經從亞理棲那裏聽說了吧？」

果然，無法得知敵人的全貌是一件很可怕的事。當務之急應該還是偵查吧。

不，假如我和亞理棲兩個人繼續單獨行動，或許也有可能倖存。可是這麼一來，我們就沒辦法保護亞理棲的好朋友—珠樹，也沒辦法保護珠樹昨天拯救的性命—兩名國中部１年級的學生。

志木同學開口說道。

「這裏是異世界。在那場地震之後，我們的學校，也就是一整座山都被轉移到了異世界。我們是異世界裏的漂流者。」

他半開玩笑地這麼說道，並且對亞理棲笑了笑。亞理棲苦笑著回應：「讓我保護也沒什麼不好啊。」

珠樹這麼說道。原來如此，此刻我們處於什麼狀況，以及接下來必須面對的現實爲何，她們全都很清楚。多虧肚子裏塞滿了熱騰騰的米飯，我們現在精神飽滿。

我下了牀，因爲肌肉痠痛的關係，身體很僵硬。不過我最近都在挖陷阱，還算是有在鍛鍊。亞理棲一定更難受吧?

圍著會議室裏的桌子坐下後，我環視衆人。

我聽見吞口水的聲音。

嗯，還是先不要理她好了。珠樹這個女生有沒有可能是蕾絲邊的問題，暫時放在一旁也沒關係。她應該不是那種人吧。

喫完早餐後，天還沒亮，我們決定先開會統整目前的資訊，同時討論接下來的方針。

我和亞理棲四目相接，於是我露出微笑，亞理棲不知爲何顯得有些疑惑，接著纔不自然地對我笑了笑。

但已經很好了。對日本人來說，咖哩就是美味佳餚。飢腸轆轆的我們，狼吞虎嚥地喫完早餐。不只我和亞理棲，全部的人都喫了兩碗飯。

「我不想再繼續逃了，而且也不能一直讓亞理棲保護我阿。」

亨飪社的女孩們滿臉歉意地表示，這只是簡單的早餐。

我轉向亞理棲，亞理棲略顯難爲情地點點頭。

「哇噫？」

「星座也完全不一樣。」

站在我的立場，我對志木同學還是有些疙瘩。換句話說，就是我不想接受她的指示。

我還是不要做這種樂觀的假設比較好，我們應該預設敵人很強、有很多精英半獸人，以此爲前提行動。

早餐是味噌湯、即食白飯和即食咖哩。

「我很喜歡神話。」

當然，狀況隨時都在變化。如今，我和亞理棲兩個人戰鬥的階段已經告一段落。如果只靠我們兩個人，是沒辦法活過今天的。這是我們在白色房間裏早已確認的事情。

珠樹回應。我問她，那是什麼意思？

我打起精神，再次環視大家，接著開口說道：

我不認爲那是敵人的主力。

少女們點點頭，期中還有人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如果哭就能解決事情，那我也想哭。更重要的是，爲甚麼是由我來主持會議啊？

如果有大人生環，那他們可能已經佔領了某個地方，或是逃到森林裏去了吧。想和他們會合，就必須逐一搜索各棟建築物纔行。

唉，算了，先不要管我的肚量如何。現在在開會，而當務之急就是取得共識。

喔，這樣啊—我不由自主地發出訝異的聲音。這棟建築的屋頂比樹林還要高，因此一定能清楚看見山的另一頭。

「草原。」

然而，光是隻有１０只半獸人的育藝館，就讓我們遭遇了昨天那般慘狀。

惡夢今天也還會繼續，不會結束。

亞理棲發出像是打嗝似的聲音，看看我，又看看珠樹。自認爲是亞理棲好朋友的女孩，「嘻嘻」地笑了起來。

「也就是大家輪流殺死半獸人。我和亞理棲會想辦法讓半獸人無法動彈，你們只要用長槍刺殺就好。總之一旦升到等級１，取得技能，那麼就算遭到半獸人襲擊，也可以進行最低限度的應對。這不是強迫性的，升級之後我也不會逼你們戰鬥。但是在目前這種狀況下，等級０和等級１在安全上簡直有如天壤之別。」

「我不想再遭遇那種事了……不過，我不想加入賀谷同學的隊伍。老實說，我想盡可能地不要再見到半獸人。可是，我也不希望自己沒有反抗能力。所以，賀谷同學，不好意思，請幫我準備１只半獸人。」

「今天就要一決勝負了，不多多儲備些體力怎麼行！」

爲了保護亞理棲，她一定會拼上自己的性命吧。雖然在保護我的時候，她可能不會那麼拼命，不過只要亞理棲還喜歡我，我相信珠樹應該就不會背叛我們。

「再怎麼說也不應該做惡夢吧。」

「嗯，對啊。」

而普通半獸人至少也有１００只，或是更多吧。說不定還有更強的怪物存在。

「你懂星座嗎？」

是說，總覺得她根本沒有想那麼多。

咦—？這是怎麼一回事？總覺得我們兩人好像變的疏遠了……

珠樹說完後，轉過身來面向我。

「雖然不清楚半獸人的目的是什麼，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它們絕對是我們的敵人。我們必須假設這座山裏的建築物全被半獸人佔據了，而同伴…就先當做沒有吧。也許有些大人或學生逃過一劫，現在正躲著也說不定就是了。」

珠樹的敘述比我來要率直。

亞理棲疑惑地歪著頭。糟了，我不小心又說了太宅的話。我觀察一下四周，發現有幾個女生正在竊笑。珠樹也露出壞心眼的笑容，只見金黃色的馬尾晃動著。

亞理棲的臉一下紅一下白，看起來好忙碌。珠樹一副還想要繼續調促我的樣子，但我決定適度地無視她。

「呃—感覺就像來到了遊戲世界呢。」

「其他的人呢？」

「你覺得怎麼樣？」

在場的高中部學生只有兩個人，就是我和志木同學。而志木同學很客氣地將會議的主導權讓給我。

該說是不出所料嗎？第一個舉手的是亞理棲的好朋友珠樹。

遊戲世界，嗯，有半獸人、還有如此遼闊的草原，再加上巨鳥將大家叼走的那幅畫面……

我們必須保險一點。就算不是打從心底信任的夥伴也沒關係，只要能在有需要的時候協助我和亞理棲就好。我非常想要這種人。

「應該是由我來保護亞理棲纔對！不可以反過來！」

「從屋頂上就看得到唷。」

「亞理棲懂。」

我也不知道這個推測對不對，但我想它們一定是用某種特殊的方法移動的。

少數人行動，在賺取經驗值上的確很有效率，可是當遇到什麼麻煩的時候，想重新振作便極爲困難。

此外，後來纔出現的那隻青銅色皮膚的半獸人—用我自己取的名字來稱呼，就是精英半獸人。假如那是最後一隻，不知道會有多輕鬆呢。

真的，這種話由自己說出口雖然有點那個，但我真的是個很小氣的人。

我的心胸很狹窄。

「中二病？」

我指的當然是性的方面。

「我自己親眼看到了。」

不，等一等？萬一珠樹愛著亞理棲怎麼辦？

「啊—珠樹，你不要搗亂啦……」

我當然明白。

下一個舉手的，是珠樹昨天救的那兩名國中部１年級的學生之一。

「我願意。」

「你是……」

「我叫做田上宮觀阿，我也想加入阿和學長的隊伍。」

田上宮觀阿是個比亞理棲還要纖瘦的女孩。她的個子很嬌小，連１５０公分都不到。特徵是散發光澤的齊肩黑髮、有點空洞的眼神以及童顏。

看起來就像個小學生。呃，就讀國中部１年級的她，半年前的確來還是小學生，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想使用魔法。」

「喔—說的也是。如果用魔法戰鬥，就跟體格沒關係了。不過，觀阿……我可以這樣叫你嗎？觀阿，就算使用魔法，還是一樣危險喔。」

「瞭解。」

我看著觀阿的眼睛，心想她是不是在開玩笑。她以空洞的眼神回答著。嗯—我不太懂。

「我哥哥在高中部。」

「哥哥？」

「他念３年２班。」

「但是，我從來沒聽過田上宮這個姓氏。」

「……這樣啊。」

「你想去找他嗎？所以纔會想要擁有力量？」

觀阿點點頭。原來如此，她很喜歡哥哥阿。

「就算哥哥那麼沒用，但哥哥畢竟還是哥哥，我必須保護他。」

……有點不太一樣。

應該說，我本來是這樣預估的。

老實說，我希望高中部的學生全都被殲滅。她哥哥搞不好也知道我的事，也許透過他，這裏的人就會得知我是個多麼不堪的人。

話雖如此，在這個階段想那麼多也沒有用。看見昨天那種慘劇她還願意戰鬥，可見她擁有過人的氣概。至少今天一天可以先觀察看看。

我高昂地這麼宣佈。除了亞理棲以外，在場的所有人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觀阿如此說道，我表示自己很期待。無論如何，一切都要看她能不能成功殺死１只半獸人。等她通過這個儀式，我再問她要不要加入隊伍吧。

雖然剛纔說了那種話，但我一點也不期待在場的所有人都有勇氣殺死半獸人。我預估大概只有一半的人願意。

「我知道了，那麼首先—」

「這樣很好，我不喜歡默默地等待。」

「我現在沒辦法同意立刻去搜索高中部，可是再過不久，我們一定會面臨必須前往高中部的狀況。到時候我們再好好搜索吧。」

然而再觀阿之後，大家都陸續舉起了手。最後，竟然所有人都誓言要殺死半獸人。看來昨天的慘劇對她們的影響比我想像中還要大，因而促使她們做出了覺悟。

倘若發生了什麼緊急狀況，亞理棲和珠樹一定會站在我這邊。從這個角度來看，除了亞理棲和珠樹以外的隊伍夥伴，只需要關阿一個人就夠了。就算觀阿想要反抗，在３對１的情況下，我們有不會輸。

我對大家做出宣言。

「先挖陷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