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喜歡,卻又討厭冬天
《我依然心繫於你》 · あまさきみりと · 1.3萬 字

雪燈祭前一天。也就是有戀人的人會明顯興奮起來的聖誕夜……不過,我沒什麼時間感到興奮。
練習演奏、作曲、編曲、幫SAYANE宣傳、陪SAYA貓參加當地的活動、定期復健……時間轉瞬而逝,再多都不夠用。
身體不斷積蓄疲勞,精神方面倒是挺充實的。因爲經常跟鞘音在一起,對我來說每天都跟約會一樣。
說到這個,臣哥和三雲小姐會說我在「放閃」。但至少讓我在這個洋溢聖誕味的季節盡情放閃吧。我也只能跟故鄉親近的朋友炫耀啊。
以鞘音的人氣和身分,根本不可能正常約會,在人多的地方也不能表現得像情侶。所以我們會在家裏附近偷偷牽手,一有獨處的機會,偶爾還會抱緊對方。
彷彿在共享祕密的關係讓心情更加雀躍。
然而,接吻的難度遠比這更高。雖說我們之前是比情侶更接近的青梅竹馬,當然還沒接過吻。而情侶是接吻也不奇怪的距離……照理來說。
嘴脣要碰在一起耶。觸感和氣氛什麼的……是我太陌生的世界。
再說,是要如何開啓話題?是由其中一方提議「來接吻吧」,還是氣氛會讓身體自己採取行動?
戀愛經驗只有國中生等級的我困惑不已,在桌上的歌詞簿寫下苦惱的心情。呃,其實我有很多剩餘的工作要做……只不過一想到鞘音,情緒就會過度激動,除了戀愛什麼都沒辦法想。
我纔會將充滿腦內的蒸氣化爲音色及文字抒發出來。
「……這歌詞跟國中生的初戀一樣。」
「哎,我的戀愛是停留在國中生階段沒錯啦。」
咦?房間裏明明只有我一個,怎麼有人在跟我說話?
我轉頭望向聲音來源,近在身旁的是……彎腰偷看我筆記的鞘音。我差點嚇得輕聲驚呼,但這樣太遜了,所以我忍了下來。
「……因爲你在發呆,我一直在看你。」
「我專心做事的時候會渾然忘我,麻煩叫我一下。請別偷偷觀察。拜託了。」
「……呵呵,我會考慮。你發呆的表情太可愛,我搞不好能永遠看下去。」
她淘氣的微笑,明顯表達出今後也會繼續偷偷觀察我的意思。
這樣太刺激了,不要無聲無息潛入我房間啊。
她敏銳地聞到異狀,開始糾纏鞘音,果然是臣哥的妹妹。
「白天有SAYA貓的交流活動,黃昏開始要幫忙做雪燈,晚上是SAYANE的演唱會……還滿忙的,做好覺悟吧♪」
「可能是因爲我狀況超好,不小心彈得太激動。」
「我只有簡單彈一下而已,沒流那麼多汗啊。」
然後,從同一輛車上下來的母女也不能忘記。
「反正一定是想到戀人~就忘了時間啦!」
完全沒感覺到熱。身體也沒像演唱會的時候一樣激烈動作……僅僅是站在原地彈琴罷了。
一眼就看得出跟其他樂器隊比起來,艾蜜姐的全套鼓組佔了很大的面積。
設置於舞臺後方的鼓組是事先搬進來的要塞組合。光是鼓組就能把公民館的舞臺佔去一半,不過這次的舞臺比較大,從觀衆席看過來或許會覺得鼓組並不大……對站在附近的表演者來說,魄力卻相當驚人。
現在的餘味是苦痛。根本無法相比。劣化,或者說──衰退。現在沒用的四肢感覺像不屬於自己的異物。
三雲小姐非常高興,一把抱住鞘音……然而……
「好──沒問題。」
三雲小姐氣呼呼地雙手扠腰站着,指着手錶抱怨。
「……因爲我們今天約在門口見面,你卻一直沒出現。」
「我把妳當成親姐姐在挺。雖然我認識的人不多,但我會幫妳介紹對象的。」
簾幕包覆住舞臺帳棚的骨架,巨大的厚重感端坐於純白的畫布中。各種燈光設備裝在鐵架上,擴音器、熒幕等音控系統也準備齊全。和觀光協會合作的公關公司的職員一面下達指示,一面搭建快要設置好的舞臺。
「有件事想麻煩三雲小姐,可以在纜車售票處附近設置物販區嗎?我想賣跟外包廠商訂的SAYANE周邊。」
不過,彈起來比想像中更爽快,導致我沉浸在壯闊的感慨中。
即使是便服加平光眼鏡、鴨舌帽的下班模式,只要她一拿起吉他和立式麥克風,孤高就會降臨。從平凡的少女切換成創作歌手的纖細表情。
我們在滑雪場的各個地方移動,聽三雲小姐說明。當天的節目、時程表、移動路線、等待地點等等,親眼實際確認事先拿到資料的資訊。
三雲小姐大概是覺得嫉妒學弟太空虛,眼神變得柔和。
「……修,別看她這樣,三雲小姐也是有尊嚴的。是那些男人太蠢,放着高學歷的活潑美女不追。」
「喂~你們好慢喔~」
我和鞘音輕聲倒抽一口氣,化爲杵在原地的觀衆。
「唔喔──!SAYANE小姐!女人的友情真美妙!」
「不是啦。我只是在把男生苦悶的心情寫下來。」
她不悅地噘嘴,滔滔不絕地諷刺道。
「哎呀~累死我了。你們也辛苦嘍。」
鞘音慢慢坐到我旁邊,把毛巾遞給我。
一回到舞臺,鞘音就拿着自備的電吉他奏響輕快的聲音代替打招呼。透過混音器和效果器,從好幾臺擴音器放出的音波。
「……我來開車,應該來得及。」
艾蜜姐坐到鼓椅上,莉潔拿起吉他。
外型低俗的車子吵,打招呼的聲音也很吵的前不良少年下班就立刻趕來了。他當然不是主角,而是觀光協會的幫手這種徹徹底底的配角。
「那趕快來複習當日的流程吧!」
「是說,妳難得沒事先跟我說就來耶。平常都會規矩地打電話或傳訊息通知我的說。」
在遙遠的後方揮動鏟子的那傢伙好吵。
臣哥一家要上班上學,所以晚上纔會來的樣子。
我的感慨逐漸被奪走。愛機MOTIF-ES7離我好遠。手放在鍵盤上,卻彷彿沒在觸摸它的未知的不悅。按住滑輪的指尖開始不自然地抖動。
相對地,我也不會吝於提供有意義的出資。爲了將能擄獲所有觀衆的心的完美SAYANE呈現出來。
明明是突如其來的請求──
我成功借到拿來賣腕帶、毛巾等周邊的空間。不賺錢的話活動也會受限,因此我想盡量獲取利潤。
鞘音不安地望向下方。希望我還有辦法靠裝的掩飾過去,就算只有表面也好。
經鞘音這麼一說,我伸手撫摸自己的臉頰……滿手都是黏膩的汗水。我用毛巾擦拭汗如雨下的臉,掛在脖子上當圍巾用。
約在門口見面……?
「唉……」
「……嗅嗅,有男人房間的味道!妳這個叛徒!」
「不用說了,我知道。八成是去約會對吧。哈,因爲全世界都在過聖誕節嘛~」
「好想爲愛煩惱喔~好想談戀愛喔~」
他眉頭都不皺一下,豪邁地笑着,就算是單調的工作也會帶頭去做。
旅名川觀光協會的員工很少。而且還因爲高齡化的關係,稱得上年輕人的只有三雲小姐一個。她不僅成了指揮外聘員工的司令官,還把平板帶過來處理文書工作,勞力活也有幫忙,十分威猛。
鞘音得意地做出握着方向盤開車的動作。那堅定的自信是從哪來的?來不及也沒差,希望她開車注意安全。
「這次是免費演唱會,所以我想靠販售商品賺點錢。」
現在可不是悠哉地妄想跟鞘音共度聖誕節的時候。我們和三雲小姐約下午一點在旅名川滑雪場見面,集合時間快到了。
「啥?不要一開口就跟我放閃────────────!你想跟懷着苦悶心情工作的我吵架嗎──────────!」
藉由裝出來的笑容掩飾異常的疲勞及四肢的異樣感。在我和鞘音確認正式表演用的曲目時,不知不覺夕陽已被山峯遮住。
「謝謝!幫大忙了!」
艾蜜姐跟莉潔在三雲小姐的帶領下走上舞臺。
「……這樣啊。那就好……」
我走下車,低着頭跟她會合。
三雲小姐發出靈魂的咆哮,化爲山中的迴音彈回來。我不禁失笑,在周圍工作的工作人員也藏不住微笑。
她們演奏的聲音卻讓人聽得入迷。艾蜜姐不停用雙腳踩雙踏板,雙大鼓震得地面都在搖晃,以及莉潔那調變效果強烈的旋律。
當天臣哥和艾蜜姐預計來幫忙顧攤。這樣我就能專心守望、犒勞鞘音了,我非常感謝他們。
「……可是,你臉上……好多汗。」
「嘿咻,嘿咻,嘿咻!看我的,看我的,看我的!水啦────!」
「正清學長好慢喔!作爲懲罰,請你幫忙把觀衆席的積雪清掉~」
我也不能只是在一旁看得出神。我彈了一段要在演唱會上演出的曲子,奏響各種音色。響徹雪原的琴聲儼然是森林的音樂會。不曉得動物們有沒有在聽。
耳熟的嘻哈音樂朝這裏接近,在無聲的山林中轟隆作響。
我坐在舞臺邊緣,猛烈襲來的倦怠感混入嘆息之中。明明只有彈一部分的曲子,中間還夾雜頻繁的休息……我卻在途中累得喘氣,產生手臂結凍的錯覺,左手手指還快要抽搐。
我不想害鞘音過度操心。不能給予容易被情緒影響的主唱負面影響。至少表情要裝作平靜,讓她放心。
旅名川祭的時候,至少我直到最後都彈得很開心。大概是興奮超越極限,疼痛和疲勞的概念消失了吧。
工作人員不可能知道我的心境,淡漠地操作音響。觀衆聽見的聲音、從熒幕傳出的聲音等等,熟練地反覆調整,記錄當天的設定。
我纔剛出院,復健也復健到一半而已。儘管身體因爲手術及治療的關係缺乏體力,今後會慢慢恢復。她是這麼相信的。
因爲忙碌期而加班的媽媽也前來會合,從晚上開始,參加組的排練就順利進行着。
工作愈忙,我和鞘音不服輸的鬥志愈會熊熊燃燒。
排演是用來確認演出流程,實際演奏樂器調整音控系統的,有觀衆在就不成立。尤其是室外活動,四周最好沒有相關人士以外的人。正因爲是平日客人少,晚間也不營業的冷清滑雪場纔有那個時間給我們慢慢準備。
「所以今天才臨時公休嗎?也對,在營業日排演的話會被滑雪客看光。」
「被小自己七歲的弟弟關心的大姐姐好可悲啊……」
「小雛,妳好♪我們只要試音就行了?」
兩人迅速開始試音,我和鞘音則在觀衆席旁觀,這對母女真的很犯規。基本上,排演不是練習的機會。主要目的是爲正式演出調整環境,因此只要隨便彈幾段即可。
她垂着頭流下心中的淚水,希望她堅強地活下去。
「前一天有很多事要做呢!尤其是排演,得在沒觀衆的時候搞定纔行。」
「你也很精明喔~不愧是代表一家公司的男人!」
隔了數秒鐘,我想起今天要排演雪燈祭的演唱會。公司的雜務、練習表演曲目等事情忙得我暈頭轉向,害這件事從我的記憶中消失。還是說是因爲我在想女朋友,忘記時間了?
還有,也不要突然說人可愛。會害不習慣被誇的男人露出噁心的嬌羞笑容。
我們搭乘鞘音的車子離開松本家,花了二十分鐘左右抵達旅名川滑雪場的停車場。平日的白色斜坡空蕩蕩的,半個客人都沒有。
「此地即戰場……明日將化爲掩埋戰士聲音及亡骸的聖戰舞臺。」
音控人員邊聽邊微調聲音平衡和器材位置,頻頻催促鞘音繼續演奏。讓她在跟正式演出時同樣的環境下演奏,我們演出人員、主辦人員才能創造出理想的聲音。
「……辛苦了。」
「哈哈哈!小事一樁!我去拿鏟子!」
「嗨──晚啊──!主角姍姍來遲嘍!」
回到舞臺附近的途中,三雲小姐帶着燦爛的笑容對我們施壓。行程雖然排得很緊,不過還是挺讓人期待。
三雲小姐朝我們走來,遞出熱可可。聲音低沉,強烈感覺到她累積的疲勞。
規模偏大的活動,觀光協會會和公關公司合作,因此臣哥不會成爲主辦方的中心……但這個人只要找他,就會願意過來。
「OK!借你滑雪場的小帳棚!」
座位統統是站席,所以沒椅子。臣哥正拚命剷雪的冷清平原被大量觀衆擠滿的景色,會帶給我們多大的感動呢?
一口答應三雲小姐的命令的臣哥是鎮上的萬事屋。不對,是可靠的大哥哥。
經過片刻的閒聊,我們來到設置於滑雪場一角的活動會場。
太陽完全下山,滑雪場打開照明燈。現在時間接近下午六點,白光照亮了舞臺帳篷,吵死人的廂型車駛上山路。
「鍵盤也麻煩了。」
「啊,今天要排演!我忘得一乾二淨……!」
被她說中,我以苦笑帶過。由他人口中說出來,我開始覺得這麼興奮的自己挺丟臉的。
如果把事前計劃、準備階段也考慮進去,她應該很累吧。
「三雲小姐工作做完了嗎?」
「還沒──!但我現在想喝,所以我要開喝了~」
三雲小姐迫不及待拿到嘴邊的是從哪個角度看都有五百毫升的高球。她挺起胸膛,光明正大喝起酒來的模樣,甚至讓人覺得勇氣可嘉。
「我就是爲了這一杯,今天才請家人載我過來的!如果SAYANE小姐能開車載我回家就太棒了!拜託!」
「……可以啊。我的開車技術有保證。」
「哇──!真的謝謝妳──!」
是誰的保證呢……請來親眼見證鞘音開到滑雪場的路途中,擔心得身體忍不住往方向盤靠的模樣。我覺得連這位聒噪的前辣妹話都會變少。
「不能忍到回家再喝嗎?工作時間喝酒不好吧。」
「沒關係啦。這工作不喝酒哪幹得下去!」
打破寂靜的,是晚上前來會合的人持續調音的聲音片段。
她不顧形象地大口灌着高球,咕嘟一聲吞下去,深深地嘆息。彷彿濃縮了積蓄於心中情緒的二氧化碳霧氣被夜晚吸入。
「嘿嘿嘿,好好笑喔。」
三雲小姐斜眼看着在努力剷雪的臣哥,微笑地說。
「看到學長,會有種明天也要加油的感覺。覺得在那邊倦怠、煩惱的自己太蠢了!」
「我有同感。只要那個人在,就沒什麼好怕的了……他就像值得信任的摯友。」
「對吧!他以前就是那樣的人,長大後也完全沒變喔!」
之前我就隱約察覺到了。
三雲小姐總是用羞澀的眼神注視臣哥,提到他的時候語氣輕快,不經意間露出的笑容是戀愛中的少女。一有機會──她的視線就會被臣哥奪去。
「我之前就在想,妳爲什麼會在旅名川的觀光協會工作?講這種話不太好,可是那裏的薪水跟待遇感覺不怎麼樣。」
白雪做成的圓筒透出絕妙的橘光,洞裏的火焰一搖晃,穿透雪的燭光也跟着舞動。儼然是以雪結晶爲容器的天然燈籠。簡單卻美麗,顏色溫暖卻寒冷。
「……只有這樣嗎?那不是念好大學的人剛畢業會特地去選的工作吧。實際跟妳見過面、說過話後,我也一直覺得很奇怪。」
嗯嗯,在桶子裏裝滿雪……
三雲小姐蹲到地上,仰望站着的我們。
小雞選擇暫時維持現狀。
「小學六年級和國中一年級……其他人果然只把他們當成一對兄妹,而不是情侶。雪人也一副『很久沒跟妹妹一起來玩』的態度……小雞則盡情享受了與戀人共度的感覺。」
「小雞自以爲是雪人的女朋友…………享受了那段時光。」
戀人無時無刻都想注視的溫暖色彩。我深深體會到這個祭典選在聖誕節舉辦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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鞘音垂下眉梢,眯起眼睛輕聲呢喃。
「看,火的熱度會把雪慢慢融掉,圓筒變薄了,對吧?這樣照到外面的光的顏色就會變深!」
我和鞘音都沒有亂插嘴,嘴脣抿成一線,專心傾聽。
她之所以把蠟燭跟打火機帶在身上,是爲了邀請我們之外的「某人」。
爲什麼呢?明明是童話,明明是虛構的故事,卻能輕易想像出那個畫面。
她平靜地開口,張開雙手收集雪,捏了兩個雪飯糰疊在一起,將其取名爲雪人。
「雪人教了無知的小雞雪燈的做法。在聖誕節當晚,跟初戀一起看着雪結晶發光的時間……她大概永遠不會忘記。」
「雪人從小就喜歡『某家旅館』的澡堂,跟住在那裏的『小雞』感情很好。雪人把年紀比自己小的小雞當成妹妹一樣疼愛,小雞也把雪人當成親哥哥崇拜。」
雪人無從得知小雞的心意。察覺不了。
三雲小姐挺起胸膛回答,不過……
家人、戀人,或是單戀對象。在夜晚的雪原點亮跟心愛之人一起做的雪燈,神祕的光就會指出一條道路,彷彿在邀請你前往幻想世界的入口。
大概是因爲經常要和客人或小孩說明,她的語氣特別有禮貌,害我覺得怪怪的。
以免它消失。將其深深地刻在雪地上。
雪結晶做成的小雞和雪兔就這麼誕生了。從雪燈裏透出的光芒讓雪動物閃閃發光,宛如成了寶石飾品。
三雲小姐的視線前方──
「無自覺的初戀,在小雞心中萌芽。」
「調皮的雪人,腦中只想着跟朋友一起玩。小學男生的思考模式就是那樣吧。」
「小雞決定以妹妹,以衆多朋友中的一人的身分待在他身邊。這樣雪人不會害羞,每天都在一起玩,也不會被同學笑。如果是妹妹,如果是像朋友一樣的學妹,是不是就能一直在一起……不當情侶也沒關係。小雞是這樣想的。」
箭頭從小雞指向雪人。
「先把一公升的瓶子放在桶子裏。今天沒帶瓶子,就用我剛纔喝光的高球罐代替吧。」
喔喔,在桶子中央放圓柱形的物體……嗎?
「若你們發誓明天就會忘,我能講一下我『隱約記得的童話故事』。只有我知道的──三個留戀。」
「桶子裏裝滿雪後,拔出中間的罐子。然後呢?中央空出一個洞對吧。」
「……好美。」
這句意味深長的邀約看似愉悅,卻有股虛幻感。我和鞘音面面相覷,在三雲小姐的催促下乖乖蹲下。
「把雪塞滿放了罐子的桶子。用手壓緊,請儘量不要讓雪垮下來。」
不知爲何,是以現代爲背景的童話故事。
三雲小姐喃喃說道,用力沿着箭頭描繪。
當時他們還只是小學生,不夠成熟,不過總有一天雙方都會意識到……或許她無意間夢想着兩人在一起的未來。
三雲小姐拿出口袋裏的蠟燭,放進雪上的圓筒形空洞。用打火機點燃……
在頭部放上從被削掉一塊的雪地裏露出的枯葉,仔細打扮成「與某人相似的不良少年風短髮」。
不知道是被獨特的氛圍影響,還是因爲一口氣喝光的酒讓她喝醉了。
箭頭前端──指着雪兔。
「以前,旅名川這個地方有位『雪人』。」
像聚在營火旁的森林裏的動物。只是小孩子都會做的簡單小物,卻連大人都移不開視線,一下就被迷住。
「升上國中後,小雞取回了跟雪人的校園生活。重新迎接熱鬧愉快的日常……她原本是這樣想的。」
「明年也要一起做雪燈喔……她因爲太害羞、太緊張,最後還是沒有把這麼微不足道的口頭約定說出來。那是她最初的後悔。」
小學男生是討厭被朋友笑的生物。而且也不是會想要真正的戀人的年紀,身爲同性我很清楚。
「每天都在嬉戲的小學生活,因爲年長一歲的雪人畢業產生短暫的空白。當時的小孩沒有手機,他的男性朋友又多,因此兩人見面的機會顯著地減少。」
真的耶。內部的雪逐漸開始融化,搖曳的燭光變深了,不曉得是不是錯覺。
兩人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可喜可賀、可喜可賀。結局並沒有這麼美好。
因爲他只把小雞當成其中一個朋友,當成妹妹看待。
「把桶子翻過來,倒出裏面的雪。」
曾經是辣妹的學姐嚴肅地對兩位認真的學弟妹開口。
沿着剛纔從小雞指向雪人的箭頭,持續不停地描繪。
她按照自己的說明動作。圓筒形的雪在重力的吸引下從倒過來的桶子中滑落,我和鞘音「喔喔──」紛紛驚呼。
「往年也有很多帶小孩來的人,所以……我也會像這樣教他們用雪做動物!」
三雲小姐淘氣地感嘆。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原因……但不喝酒我大概說不出口……」
「當然是因爲我最喜歡故鄉嘍!」
「我來教你們做雪燈!」
那是十五年前的聖誕節。
訴說隨處可見,比在眼前搖晃的雪燈火焰更虛幻,與在場的某人的初戀有關的「童話故事」。
三雲小姐用樹枝在雪上畫箭頭。
「好寂寞。小雞……好寂寞。她希望至少一年一次,跟他留下美好的回憶。」
她眼底的憂愁透露出這個事實。
「唉~『我本來不是想跟學弟妹一起做』的說。」
三雲小姐手中的樹枝插進雪人旁邊,畫了個深深的箭頭。
是因爲圓筒慢慢融化,亮度持續增加的雪燈。
「……教我做法的就是正清學長。」
講述童話故事的三雲小姐臉上失去微笑。
「小雞鼓起勇氣邀請他。成功獨佔初戀對象的聖誕節。」
三雲小姐熟練地用雙手爲從附近收集來的雪塑形,拿大概是要用在活動當天的葉子和樹果裝飾表面。
他之所以會這樣是小雞自己的責任,是她的失策,是自作自受。
她讓雪人坐在雪兔和小雞中間。
鞘音跟着表示疑惑,三雲小姐陷入沉默,看起來有點消沉。她將右手拿着的酒含入口中,直接喝光,拿起附近的桶子。
三雲小姐拔出罐子,桶子裏的雪便開出一個漂亮的洞。
「和雪人同年級的雪兔在國中也是高嶺之花。尤其是男生,一堆人喜歡她,雪人也……是對她有好感的其中一人。」
拿着樹枝的三雲小姐……右手像受寒了一樣瑟瑟發抖。
畫出來的箭頭歪七扭八,她先用雪把它蓋掉後,重劃一個箭頭……以小雞爲起點的單箭頭。
「小雞是妹妹般的存在……所以他毫不猶豫地來找她商量。說她是雪人的初戀……說他喜歡雪兔……」
將情緒投入其中,吐出脆弱話語的三雲小姐,說不定忘記這只是「童話故事」了。明明是說故事的口吻,有時卻會不小心用原本的語氣說話。我和鞘音沒那麼笨,忍不住把身邊的人重疊在虛構的角色身上。
我們默默屏息,爲了掩飾心如刀割的悶痛,望向閃耀純潔光輝的燈籠。
我、鞘音、三雲小姐……都假裝自己看得出神了。
「小雞故作平靜,自以爲是地給他建議。在雪兔的『音樂教室上課的小孩』常來我家,要不要先跟他們打好關係?之類的……」
那個小孩到底是誰呢?
答案顯而易見,兩位學弟妹卻說不出話。
那個狡猾的主意是小雞建議的。成了幾乎沒接觸點的雪人和雪兔迅速拉近距離的契機。
這是第二個後悔。
如果沒有多給他建議,如果當初說服他放棄……
「說不定她心裏還打着這樣的如意算盤。認定不良少年雪人,不可能和清純的雪兔交往……只要小雞在他被甩的時候安慰他──」
逮到對方傷心難過的時候乘隙而入,說不定自己也會有機會。然而,未來並沒有如她所料。靜靜於雪上畫出來的箭頭指向彼此,將雪兔和雪人緊緊連繫在一起。
單箭頭變成只有從小雞身上延伸出的那一個。
「不過!『那傢伙』很有男人味,又帥,對每個人都很溫柔!高嶺之花雪兔……自然也會迷上他……」
在內心盤踞的複雜情緒即將爆發,三雲小姐回頭望向背後,做了個深呼吸,放鬆僵硬的肩膀。大概是「悠哉的某人」唱着難聽RAP剷雪的愚蠢聲音給了她露出微笑的餘裕吧。
「結果,小雞和雪人就只有一起做過那次雪燈。隔年的雪燈祭……已經沒有小雞的容身之處。那兩個人一起做雪燈的畫面太適合,太美麗……她似乎連嫉妒的心情都沒有了。」
三雲小姐撿起雪制的小雞,稍微放到雪人和雪兔後面。不遠也不近。表示現狀的三角形位置關係。
連樹木都能吹動的風輕易地吹熄雪燈裏的火。三雲小姐留下悲傷的背影及充滿留戀的話語,一步步走向前。
三雲小姐笑着抬起臉,用棉被裹住身體。由於時間將近凌晨十二點,我們準備離開的瞬間──
「三雲小姐……」
有種遊樂場的感覺,比起女生更像男生的房間,棒球手套、籃球、遊樂器等玩具隨便擱置在地上。
「等……!請放過我吧……!」
被冷冷責備的寂寞男人決定來探索二十七歲單身女性的房間。
我們的工作晚上九點左右就告一段落,臣哥和三雲小姐卻提議舉辦「準備工作慰勞會」這個神祕的戶外酒會。於一望無際的滑雪場圍着營火,喝酒和不含或少量酒精的飲品……
「……知道他們兩情相悅後,小雞哭得很慘。從遠方看着兩人,又哭了出來。回到家縮在棉被裏……繼續哭泣。」
我激動地跟着站起來,叫住轉過身的她。
「因爲小雞是個又俗又不肯放棄的可悲女人。懷着跟準備校慶一樣的心情策劃活動,結束後跟傻瓜一樣大肆慶祝,想在最近的地方看到最喜歡故鄉的學長的笑容。想一直維持學生時代的心情……」
「喝了酒害我不小心說太多了。差不多該回去工作嘍!」
即使這則童話故事不存在幸福快樂的結局。
鞘音從半開的衣櫃中拿出旅中的制服和運動服。用塑膠袋套着,疑似送洗過了,掛在衣架上。高中制服和開襟毛衣等衣服也收在裏面。把頭塞進去可能會聞到新鮮的女性氣味。
「帶我回房間~被丟在這裏我會凍死啦!」
「……我想換衣服~吶,我想換衣服~」
與此相應的舞臺就是今年的雪燈祭。
「妳還沒說最重要的部分……!」
「……絕對不行!我的嘴脣又不好喫!」
她還從後座趴到坐在副駕駛座的我身上。呼出來的氣酒味超重,不只是那罐高球害的。
更重要的是,能實際感受到復健的成果,我滿開心的。
與故鄉的朋友一同度過的聖誕夜是我這幾年來玩得最瘋的一次,深深體會到自己取回了青春。
「SAYANE妹妹也行──!一起洗澡吧──!」
啊啊,這個人的初戀專情又純情,是個性格扭曲的方式很棒的女性。
「咦,我嗎?傷腦筋……」
「也許是時候該乾脆地被甩掉,爲它劃下句點了。小雞覺得自己沒告白,所以不算輸……抱持着『或許還有希望』的誤會。每年都在遠遠看着那個家庭做雪燈的自己真的很可悲……很痛苦。」
「……不、不可以……!修,想點辦法……!」
「幫我換衣服~欸欸,幫我換衣服嘛~我一個人換不了~」
「不過,我也喜歡學長──!他真的好帥,最喜歡他了──!啾啾──!」
雖然有點怕對身體撐不住,反正距離沒多遠,三雲小姐又瘦,負擔不大,可以當成簡單的運動。
鞘音把車停在旅館的停車場,讓三雲小姐下車──本來應該要這樣的。
僅僅是三人之中的兩個人在一起──剩下一人成了旁觀者。
「那種東西……全是騙人的。絕對不可能……讓單戀變成兩情相悅。」
這個童話故事裏面沒有壞人。
失去火焰色彩的雪人和動物們站在昏暗的白雪原上,默默目送過於扭曲的女人離去。
「……頭可以轉回來了。不要一直盯着女生的房間看。」
「明天,我會用我們的演唱會讓妳迴歸青春。總之先忘記一切,和臣哥一起享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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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惜拋下學歷,追求自我中心的初戀。
三雲小姐似乎沒睡着,恍惚地凝視天花板咕噥道。
雪人都結婚九年了,「沉默的單戀」仍在持續。
也沒人能讓她發泄積蓄心中的不滿,每當聖誕節來臨都會不斷地後悔,任留戀融進銀雪之中。無法逃離一刀又一刀凌遲自己的心情。
「我的房間啊~直直往前走~爬那邊的樓梯上樓~」
我隨便看了幾眼,感想是和艾蜜姐的房間相反。
她率直的目光,跟國中女生一樣純潔無垢。
現在是冬天。在門口從深夜睡到早上,隔天變成一具屍體都不奇怪。迫於無奈,我只好揹起三雲小姐。
時間已到了晚上十一點。旅名川墜入深沉的夢境中,輕型汽車的輪胎開過雪道的模糊聲音顯得比平常更嘹亮。
她卻像幼稚園小孩一樣在鬧脾氣。話講不清楚,讓人頭痛的大人往我身上抱過來。
「咦?春咲高中的運動服不是每個年級顏色不一樣嗎?爲什麼三雲小姐的運動服跟高一個年級的臣哥他們顏色相同?」
「……對喔。我……不對,小雞在故鄉當配角工作的理由……是嗎?」
「比起學歷這種東西……她更想要『度過青春的藉口』。再一次就好,她想跟他一起做雪燈。每年都不好意思約人家……卻又覺得一個人在那邊緊張很愉快……真的是性格很扭曲的女人……」
然而,這對小雞來說──是永遠不會開花結果的初戀的季節。
「唔哇,好重的酒味……三雲小姐,妳家到了喔──!」
鞘音遭到接吻魔的襲擊,擺出防禦姿勢拚命抵抗。
「想在跟他告白被甩之前,兩個人穿着制服約會,最後一起做雪燈。那就是小雞的願望。明天會是我的初戀……終於要結束的一天。」
「請便。我們要走了。」
「我不想動~幫我拿衣服過來~放在衣櫥裏的紅色高中運動服~」
若學生時期的日常能持續,若是喜歡的人願意對自己展露笑容,這樣就夠了──
我和鞘音從兩側撐住像小鳥一樣噘着嘴巴,想啄鞘音的三雲小姐,半強制性地將她送下車。繼接吻魔之後,接下來輪到睡魔。眼角下垂,一臉想睡的當事人整個放鬆下來,將全身的體重壓在我們身上。
只能在外圍看着懷上小小生命,成爲三人家庭的幸福世界的未來。
旅名川的人很相信當地人,不太會鎖門。旅館正門當然不可能不鎖,但後門是開着的,我們便從後門進去,本想直接把三雲小姐放在那邊──
「SAYANE妹妹的嘴脣……看起來好好喫。我可以嚐嚐看嗎……?」
我感覺到緊貼在背上的三雲小姐的觸感及體溫。聽從不停在耳邊呼氣的指示,將她揹到用紙門隔出來的和室。像在對待易碎物品般輕輕把她放在鋪在榻榻米上的棉被上頭。
頻頻回想起臣哥意識到戀慕之情前的模樣,沉浸在模糊的面容中。
在鞘音的警告下,我只好中斷進行到一半的探索時間。
「我……不會笑她。」
「都市傳說什麼的……真的有夠愚蠢。會被那種傳聞騙得團團轉的人……長大了還在相信的傻女人……根本不存在吧。身邊有這種人的話,很好笑對吧……」
「因爲小雞隻是自己一個人在『維持初戀』而已!」
「……怎麼可能啊。我來幫她換,你頭轉過去。」
房間的主人換好高中運動服,仰躺着睜開眼睛又閉上。幫她蓋好棉被後,三雲小姐便乖乖墜入朦朧的睡夢中。
她回頭露出美麗的笑容。
在凝聚不捨及留戀的房間生活的三雲小姐,腦內說不定仍縈繞着想回到過去的願望。
前一天的準備和排練結束後,聚集而來的人們直接原地解散。喝了酒的三雲小姐由鞘音開車送她回三雲旅館。
「我喜歡……卻又討厭冬天。因爲會害我想起想遺忘的感情。」
原本在自己身邊的初戀如今在不同人身邊歡笑。靦腆地紅着臉,教其他人雪燈的做法。
或許是寒意讓她酒醒了,三雲小姐像要逃走似的站起身,不過……
「酒品有夠差……鞘音,快把這個人丟下車扔進旅館。」
「……不行。那個人是修,三雲小姐不準親他。」
生氣的鞘音拉開爛醉如泥的三雲小姐。
我產生小小的疑惑。衣櫥裏放着紅色和深藍色的運動服,三雲學姐的年級照理說是深藍色的。
鞘音打開衣櫥,找到收在裏面的運動服,遞給過度撒嬌的三雲小姐。以紅色爲底的運動服繡着跟臣哥和艾蜜姐一樣的高中名字。
我曾經希望冬天永遠不要結束。
「……嘿嘿嘿,我好高興。溫柔的學弟是不可或缺的呢。」
「嘿嘿嘿~♪正清學長高中畢業的時候~我跟他拿的~有學長的味道~」
「啊──謝謝,謝謝!人人必備的不是學長而是學弟妹呢喵──!」
「……正清學長以前常來玩。學長會高興……所以我把房間佈置成男生的房間……到現在還是這種感覺。」
三雲小姐笑得嘴巴都合不攏了,用帶着醉意的語氣輕快地說道。
爲了在這個嚐到初戀滋味,悄悄結束的地方……驅散留戀和羨慕之情。
三雲小姐不停甩動雙手……我女兒長得還真大隻。如果艾蜜姐是會寵人的大姐姐,三雲小姐就像會跟人撒嬌的妹妹。雖然她比我大七歲。
喝得爛醉的三雲小姐,酒品竟然比臣哥還差。
正因如此,纔會有種無法言喻的美感,比劇痛更令人難受。
讓他穿上跟自己一樣的旅中運動服,爲故鄉奔走,像孩子似的嬉戲。
「希望聖誕節那天是大晴天!晚安!」
鼓成人形的棉被中傳來她的聲音。
晚安──我們留下這句話,關掉房間的電燈。
從旅館後門踏出屋外的瞬間……白色結晶一落在肌膚上就消失了。沒發現才奇怪。比起剛到三雲旅館那時,從夜空飄落的顆粒狀的雪密度增加,遮蔽了視野和景色。
鞘音開過來的輕型汽車也染上純白,地面的積雪厚到蓋過腳踝。以白色聖誕來說,或許稱得上過度服務了。
於旅名川長大的當地人不會稱讚聖誕節的雪。因爲早就看膩了,再加上除雪和路面狀況惡化等缺點太過突出。
我們小跑步逃進輕型汽車,拍掉衣服上的雪松了口氣。這時,鞘音忽然開始滑手機,把熒幕秀給我看。
「……看來會是個白色聖誕,雖然我早就預料到了。」
顯示於熒幕上的是明天的氣象預報。二十五日那天標記着大雪的圖示,降雪量會從聖誕夜深夜……也就是現在開始持續增加。
白色牆壁附着在副駕駛座的窗戶上,化爲遮蔽夜空的純白簾幕。
「唉,神真的很愛惡作劇。總是營造出自我滿足的氣氛,完全沒考慮到人類的感受。」
渺小的人類違抗不了大自然強大的力量。面對再不合理的待遇,都無法開創未來。
所以,明知道這個行爲跟自己的想法矛盾,我依然向神祈禱,因爲沒有抵抗的手段。
希望是我杞人憂天。
儘管只是鄉下地方的小型活動,但在旅名川可是一年一度的聖誕夜祭典。
許多人幫忙準備,也有許多人在期待。有人被人手不足和預算不足搞得焦頭爛額,還是一步步做好了準備。
有人爲了讓特定人物開心,四處奔波,以炒熱故鄉的氣氛。
有人回想起失戀未滿的苦澀,試圖取回僅此一天的「初戀」。
我從覆蓋住車窗的白雪的縫隙,看見那個人的身影。
旅館二樓。理應早該入睡的那個人,站在房間的窗邊,看着被冰雪侵蝕的夜空思念所愛之人。
三雲小姐的希望遭到無視,連一年一次的機會都當不了主角。
早上七點半。
隔天早上──旅名川的風景被抹成一片雪白,所有交通設施都停止運作。過於盛大的白色聖誕將無力的人類關在住處。
連僅此一個的雪燈都點不燃。被停不下來的白雪流星雨壓垮,被彷彿用污泥畫成的厚重雲層遮蔽,連願望的邊角都傳達不了。
雪燈祭正式宣佈停辦。
氣象預報說等到晚一點,快要換日的時候,愛跟人作對的冬空也會停止哭泣。不過,星期日的聖誕節在開始之前,就無情地宣告結束。
日常生活會經過的主要道路也整個被掩埋,連人行道和馬路的分界線都看不出來。車流量較少的小路被放棄,甚至沒有除雪車經過。
希望明天能放晴。
她帶着渴望的眼神輕啓雙脣,彷彿在對悶悶不樂的天空懇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