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3.「妳什麼都不明白。」

沒有人會對自己的罪行坦然接受。己斐西判斷安齋的反應是恐懼,於是輕輕擁抱了她。

「即便對方是個殺人狂,妳也刺殺了他,還偽造自殺現場掩蓋證據。這對社會來說真的非常嚴重。我想當妳意識到這一點時,一定非常痛苦吧。因為我知道妳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溫柔和想要殺人的衝動交織在一起──妳一定經歷了很大掙扎,最後決定在傷害更多人之前自己去死,對吧?」

安齋一動也不動。

己斐西輕撫她的手臂,就像安齋以前對她做過的那樣,額頭輕輕相碰。從近處看進她的眼睛,仍然茫然飄逸,有些超脫塵世。

這孩子一定和自己一樣,發現自己並不適合在社會中生存。

「我也終於明白了。我做爸爸活,知道後還去威脅差點殺了石橋君……這樣做雖然沒真的殺人,但也已經非常嚴重了。歸根結底,我們都是社會的不適者,只要活著就會給他人帶來麻煩和剝削。當時我應該放下自己的可恥,和妳一起去自首,而不是逃走……」

說實話,剛剛她還有一點點想去見石橋的念頭。

想和他坦白真柴的事。

她確實曾經確信,如果能向石橋坦白自己親友有殺人傾向,自己卻選擇逃避,這樣的懺悔說不定能讓自己感到輕鬆不少。

但現在已經太遲了。

不管向誰懺悔,自己活下去只會讓世界欠下更多債。

而且,她也無法獨自讓這個摟著自己一動不動的親友離開人世。

「之前小蓮說的人生觀,說人生就像看不到終點。在這裡徒增罪孽,用剝削他人的錢來實現夢想,只會讓自己再次被罪惡感折磨。所以現在就結束一切,反而是最潔淨的方式吧。」

眼前那茫然的目光,終於正視著自己。

一雙纖細的手,扣上了自己的腰。

──原來,安齋小蓮只有自己。

擁抱了一下那個背影,她放開了手。

這棟老舊大樓的頂樓,沒有柵欄或圍牆。向邊緣走去,腳尖下就是虛空。

她輕鬆地繼續說道:

「其實我一直都有這種想法,只是裝作沒發現。畢竟自殺聽起來很可悲。不過你說得對,也許它並不是什麼可悲的事,反而是一種積極的、自我的獎勵。」

用毫無溫度的聲音這樣說著,安齋悄悄地退到了屋頂邊緣。

感覺不到柔軟的皮膚,只有冰冷的塑膠觸感。

「……的確,現在逃走可能是最好的時機……」

他回頭看,對方還是一臉困惑地看著自己。

「妳什麼都不明白。」

握住的手離開了。

稀疏的街燈、大樓的燈光,還有不規律的車燈,像巧克力上的糖粉一樣閃爍著。

「妳說我是共犯,大概就是妳最後一次向我求救吧?雖然有點晚才明白,但還是來得及。反正也沒有時光機,在道德和法律開始說教之前,我們這對最糟糕的社會不適者,就一起逃吧!」

「──咦──妳怎麼──會戴手套──」

在黑夜中,安齋顫抖著伸出手來。

己斐西握住那隻手,往後退了一步──忍不住說出自己的疑惑。

就在她的面容消失在遠處的一瞬間──己斐西這才意識到自己被丟到空中的事實,想要發出慘叫,卻先被扑倒在地上。

她露出笑容,伸出手。這才看到對方露出真正驚訝的表情,瞪大眼睛,猶豫著要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