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0.「一會兒」
《身爲邊緣人的我同時被四個人告白,一定是有什麼陰謀!》 · 才羽しや · 2482 字
>我現在正在平常的那家店附近。如果你還在附近的話,不妨讓我們好好談談剛纔的事情以及接下來要怎麼做吧?<
雖然石橋說要搭電車,但己斐西卻繞過車站,朝繁華街的方向走去。不過,她真正的目的地是繁華街旁的一條小巷,那裏稍微偏僻一些。
之前她斬釘截鐵地說要刪除那個高度匿名的APP,但現在看來並沒有真的去刪除。
但之前與石橋的對話並沒有說謊。己斐西確實打算結束和真柴的關係。
——和他見面,以及使用這個APP,都將是最後一次了。
稍微離車站遠一點的地方,有一家常和真柴約會的咖啡館,門前掛着紫羅蘭花。已經關門的昏暗門口,己斐西一個人站在那裏,感到有些孤單。
她發的訊息,真柴還沒有回覆。
儘管真柴是個令人煩惱的黏人男孩,但他曾給予己斐西很多幫助。他們一起度過了很多時間,雖然知道的他的優點並不多,但也瞭解他不少。之前向石橋發出的敵意,己斐西內心深感害怕,但即便如此,以這種方式結束關係也不是她的本意。
如果能好好溝通,用一種乾淨利落的方式結束,那就再好不過了。——這大概只是個孩子的任性吧。
「……好冷……。」
感覺鼻尖有些冰涼,抬頭一看,小雨已經開始下了。烏雲密佈,似乎隨時都會下大雨。
發訊息已經過去十五分鐘了,但還是沒有回覆。
她嘗試用APP的通話功能打電話,但毫無回應。
終於下起了大雨。
離車站也挺遠,而且位於繁華街的反方向,也很少有人來往。偶爾會經過幾個人,但基本上都是朝車站方向走去。
「想和平解決好像是太理想了。」
己斐西自嘲地嘀咕着,打開了摺疊傘。——隱約聽到一聲悶響。這樣的聲音不是傘能發出的。
轉身望去,在黑暗的建築羣中,一道高高的鐵軌投下了更深的陰影。
上方傳來電車經過的聲音,刺耳的金屬撞擊聲。本能讓己斐西的心跳加快,腳步也不由自主地開始移動。
在兩棟大樓之間的小巷中——昏暗狹窄的小巷裏,有兩個人影。
這是己斐西第一次聽到她這樣失控的聲音,表情也扭曲得有些嚇人。
「殺人犯」
他的話還沒說清楚——
安齋的行爲明明是正當防衛,我應該和她一起報警,爲她作證的。
「啊,今天真是陰暗呢。下雨嘛,很暗。很暗……」
是否報了警,顫抖着講述整個經過?
她內心深深地明白,這場悲劇無疑都是她的錯。
「——不會吧,妳怎麼會在這裏……?」
我被可怕的噁心感襲擊了。最後我在回到家後就直接撲向馬桶嘔吐了。
她現在怎麼樣了呢?
就在己斐西唯戀在家裏啜泣的同時。
己斐西唯戀拋棄了安齋小蓮而逃走。
她一定嚇壞了吧。被陌生男子拿着兇器逼迫,那個溫和的植物愛好者,一定感到很恐怖。
以冷漠的聲音呼喚着,安齋小蓮正俯視着一個男人的死亡。
快點這樣做吧,不然安齋一定會認爲自己被己斐西藐視了。沉默越久不好。一定要告訴她實話,讓她知道到底是誰做錯了事――。
從手中滑落,摺疊傘倒在地上。
無意識之中,它壓倒了理性,擅自張開嘴,讓喉嚨發顫。
她一定會告訴警察,逃走的己斐西唯戀和那個加害者有不正當的關係吧。一旦查明,我的同學己斐西唯戀確實和那個男子有金錢上的交易,那個女孩一定會鄙視我逃走的原因。
我自己放出的聲音,就像是別人的一樣。
「等、等等唯戀,這不是──」
旁邊的髮廊用剪刀閃着銳利的光。
我哽咽着,在洗手檯邊緣顫抖的手指抓着它。
——等等,用細微的聲音向我求助的安齋,我全都無視了。
我沒搭公車,也沒乘坐電車,選了一條看起來沒有監視攝影機的路徒步回家。平常只要步行20分鐘的路,我慢吞吞地走了差不多1個小時。
她似乎意識到自己的沉默被誤解了,立即眉頭一皺,目光垂了下去。
拿起傘遮住臉,轉身背對着那微弱的聲音。
「不,不是,不是這樣的!!」
我心裏也這樣想。那句話居然是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
轉過身來,發出沙啞嗓音喊叫的少女正是安斎小蓮。她似乎也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太暗了,什麼也看不見……」
我自己也覺得這嘶啞的聲音很髒亂。
………………不過人類有時會有違背理性的本能反應。
那比失去友情,隱瞞正義更可怕。
自己把真柴捲入了無聊的陰謀,最後把他逼入絕境。被逼入絕境的真柴,剛好路過這裏,看到了安齋,只因爲她和己斐西穿着一樣的制服,就上前逼問她。那個無辜的少女被嚇得發抖,男子從西裝內袋裏拿出了刀子,逼近她。――太過清晰了,這樣的場景很容易想像。
――剛剛好不容易解決了一件麻煩事,怎麼又接二連三的!
在洗手檯那裏漱口的時候,我用難以分辨是生理性還是精神性的眼淚,對着鏡子裏三個骯髒的女人做了這樣的懺悔。
直到安齋睜大了眼睛,用充滿被拋棄感的目光望着我,己斐西才知道那是自己說的話。
「啊,不,這只是個藉口。因爲是我用這雙手刺中了他,我能感覺到那種觸感……現在想起來,真是不知所措。」
「太好了……這樣做不是我的錯……」
她一定恨我拋棄了她。恨我這個自稱是她親友的背叛者……明天在學校,會不會把祕密全都告訴大家?
「因爲這個人突然撲過來,說妳也可以,因爲制服一樣,我也不知道什麼意思,然後他就說,不乖乖聽話就要殺了我。」
但是那樣做的話,我和真柴的關係就會曝光。學校裏和鄰居們都會議論紛紛,我一直努力的升學之路也會崩塌。
我拋棄了安齋小蓮。
——這不是妳的錯。
都是因爲我愚蠢的行爲,才讓她遇到那個奇怪男子,捲入了麻煩,而我卻視而不見,逃離了現場。
「即使到這種時候,我還是隻顧自己……」
「……不是我啊?哈哈,是妳啊。——背叛了的人,是妳。」
爲了不聽到後面傳來的安齋的聲音,我從口袋裏拿出耳機,塞進雙耳。我想拿手機聽音樂,但手在發抖,根本使不了力,只好把靜音的耳機插好就離開了。
是真柴。他被刺進了腹部,癱軟地蜷縮在安斎的身後。
***
地上的傘就這樣放着不管,我多想衝過去擁抱那個瑟縮的纖細身體。
而己斐西和其他任何人都不知道這一點。
——但是,己斐西不知道。
己斐西本想這麼說,然後擁抱她。
在她身後,靠着牆壁坐着一個男人。從他的腹部伸出了什麼東西,己斐西剛剛也看到了,那就是他之前想要對石橋使用的細長摺疊刀。
回到家後,羞愧自己的所作所爲,幾乎被那個女孩人生中最大的罪惡感所壓垮。
穿着淡紫色外套的少女緩緩轉過身來,睜大雙眼茫然地用手抓握着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