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僱傭N傭需要錢哦」
《身爲邊緣人的我同時被四個人告白,一定是有什麼陰謀!》 · 才羽しや · 2350 字
她和我第一次認真說話是去年,在高中一年級的九月。
安齋是第一個知道己斐西「祕密工作」的人。
那時候還不太熟悉工作的己斐西不小心把從男性客戶那裏拿到的香水瓶掉落了。
在時間管理、題材研究、美容保養和體型維持上都忙得不可開交——她甚至沒意識到自己把香水瓶塞進了書包,也沒意識到掉落了這件事。
「那個,妳掉了」
下課後在教室裏,看到自己班上的安齋手裏拿着那個東西,己斐西嚇了一跳。
被看見了。那瓶子上赫然印着大大的品牌logo。這絕對不是女高中生的零用錢或打工錢能買得起的。再說自己本來的樣子就這樣:染燙一通的捲髮,妝容精緻,校服也是隨意穿着。這樣的女孩子竟然手裏拿着高級香水瓶,那簡直就是——
有眼力的人一定立刻就會發現端倪。即使沒被發現,若這件事被散播出去,任何聽到的人立刻就會——
「妳真噁心」
她沒來由地說出這樣的話。從冰冷的手中搶過香水瓶,朝安齋倒出了所有能想到的侮辱性言語。
「妳總是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麼,用敬語說話也很討厭,髮型還一直一樣,總之妳就是很煩人!」
這完全就是發泄情緒的行爲。又或者,她想用這種方式在安齋心中留下糟糕印象,掩蓋住這支香水的記憶。總之她明白自己做了很糟糕的事情。
看着被突然怒吼的安齋一臉茫然,己斐西心裏清楚自己一定是不想被留下什麼。他會說什麼?自己一點也不想聽到任何話。
安齋依然是那副呆滯的表情,苦笑着說:
「是啊。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在想什麼。」
聽到這自嘲的語氣,己斐西心裏覺得一定是自己傷害了她。是不是應該立刻向她道歉呢?
正想開口,卻被安齋悄悄牽住了手。那依舊冰涼的手牽引着己斐西,來到隔壁校舍的社團教室。
教室裏擠滿了用於開會的狹小空間,擺着白板、長桌和多張椅子。安齋讓己斐西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自己則拿起電熱水壺。她熟練地用熱水先預熱了茶杯,然後用那熱水泡了茶葉。
「請喝」
依照她的指示,己斐西小試啜了一口。茶水恰到好處的溫度,綿軟柔和地滑過喉頭,即使是盛夏也覺得心曠神怡。
不小心讓己斐西的祕密被透露出來的安齋,稍作思考後放下茶杯開始說:
能夠窺探到安齋不爲人知的祕密,己斐西感到很興奮。能夠得到她主動傾吐祕密,她也由衷感到高興。
「不用裝驚訝啦,我知道妳肯定已經看出來了。是啊,我的外表和行爲確實很不正經。不過其實我是個新手,還是很認真地在做這份工作。爲了掌握客戶的喜好,我會刻意打扮自己、仔細聆聽客戶的話,做好時間管理來兼顧學業……是爲了存錢纔會這麼努力。不過畢竟只是孩子的天真想法,體力和精神跟不上了,結果被妳看到我從客戶那裏得到的名牌香水,就發了火亂說了一通……真不好意思。」
「什麼?收錢啊?」
聽完這番獨白,己斐西感到肩膀輕鬆了不少。安齋總是淡定從容地與任何人交談,給人一種大人的感覺。沒想到內心竟然會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請女僕是需要花錢的呀。」
她用彷彿在聽童話故事般的輕快節奏訴說着。
「太扯了吧!我都很想死了……」
「我對流行的東西不太熟悉,只覺得那瓶子很漂亮而已。」
安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睛眯成一道。這是己斐西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可愛的微笑,即便是同班同學,也從未見過她如此。
「欸?」安齋一臉茫然地反問。「那個,既然是很敏感的內容,我可能會有些猶豫,不過如果妳要我說出去的話……」
「就算不裝作朋友來監視我,我也不會泄密的喔?」
「正確答案是園藝社。社裏的大家一起種植的洋甘菊,用來泡茶喝。本來是下週社團茶會要用的茶葉,不過……」
「那個……抱歉,沒想到會有這麼沉重的話題。我只是純粹地想着也許妳是生理期所以情緒不太穩定,才端來洋甘菊茶的。那支香水瓶的logo和品牌我也不太瞭解……」
「只是稍微泄露一點也沒關係。我也很想嘗試一下,所以算是共犯吧。不過社員以外的人一杯要收300元喔。」
安齋聽完後,過了一會兒疑惑地說:
「既然己斐西同學願意告訴我自己的祕密,那我也來分享一下自己的事吧。正如己斐西同學所說,我自己也不太明白自己在想什麼。對自己想要什麼、想做什麼都沒有太明確的感受,人際交往也坦白說很不擅長。可以說是個很不懂得察言觀色的人。所以我會刻意用敬語來表達尊重,但也會像己斐西同學那樣讓人覺得不舒服。是我的意志力太弱了,還是缺乏主觀性?總之我過得很艱難。所以我最喜歡的時候,就是照顧植物的時候……」
「自殺可不是好辦法喔。」
「……女僕社?」
「這樣啊,真不好意思!」
「誰要妳說啊!我的意思是相反的,妳也不要把妳的祕密告訴別人。我絕對不會把妳的祕密泄露給任何人,所以妳也不要說我的祕密。明白嗎?」
安齋稍微抬頭,有些疑惑地微微歪了頭。
說完她感到釋然了。即使是情緒發泄,對朋友或家人發泄也不太好,不如對剛剛認識的第三者發泄更好。
「真的嗎?那麼明顯的標誌妳都不知道?」
「妳真是個連空氣都讀不懂的傢伙!我是說妳要成爲我難得的精神寄託啊!」
「啊……總之和妳聊天后已經不太在乎了。其實我是在做爸爸活哦。」
「那麼,你猜我是哪個社團的呢?試試看」
「那只是修辭而已……」
「那沒問題。我也不太懂得八卦他人,而且也沒什麼親友可以傳播閒話。」
安齋伸出從針織外套袖子中露出的指尖,輕捧茶杯啜飲。剛剛雙方的對話纔剛結束,但現在卻已經完全放鬆下來了。她一定是生活在一個與自己不同的世界裏。沒有謊言和算計,只有平和安靜的環境。
「什麼?」
「順便問一下,妳會把我的祕密告訴別人嗎?」
己斐西忍不住湊了上前。她不希望僅僅這一次的安寧就此結束,想與她建立更深厚的友誼。
安齋泡了第二杯茶,端着它在己斐西對面坐下,臉上掛着開心的笑容。
她只能笑出來。自己一個人胡亂發火又暴露了祕密,真是太荒謬了。
「什麼啊那個」
己斐西笑着坦然地說:
「妳真是……算了,既然這樣我就當妳是我的朋友吧。我們一起喝茶聊噓寒問暖什麼的,妳覺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