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我是這部充滿暴力、愉望和欺騙的作品的粉絲!」
《身爲邊緣人的我同時被四個人告白,一定是有什麼陰謀!》 · 才羽しや · 3507 字
在沙發上坐着的玖珠,一邊眺望着石橋的一舉手一投足,就像看着電視節目般,一邊咧嘴笑着,還交疊起雙腳。
「哎呀,你不願意坐在我旁邊嗎?」
「唔,很抱歉。老實說,妳有些讓人感到不安,你知道的…」
「嘿嘿,不安啊。也對,我是個讓人難以理解的存在-相當刺激的描述。這可真是讚美不已啊…不過要說不安的話,石橋君也一點都不遜色吶。我想,我們班上的同學大概都會對石橋磐真有過這樣的想法吧?畢竟高中生不都是喜歡結伴而行,有什麼事情都喜歡混在一起嗎?但你選擇了孤立。當然,如果有人跟你說話,你也會像正常人一樣回應,聊些閒聊也沒問題。只是那都只是暫時的。很奇怪吧?你與他人之間始終隔着一段距離。所以這學校裏沒有人真正瞭解石橋磐真的私人生活。有人會說你很神祕,也有人會稱你爲令不安的人。……我呢,就是對這樣的石橋君有種難以捉摸的刺激感啦。」
「那麼,上週妳向我告白,想要靠近我的原因就是這個嗎?」
玖珠搖了搖頭。就像是切換了開關一般,她原本明亮的眼神變得暗淡下來,把雙手的手指交疊在桌子上,垂下了視線。
「雖然我確實很喜歡刺激,也很喜歡石橋君,但那不是戀愛的意義上的喜歡。所以那封情書……你大概不會感到太震驚吧?但那封信並不是我寫的。我可以肯定,那是某個人出於惡意的,要嘲笑或欺負你的目的而寫的。」
她認真的語氣中,可以隱隱感受到對遭受惡意對待的人的關切。看來玖珠雖然是個怪人,但並非壞人。
石橋聽了她的話,不但沒有感到震驚,反而完全認同地點了點頭。
「對啊,那種假情書,引誘我等待然後看着我這個一無所知的可憐蟲害羞的樣子,感到樂趣的惡趣味行爲。」
「對,就是那樣。星期五早上,有人把信放在石橋君的鞋櫃裏,我看到下課後你在走廊裏等待,就立即明白過來了。那個寄信人大概是想把你這個神祕的孤狼塑造成一個無知的可憐單身漢吧。」
「是很常見的情況啊。那你爲什麼要破壞那個鬧劇呢?」
玖珠用力地拍了拍桌子,堅定地宣告道:
「我雖然喜歡刺激,但是我不喜歡騷擾!我只是想了解人之所以爲人的日常中潛藏的刺激感,絕對不是喜歡讓人不快或貶低他人!所以我把那個嘲弄你的邀請函改成真正的情書,目的是想看看你被設下圈套後傻傻等待的樣子,好讓那個卑鄙的寄信人也嚐嚐被報復的滋味!知道嗎?刺激感和不公正是不一樣的。刺激感必須是正義的反面。所以我同時實現了刺激和正義,不僅讓你免受欺侮,還讓那個卑鄙的傢伙承受怨恨!記住了,石橋君。——我可不是什麼單純的刺激成癮者,而是個有理智的正義刺激成癮者!」
石橋這些年來觀察過許多人。既有愚蠢坦率到極點的,也有狡猾到令人憎惡的說謊者。像和田那樣,無法很好地調和自己的理想與周遭人際關係的笨拙者,他也見過不少。
但像現在的玖珠璃瑠葉這樣,能夠如此清晰地持有核心信念,並堅定地宣揚的人,實在是寥寥無幾。
他向來自負能夠看穿說謊者的面目,但此刻,玖珠的話語中卻絲毫沒有虛假。她顯然是真心而言。
石橋雖然被她某種高尚的一面所觸動,卻還是用嘆息的語氣說道:
「雖然妳講得很激動,但…這不就是某種罕見的特殊性癖嗎?」
「請不要把我當成變態。要這麼說的話,石橋君自己也一直孤立自己,甚至隨身攜帶着危險的東西,難道不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變態傾向嗎?」
「喔,石橋君,你可真是個偵探的人材啊。」
「呃,那個……不,我實在不想說……這就像是一柄雙刃劍一樣……」
面對興奮地問東問西的玖珠,石橋吞吞吐吐地回答。
玖珠眯着眼睛,看起來非常高興地拍了拍膝蓋。
「別說了!在作者面前說這樣的話,我都恨不得去上吊!」
「呃哇哇哇哇啊啊啊啊!」
「啊,嗯……因爲從一年級開始玖珠同學就一直對我很好,雖然有點奇怪,但看起來也不是壞人,所以……」
「醜聞、交涉……太棒了,太爽了!也就是說,你已經掌握了很多人的隱私資料了?莫非連我的也有?」
玖珠踢了踢地板,興奮地上下蹦跳着,但突然想起了什麼,驚呼了一聲。玖珠意識到了什麼,石橋就轉開了視線。他希望她什麼也別說,但這個願望很快就被無視了。
現在,玖珠和石橋之間已經建立了對等的關係,他們都坦白了彼此在校園生活中不能被人知道的祕密。
「嗯?對,你說得完全正確。所以上週你遭遇的情況也是……不,奇怪……」
「當然不只是這一點。我知道妳每天早上都會提早來學校,在這個圖書準備室裏寫作。然後妳在網上發文的時間也剛好和妳在這裏寫作的時間吻合。再加上一些其他的線索,比如妳的語言表達方式和小說中的描寫很像,去年運動課時妳受的那個很嚴重的骨折,在下一週的小說更新中也反映了很真實的情況。」
反正麻煩已經開始了,那封四封情書已經讓局面一發不可收拾。現在再隱瞞什麼也已經來不及了。
「那是我寫的那部滿是暴力、慾望和欺騙的黃暴小說!基本上沒有多少讀者,只有一個人在我更新當天會立即看,怎麼回事?怎麼你會知道?」
「也就是說,剛剛那個打針的事情,其實是不必要的嘛?只要拿你掌握的那些醜聞資料來要脅我,想讓我吐真話不就輕而易舉了?」
石橋把放在口袋裏的胰島素針筒拿出來,目光銳利地盯着他看。那副表情彷彿是在說「現在輪到你了」。事實上,的確是這樣。她既然展示了自己如此反常的一面,石橋也理應拿出些什麼來。
聽到石橋的回答後,玖珠立即發出尖叫,倒在沙發上,把臉埋進了靠墊。過了一會兒,她從靠墊中抬起頭,臉色蒼白地轉向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我明白了,我們來聊聊玖珠同學妳的朋友吧。首先聲明,欺負、嘲笑、挖苦這種壞習慣,只要身處集體中就一定會以一定概率發生,就像流感一樣。妳不這麼認爲嗎?」
「不,我可不想做那種刺激的職業。」
「是的。我經過自己的思考,學會了一套避免那些類似欺負的方法。觀察人性。不和任何人走得太近,對所有人保持公平和客觀,全力投入人性觀察,演繹低風險的行爲。同時也探索那些可能會傷害我的人的弱點。所以當我好像要成爲欺負的目標時,我就會及時觀察,然後和那個人交涉。利用我從觀察中發現的他們的弱點作爲籌碼,讓他們承諾不會對我做任何惡意。這就是我維持平穩的處世之道。所以我不得不用和緩的談判方式接近那些企圖用虛假告白接近我的人,問清楚他們到底有什麼惡意,要求他們保證到畢業都不會再騷擾我。」
「我是那部扭曲作品的粉絲!特別喜歡主角的好朋友吟遊詩人出場的情節。我覺得他登場的故事都非常精彩。特別是那個女性吟遊詩人被捲入毫無意義的殺戮的情節,實在太棒了……」
「"魔法劍士傑森的冒險"。」
「對,基本上就是找到那些人不想被曝光的隱私,以備不時之需來進行交涉。」
玖珠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語調變得更輕柔。
「啊,上吊樹的那個情節也很精彩呢!……不過我們還是別提那個了。老實說,我本來沒打算特意去找妳的毛病,但作爲粉絲,我還是會瀏覽一下作者的SNS帳號。然後不巧,看到妳在上面發了每天早上在圖書室寫作的照片,筆袋都露在照片裏了。」
「這就是我的失誤啊!不過,單憑這一點怎麼就知道我是作者了?」
「你說的這種嚇阻力——也就是你用來交涉的牌,是不是指的是那些人的醜聞資料之類的東西?」
石橋之所以不願意主動跟玖珠說話,不僅是因爲他想保持安靜的孤立生活,也是因爲他預感到,一旦和她進行深入的交談,最後就會不可避免地分享彼此的性癖。事實上也確實如此。一個熱衷於寫充滿暴力、慾望和欺騙的小說,另一個則熱衷於閱讀這樣的作品。兩個人現在已經深入理解了對方。
「無知就是力量?雖然有點打擊人,不過在被誤解之前我要說明,我想要的不是統治力或權力,而只是嚇阻力。在緊急情況下用來反擊。如果沒有用到的機會,我就會把它放在一邊不去碰。」
「哼,就這麼含糊其辭的嗎?難道你真的是因爲在意我纔不那樣做的嗎?別擔心,被人握住弱點其實很刺激,我很快就會把這種感覺昇華爲快感了。嘿,兄弟,你知道我什麼?你掌握了我什麼樣的把柄?告訴我告訴我!」
「沒關係沒關係!也許石橋君認爲是你的王牌,對我來說可能根本不算什麼。」
「確實,做人太圓滑也是有限度的。你不可能和班裏所有人都成爲好朋友,無論你用什麼態度,總會有反對者。那樣的話,還不如干脆不和任何人做朋友,只在必要時、必要對象進行必要的交涉?也就是說,你是老大哥嗎?表面上對同學視而不見,但實際上卻一直在監視所有人,只爲了自己的保護?」
「……粉絲,妳知道。」
「啊啊!什麼時候的事?好刺激啊,超級刺激耶!」
「我從一年級開始就一直注意着你。不管別人怎麼說話,你都保持着一定的距離,一直堅持着孤獨,所以說你真的是個怪人。因此我也聽過一些不太好的流言。但是奇怪的是,以我所見,石橋君到現在都還沒有成爲過欺負或嘲笑的對象,至少都是輕傷地結束的。」
「……嗯,差不多是這樣……」
石橋輕輕地舉起雙手,就像是投降般開始說起來。
石橋大聲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