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0.「只需要把時間往後推24小時,1440分鐘就好」

察覺溫和的勸阻方式行不通後,石橋開始語速加快地頻頻追問。

「是這樣啊,我已經猜到了。所以我想說,那不一定要現在就做。我並不是在叫好「不要」。我很清楚妳想做「那件事」的衝動有多強烈。只是說,如果可以的話,也許明天或後天就能做。就只是多給妳24小時,1440分鐘的時間。所以我們現在就去見面談談吧。我很想看到妳的臉。在之後妳再試一次「那件事」也無妨。」

『不行。對不起。我已經無法想像自己能度過今晚了......』

就算附近有河流,她恐怕也無法下水。她的性格應該承受不了溺水的景象。

跳火車的話,會給遺屬家人造成沉重的賠償。她應該無法真的對自己的母親復仇到底。

上吊——雖然很確定,但卻有很高的殘疾風險。

最重要的是,據新聞報導,這是她的「客戶」真柴選擇的方法,她應該不會想選擇這個。

一邊在地圖上找尋河流的僻靜地區,石橋發現隔壁的城鎮有一個著名的景點。

除此之外,周圍都是破舊的雜居大樓,其中還有不少廢棄大樓,應該人煙稀少。

——原來如此,是要從高處跳下去嗎。

他將地址發到自己手機上,迅速關上電腦,衝出了家門。

一邊小心地關上大門,不讓開關聲被麥克風捕捉到,一邊聽著耳機里勉強笑著的聲音說:

『別誤會了。這不是什麼負面的東西。像是尊嚴死或安樂死那樣,這只是我自己作出的自由人生的決定。雖然我們沒有選擇來到這個世界的權利,但每個人都應該有自主控制自己死法的權利。』

抱著急趕下樓的步伐,石橋邊走邊回答。

「雖然認識妳才短短幾天,但我心目中的己斐西唯戀是一個充滿能量的人。有夢想,斯多葛式的計劃性和決心,乾脆俐落地化解任何阻礙。妳甚至差點把我弄半死。所以現在的兛看起來非常疲憊。——那個向你灌輸這種三流人生觀的黑客到底是誰?」

『這完全就是我自己思考出來的!一點都不是受什麼人影響或指示。你算什麼啊,竟然也這麼說我?好像我很容易受他人影響,內心空虛一樣。很好笑嗎?被時尚潮流洗腦,輕易就被騙的傻瓜樣?每個人都看著我就斷言我受別人影響......』

「……看來妳經歷了一些讓自己感到這樣的事情啊。那麼妳現在告訴我吧,慢慢地用妳自己的話,就算是通過電話也好。」

『啊,又來了!你還在想要控制我對吧。別以為很容易就能改變我的想法......。不過,每個人應該都曾經考慮過這種事吧?不只是我一個人。你自己也在中學的時候嘗試過,在廁所裡,用門把手對吧?』

石橋不禁停下了腳步。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也不應該中斷對話,但一時間喉嚨莫名一緊。

連自己都覺得情何以堪,石橋瞪著手機屏幕。

『......那是因為......』

敏銳的己斐西似乎察覺到了這一點,在電話那頭發出自嘲般的笑聲。

『對不起,我在網上搜索的時候知道了你受到的霸凌內容、圖像,以及你嘗試逃避的「方式」。......你看,我真是失禮、低俗,會讓人感到不舒服的人。己斐西唯戀就是這樣的人。你應該也這麼覺得吧?為了博得他人喜愛,唯一的選擇就是死掉。』

朝著正在關門的巴士大幅揮手追趕。

「難道和妳現在要做的事情無關,只是因為自我厭惡而想哭?那妳就聽我最近遇到的那些人渣吧。——喜屋武照沙被過激女權主義和嫉妒折磨到瘋狂,居然對我的腳開了槍,差點害我死掉。玖珠璃瑠葉是個喜歡看別人悲劇的旁觀者,那樣能吃上好幾公斤米。對了,己斐西同學,妳知道嗎?我們班的河合雁也,其實他——」

「......嗯,姑且按照妳所說的,自殺是一種積極、美好的選擇。那為什麼己斐西同學會用這麼哽咽的聲音說出來呢?如果妳想讓我相信,應該要更豪邁、堂堂正正地宣講才對。」

趁著巴士上乘客不多,他躲在最後排的座位上,無視禮儀,保持通話狀態打開了聊天工具。

他再次用手遮住手機麥克風,上氣不接下氣地狂奔。

本來打算用暴力擊垮他，沖淡當時的記憶中吹散他，但一到嘴邊卻又止不住胃酸翻湧。

幸運的是,巴士停了下來,稍稍調整呼吸后,用沙啞的嗓音繼續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