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如果你不想被洩露這些資料,那你就要向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對我刁難了。」

二年三班的同學們對石橋磐眞同學的評價,奇怪地被劃分成兩極。有人說他是個陰鬱、出格的人,也有人說他是個睿智的孤狼。有人討厭他陰險卑劣,也有人覺得他大方又親切。

然而,沒有人知道他的評價被分成兩極的原因,那是因為大多數同學都很少提到他。圍繞著他的,既有刻意迴避話題的同學,也有特別沒有必要談論他的同學。

就在收到那四封可怕的炸彈信的一週前,也就是六月三日週五。

「聽說爸爸的同事突然逃走了耶。」

「真的假的？超級大事件欸。不過我今早手機殼竟然突然裂成兩半,這才是更嚴重的問題吧。」

「這未免也太不祥了吧！趁現在赶快寫遺書吧?」

在午休時間裡,最吵鬧的是一群穿著時尚的女孩子。她們的中心人物是班長己斐西,是全班裡看起來最亮眼的人。對她們來說,日常的事情就是大事件。從某種意義上講,她們可能是生活的達人。

「昨天還那麼有精神的,怎麼突然就...死了呢...」

「很難過呢。等會我會帶些花去。」

在教室的角落裡,飼育部的女生和園藝部的安齋正蜷在一起低聲討論著什麼。飼育部的那個女孩似乎在過度悲劇化,但她很可能真的對失去了那隻牠們精心照顧的兔子而難過——石橋不禁暗自揣測,這實在是一種令人不齒的揣測。

「喂,石橋君,你怎麼看?」

突然有人向他搭話。看來是剛剛在熱烈討論的那兩個男生,他們正在吃飯看書的石橋面前發問。這些人總喜歡聊一些動漫遊戲的話題。

石橋略帶苦笑地歪了歪頭:

「嗯...抱歉,什麼事?」

「就是關於班上女孩子,你覺得誰最值得推薦呢?我個人很想推崇喜屋武同學,她真的太漂亮了!沒有其他人能和她比。」

「我也很仰慕喜屋武同學,像她那樣的人要是有了男朋友,那樣的反差一定很可愛致命。」

「前陣子有女生誇讚過我頭髮很漂亮,那感覺真是太可愛了。」

喜屋武是班上弓道部的學姐,全校都知道她是校花。她把烏黑柔順的長髮綁成馬尾,亭亭玉立,男女同學都很羨慕她。

這時,喜屋武正好經過教室,恰巧聽到了這些對話。她朝這邊投來了帶有輕蔑的目光。據石橋所知,喜屋武最討厭被人以性慾的目光看待。

「嗯...我感覺她更像是一種藝術品,而不是異性。她的美是完美到一種已經脫離人性的程度,就像是裸女畫一樣。」

石橋聳了聳肩。

「......喂喂,這不會是你一個人的臆想吧?我聽不懂你說什麼...」

和田絕望地蜷縮下身子,用手捂住了頭。他蓬鬆的雙馬尾垂落到膝上。

「......那不是社會課代表和田同學的工作嗎?你的搭檔喜屋武同學不能幫忙嗎?」

她那色彩鮮艷的眼睛在與石橋的視線接觸到後眯了起來,臉上露出愉快的笑容。

「你願意幫玖珠同學,卻不願意幫我?這是不是性別歧視?噢,我懂了,原來你是那種類型的啊,裝作無害的樣子,實際上只對女孩獻殷勤。真是太拚命了吧。」

「是這樣,和田君,我有件事想讓你看看」石橋從口袋裡拿出了手機。「你最喜歡的9;女朋友9;——橋本老師,正和你一起走進會議室呢。」

玖珠和她的朋友的聲音逐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和田撲過來的時候,石橋已經把手機收回了口袋。因為他聽到了不遠處傳來第三者的腳步聲。

「嗨,石橋君。我在讀書真是太抱歉了,不過可以麻煩你幫我現在還一下這本書嗎?我剛才被叫到職員室去,可能沒時間自己去還了。」

目送石川老師向職員室走去,石橋又轉回頭盯著和田。和田臉色蒼白,滿額頭都是汗水。

「哈哈,也難怪妳會這麼想啦...」

「真不敢相信啊,既婚又有孩子的女性老師,而且還是在學校裡那麼.......真是令人費解啊。」

午休結束,上課,打掃完畢後進行了放學後的班會。

「簡單來說,如果我在這裡妥協了,你們這些渣滓就會把我當成好欺負的傻瓜了。玖珠同學的請求和你的要求可是不一樣的。我不可能那麼容易就答應。」

「是啊,和田君你記性也太差了。竟然忘記了自己的工作,還要硬要推給別人。不過為了讓大家都記住,我要在二年三組的群聊裡傳個照片吧。——放學後,在會議室,學生和老師獨處,肯定會發生些什麼事情。」

玖珠的語調總是顯得格格不入,但卻精準地洞察著氣氛。她不自覺的關切,讓石橋無法置之不理。

正在翻閱小說的頁面時,眼前再次落下一道陰影。石橋只知道一個人會這樣一個勁地來跟他搭話,即使他不太理睬。抬頭一看,一個笑容燦爛的女孩就在那裡。她據說生性如此,有一頭染成偏紅色的不對稱短髮。她就是文藝部的玖珠,下名是璃瑠葉。

「啊,他人很好。有求必應,學習和運動也都還不錯。雖然石橋君很少主動搭話,但如果妳主動跟他說話,他也會給妳回應,至少不會無視妳。」

石橋忍不住嘆了口氣。

液晶螢幕上顯示的是和田與橋本老師親密走進會議室的畫面。和田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穿著薄衫的肩膀被和田輕輕擁著,臉上帶著燦爛的微笑。

「是嗎,原來如此。不過話說回來,他好像一直都是一個人,很少跟別人在一起,讓人有點不安呢。」

「喂,你們在吵什麼?」

「老師好,這是搶劫遊戲。和田君是搶劫犯,我是被害人。」

「是嗎,那你們趕快回家吧。再見。」

石橋伸手搭在和田的肩膀上,用關切的眼神望著他。和田低著頭,嚅嗫著說:

出現的是年長的男性老師,是英語老師石川先生。石橋指著明顯慌張的和田說:

「喂,石橋君。我有個小忙請你幫忙好嗎?就是明天放學之前,幫我把全班的報告收集起來,檢查一下名單,然後拿到社會準備室去,順便打掃一下那裡。」

「這是在演哪出?你們別玩這麼危險的遊戲啊。最近這種霸凌的問題可是讓我頭疼死了。」

說著,她遞給石橋一本書。玖珠從去年開始就跟石橋在同一班,她一直在不停地主動找他搭話,說是對他有興趣。這種一方面的親近,確實讓石橋感到難以接近。雖然石橋並不討厭玖珠本人,而且也很喜歡她在文藝部雜誌上發表的小說,但他卻沒有想要親近她的打算。

「非常抱歉。對了,橋本老師在職員室嗎?」

「喂,我都求你了,為什麼不幫忙呢?難道連一個同班同學的簡單請求都不願意聽嗎?就是收集資料放在那裡,再打掃一下那個房間而已,有什麼難的?」

說話的是和田,同班的男同學,是河合那伙人之一,也是足球部的成員,雖然沒有河合那麼囂張。

「......煩死了」

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和田湊近石橋的臉,逼問道:

「因為理奈老師真的太漂亮了。能和她獨處,就算什麼也不做,我也覺得很幸福。她人也很好,而且好像和丈夫的關係也不太好。再過兩年我就能找到工作,我可以讓她和孩子一起幸福快樂地生活...可是,為什麼偏偏是你呢...畜生...」

「喜屋武明天因為社團很忙,所以讓我一個人來拜託你。你看,要是被那種美女委婉地請求,我也不好意思不答應吧?不過我明天也有事,所以拜託你啦,石橋君。」

「對不起啊,和田君,其實我只是在逼你就範而已。我當然不可能拍到你和橋本老師在那種場合的照片。不過,你剛才的那段自白,我倒是成功錄音下來了。我打算把它命名為9;和田君二年後的決心9;。」

下課後,在完成圖書委員的工作從圖書室回到教室的途中,石橋再次遇到了同班同學。

「也沒什麼特別的。和田君可能明天會有些事要找她。是吧,和田君?」

「你怎麼又選了一個已婚的老師呢?」

在安靜的走廊上,石橋發現周圍沒有其他人,便把手插進口袋裡回答。

玖珠揮手離開,朝等待她的朋友走去。看著又投入閱讀的石橋,玖珠的朋友輕聲嘀咕:

「噢,好的,我們就不打擾你讀書了。」

「好了,那我該回去看書了。我得在明天之前還完這本。」

「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 玖珠醬。石橋君看起來很難接近,但他是個怎樣的人?去年不是在同一個班級嗎?我完全沒有跟他說過話...」

「是,那個...我有件事明天要去找橋本老師。要交報告的事。」

「我先聲明,我可不是討厭做這種雜活。只是一旦答應了,他們就會一直讓我幹這些事,所以我不想這樣。」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這個....」

「沒問題。圖書卡放在封面裡面就好,我會像平常一樣處理歸還。」

「卡片我已經夾在封面裡了!噢,真的太感謝你了,石橋君。謝謝你!」

「哦,我懂你的意思!石橋君說得好棒。」

不過,玖珠在這種時候總是能很好地掌握氣氛。她用那爽朗的聲音,化解了剛剛石橋與那兩個男生、以及步出教室時看起來很不高興的喜屋武所形成的微妙氣氛。石橋對此表示由衷的欽佩。

再次把目光投向書本時,前面傳來了竊竊私語的聲音:「要是問問他在看什麼書就好了」「可是剛剛他都說了不要打擾他讀書了,再問就太強人所難了」「我也不想一定要跟他當朋友啊」。石橋也沒有想跟他們成為好朋友的打算。

「啊,橋本老師剛才在那裡批改小測驗。你有什麼事嗎?」

「很抱歉,但我也很忙,不能幫你。」

說實話,他現在的樣子真是可憐至極。石橋小心地環顧四周,確保沒有旁人,然後蹲了下來,拿出手機。

「什麼意思?」

「什...?」

「不過我想說明一下,我可不是想針對你而故意刁難。我只是想在高中三年裡盡量平平靜靜地度過,不製造任何麻煩。所以對那些像你一樣,總是看不起我的人,我才會想要還以顏色。」

他重新播放了剛才的錄音。

<因為理奈老師真的太漂亮了。能和她獨處,就算什麼也不做,我也覺得很幸福......>

停止播放後,石橋繼續說道:

「去年我的班主任是橋本老師。也就是說,我知道她家的電話號碼。如果你不想讓這段錄音被傳到老師的家人和你們班的同學那裡,那就以後不要再欺負我了。你也不要再對我的事管閒事。請你幫助我能夠安靜地度過高中生活。同班同學的真誠請求,你願意答應嗎?」

石橋真誠地請求著。看來他握住和田肩膀的手太用力了,和田低頭看著自己的肩膀,有些畏縮地點了點頭。

這下交易成功了。石橋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後站了起來。

「那我就先走了。明天的工作雖然很辛苦,不過不如你去找你那要好的朋友河合幫忙吧?再見。」

「等一下,石橋」

回頭時,和田帶著不安的表情小聲說道:

「......河合,是他告訴我,說你是個陰沉又膽小的傢伙,適合當我的下屬。」

「......原來是河合啊。」

「聽著,石橋!我覺得河合那傢伙有點奇怪。他總是笑嘻嘻的,又很難看透。前一秒還說你是下屬,下一秒又變得很冷靜,讓人覺得有點可怕。我之前還跟橋本老師聊過這件事......」

「謝謝你的提醒。不過我沒興趣和你成為朋友。我們還是一如既往,只在必要時才聊天吧。再次說再見。」

說完,石橋轉身離開了。他聽到和田小聲說:

「喂,石橋!」

但他沒有回頭,只是默默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