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劍神的繼承者

在扉之要塞的中央地帶附近，空之扉正下方的天候再次漸漸變惡劣。

天空落下閃電，大地激烈地震動，巨大龜裂爬遍四處。

而且發出金色光輝的空之扉，陸續掉落蘇迪亞的岩石碎片。

劍神冰華的存在或許守護著這附近。她消失的同時，混沌的情況漸漸加深。

「日奈子……！」

庫羅拾起掉落的倫謝跟舞姬，發足急奔。

冰華之死也讓庫羅的心開了一個大洞。然而，現在沒時間沉浸在悲傷之中。

被死亡所囚的話，連仍然活著的重要之人都會失去。

「庫洛……」

日奈子平安無事。蘇夏就站在她身邊，可見她似乎跟在旁邊當護衛。雖然還是不曉得蘇夏在打什麼主意，不過她也不會做出無益的冷酷行徑，所以至少會保護沒有戰鬥力的日奈子。

「庫洛，冰華她……」

「……到最後一刻都是離譜至極的師父呢。」

庫羅對日奈子露出笑容，她似乎正替庫羅失去師父而感到難過。

如果能對這種溫柔撒嬌流出淚水，那該有多輕鬆啊。然而，現在還不是輕鬆的時候。

「比起這個，這裏已經很不妙了。在這種狀況下我沒辦法好好保護日奈子。」

就算庫羅撐住劍神的一刀，如果被雷打中或是掉進地上那些很深的龜裂中就沒救了。他畢竟只是個人類。

「不，庫洛。」

日奈子微微搖頭。

她的身體開始纏上黃金色光輝。

「日奈子……」

「什麼……？」

「……無言以對吶。」

庫羅用倫謝跟舞姬，拉修則是用獸斬擺出中段架勢──

「庫羅，你也踏進去了吧？窺視到白色世界的一部分了吧？你應該也知道纔對，那就是──」

「我也取回了自己的劍術，應該叫做『真･無想』嗎？」

「我已經是單單爲了斬殺而存在的事物了。不過，七劍跟死劍使都不配當廝殺的對手，畢竟我看到師父使出了那種劍招嘛。而且──」

「我只要有這個結界就沒問題了。所以，開始吧。」

「不這樣我就頭痛了。哎，事到如今算就被庫羅原諒，我已經完成的斬流也不會出現破綻就是了。」

「我好不容易纔開始瞭解外面的世界。我還有很多事情不懂，就算爲了明白那些事……我也絲毫不打算死。」

「我只是想救賽菲而已。不過……你會礙事吶，拉修。」

維妮亞沒有解除戒心地說道。沒人知道這名死劍使會做出什麼事，而且她肯定比負傷又消耗甚劇的維妮亞跟七劍們還要強。

「是吶，休娜克你們去更安全的地方吧。」

「是嗎？拉修。」

「「劍神的繼承者。」」

喫了一驚如此重複後──蘇夏點了點頭。

沒錯，這一點維妮亞也明白。不過如果有自己能做到事情，她就沒辦法靜靜地待在原地。

影神從蘇迪亞出現的情況似乎也停止了。另一邊的世界雖然也開滿門扉，不過門扉附近的影神都消失了吧。

「啊，用不著那麼警戒也行啦。因爲莎拉不打算戰鬥。莎拉對戰鬥可沒有狂熱到不是爲了女王也不是爲了襲擊庫羅而戰喔。」

「你如此希望的話，就讓我阻擋在你面前吧，庫羅。」

「我會這樣做的。呼，用不著戰鬥真輕鬆，不錯呢。」

庫羅沒有多問，師兄想說什麼他當然明白。

「對手很難纏，小心。」

「……你還是一樣，要到緊要關頭才能使出力量呢。」

維妮亞軟軟地垂下握住迪斯西茲的右手，然後嘆了一口氣。

「幾乎，收拾掉，了嗎？」

「庫洛爲了守護我們而戰，而我也想要守護庫洛跟大家。不關上門扉的話，蘇迪亞的大地或許會墜落，而且也會跑出一大堆影神。大家……都會有危險的。不過，不管大家變得多強都無法關閉門扉，能做到這件事的人……就只有我。」

「我也不打算死，也不想讓任何人死。首先……去救那個公主殿下吧。」

情勢雖然因爲冰華與希爾菲登場而變得曖昧不明，庫羅卻不想再讓日奈子亂來。

被劍神的一刀斬出來的傷口幾乎都消失了。當那道傷痕完全消失時，這次又會變成怎樣呢──必須在確定那件事前取回賽菲的心纔行。

「拉修……」

拉修緩緩擋在庫羅面前，肩上扛著獸斬。他也消耗掉相當多的體力，不過眼神的光輝卻沒有絲毫衰退。

「……你真的，幹勁十足吶。」

然後他緩緩離開日奈子的身體。

「庫洛也一樣，老是被逼到絕路纔有辦法取勝。」

「所以意思是你要賭上性命嗎……？」

如果是中型影神的話，維妮亞一擊就能收拾掉。不過就算是這樣的她，用這副負傷的軀體打倒區區一隻影神也會消耗掉大量體力。

「如果還有TV跟網路就無話可說了～」

日奈子微微一笑。

維妮亞望向應該有庫羅他們在的方向。地形變動更加劇烈，從她們的所在地沒辦法看仔細。

「哎，現在只要是能做到的事都應該去做看看吶。」

依修德也重新舉起雷狼牙進入戰鬥狀態。

「意思是你還不滿足嗎？師父剛纔那一刀擋起來還挺累人的就是了。」

維妮亞閃出迪斯西茲，猛力砍飛中型影神的腦袋。

在旁邊戰鬥的依修德也正在輕揮雷狼牙甩去鮮血。

「蘇夏，雖然跟你之間發生了很多事……不過你也要保護好自己喔。因爲你是賽菲的朋友吶。」

庫羅猛然大驚仰望天空。

「是將古流與無想還有瞬絕之法統合爲一的技巧嗎？你還真是做出了不得了的事情吶。」

話剛說出口，維妮亞就迅速地重新舉好迪斯西茲。

師兄弟兩人隔著僅僅三公尺的距離互瞪。

「不過我不建議你們回去唷。狀況之所以惡化，原因恐怕在庫羅他們身上。一旦回去，就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情喔。」

依修德微微將視線瞄向旁邊。

庫羅的古流跟瞬絕之法都是要求精密度的技巧，只要一個不起眼的失敗就會因此喪命。與此相比，只要使用斬氣吞噬對手的斬流比較難失敗。

「是吶，就是這樣吶，庫羅。我就是喜歡擋下足以斬裂世界的劍招，卻用一句『挺累人』就了事的你呢。」

在堆積如山的影神屍骸另一側，仍然長著茂密樹林的場所裏，有某人朝這邊接近。

「……覺得有危險的話，就要隨時停止。因爲所謂的大家也包括日奈子在內吶。絕對……絕對不準死。」

「朋友……」

「雖然抱歉，不過也沒時間解釋吶。而且時機剛剛好呢。來，在這邊喔。」

「只要阻止賽菲，黃金門扉或許也會產生變化。注入能量讓那道門扉大幅擴張的人是賽菲，所以……」

「嗯嗯。」

「不過狀況還在惡化中吶，不但有地震，而且天空又是打雷又是降下奇妙光線，這下子根本就是世界末日嘛。」

「日奈子……也要小心喔。」

「我要關上它。」

就算日奈子使用關閉門扉的法術，在最糟糕的情況下──法術會失敗，她或許會喪命。如此一來就是白死了。

庫羅筆直地走向賽菲那邊。她一邊發出白金色光輝，一邊癱坐在地上。

死劍使蘇莎拉。結束戰鬥後她應該回去了纔對，卻又回到了這裏。這究竟是爲什麼──

「我們走吧，依修德小姐。去庫羅大人的──」

日奈子的術法封印跟「光」的封印，以及開閉空之扉等等的法術，總在充滿危機的狀況下發動的。

拉修扭曲嘴角笑道：

「我們是──」

她雖然已經變得很常笑，卻還是初次展露如此開朗的笑容。

「哎呀哎呀？什麼啊，到齊了不少人嘛。」

站在一旁的蘇夏一邊舉起閃影絕晶刀一邊說道。她也消耗了相當多的體力，本來肯定連站著都很辛苦纔對。

當然，休娜克懷中抱著琳奈的身軀。

「你還打算要關閉那個──黃金門扉嗎！？」

然而──

「開始是指……該不會！」

絕劍休娜克跟龍劍莉德坐在膝蓋高的巖場上，悠哉地參觀著戰鬥。

「我是這樣想的啦，知道師父的劍招──那種離譜至極的劍招後，我們要跟誰戰鬥纔有辦法滿足呢。那個人幸福地逝去了，不過我們該如何是好呢？」

面對那張笑臉，庫羅──變得無法再反駁了。

「蘇莎拉……！」

「這是跟開啓第一門扉時一樣的『結界』。因爲情況變得很危險，所以我變得能使用這招了。」

庫羅跟日奈子互相露出笑容後，迅速轉身背對彼此。

而且現在──

「……既然如此，爲什麼回來？」

「雖然必須過去門扉的正下方，我姊姊死去的那個場所纔行，不過託第一門扉擴大的福……就算從這邊也能干涉門扉。」

「嗯嗯……」

「……少年他不希望這種事吧。」

「……看樣子，似乎是呢。」

「雖然身體變成這樣，不過我會守護櫻井日奈子的人身安全給你看的。雖然在門扉關閉前，我會過去另一邊就是了。」

「向我告白的人繼續增加會很麻煩吶，而且我連跟你交手都會感到厭惡呢。」

「是的。」

庫羅緊緊擁住日奈子的身體。他將臉龐埋進黑髮裏，吸入她的甘美香氣。

「觸及劍神顛峯……意思就是這樣嗎？啊啊，是這樣吧。我──」

她周圍也滾落著無數具中型與小型的影神屍體。

維妮亞如此說道後，依修德喃喃低語。

「不過吶，我有一個想法喔。」

庫羅只能這樣說。日奈子試圖關閉門扉的意志是無法改變的。她雖然沒有戰鬥力，意志的堅韌度卻也不會輸給七劍。

「不會結束的。那邊有，庫羅大人，賽菲小姐，日奈子小姐。」

「我要開始『祈禱』了。我要集中精神，做好準備使用法術。」

「所以，我要過去。我，或許會，成爲累贅。不過，至少可以，成爲，庫羅大人的肉盾。」

以劍神的一刀解開封印的第一門扉──應該稱作「黃金門扉」的異空間閘門跟壓倒性的存在感一同停留在空中。那是連接兩個世界，永遠存在的門扉。

「劍神的一刀讓兩個世界連接在一起了，跟剛纔的狀況截然不同。師父也有說過吧，就算用日奈子的力量也已經無法關閉它了。」

她一邊閃開敵人濺出來的血，一邊在視野中尋求下一個獵物。

「依修德小姐，我們差不多，該回庫羅大人他們，那邊了。」

「愈是單純的技巧就愈是強大啦，你那個斬流的單純度令人羨慕喔。」

莎拉回頭如此說道。從莎拉現身的同一個地方出現一名嬌小少女。

她身穿布料輕薄的吊帶背心，上面只披了件白袍，感覺起來好像很不保暖。從穿著吊帶背心的胸口上可以隱約窺見繃帶。

「女王……不對，是……莉賽嗎？」

「是的。」

依修德如此詢問後，嬌小少女──莉賽乾脆地答道。

看樣子她不是烈火族女王莉賽貝爾，而是庫羅所熟知的醫生少女莉賽。

「我沒時間說明細節。絕劍小姐，請你緩緩將那女孩放到地面。」

「……琳奈的身體是庫羅託付給我的呢。不管你是誰，我都沒理由聽從你的指示唷。」

休娜克一動也不動地端坐在原地，斬釘截鐵的如此斷言。

「這是請求，絕劍休娜克小姐。一定要是現在纔行──」

莉賽毫不害怕休娜克，筆直地走向那邊。站到她面前後，莉賽蹲下來將手中的包包放到地上。

「……你打算要，幹什麼呢？」

莉賽身上傳來非同小可的氣息。維妮亞雖然因此倒抽了一口涼氣，卻還是忍不住如此詢問。

並非女王，現在應該只是普通烈火族的她，究竟能做到什麼事呢──

「我是醫生，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輕輕將手附上琳奈的臉頰後──莉賽緩緩說道：

「我要救──琳奈。」

閃電與空之扉灑落的無數條黃金光輝，有如長槍般不斷從天候惡劣的天空降下。

閃電當然用不著說，如果被黃金光輝直擊，不曉得會變成怎樣。

地面繼續激烈地搖晃，地上爬出無數道巨大龜裂，形成看不見底部的遙遠奈落深淵。

「你應該明白我們會變成這樣纔對唷，庫羅！」

兩人在扉之要塞內來回奔馳伺機揮劍。

庫羅這番話語沒有什麼明明白白的邏輯。不過成爲劍神的冰華需要庫羅的無想跟拉修的斬流，其中應該也沒有正確的邏輯纔對。

進入拉修的攻擊範圍內前，庫羅停下腳步。

「是吶……來決定哪一方纔是真正的繼承者吧。」

庫羅繼續前進，握著倫謝與舞姬的雙手軟軟地下垂，筆直地走向宿敵。

「不過，這種狀況對互相廝殺來說可是惡劣至極呢。光是在打雷打成這樣的情況下揮劍，就已經是自殺行爲了。」

「師父不在後，就只剩下庫羅──你一個人而已。意思是能讓我動真格的人，就只有另一名劍神繼承者吶。」

庫羅頂多只有對拉修這名蘇迪少年並不歧視身爲人類的自己感到喫驚而已。

他使用無想幾乎自動地找出斬流的弱處，有如穿梭在那些縫隙中似地步行。

「沒有，這回事！」

莉賽將所有神經都集中在耳朵上。她雖然完全沒有戰鬥能力，不過因爲是烈火族之故，身體能力跟感覺都很敏銳。

如今，拉修繼承了冰華從大劍聖姬倫謝德那邊繼承而來的劍聖稱號。

順從直覺，經由古流培育無想，將拉修與使用這種劍術的庫羅一起養大。

庫羅不知爲何開始覺得很滑稽──所以不由自主地在嘴邊浮現出笑意。

莉賽撐開琳奈的眼皮，用筆型手電筒確認瞳孔，然後也把耳朵放在嘴邊確認呼吸聲。

庫羅一邊化爲無，一邊以毫釐之差避開獸斬的利刃，然後更加深入地踏出步伐。

「你覺得這是會立即致死的傷勢嗎？」

「這已經足以成爲我們互砍的理由了。不，對我來說根本不需要什麼理由。」

「……請安靜，蘇莎拉。」

「劍聖這玩意兒對我來說已經無謂了，現在的我是劍神的繼承者。」

「師父把我跟你培育成實力總是會變得不分上下。每天跟實力相當，用同樣速度成長的對手互相廝殺，當然也會變強囉。」

「欸，古流也變銳利了不是嗎？庫羅！」

兩人的劍刃疊合，爆散出激烈火花。

「就從這裏開始吶，拉修。這是我跟你──以劍神爲目標的傻瓜們的最後之戰……！」

刀刃三度相交後，兩人再次拉開距離。剎那間的攻防完全是不分上下，雙方都毫髮無傷。

「不過，庫羅別說是死掉，我記得甚至還在一轉眼間就追上了我吧。就是因爲每天跟古流這種有趣的劍術交手──纔有現在的我。」

不管是落雷或是龜裂都一樣，毫不在意這些事情根本就是瘋了。

「是呢──熱身運動就做到這邊吧。」

「啊啊，你總算肯脫掉那東西了嗎？老實說，我正打算找個時間吐槽『根本不適合』呢。」

「就算是蘇迪人，該冷的時候還是會冷喔。不過，身體已經暖和了不少吶。而且──我好歹也是劍聖，還是需要外表上的威嚴呢。」

然而，庫羅與拉修卻連腳邊都沒怎麼看的奔跑著。

就對手而論，如果是劍聖冰華的話就無可挑剔。所以當冰華覺得拉修很有趣而提出收他爲徒的提議時，拉修纔會答應下來。

庫羅跟拉修一邊拉開距離，一邊用話語針鋒相對。

「我知道會變成這樣喔。打從好久以前──從我與庫羅相遇的那時起吶。」

劍神繼承者的戰鬥，從現在起──真正地開始了。

莉賽回應蹲在一旁的莎拉。

「不，不，有點不一樣吧。最初的最初──師父說你是第二個徒弟將你帶回來時，我覺得你馬上就會死掉呢。」

爲了確認傷口，流出來的血已經擦掉了。雖然也有許多小傷，不過它們幾乎都癒合了。

兩名少年連一眼都不看倒向這邊的樹木，讓劍互相擊打在一起。火花四散，樹木變成兩半倒向這邊，兩人卻仍是在樹木的空隙間碰撞著彼此的劍。

莎拉斬釘截鐵地斷言。

「…………！」

承受這兩人的究極劍術，藉此成爲了劍神──

拉修一邊釋放斬流一邊奔向這邊，做出跳躍揮落獸斬。庫羅用無想卸去那一擊後，隨即加以反擊。

「你該不會打算裝模作樣地搞不殺吧，庫羅？」

庫羅並不打算放下襬出中段架勢的倫謝跟舞姬。當然，他十分明白在落雷不斷的情況下揮舞金屬劍有多危險。

庫羅緩緩踏出一步。

莉賽觸碰琳奈仍然裸露而出的胸口。

「我有充分的理由。不，就算秉持著恨意而戰──琳奈也不會開心吶。」

「……不行，無法確認到心跳聲。」

「怎樣呢，莉賽？」

庫羅漸漸將意識沉入深處。

庫羅迅速擺好架勢。

背部雖然也被深深地斬裂，致命傷卻是對心臟的這一擊。

這樣的師兄弟在剛認識時對彼此有著何種想法，庫羅幾乎不在意這種事。

「或許我有這種打算吶……不過。」

如此大喊的人是維妮亞。是消耗甚劇之故嗎？她搖搖晃晃地接近這邊。

「拉修……！」

就在此時，現場咚隆一聲響起撼動空氣的駭人轟音，是雷打在附近的一棵大樹上。樹木從正中間被一分爲二，朝庫羅與拉修這邊倒下。

從包包裏拿出聽診器後，莉賽將它放上琳奈的胸口。

「然後，現在像這樣互相廝殺。沒錯，果然就是你呢。我就只有師父跟庫羅而已。而那個師父──已經不在了。雖然擋下了那個人的劍，不過我簡直有一種她贏了就跑的感覺呢。燃燒不完全吶──」

「爲何我們在戰鬥吶！」

庫羅跟拉修突然縮短間距，再次讓劍互相碰撞。庫羅的古流卸去拉修的劍擊，卻還是無法完全抵消勁道被轟飛至後方。

「只有你不一樣，拉修。所以──差不多該上了吧？」

「看起來雖然只是刺了一劍，手法卻很精采喔。琳奈取回了死劍使的能力，能如此輕易貫穿她的心臟，不是七劍──或是更強的劍士的話是不可能做到的。」

「……心跳停止，呼吸停止，瞳孔放大。不過……」

「你的劍招也變了不少吶，拉修！」

「所以我不會爲了憎恨而斬殺你。我只是要爲了自己的目標──抵達劍神領域而戰鬥！」

「嗯嗯，大概就是這樣吧。我也這麼想喔。」

「哎，因爲她是一個不得了的怪人嘛，居然收人類爲徒。」

「蘇莎拉，這道傷口你有什麼看法？」

「我啊──已經不希望任何人死去了。因爲打從春天開始，這邊就死了太多人了。我甚至不希望敵人死掉喔。我也不想……殺掉莉賽，所以直到最後一刻我都沒能斬殺那傢伙。」

只不過就算會被砍，莉賽也不打算中斷治療。因爲現在的情況得分秒必爭。

「…………！」

與同樣窺見劍神領域的拉修互相廝殺，然後打倒他。

「不想死的話就快點逃走啊，拉修。」

依修德跟維妮亞，還有修娜克跟莉德也在現場。四人都沒有絲毫大意。那是一旦莉賽跟莎拉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立刻就能做出應對的架勢。

「劍聖嗎……我都忘了耶。」

正確的說，庫羅是拉修的師弟。不過拉修只是早了半年入門而已，所以兩人都認爲彼此是幾乎同期的弟子。

「很漂亮呢。」

鏘──金屬聲音鳴響，三把劍刃互相交錯。

「庫羅！」

「啊啊啊！」

「肯定是，只能撐幾秒吧。」

庫羅飛越地面的龜裂，一邊著地一邊再次奔馳。扉之要塞內的地表本來就已經充滿起伏，而且上面又到處都是裂痕，連好好走路都做不到。

拉修擁有四將家族的兒子這種最尊貴的身分，卻毫不在乎最底層的身分嗎──庫羅當時是這樣想的。然而實際上──拉修並不會用身分去評斷他人。

莉賽如此說道後，莎拉也做出回應淡淡地低喃。

「沒錯，如此一來一切就結束了……！」

庫羅謹慎地用倫謝與舞姬擺出架勢。

拉修的身體釋出斬氣的奔流──斬流。庫羅全身僵硬，變得無法好好行動。

「還真是回溯了好久吶……」

他自幼便被稱爲魔性劍士，所以沒有棲身之所。拉修對繼承四將一事毫無興趣，對他而言唯一重要之物就只有劍術。說到天生擁有劍術之力的他會對何物感興趣，也只有可以讓他豁出全力的對手而已。

「爲了成爲劍神，師父需要我跟拉修的劍術。我們已經知道了劍神的一刀，也看到了劍神的世界，卻還差了一點東西。抵達劍神領域只差臨門一腳，那就是──斬殺你。」

拉修輕輕閃開鎖定喉嚨的一擊，這次有如橫掃般朝這邊揮出獸斬。

對莎拉而言琳奈是同爲死劍使的夥伴，也是她的劍術學生。或許現場最希望琳奈活下來的人就是她吧。

拉修也露出笑容，脫掉披在肩上的斗篷。斗篷乘著猛烈吹襲的狂風，一轉眼就飛走了。

「嗯嗯，對我來說也只有你吶。」

翻開滿是鮮血的毛衣與罩衫後，琳奈白皙的肌膚裸露而出。

庫羅與拉修一邊擦身而過，一邊越過熊熊燃燒起來的樹木，再次拉開距離。

「是嗎……」

拉修那邊也一樣，嘴上說什麼自殺行爲，卻也同樣不打算放下劍。

「唔喔喔喔喔喔！」

庫羅也有這種直覺。自己不足之處究竟爲何。爲了填補不足之處，要斬殺拉修。

「…………」

斬流正如其名，是一股「流動」，並不是一直釋放出固定強度的斬氣。在斬氣奔流中，強的流動跟弱的流動都會複雜地混合在一起。

「琳奈小姐被刺傷之後……還跟庫羅大人，說了話。她很努力！」

「……難以置信吶。死劍使雖然有可以瞬間讓傷口痊癒的回覆力，對致命傷卻沒有效果。這道傷痕無疑就是致命傷喔。」

莎拉再次淡淡地說道。這絕對不是愉快的話題，所以她刻意壓抑了情感吧。

「琳奈取回了死劍使的能力喔。女王明明已經不在了，爲什麼能力會恢復呢？」

「琳奈小姐，爲了活下去──爲了跟庫羅大人一起活下去，又變得更強了！」

「……是嗎？」

再次插嘴的人是維妮亞。雖然跟琳奈交往的時間並沒有那麼多，維妮亞卻很在乎她。這名來自蘇迪亞的來訪者是一個心地溫柔的女孩吧。

「莉賽，琳奈她……死了嗎？」

「不，蘇莎拉。就算沒有其他人曉得……我這個醫生也明白。」

莉賽將右手指尖放到琳奈的胸部上輕輕撫摸。

她的身體不可能有在進行生命活動，然而──

「我可以感覺到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的『光』。」

「……真的嗎？」

莎拉小小的聲音傳入耳中，莉賽卻沒有回應，而是將神經集中在指尖。

「琳奈爲了活下來而取回了死劍使的能力吧。所以就算被刺，她的身體也會把死劍使的能力用來維持生命。被刺出來的傷口雖然沒有復原，不過遭到破壞的心臟應該會被修復纔對──」

莉賽一邊確認傳過來的「光」，一邊如此說道。

雖然也有開胸確認心臟的手段，不過這裏連設備都沒有，要動手術很危險。

既然如此，能做到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女王……我知道你已經不存在了。不過……我應該曾經是你纔對。所以拜託了，把力量借給我……！」

莉賽把手掌放上琳奈胸口上的創傷，然後集中精神。

用不著說，拉修也一直釋放著斬氣。他完全沒有手下留情，對斬殺庫羅一事毫不猶豫。

莉賽集中精神，將術法之力注入琳奈的傷口中。

庫羅拚命壓抑焦躁情緒，化爲無揮出劍。

「咕……這就是斬流嗎……！」

「要結束的人是你！」

這邊的劍招被削除力量，另一邊則是乘著威力與速度猛襲而來。

即使如此，能夠讓她復活的可能性甚至不到一成。這是莉賽身爲醫生的冷靜判斷。

「這就是第三次──我們之間的戰鬥拖太久了喔，庫羅！可以讓它結束了！」

庫羅一邊瞪視拉修一邊說道。

接連刺出的斬擊被拉修隨手彈開。

庫羅一步也沒退後，臉上沐浴著飛濺四散的火花，一邊感受雙腕有如遭到撕裂的痛楚，一邊將七道斬擊盡數卸去。

拉修朝這邊踏出步伐，釋出追擊的一刀。

拉修也從身上釋出斬流，庫羅有如撥開斬氣般在奔流中踏出步伐，然後揮劍。

這是熟知彼此習慣才做得到的，千鈞一髮的危險攻防。如果是完全未知的劍招，應該就無法與之抗衡了。

庫羅瞪視拉修的笑容，用握著的手觸碰外套的胸口。那是瑪娜卡的遺物──赤紅色的長大衣。之所以穿著它，恐怕就是因爲庫羅無法捨棄自己對瑪娜卡的執著。

拉修以前也曾二度使用過亂舞姬。第一次是三個人，第二次則是分身成四人，但現在他有辦法跟瑪娜卡還有冰華一樣進行七分身了。

拉修一邊如此說道，一邊用毫釐之差閃開庫羅的劍刃，然後揮落獸斬。庫羅沉下身軀，劍尖幾乎觸碰到他的頭部。

鏘鏘鏘──刺耳聲音響起無數次，火花飛濺四散。高速移動快到足以看見殘像，光是利用這股動能，斬擊就會擁有一擊必殺的威力。

好強──！我這邊被斬流害得連一半的力氣都用不出來！

在斬流影響下，庫羅用不流暢的動作交疊兩把劍接下獸斬，將它卸向一旁。

「沒用的喔，庫羅！就算你能將自己化爲無，斬流也能將無吞噬！」

「庫羅，我們一起修行了七年，在塞巴茲部隊裏戰鬥，然後進行第三次真刀真槍的戰鬥。我們熟知彼此的一切。」

不過，琳奈的傷勢刻不容緩，要治好傷口讓生命活動重新開始纔行。

「唔喔喔喔！」

「太天真了喔，庫羅！你的劍招除了鎖定要害外，是無法給予致命傷的！我的劍不管命中哪裏，都能大大地削除你的性命！」

「…………！」

這是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

這兩人無論在什麼地方上面都完全相反，就是因爲兩人如此──纔會註定要一戰吧。

「我捨棄了對你的執著唷。那是我唯一剩下的情感。不──唯一殘留的就只有想要斬殺你的強烈心情。這也是一種執著吧。」

「沒錯，就是因爲有心──所以纔會互相廝殺。我跟你衷心渴求的事情就是互砍。」

「嗯嗯，我們──就只有這個了！」

一邊將自我抹消到連意識都化爲無，另一邊則是將斬氣提升成物理層面的力量。

拉修陷入絕望，爲了填補自己與庫羅之間的實力差距而訓練，傷害維妮亞，而且──斬殺了琳奈。一切都是爲了窮究斬流。

「嗚嗚嗚……」

「咕……！」

庫羅雙腳著地，就這樣有如滑行般退向後方。

「撐住了吶，庫羅！既然如此──用這招！」

現場咚的一聲，地面搖晃了起來。兩人腳下雖然一個不穩，卻都毫不在意地繼續踏出步伐揮劍。

雖然不像莉賽那樣流暢，庫羅仍是模仿她的步法，而且這一回朝前方移動。

「彼此彼此就是了呢。既然是最後一戰，明明得要有一方死去纔行吶。」

古流之技──花散亂擊這一招可以同時防禦數名對手的劍。

「咕……！」

庫羅幾乎就要承認斬流比較優秀。

咻──庫羅加強劍勢，那是將手臂有如鞭子般甩出，具有延展性的一擊。

「如果師父肯憎恨你的話，你也會輕鬆許多的說。因爲庫羅你好像還在後悔自己斬殺了瑪娜卡呢。」

莉賽繼續提升集中力，專心一致地進行治療術法。

庫羅毫不膽怯地大吼，一邊再次揮著劍。無想，古流，瞬絕之法。天衣無縫，有如行雲流水般驅使這三招的斬擊──

分裂後的拉修一邊大吼，一邊朝這邊揮落獸斬。

庫羅咬緊牙根。拉修那邊卻是讓劍刃乘著斬氣奔流，加速朝這邊揮劍。

要來了──！光是看到拉修的架勢，庫羅就正確地理解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這招也很強──不過，沒莉賽那麼強！

「…………！」

庫羅感到手腕傳來強烈的麻痹感。他鎖定拉修脖子的一擊，被獸斬的一擊彈開了。

「拉修……！」

「第一次應該是比賽纔對，是你擅自讓它變成死斗的吧。」

「這只是因爲秉持恨意而戰，讓劍招變鈍很蠢而已……」

「還沒吶，還沒完吶，庫羅！」

「實力在伯仲之間的話，能否判讀到對方的習慣就是勝負關鍵。不過，我們也都熟知彼此的習慣，真的很麻煩不是嗎？」

「不管進步多少，就算學會新招式，習慣仍然不會改變。」

「哈哈哈，很有趣的動作呢，庫羅！」

庫羅直勾勾地盯著拉修的眼睛。

然而庫羅現在真的只有在揮劍的一瞬間將自己化爲無而已。他總是盯著宿敵的眼睛，完全表現出意志。表現出將對手視爲敵人，打算將其斬殺的意志。

庫羅與拉修發出吼叫，長劍相交。當然，庫羅在揮劍瞬間就會將一切化爲無，所以甚至沒發出聲音。

「拉修，我不恨你。不過，我要斬了你。」

庫羅用倫謝迎擊七個拉修的劍。只是這樣的話，是無法同時徹底防禦七人的劍招。「圓舞」會進一步地加上步法發出追擊。

「亂舞姬！」

如今既然感受到光，就表示琳奈的生命雖然有如風中殘燭，卻仍然維持著。

鏘，鏘──金屬聲不斷響起，庫羅揮劍的手腕感受到衝擊，動作也愈來愈沉重。

「…………！」

咻咻咻的聲響發出，劍刃掠過彼此的身軀。劍刃雖然已經重疊過無數次，劍卻連一次都沒有命中目標。

亂舞姬雖是恐怖的奧義，庫羅卻毫不膽怯地緊握雙劍，有很大的理由是因爲他已經看習慣了。

拉修咧嘴笑道。

庫羅瞪大眼睛。拉修迅速地退向後方，雙膝下沉開始使勁蓄力。

相對的，拉修周圍充滿斬氣，就像空氣被壓縮似的。

庫羅由下而上揮出舞姬狙擊拉修的咽喉。

爲了儘可能提高那個機率，莉賽想要女王的力量。她的術法就是強大到連重傷都能瞬間治好的地步。

「…………！？」

庫羅再次將意識沉入心底，一邊斬向拉修。

「呵呵，這還真是棘手呢。認真跟你決勝負──這是第三次吧。」

「花散亂擊，圓舞──！」

她的術法能力是藉由碰觸讓傷口復原。如果是擦傷的話雖能瞬間治癒，深的傷口有時卻得花上好幾天。

庫羅用力握住倫謝與舞姬，緩緩接近拉修。

「啊啊啊啊啊！」

「咕嗚嗚嗚……！」

人類跟蘇迪人。

兩人第一次的戰鬥是大劍聖倫姬謝德爲了確認徒孫的實力，煽動拉修讓他做出來的行爲。當然大劍聖並不打算讓兩人互相廝殺，拉修卻動了真格，而庫羅也回應了他。

「七分身──！」

「這種事……對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喔！」

「你說錯了吧，是不肯憎恨你纔對吧？」

動作一旦被斬流弄遲鈍，連殺氣跟預備動作都能消除的一擊也無法適用於拉修這種程度的劍士。

倫謝斬裂拉修右手腕的袖子，獸斬斬破庫羅的領口。雙方的斬擊都很淺，都只有斬到衣服而已，甚至沒達到皮膚那邊。

第二次是兩個月前。與冰華重逢之後，庫羅立刻跟拉修對陣，而且完全壓制了他。或許就是當時過分巨大的實力差距──導致了今天的事態吧。

「無想……到頭來人所能達到的領域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那就是你的極限喔！」

拉修的身軀在庫羅眼前分裂成七個。那是剛剛纔見到過的，瑪娜卡的奧義亂舞姬。

「消去心靈，徹底成爲一把單純的利刃──不像婆婆那樣花費漫長光陰研磨自己的話，這種事根本做不到吶。你也有心，而我就算將心消除也無法徹底成爲劍刃。」

「我不會再說你是仇人了，因爲我也奪走了許多生命。師父直到最後，也沒有憎恨我這個殺妹仇人。」

「是莉賽展現給我看的動作！你不知道那個女王有多強！我是知道的，知道女王的恐怖……！」

「──要死的人是你，拉修。」

拉修大大地揚起塵土，一邊左右搖晃身軀一邊奔馳。然後──

庫羅周圍是完全的無。

「喔喔喔喔喔喔！」

「……少開玩笑了！」

「我不是女王喔！你應該知道的是我的恐怖……！」

「都說沒用了！」

「拉修……！」

第八名拉修現身揮下獸斬。雖不及終舞姬，卻是窺見劍神世界之人的第八個分身──

庫羅勉強做出反應，硬是再次揮出已經揮到底的舞姬。他穿梭在斬氣奔流的空隙間，揮開獸斬的一擊。

「嗚……！」

那是用很勉強的姿勢硬發出來的劍招。即使如此，庫羅仍是用無想做出反應，一邊用古流技巧卸去拉修的斬擊。

然而──

「什…………！」

庫羅一邊恢復意識，一邊啞口無言。

舞姬的刀身從刀鍔基部附近折斷，在空中高高地飛舞──然後刺進地面。

「撐得漂亮呢，庫羅。不過……」

「舞姬它……」

庫羅不由自主凝視握在左手中微微殘留下來的舞姬刀身。它完全折斷，已經無法使用了。

「哎，虧你能把那把薄薄的劍用到這個地步呢。倒不如說能撐到今天讓人感到不可思議吶。」

拉修咧嘴如此笑道。之所以沒發動追擊，是因爲亂舞姬是會帶給身體沉重負擔的技巧。拉修不是創招者，所以消耗掉的體力在瑪娜卡之上吧。

瑪娜卡使用的劍──舞姬刀身很薄，全體的重量也很輕。瑪娜卡是七劍中速度最快的劍士，爲了儘可能提升速度，她使用了特殊的劍。當然，如果沒有瑪娜卡這種程度的身手，就會無法好好使用又薄又脆，有如玻璃般的劍。

就是因爲庫羅是能將敵人劍招威力化爲零的古流使用者，所以纔有辦法把舞姬用到現在。

然而自從那把劍開始使用之後，就承受了無數次強敵的斬擊，所以不管極限何時會造訪都不足爲奇──

「不過……你也是個精明的傢伙吶，庫羅。」

拉修用單手壓住腹部。

「在舞姬被折斷的瞬間使用『破月』嗎？還……挺有效的呢。」

「別得意忘形吶，庫羅！」

庫羅已經切換了想法。收下遺物後又這樣做雖然薄情，現在卻也無法在意這種事。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是連一瞬間都不到的敏捷動作，簡直像是倒地瞬間到起身爲止的漫畫少一格似的。

拉修用右腕彈起庫羅的左腳令他失去平衡。

庫羅發出咂舌聲，利用右腿將拉修的腳勾住所產生的反作用力倒向他的另一邊。

因爲這是──賭上性命的廝殺。

「…………！」

彼此的劍刃通過身邊後，兩人躍向後方。著地的同時又飛向前方。

「啊，啊啊啊啊啊啊！」

庫羅手中有倫謝，拉修手中有獸斬。

啪啪啪啪──清脆聲音響起，子彈同時釋出。雖然突擊步槍不是人類單手可以使用的東西，但蘇迪人的力量卻完全控制了後座力，正確地朝這邊擊發子彈。

拉修接近而來，這次他發出從正下方向上刺的上鉤拳。庫羅沒有動，用只差一點點就會碰觸到下巴的距離閃過上勾拳，然後高高彈起左腳發出有如要貫穿拉修肝臟般的膝擊。

咚──低沉聲音響起，兩人同時被轟飛。

「唔喔啊啊啊！」

奔跑之際，庫羅撿起獸斬，拉修則是拾起倫謝。

庫羅臉頰腫起，嘴脣滲著血。雖然以爲心臟停止了，不過似乎還在勉強跳動著。

庫羅大吼，拉修接了下去。

拉修發出叫聲，在幾乎浮在半空中的狀態下強行將身體轉了一圈。那是難以置信的身體能力。

「嘖……！庫羅！」

「咕……！」

「拉修啊啊啊！」

庫羅在舞姬折斷的同時，用劍柄迅速攻擊拉修的腹部。庫羅也沒有好應付到白白被對方折斷劍。

剛纔的尖刀踢似乎也讓拉修的太陽穴負傷，鮮血從上面滑落。那是會讓大腦搖晃的一擊，所以造成的傷害應該比外表看起來還大。

庫羅的踢擊用腳尖刺進拉修的太陽穴，拉修的一擊則具有讓心臟停止的威力。

「是你纔對！」

庫羅與拉修一邊吼叫，一邊不斷重疊劍刃。兩人不斷描繪出銀色弧線讓劍刃互相沖突，銳利地踏出步伐，退向後方，然後又踏出步伐讓劍互相碰撞。

那是古流的基礎──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變幻自如的斬擊。庫羅一邊用瞬絕之法踏出步伐，一邊用無想進一步發出斬擊。

很有效吶──庫羅一邊被轟飛一邊發笑。被蘇迪人的力量毆打的話，人類連一下子都撐不住。這一點庫羅也一樣。

「……不過吶，只是這種程度的話！」

庫羅用雙腳用力踏上地面，重新恢復體勢。

庫羅一邊收回劍刃，一邊繼續踏出腳步再次揮出收回來的劍。

「喔喔喔喔喔喔喔！」

庫羅將舞姬的殘骸丟到地上。它雖是瑪娜卡的遺物，卻也只是一把劍。既然不能使用，拿在手上也沒意義。

逃開拉修的劍擊後，庫羅迴轉身軀將劍橫掃而出。拉修將身體向後一仰避開劍刃，隨即用失去平衡的體勢朝這邊刺出銳利突刺。

兩人突然發足急奔，卻不是朝向彼此。

「咕……！」

「…………！」

如今，兩人在完全勢均力敵的情況下交著手。刺耳金屬聲鳴響而出，火花激烈地爆散，兩人削除著彼此的性命。

「把我的劍──」

拉修瞬間停止呼吸，發出痛苦的聲音。

庫羅的右迴旋踢命中拉修的側頭部，拉修的右直拳擊中庫羅的心臟附近。

「就算沒有劍……也滿強的不是嗎？拉修！」

兩柄劍高高地飛舞，即使如此，兩名劍士卻沒有望向愛劍。

庫羅發出吼叫發足急奔，拉修身上立刻釋放出斬流奔流。庫羅也已經習慣斬流了。

「咕嗚嗚嗚！」

「喔喔！」

「嘖……！」

「一點也沒錯！如果是子彈更多的武器就好了說！」

而在此時，庫羅也從附近的屍體上抽出藍波刀。庫羅用刀子精確地彈開超越音速飛向這邊的小口徑高速彈。這也是超越人類極限的技巧。

就算蘇迪人擁有優異的肉體，突然失去平衡還是會跌倒的。

庫羅在空中再次將發出膝擊的左腳向上揮，鎖定拉修的側頭部發出上段踢。

「唔啊啊啊！」

「斬流沒什麼了不起的嘛！」

他們只是發足急奔，凝視著各自的敵人──自己應該要打倒的宿敵。

「無想──！」

被冰華培育成沒有力量差距的劍士們，庫羅一度大大地追過拉修，拉修則是藉由殺死琳奈超越了回去。

「庫羅──！」

由於來回奔跑之故，兩人移動了不少距離。周圍的地上都是琳奈打倒的陸上自衛軍士兵們的屍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庫羅一邊閃開墜向這邊的巨巖，一邊釋出無想的斬擊。拉修用獸斬擋下攻擊，然後試圖用力量推回去。

劍刃互相碰撞，然後分離。地面雖然在晃動，卻絲毫沒影響到兩人的身法，就算閃電跟岩石朝這邊落下，也簡直像是主動避開兩人似地盡數落空。

拉修揮出的右拳碰撞到庫羅的左頰。鈍重聲音響起，庫羅的身軀被轟飛至後方。

「還來吧──！」

庫羅一邊用重量感十足的獸斬擺出中段架勢，一邊接近拉修。同樣地，拉修也舉著倫謝朝這邊縮短間距。

「拉修……就算你釋放斬流使用亂舞姬也斬殺不了我。那麼接下來就……輪到我了吶！」

兩人在背靠背的狀態下倒至地面，然後在下一個瞬間起身。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

獸斬劍尖擦身而過，近得幾乎就要觸碰到庫羅的喉嚨。拉修也在倫謝的劍刃即將斬斷腦袋前向後避開，斬擊從額頭旁邊一釐米的位置揮了過去。

庫羅的獸斬與拉修的倫謝互相交錯。橘紅色火花啪的一聲爆散，劍再次從兩人手中脫出飛至空中。

庫羅無法徹底抵消獸斬的勁道，拉修則是因爲倫謝絕妙角度釋出的一擊而手上一麻，兩人都放開了劍柄。

「真是脆弱的刀子吶！希爾菲大人你也讓士兵們拿好一點的武器吧！」

「…………！」

「咯……！」

「唔喔喔喔喔！」

拉修的步槍在轉眼間用盡子彈，庫羅握在手中的刀子也在彈開最後一發子彈的同時發出聲音折斷了。

「當然還沒完吶！」

「這就是真正的無想嗎……！」

兩人雖然失去劍，卻仍是毫不畏懼地踏出步伐。

破月是將劍柄前端──柄頭擊入對手心窩的古流招式。這是利用對手踏步衝進來的勁道所使出的反擊技，所以敵人愈強威力也會愈高。

劍神繼承者們的戰鬥完全不分軒輊。

「這是……！」

庫羅與拉修一邊踏出步伐，一邊瞪視彼此的眼睛，然後伸手接住掉落的劍。

拉修瞪大眼睛，用獸斬擋下攻擊。庫羅立刻讓劍刃滑開，不將戰況帶進比力氣的不利局勢中。

沒有停止──庫羅與拉修，劍神繼承者們的戰鬥沒有停止。

「來吧，遊戲結束了吶！要開始囉，拉修！」

然而，兩人都瞬間抽身避開了致命傷。

鏘──清脆聲音發出，倫謝與獸斬同時飛向天空。

「都說過……別得意忘形了吶！」

那是不遜於依修德的雷穿，有如電光般的突刺──庫羅有如筆直地迎向獸斬般踏出步伐，一邊揮下劍。

「啊啊啊啊！」

是庫羅使用瞬絕之法，拉修用蘇迪人身體能力做到的舉動。

「嘴上這樣講，不過虧你能赤手空拳跟蘇迪人戰鬥呢，庫羅！」

「啊啊，上吧，庫羅！」

然而庫羅在被揍的同時就扭轉身體，而且又主動跳開將衝擊力抑制到近乎零的地步，卻還是無法完全壓抑住拳的威力。臉頰的骨頭應該出現了裂痕。

兩人發出特別大的吼叫，同一時間──

「庫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同時丟棄武器再次奔馳。他們什麼都沒做地通過彼此的身邊，然後繼續奔馳──

他有如撥開斬氣般在奔流中前進，揮落用一隻右臂握住的倫謝。

拉修一邊驚訝，一邊單方面地進行防禦。他現在也釋放著斬流。即使如此，庫羅仍是用瞬絕之法在奔流中穿梭發動著攻擊。

「咕嗚……！」

拉修從身旁的士兵屍體上拿起突擊步槍。迅速地用一隻左臂瞄準目標使勁扣下扳機。

庫羅雖然失去平衡，卻還是用右手抓住拉修的左袖，並且用剩下的那隻右腿勾住拉修的左腳試圖強行拉倒他。

「斬流──綻放出紅花吧！」

兩人的劍刃沒有發生衝突，而是斬裂各自的肉體。

「咕……！」

「嗚嗚……！」

庫羅是右胸，拉修則是左側腹被斬裂，鮮血噴濺而出。

「喔喔喔！」

「庫羅……！」

兩人不停揮劍。無想之劍與斬流之劍，無數次無數次地斬裂彼此的軀體。

每一道傷口都很淺。就算傷口帶著熱度噴出鮮血，庫羅跟拉修也毫不在意。

簡直就像小孩互毆般忘了防禦，只是一味地讓劍互相碰撞。

「拉修，我要斬了你結束這一切……！」

「要死的人是你，庫羅！當劍神的祭品去死吧！」

「咯……！」

「嗚啊……！」

倫謝的劍尖貫穿拉修的右肩，獸斬刺進庫羅的側腹。

兩人立刻躍向後方避開致命傷。

然而──

「呼啊，呼啊，呼啊……你這傢伙真難纏吶……」

庫羅呼吸紊亂地重新舉好倫謝。不管庫羅多強，即使試圖將劍術提升至接近神的領域，他都仍然是人類。

不但在體力上不及蘇迪人，一旦受到傷害動作也會大大地變遲鈍。

「果然如此嗎！」

如此說道後，庫羅露出無畏笑容。

自己想到這裏後，庫羅笑了。

就算沒這樣，在體力上的消耗與身體損傷仍是庫羅比較大。

庫羅微微移動視線。

然而，庫羅也已經揮出了應該稱爲真･無想的劍招，卻還是無法打倒拉修。

「不過，贏的人是我，拉修。我要贏過你，抵達劍神領域。」

這就是，真正的斬流──捨棄斬殺意志以外的一切所抵達的境界。

拉修正面面對庫羅。

沒錯，想起來吧──

接著，心變空了。

「我能夠想起來，我身上有繼承而來的事物。師父，瑪娜卡，雅米拉兒，吉妮爾，蘇夏，莉德，休娜克……莎拉，八頭蛇──卡絲咪，妮娜……莉賽……啊啊，跟大叔的戰鬥也很有趣吶。婆婆，還有……琳奈。」

「我總算明白了呢，只有琳奈是不夠的，要斬斷一切纔行吶。我跟庫羅，以及跟庫羅有關係的人都要抹消，我才能變成孤身一人。成爲只是爲了斬殺的存在，成爲純粹的斬氣化身，然後抵達劍神領域……！」

還有不足之處嗎──？不，「沒有」──庫羅立刻否定。

拉修用獸斬擺出上段架勢──然後釋放斬流。

「我要用真正的斬流讓一切消失！我捨棄了一切！庫羅，這一刀過後，連你的存在都會從我心中消失……！」

拉修高舉獸斬如此問道。

更深，更深地。沉入連自己都無法觸及的深處。

庫羅想起自己與莉賽戰鬥時的事，想起釋放出那一刀超越莉賽時的事。

「我從交手過的傢伙那邊繼承而來的事物就寄宿在這副身體上。大家都在這裏喔……！」

「我說過不會讓你殺掉任何人吧……！」

庫羅將倫謝的劍尖指向拉修。

即使如此，人類與蘇迪人之間的種族差異卻試圖改變局面。

「我們是劍神的繼承者。不過，繼承到的事物不是隻有這個。從師父那邊修習劍術，跟許多劍士們戰鬥，這一路上我們應該學到了東西纔對。我跟你兩度交手，所以我們應該也有從中學會東西吧。」

「拉修……你要斬斷一切，只有斬殺意志寄宿於身。」

庫羅停下腳步，凝視站在數公尺前方的少女。

「拉修！」

不只庫羅，連拉修似乎都沒能掌握到情況。

庫羅踏穩雙腳，拚命支撐幾乎要被刮飛的身軀。

「咕嗚……拉修……！」

「這就是真正的斬流喔。是我爲了結束你我之間的時光，是我爲了抵達劍神領域捨棄一切取得的力量……！」

「這次是怎樣吶！」

「當然，就算是最強的扉之巫女也一樣呢。」

「嗯嗯，我不會說自己是輸在種族之間的差異喔。如果我輸的話，就只是因爲我很弱而已。」

應該癱坐在地上的賽菲站了起來，用右手握住星崩盯著天空。從她身上冒出的白金色光輝漸漸被吸入天空。

「所以你想說啥啊？」

「笑話……已經夠了，庫羅。」

拉修也站在庫羅身旁，臉上浮現困擾笑容。

「這把劍打倒了女王莉賽貝爾。不過，還是沒有到達你那邊。」

「少開玩笑了……！」

「永別了，拉修……」

庫羅壓低重心，將手添上倫謝的握柄。光是這種動作都得絞盡渾身之力纔行。拉修現在的斬流就是如此駭人。

萬事皆備。爲了抵達劍神領域所需要的一切，應該都已經在自己體內了。

「還真是離譜的力量。不過，這股力量會殺了你。」

「決定哪一方……纔是繼承劍神之人嗎？」

就在此時──

賽菲身上纏帶著白金色光輝，日奈子則是纏帶黃金光輝祈禱著。而且，蘇夏也在這裏。

如此低喃後，庫羅緩緩將手伸向倫謝的握柄。

爲了守護賽菲她們，灌入意念的一刀。

「既然如此……」

而且，庫羅一點一點地走向拉修那邊。

休娜克跟莉德平安無事地運走了琳奈的身軀嗎？

「無想已經沒有意義了，我的斬流正完全吞沒著你。我將會抹消你的無，你的存在，以及一切的一切……！」

庫羅繼承一切，讓它們寄宿在心中。

「我可沒有希望世界滅亡。」

庫羅咔嚓一聲還刀入鞘。

「什麼……！？」

「我跟肉體已經死亡的師父不同。我會以完完全全的劍神之姿，不斷地斬殺賽菲，一直斬到她死掉爲止。要砍幾次她纔會死掉呢？」

「就算沐浴在劍神的一刀下賽菲仍然活著。就算那樣她還是能夠讓傷勢復原。不過，該怎麼說呢？如果不是一次，而是被斬了兩三次呢？」

「我心中有守護賽菲跟日奈子，維妮亞跟依修德這些女孩的意志。我不是完全化爲無，而是這顆心支撐著我的劍。」

然而，那個手段並不是賽菲之死。只有這一點絕不允許──

在那之後不到十秒，周遭的景色再次變得看得見了。

庫羅閉著眼睛，奔向釋出強烈之「光」的方向。

「…………！」

庫羅將意識深入心底。

「拉修──我也會繼承你的心。」

「庫羅，你也知道……會變成這樣吧？戰鬥拖得愈長，對身爲人類的你就愈不利。這你應該體驗過了無數次纔對。」

或許拉修藉由斬殺琳奈而略微領先了庫羅吧。

「我會死嗎……？哈，怎麼可能。」

「這場混亂的原因果然就是賽菲。因爲打開門扉的人雖是日奈子，讓狀況擴大的人卻是賽菲呢。只要不阻止扉之巫女，混亂就不會平息……」

拉修捨棄一切，將重要的思念──連他對庫羅的情感都加以斬斷。

「無論如何都已經結束了。不在這裏做一個了斷，就無法得到我所希望的結局還有你所希望的結局。就用下一招……來結束這一切如何，庫羅。」

「對因劍而生的人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吶。我要繼承大家的力量與意志，然後抵達劍神的境界。」

周圍被染上白金色彩，什麼都看不見。

沒錯，沒有什麼不足之處。一切都在這副軀體之中，在心裏面。

「沒錯，你就是這種傢伙呢。不到黃河心不死，所以我──」

拉修略感焦躁地說道，眼睛也銳利地眯了起來。

斬氣奔流繼續增強力道，甚至強到足以推開庫羅的身軀。

「拉修，你在打啥主意……？」

兩人的不同僅此而已。

兩人都窮究了無想跟斬流，在力量上不分高下。

拉修發出輕笑。

不，情況──很明顯。

繼承而來的意念就在那兒。他從心中解放那股思念，然後灌入劍內。

「白金色──！是賽菲嗎！」

「只要斬殺你，我就能成爲真正的劍神繼承者。如此一來──就能跟師父說的一樣，有辦法斬掉我想斬的一切。」

「既然如此，就讓那股力量與思念一同消失在斬流之中吧……！」

「這就是究極的斬流喔。這股力量不是師父成爲劍神的墊腳石，而是爲了讓我斬殺庫羅，抵達劍神的境界。」

「拉修……我不會讓你斬殺賽菲或是任何人的……要死的人就只有你。只要斬了你，然後關閉空之扉就行了……！」

有如被拉修這番話語壓制住似的，庫羅連放在劍柄上的手指都變得無法動彈。

「看樣子被師父斬傷的傷勢已經回覆好了呢。這下──不妙了。」

「拉修你……」

如果從正面互砍的話──庫羅恐怕會死。

「這股力量……？」

拉修釋放強烈斬氣，就這樣一口氣飛奔而出。連一剎那都不到，就在獸斬的攻擊範圍內捕捉到庫羅。

拉修身上釋放的斬流跟先前的等級截然不同。無法鑽過奔流的空隙，身體完全不能動彈。

「不只賽菲。日奈子跟維妮亞，還有會長我都要殺。七劍們也是，然後讓一切結束吧……！」

「這番話語很有你的風格呢，意思是過度喜好女色的性格在意外之處派上了用場吶。」

爲了不讓破滅加速進行，必須要阻止賽菲纔行。這一點庫羅也明白。

拉修靜靜地踏出一步。

庫羅感受到令眼睛目眩的光芒，不由得將臉轉開。

「賽菲，你清醒了嗎──！」

就是因爲這樣，庫羅才能抵達這個決定命運的場所。而且與命中註定的敵人交著手。

庫羅使勁貫注力氣，張開放在倫謝劍柄上的五根手指。

維妮亞跟依修德應該也在附近。她們差不多也解決了影神們，現在恐怕正打算返回此處吧。

拉修一邊揮劍，一邊驚愕地瞪大眼睛。

庫羅沒有喫驚。所有的心都灌入劍內了。

「無想──」

輕聲低喃後，庫羅讓手滑過劍柄。完全沒有任何東西阻礙這個動作。

「斬流──消失了！？庫羅的周圍化爲無……！？」

「我的劍是無想──將自己化爲無的招式。而且，會將一切歸爲無。」

庫羅完全消除了試圖吞噬無想的斬流。

他抽出倫謝，使出拔刀術。

庫羅化爲無，就這樣用瞬絕之法將多餘動作消除至零的境界，然後發出古流斬擊。

「…………！」

庫羅又看到白色條狀物，那些白色線條有如流星般飛過庫羅周圍。

劍神的世界──拉修也正在看著它吧。庫羅一邊閃出劍一邊筆直地盯視宿敵。

不──不對。

「拉修，你是我唯一一個──好朋友。」

「庫羅……！」

拉修似乎微微地笑了。

獸斬揮落，就在它即將切斷庫羅的腦袋時──

「拉修……！」

所謂的成爲劍神，就是要超越蘇迪人的極限──

不，不是這樣。意思是要超越所有劍士的極限。

庫羅露出微笑，拉修也溫柔地笑了。

「拉修……你大概比較強吧。不過，我心中有大家存在。捨棄一切的你……讓我想起了這件事喔。」

庫羅還沒回答，她就彎下身軀伸手觸碰他的臉頰。

「因爲還有一些傢伙會給我添麻煩吶……真是的，每個人都一樣……拉修也是呢……」

不，不對──庫羅立刻察覺。

庫羅用倫謝爲杖，雙腿用力。

「我不後悔……捨棄一切。」

「賽菲，你爲什麼……復原……了呢？」

「拉修……」

「嗚…………」

坐在旁邊的賽菲微微一笑。放在面前的是賽菲親手做的料理。她雖然有著四將家公主殿下的身分，興趣卻是做料理。

「賽菲應該暴走精神失常纔對吶。爲什麼……會這麼溫柔？」

不能妨礙日奈子祈禱。既然如此，庫羅現在應該做的就是──

「不過，這一定……不是悲傷的事喔。拉修隨心所欲地活著，跟羅互相廝殺……所以大概很滿足唷。」

庫羅身軀一震。

陸續失去琳奈、冰華、拉修──或許庫羅只是看見對自己有利的幻覺，藉此割離過分殘酷的現實。

用不著提醒，庫羅也認知到自己的愚昧。自己究竟在幹什麼呢──他開始感到不可思議了起來。

「說不好喫的話，就連你一起料理下去唷。」

是暖和觸感令繃緊的神經鬆懈嗎？庫羅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是我惹賽菲生氣的。不過，我很開心。被賽菲罵，被追著四處跑……這樣也很開心呢。」

「羅……」

「就算成爲劍神……淚，還是會流出來吶……」

這樣就真的結束了，拉修……！

明明不是蘇迪人卻爲了劍而生，斬殺師父，也殺掉了自幼一起長大的師兄。不，這一路上庫羅失去了太多的事物──

「不……」

簡直像是回到童年般的純真笑容。

庫羅的眼睛──流下一絲淚痕。

這並不是拉修渴望的話語──雖然心裏明白，庫羅卻還是忍不住這樣說。

或許是劍神之力還不穩定吧。庫羅甚至感覺到有某種某物進入了自己的肉體與精神。

「咕……」

庫羅擦了擦因淚水而溼潤的眼睛下方，然後緩緩睜開眼皮。

庫羅軟軟垂下握住倫謝的手，有如低喃般說道。

身爲劍聖，也是劍神繼承者的少年身影消失了。

鮮血狂噴，濺出來的血漸漸染紅庫羅的臉龐。

「我很開心吶……庫羅，不過……我果然……」

「我在幹什麼啊，這裏是哪裏……」

待在劍術學院時，庫羅總是在做傻事。被希爾菲空襲，然後一度與賽菲分隔兩地，之後又再次走到了一起。

那後方有巨大的龜裂──

身體輕飄飄的，胸口裏漸漸充滿暖意。

然而，即使達到自己視爲目標的遙遠境界，庫羅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

前面擺了一張桌子，上面有飯糰、豬肉還有放了大量蔬菜的豬肉湯，看起來又綿又甜的厚蛋燒，還有醃菠菜。

「…………！」

「……這一點我已經不得而知了。」

「師父死了……我斬殺了拉修。所以我非背起這份重壓纔行呢。」

現在明明不是可以閉起眼睛的狀況。

「雖然只有一瞬間……我還是超越了庫羅。我確實有那麼一瞬間比你強。不……這種事已經無所謂了吶。」

白金色光輝並未消失。庫羅就在賽菲釋放的扉之巫女光輝中。

就在庫羅不由得想要笑出來時，他發現了一件事。

還沒結束，現在明明還不能小歇片刻的說──

庫羅感到腦袋裏面開始急速地變朦朧，感覺真的像是在作夢一樣。

「我一直想對羅溫柔。不過我老是在生氣，大概一點也不可愛吧。」

光芒裏就像平靜無浪的海一樣安靜。連不絕於耳鳴響著的雷聲與大地的震動都感受不到，也沒有切膚刺骨般的寒冷──而是很暖和。

拉回視線後，賽菲的身影就在旁邊，而且近到可以觸碰到彼此的身軀。

有香噴噴的味道輕輕地飄向這邊。

那兒什麼都沒有，只有朝奈落深淵延續的深沉暗暗──

「…………！」

「啊啊，好喫。女孩子捏的飯糰果然最棒吶。」

他終於──成爲劍神了。

庫羅的身體溢出「光」煙，周圍染上純白色。

庫羅知道自己的腦袋亂成一片，覺醒成爲劍神會給精神狀況帶來多大的影響呢……

煙霧也漸漸散去，庫羅從地面上空出來的巨大龜裂上移開視線。

「結束一切……然後又重新開始吶……」

「呵，呵呵呵……我沒能成爲繼承者嗎？你是劍神的繼承者，庫羅。繼承一切，結束一切吧……」

雖然閉著眼睛，一片漆黑的視野中卻有一部分染成白色漸漸消失。

「……好像很好喫呢。」

想不到自己心中還有這種軟弱之處──

庫羅的倫謝一閃，斜斜地斬裂拉修的胸口。

「就算到了這個地步，羅果然還是會想要站起來呢……」

賽菲有如自言自語般低喃。

「我……很想……斬殺你呢……」

「這是……」

庫羅緊閉雙眼。因爲不這樣做的話，眼淚好像會無止境地溢出。

「這段時光，已經結束了……」

「我很想玩耍呢，跟你一起。我一直想要玩喔，就像自幼到現在一樣。就連以劍神爲目標這件事，對我來說或許都是在玩耍……」

「我是這樣想的，所以羅也這樣想吧。欸，羅。你不要繼續承擔重壓了喔。」

拉修一邊笑一邊說道後，身軀一晃，腳步踉蹌地向後退一步。

「我也很開心……雖然修行或是擊退影神時總是在賭命就是了。即使如此，跟羅還有日奈……跟大家在一起的時光是無法取代的事物唷。」

微微掃視後，日奈子還在祈禱。蘇夏還在她旁邊，似乎在戒備著突發狀況。

拉修輕輕倒向後方。

在不知不覺間，庫羅坐到了沙發上。

就算對手是窺見劍神領域之人也能超越──

超越了另一名劍神繼承者的劍──

「…………！」

「那我就誠心地享用吧。」

「遊戲已經結束了，拉修。打從你斬殺琳奈的那一刻起……」

跟庫羅一同活著的師兄少年，帶著笑容墜入奈落深淵的底部。

「不管怎麼樣都不會忘掉慾望呢……我呀，好像要尊敬你了耶……」

庫羅搖搖頭。

然而，拉修已經不在了──

她露出悲傷表情垂下眼簾。

拉修的胸口繼續溢出血，搖搖晃晃地向後退了數步。

沒有叫聲，沒有聲響，只是靜靜地──

「拉修……死了呢……」

「羅真笨耶……」

賽菲打從心底發出的愕然聲音感覺起來好懷念。是平常的她真的回來了嗎？或者說這真的是夢呢──

不，自己就是異物──漸漸變成劍神這種不一樣的生物嗎？

庫羅有理由無法原諒拉修。然而，庫羅跟他有如兄弟般度過了漫長的光陰，所以庫羅感受到友情也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簡直像是在作夢……」

周圍染成純白色真的只有一瞬間。

「反正都是要作夢，我想作一個更棒的夢吶。不是這種沒有魅力的地方……像是游泳池或是浴室之類的。」

拉修用獸斬爲杖，撐住快要倒下的身體。他臉上仍然浮現著笑容。

地面特別劇烈地開始震動。大地被撕裂，巨大龜裂爬在庫羅與拉修四周。

就算推測被自己斬殺的對手心裏怎麼想，也只不過是單方面的認定罷了。就算雙方是熟知彼此一切的師兄弟也一樣。

「是呢，這或許是夢喔……」

會阻擋任何人的光輝，如今正裹著庫羅。

「性別跟味道無關唷，別說這種奇怪的話。」

賽菲瞪了過來。雖然現在才發現，不過不知爲何賽菲做了透明性感睡衣的打扮。

「賽菲……你有這種嗜好嗎？」

「這是羅的嗜好喔！你，你喜歡這種……調調吧！」

「我最喜歡的是全裸！」

「少說得這麼了不起！」

庫羅一邊跟賽菲爭執這些傻事，一邊清光了菜餚。

「呼，真美味。旁邊坐了穿著色色打扮的女孩，飯也會變好喫吶。」

「我說啊，可以不要把別人當成配菜嗎……」

「這句發言還真是意義深遠呢，公主殿下。」

「囉，囉嗦啦！還有，要說幾次禁止叫我公主殿下──」

賽菲的話語戛然而止，突然發出輕笑。

「真的好傻喔。不過……這就是平常的我們呢。」

「嗯嗯，雖然很傻卻很快樂。如果還有平常的性騷擾的話就沒話講了。」

「……羅每次都只做到性騷擾就停手了呢。」

「賽菲……？」

賽菲一邊紅著臉龐，一邊緩緩起身──然後流暢地脫去穿在身上的性感睡衣。她並沒有穿內衣。

「我，我明明什麼時候都OK的說……羅在緊要關頭就是沒有勇氣。」

「…………」

賽菲連身體都沒有遮掩，在庫羅面前裸露了雪白肌膚。

「即使如此，我還是對羅……」

賽菲繼續讓白金色光芒發出光輝，一邊舉起星崩，然後緩緩開口。

「很遺憾，我完全清醒了吶……」

庫羅又想要笑了。

庫羅反射性地躍向後方。白金色光輝曾經也將他裹在裏面，如今卻再次變得只裹住賽菲的身軀，釋放出震懾周圍的強烈力量。

「我要……斬殺你喔……！」

「羅……你作夢了嗎？」

話剛說出口，庫羅感到腦袋裏面急速地變清晰，被賽菲的身軀緊緊擁住的觸感慢慢消退。

「嗯嗯，必須醒來纔行呢。羅……還有我都一樣。」

「我作了一個好夢呢。不過……夢結束了吶。」

「…………賽菲！」

庫羅甚至跟她一起泡過澡，所以並不是初次見到這幅光景──然而居然堂堂正正地在自己面前變成一絲不掛的模樣……

「賽、賽菲……？」

庫羅凝視金髮少女的眼眸，她忽然揮劍斬向庫羅。完全沒有手下留情，沒用倫謝防禦的話這一擊肯定會致命。

「賽菲，阻止這股力量！繼續下去的話世界會──」

庫羅雖然啞口無言，卻目不轉睛牢牢盯著賽菲的肌膚。

「嗯嗯…………呼啊。羅……這是起牀吻唷……如何？」

她的身體苗條地令人喫驚，又熱又柔軟，肌膚滑膩到用手觸碰好像就會吸住似的。

「…………！」

「……沒錯，也是啦。我沒有作美夢的……資格吶。」

「賽菲……？」

「羅……我……我……」

「賽菲，我──」

庫羅瞪大眼睛。賽菲把臉湊向這邊，緩緩疊上脣瓣──然後壓了過來。賽菲一邊交換激烈的吻，一邊從口中漏出火熱氣息。

「嗯嗯，我……大概也作了夢。是我稍微拿出了一點勇氣的夢，不過……」

「羅……大概是我對你的情感讓我稍微作了一會兒的夢吧……不過……我已經……」

眼前是制服打扮的賽菲，臉上浮現溫柔笑容。

庫羅再次退向後方閃出倫謝。清澈金屬聲發出，白金色光輝同時朝四周飛散。

「賽菲，你究竟是……」

感受到的不是柔軟身軀，而是劍握在手中的觸感，以及戰鬥負傷的痛楚。

「…………！」

「是……吶，到頭來就是我沒有勇氣。把很多事情都拖到後面……」

賽菲靜靜來到面前抱住庫羅。裸露而出的胸部緊緊貼住庫羅，秀髮輕輕飄來甜甜的香氣。

來到扉之巫女的光輝外面後，天上傳來的雷聲與地面的震動──彷佛在告知這世界即將終結的詭異聲音仍然鳴響著。

就在庫羅如此發問之際──

庫羅有所自覺，腦袋裏的混亂也已經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