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狙擊者與獵物

隔天早上。

庫羅與拉修一起回到昨晚的現場。

「嗯，地面確實有燒焦的痕跡呢。」

拉修蹲在林蔭道上，一邊輕撫地面一邊說道。

庫羅一大早就請拉修過來這邊調查昨晚的事件。庫羅已向賽巴茲部隊與學院報告過事件始末，而且也得到了調查許可。

「感覺就像術法這種經典的招式重現塵寰呢。」

「而且還很突然喔，我完全無法想像會出現能使出那種招式的傢伙。」

「我也沒聽過有蘇迪人會使用術法呢。哎呀，世界上實在有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

「你們兩個看起來不是很驚訝……」

日奈子按照慣例喃喃低語。

在新事件即將發生，而且保護日奈子的任務仍須繼續進行的情況下，庫羅在行動時就必須一直把她帶在身邊。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在現場勘查時，日奈子也一起同行。

「哎呀，我們很驚訝喔，因爲那是早就被遺忘的技巧嘛。術法這種東西現在早就——！」

說到這邊時，拉修忽然將大拇指放在嘴脣上沉思起某件事。

「被遺忘了，嗎……嗯……」

「什麼啊，拉修？」

「呃，沒什麼啦。只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罷了。」

拉修聳聳肩如此笑道。

「事實上術法或許不是那麼重要呢。連庫羅都覺得對方的劍術很棘手的這件事，我還比較介意呢。」

「庫洛覺得棘手有這麼不可思議嗎？我不是很懂，不過庫洛有那麼強嗎？他是有說過什麼古流之類的夢話啦……」

「做好事前準備是不賴啦，畢竟我也無法連陌生的學生都保護到。」

校舍出現在眼前時，日奈子一邊如此說道，一邊不經意地說了她的壞話。

她該不會是爲了泡澡纔來學院的吧——瑪娜卡毫不在意庫羅的懷疑眼神，動作迅速地脫着衣服。

「意思是絕對的強大是不存在的囉。」

「關於這方面的事，由我來告訴你們吧。」

瑪娜卡發出叭噠叭噠的腳步聲走着路，打開澡堂門扉的聲音傳入耳中，然後又等了一會兒後，庫羅也進入了澡堂。

至少這不是正當社會人士在非假日會做的事。當然，無論別人怎麼講，瑪娜卡都是擁有正當社會地位的人。

「我也要泡啊！」

如果是親兄弟的話，劍術風格有時也會相似，不過卻很難判別到底像誰。

「我要斬了犯人。」

蘇迪人不止肉體硬朗，復原力也相當優異。只是輕傷的話，有如爲戰鬥而打造的身軀立刻就會治好它吧。

如果是瑪娜卡的話，要開除一個普通隊員可說是易如反掌。庫羅死心的開始脫制服。

就算會從家長或是師父那邊學習基礎，之後還是會編排出只屬於自己的劍法。也可以說她們會樹立符合自己體格與偏好的獨門流派。成爲某人的弟子，基本上就等於是在尋求實力高強的練習對手。

庫羅嗯了一聲點點頭，然後跟拉修並肩而行。日奈子也踩着可愛步伐跟在兩人後面。

「實際上到底是怎樣呢？賽菲小姐有被襲擊的理由嗎？」

「呃，我並不是在意水的溫度啦。」

「什麼爲啥啊，當然是爲了進澡堂泡澡囉。你在幹麼啊，庫羅。快點把衣服脫掉唄？」

就在庫羅不知如何是好時，瑪娜卡豪爽地脫下外套然後一邊開口。

「今天早上學院似乎發出了通知。學生都要佩劍，務必結伴同行，夜間禁止外出之類的。這樣並不稀奇吧？校內發生了襲擊事件，就處置措施而論，這種做法甚至很鬆散不是嗎？」

舞姬——庫羅記得它好像是被賦予了這樣的名字。這柄又細又長的劍爲什麼會取了這種名字呢。知道由來的人要不是像庫羅這樣的自己人，就只剩下被她斬殺而前往那個世界的人了。

「……是嗎？」

現在已經過了早上八點。當然，女子宿舍澡堂前方的更衣室裏沒有半條人影，除了庫羅跟瑪娜卡以外。

「庫羅很中意賽菲嘛，我不是不能理解啦。」

「對了，那個看起來不太正常，手持怪劍的金髮女孩……她叫做賽菲小姐吧。那個人怎麼了？」

女澡堂相當寬敞。數百名女學生要輪流使用這裏，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已經在泡澡的瑪娜卡，一邊發出長嘆一邊如此說道。還好熱水的顏色綠綠的，無法清楚看見她的身軀，是放了入浴劑之類的東西嗎？

「拉修，你該不會也盯上賽菲了吧。不行唷，我不會把她給你的。」

日奈子不懂劍術，從她的角度來看，完全無法理解庫羅使劍的技巧吧。

拉修不經意的話語，讓日奈子停頓了一瞬間後如此反問。

學生們上學的模樣，跟昨天有部分不同。

「嗯嗯，基本上就算是我，外出時也要帶着這傢伙纔行呢。」

如此說道後，拉修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

「爲何大家都佩劍啊？」

無論個性如何，她都是庫羅的上司兼監護人。一如往常，庫羅完全沒有選擇權。

庫羅緊緊握住掛在腰際的日本刀。

「嗯？瑪娜卡，這是…………」

也就是說，有不正經的事情在等着自己囉——庫羅賭氣似地如此解釋，一邊跟在立刻邁開步伐的瑪娜卡身後。

「蘇迪人幾乎沒有流派之分吧。這種東西我不曉得啦。」

「嗯？」

「自從大戰過後，我想已經過了幾十年吧。幾乎所有蘇迪人都已經是在這裏土生土長的了。在泡澡時小酌日本酒很平常吧。」

拉修如此回答，轉目望向正在上學途中的學生們。雖然沒看見賽菲的身影，不過庫羅也認爲他說的應該沒錯。賽菲不是那種被襲擊就不上課的軟弱女孩。

「你的問題還真多呢。至於是怎樣嘛，這一點還不曉得呢。」

連忙錯開視線後，庫羅自己也脫掉了衣服。她應該會允許自己在腰際纏毛巾吧。

「……總覺得你們兩人都過着辛苦的人生呢。」

瑪娜卡將小壺裏的液體注入杯子內，然後咕嚕一口喝乾它。

「是這樣沒錯啦……」

拉修用做作的動作聳聳肩。

「那麼，繼續在這裏找線索也沒用囉。總之先去上學吧。」

「賽菲是四將千金，就算被盯上也不足爲奇唷。不，無論是單純的街頭砍人或是暗殺都無所謂。」

「偶爾這樣有什麼關係呢。」

如果是普通學校的話，就算暫時關閉也不足爲奇。叫學生自己保護自己的想法並不普通。如果是人類學校的話，打從最初就不可能這樣做。

「要走囉，庫羅。」

然而，對庫羅來說她卻是師父的妹妹，同時也是從小就認識的人，而且還是他隸屬單位的老闆。她幾乎算是親人般的存在。或許她並不把庫羅當男人看待，但跟異性親人袒胸露體待在一起真的非常尷尬。

「你還真會在奇妙的地方發出感嘆呢。」

突然從背後傳來的聲音讓庫羅身軀後仰，拉修則是瞪大雙眼。日奈子沒出現什麼動搖的表情。

「我有一點事啦，所以才偷偷來這裏的。唉唉——把『光』壓抑住可是很累人的。這裏的學院長叫我不要威脅可愛的學生們，實在滿囉嗦的呢。」

沒錯，所有學生都跟庫羅與拉修一樣在腰際掛着劍。甚至有部分學生揹負着極長的劍，他們應該是持有愛劍的「劍士」吧。

女傭遞出像是木桶的東西，瑪娜卡開心地接了過來。行了一個禮後，女傭立刻離開了澡堂。

站在庫羅等人背後的是，七劍之一同時也是塞巴茲局長的瑪娜卡。她穿着塞巴茲部隊的赤紅外套，臉上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別管了，你也下來吧。敢反抗就開除你。」

「…………欸？」

「用不着擔心啦，我有請人家重新把水燒熱喔。」

「咦？」

看着瞪大眼露出喫驚表情的日奈子，庫羅浮現苦笑。總覺得跟這名少女說話，就會弄亂自己的步調。

沖水洗淨身體後，庫羅泡進浴池內。這裏的浴池也有着足夠的寬敞空間，看起來似乎能容納數十人同時泡澡，而且跟庫羅住的小屋裏那個連身體都不太能伸展的浴缸完全不同。雖然是被硬拖來這邊泡澡，不過這樣似乎也不壞。

可是，拉修卻用不曉得日奈子喫了一驚的表情繼續在現場勘查。

庫羅忽然察覺一件奇妙的事。

她的愛劍，鞘身塗成黑色的長劍——不，就劍來說它甚至到了太長的地步。它幾乎不像賽菲的巨劍一樣擁有寬度與厚度，而是給人一種過於細長的印象。

「嗯嗯，連古流的事都說了啊。哎，庫羅確實很強，不過如果你問我他有多強，那我會很難回答呢。所謂的強是相對的事物，它會受到時運影響，有時也會因爲某種突發狀況而贏過比自己還高明的對手。」

「像是對劍術有印象——有這一類的線索嗎？」

庫羅雖然感到無奈，卻也覺得這是沒辦法的事。

「這麼一來，找出犯人的線索就是……啊啊，庫羅，你說你有讓對方負傷吧？」

澡堂門扉突然傳來敲門聲。瑪娜卡隨口應了一聲後，門扉開啓，一名女傭走了進來。從服裝判斷，她似乎不是學生私人的女傭，而是以傭人身份受僱於學院的女傭。

拉修雙手環胸輕輕發出沉吟。

「賽菲又不是庫羅的東西。哎，我沒有盯上她啦。」

如此說道後，瑪娜卡伸手指向日奈子的臉龐。這個意思似乎是要把護衛暫時換成拉修。

「什，什麼？爲啥瑪娜卡會在這種地方啊？」

「……呃，爲啥是女澡堂啊！」

「喔，來了來了。辛苦你了。」

「我也累積了不少壓力呀。哎，算了。在學生們發現前離開吧。拉修，跟他交換一下。」

被瑪娜卡放在水上漂浮的木桶裏，放着小壺與杯子。根本用不着問她小壺裏面裝了什麼吧。

「什麼夢話，你啊……」

「先把你突然開口抱怨這件事放到一旁……老實說，你到底在做什麼？」

「嗚喔！」

「呼啊……活過來了呢。」

「一大早就泡澡喝酒可不平常呢。」

「你說要走，走去哪裏啊？」

除了塞巴茲部隊外，他還擁有許多情報來源。就情報收集能力而論，他遠比庫羅優秀許多。既然他不曉得，就表示警方與塞巴茲部隊在調查上都沒有進展吧。距離事件至今只過了數小時，而且線索也很少，會這樣也很正常。

庫羅的聲音極大聲地響徹寬廣的更衣室裏。

「來唄，快點下來。傍晚回去很麻煩，所以我在本部住了下來。那邊雖然可以淋浴，不過洗起來總是不太爽快，剛好有機會能在這裏泡澡真是太好了。」

「她沒有怎樣啊，今天也會跟平常一樣上學吧？」

「不，有這種存在喔。」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果然沒這玩意兒就是不行呢。」

「實在無法想像這是異世界人的臺詞吶……」

「能讓庫羅感到棘手的人並不多……話雖如此，光靠這樣也很難縮小犯人的範圍吧。因爲這世上也有不爲人知的強者嘛。」

「因爲我想要的是別的東西。」

庫羅歪頭露出困惑表情。經他這麼一說，上學途中的大多數學生們看起來確實很浮動。有人不安地東張西望，甚至有人手握劍柄。

「可以這樣行使人事權限嗎……？」

「一·個·好·地·方♪」

「只是擦傷而已。以蘇迪人的復原力，傷口應該早就堵起來了吧。」

「啊，真好喝。一邊泡澡一邊喝日本酒真是爽到不行呢。出生在日本真是太好了…………」

「而且會使用術法這件事也無法成爲找出犯人的線索呢，畢竟對方平常也不會在別人面前使用這種招式。她的戰法雖然感覺很古老，但這個也不能當成線索呢。」

光看外表的話，瑪娜卡可說是一名無可挑剔的美女。她雖然不像日奈子那樣玲瓏有致，卻也擁有勻稱身材，所以應該有無數男人肯花錢跟她一起泡澡吧。

蘇迪人基本上都是靠自己磨練劍術。

「只不過感覺還是怪怪的呢。先不論校方這麼快就做出決定，學生們不會有點太緊張嗎？這裏應該沒有膽小的蘇迪人才對啊。」

瑪娜卡孩子氣地噘起嘴脣。

「我每天都在桌子前面做着無聊到爆的文書工作，真的很受不了呢。不稍微透透氣可不行吶！」

「這麼忙嗎？該不會是太陽教……？」

因爲襲擊事件之故，所以庫羅差點忘了那件事，不過教祖的女兒可是落入了敵對組織之手，不管他們採取多激烈的行動都不足爲奇。

「不是呢，太陽教乖的很，甚至乖到讓人感到詭異的地步。」

「這樣反而很奇怪吧。」

不管怎麼思考，他們肯定都暗中計劃着什麼。

「太陽教沒差啦。如果他們悠悠哉哉的過來救那女孩的話，你就隨便應付一下吧。」

「還真隨便呢……不是太陽教的話，是什麼事呢？」

「來，這個。」

瑪娜卡拿起放在浴缸旁邊的板狀物，接着突然將它扔向這邊。

庫羅接過來的是觸控式的寫字板終端器。既然拿進澡堂，就表示它防水吧。

「看看顯示在那邊的檔案。」

庫羅點點頭，按下寫字板的電源，然後眺望顯示在上面的檔案。

一張跟庫羅同年的女孩子照片，以及她的個人資料並列在檔案之中。那是一名有點可愛的女孩子，而且擁有蘇迪人少見的黑髮。

「米古妮……劍術學院的女學生，一年級生首席，擁有『劍士』資格，師父是劍姬·拉格諾雅，父親是元老院議員……」

那並不是什麼有趣的內容。看樣子她似乎是在賽菲與弗亞之上，一年級生中最強的蘇迪人，不過對庫羅而言卻是一名可有可無的人物。

檔案裏寫着一大串她至今爲止在劍術大會里取得的優異成績，就在庫羅捲動觸控熒幕繼續看下去時……

「嗯？死亡……？」

「對呀，她死了。就在十天前左右。」

「在幹什麼是我的臺詞纔對。我不管你是人類還是什麼，你可是姊姊的——劍聖冰華的弟子唷。」

「大家對自己的身手都太有自信了，乖乖接受保護就好了說。」

傳入耳中的是校內的八卦、電視或是流行服飾，還有美食等話題。她們的話題大概跟同年紀的人類少女差不了多少吧。

「她這麼晚在幹什麼呢。應該說，我沒聽過這起事件呢。」

「無論受到術法攻擊或是奇襲，你也不能讓區區一個街頭殺人魔逃走啊。身爲劍聖弟子的人怎麼可以如此失態呢。」

或許只是頑強肉體或劍術才能這種枝微末節的小地方不一樣吧——他也有這種感覺。說不定這是因爲拉修平常就跟人類少年相處在一起的關係。

「對了，賽菲。聽說你打算侵犯庫羅啊？」

「這樣說也是啦。不過，其實你長得很可愛呢，雖然因爲態度討人厭而看不太出來就是了。真的很可惜呢。」

「明明被劍斬殺卻身受灼傷，這一點也很奇妙呢。只不過如果出現術法這種東西的話，那又是另一回事了。米古妮這女孩的身手似乎不錯，可是如果被術法偷襲，就不難理解她爲何會輕易被幹掉了。」

「事情我明白了。至少在學院內，我不會再讓犯人爲所欲爲。」

「而且發生了第二次襲擊，所以這次連校方也採取了警戒狀態嗎？」

宣告第一節課結束的鈴聲響起。

「也就是說……她有可能是捱了術法攻擊囉？」

話說回來，聚集在學院裏的學生雖然都很優秀，不過半夜在外遊蕩也會讓人感到頭大。雖然她們暫時會自我警惕，可是不小心的話，或許又會有新的犧牲者出現。

庫羅也很熟悉賽菲的姊姊希爾菲。她是劍聖的朋友，說起來賽菲之所以會在劍聖與庫羅隱居深山時前來拜訪，只不過是跟着姊姊一起來而已。

「啊，不過要得到冠軍就很難了吧？」

瑪娜卡突然改變的態度讓庫羅無所適從。還有賽菲猛襲而來時的態度也一樣，女性這種存在對庫羅來說還是太難懂了。甚至可以說總是照着自己的步調走，或許態度總是一成不變的日奈子纔是最好理解的人吧。

「淘汰賽小心不要受傷。加油囉，庫羅。」

回頭的瞬間，庫羅的臉頰被瑪娜卡用雙手抓住。

從日奈子身上移開視線後，拉修環視教室裏面。

庫羅一邊發抖一邊回答。

「啊，啊啊，我還是小鬼頭時就開始使用真劍，當然會有一、兩道傷疤囉。」

「那就拜託你囉。還有，你也要好好上課唷。」

「總之，校方決定考量家長身份派遣護衛給名列前茅的人。話雖如此，也有很多學生拒絕護衛就是了。她們說自己的身體由自己來保護。」

「拉修，過來一下。」

拉修站起來後對日奈子叫了一聲，然後走出教室。她將視線落在筆記上，就這樣跟在拉修身後。這名少女是在發呆還是在意着周遭呢，真是讓人搞不太清楚。

「害我蹺課還說出這種話嗎？」

「還真是危險的話題呢。啊啊，該不會跟外層人類區（downtown）流行的街頭斬人事件有關？不過那起事件裏的被害者都是人類呢。」

「還真是無聊的想法呢。」

庫羅站起身準備走出浴缸，一邊注意不讓腰際上的毛巾掉下去。

拉修的座位在最後排的窗邊，在他旁邊還擺了一張椅子，而日奈子就輕巧地坐在上面。她在拉修給的筆記簿上面全神貫注地寫着東西。剛纔上的課是日本史，對拉修來說雖然無聊透頂，但對日奈子而言似乎很有趣，而且在課堂中她也不斷點頭寫着筆記。跟拉修從庫羅口中聽到的一樣，她是那種好奇心旺盛的個性。

「學年制的淘汰賽從後天開始喔。」

「等一下，庫羅。」

「怎，怎麼了？」

只是街頭殺人魔的話也就算了，如果對方會使用應該已經失傳的術法，身爲負責東京蘇迪亞治安的組織就不能置之不理了。也就是說，現在輪到能大搖大擺待在校內的庫羅與拉修出場了。

教師離開教室後，拉修坐在椅子上伸了一個懶腰。

「知道就好。哎呀呀？」

「灼傷？」

「變強指的就是把別人踢下去啊，你應該曉得吧。」

「玩，玩具……」

「啊啊，希爾菲大人她……」

希爾菲很疼妹妹，所以她一定很擔心吧。

蘇迪人與人類的界線到底在哪裏呢？拉修有時候會浮現這種想法。

庫羅喫了一驚。賽菲雖然說馬上就要開始，庫羅卻是頭一次聽說時間這麼緊迫。

來到走廊盡頭後，賽菲停下腳步，接着要跟班們暫時離開。她們乖巧地聽從了指令。

瑪娜卡也站了起來，毫不吝嗇地露出全身。庫羅略爲放低視線，充滿彈性的漂亮突起立刻映入眼簾。

「我們這邊也算是在找尋犯人就是了。只不過學院那邊並未請求協助，所以我們在校內什麼也沒辦法做呢。」

這樣就可以理解爲何學生們這麼神經兮兮了。

庫羅點點頭。

「什，什麼侵犯……少胡說了！我只是想稍微跟他交手一下而已啦！」

「瑪、瑪娜卡，你在幹什麼……」

庫羅不斷點頭。

庫羅不高興地把臉轉向一邊。他不是很喜歡別人提起傷疤的事，因爲傷痕這種東西就是自己很弱小的證據。

「你啊，是靠着劍術身手才能入學的喔。如果不在這邊拿出好成績的話，你可是會無法畢業的。」

就是因爲認識了很久，所以庫羅也明白瑪娜卡有多尊敬身爲姊姊的劍聖。

瑪娜卡不是來傳達情報，也不是過來查探情況。這種事她根本用不着親自出馬。就算是米古妮的事件也一樣，那件事都已經在校內傳開了，不久後庫羅應該也會聽到風聲。

「啥？」

「怎麼了，賽菲？」

七劍的其中一人，劍將瑪娜卡比起自己受辱，更加無法忍受劍聖的名譽受到污衊。

瑪娜卡一邊苦笑一邊說。她明明不準庫羅出醜，這次卻反而說出了消極話語。然而，庫羅也同意她說的這句話。

「因爲下了封口令嘛。劍術學院的優秀學生在附近的路上慘遭殺害，就算在普通的情況下，大家也都說蘇迪人因爲太和平而變得癡呆。實際上反抗勢力也只有太陽教而已，所以擁有實戰經驗的蘇迪人也少了許多。而且米古妮的家長也覺得女兒被來路不明的傢伙殺害非常丟臉吧。」

如此說道後，這次瑪娜卡輕輕撫摸了庫羅的頭。

瑪娜卡在生氣。

「拿出好成績好像會被怨恨呢。」

「哎呀？」

女兒被殺害的話，還有什麼事比抓到犯人更重要呢。

「算是啦……那麼，頭也快泡暈，我差不多該起來了。」

「……」

「我也不曉得呢。不過，這女孩的遺體是在學院附近的路上被發現的。時間是午夜零點左右，推測死亡時間也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她被殺害後就立刻被發現了呢。」

「米古妮是被一刀解決掉的。還有……她的一部分右臂受到了灼傷。」

「正確的說，應該是『被殺死』纔對吧。她的右肩狠狠捱了一記袈裟斬。這種斬擊法不可能是自殺，先將她視爲他殺應該沒問題纔對吧。」

會使用術法的蘇迪人絕對不多。就算只有兩個案例，要用偶然做定論也很牽強。

賽菲在教室入口等着，在她周圍的是平常的那些跟班。眼熟的短髮妹與眼鏡妹分別站在賽菲的左右兩側。

「在短短的時間內，學院的學年一、三名都遭受襲擊嗎……而且兩人的家長都是政治家，就算被盯上也不奇怪呢。」

庫羅一邊丟回寫字板，一邊如此說道。

「知，知道了啦。」

跟劍聖隱居深山時雖然有許多人前來造訪劍聖，不過最常露面的人還是瑪娜卡。原來如此——庫羅發現了一件事。

瑪娜卡從庫羅臉上移開雙手，然後撩起他的瀏海，接着順着額頭上的傷痕溫柔地摸了下去。

發出這麼多殺氣很累人吧——拉修暗自苦笑。

「會被怨恨？不要笑掉我的大牙呢。因爲在意這種事而在淘汰賽中出醜的話，我可是會斬殺你的。」

如此說道後，賽菲大步邁開步伐。跟班們也一邊跟着賽菲，一邊注意着她前後左右的狀況。拉修也沒有提出什麼疑問，打信號給日奈子後就邁開了步伐。

瑪娜卡一邊喝酒，一邊用怎樣都無所謂的語氣如此說道。

瑪娜卡真正的目的是過來叱責庫羅。

抓住庫羅雙頰的手被用力注入力量。瑪娜卡當然有手下留情，不過只要一個不小心，頰骨似乎就會裂成粉碎。

教室入口處站着一名金髮側馬尾女孩，而且對拉修招着手。

賽菲滿臉通紅，一邊如此低喃。她到底在妄想什麼畫面啊。

如果在這裏用玩笑話回應，臉頰骨真的有可能會碎掉。

「原來如此。」

「庫羅在這種地方有傷疤呢，被幹淨俐落的一刀斬下去了呢。」

也許是昨晚那起事件的關係吧，學生們看起來似乎乖了一些。即使如此，她們仍是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一到下課時間，她們就會忍不住聊天取樂。

「賽菲的姊姊也打算派護衛過來，不過好像是被拒絕了。」

庫羅好歹也算是治安維持組織的一員。蘇迪人的子女，而且還是劍術學院的優秀學生被殺害的話，那可是一起大事件。這件事不可能沒傳到庫羅耳中。

「過來一下，我有話要說。」

「要找庫羅的話，他今天還沒來呢。他被局長帶走了，或許不會來上學喔。他大概會被局長當成玩具一陣子吧。」

只要公開事件收集情報，就有辦法接近犯人，所以庫羅完全無法理解米古妮的家長在想什麼。

「欸，是嗎？」

瑪娜卡壓倒性的「光」所產生的壓迫力幾乎要刮飛庫羅，原本應該被壓抑住的「光」似乎遭到了解放。

「我沒辦法說自己一定會贏得冠軍。因爲這裏還有——那傢伙在呢。」

聽到庫羅的回答後，瑪娜卡露出微笑。

「哎，如果受害者不再增加就好了呢。米古妮的事件雖然沒有公開，不過發現她遺體的人似乎是學院的學生。雖然對她們下達了封口令，不過嘴畢竟長在別人臉上。米古妮被殺這件事好像早就在學院裏傳開了唷。」

等她們離開到聽不見對話聲的距離後，拉修開了口。

「欸？可是，這起事件怎樣了嗎？它跟襲擊事件有某種關係——」

「討人厭是多餘的。」

庫羅立刻明白瑪娜卡想要表達的事。

「這，這個我明白啦。」

「在三更半夜？哎，賽菲也完全進入青春期了嗎？那個一心一意只想練劍的女孩，終於也完全露出『戀上劍的種族』的本性了呢。」

「我說過不是這樣子的吧！我，我要說的不是這個，呃……羅沒來的話，請你替我轉告一句話。就說昨天突然那樣做真是抱歉……還有，謝謝他……救了我……」

「既然如此，你直接告訴他不就好了？如果是庫羅的話，一定會興高采烈的飛撲而來吧？」

「所以我才討厭這樣做啊！」

賽菲焦躁地說道，然後面紅耳赤地垂下臉龐。

就拉修看來事實很明顯，與其說賽菲感到厭惡，不如說她只是覺得害羞。真是一個不率直的公主殿下。

「哎，算了。我心情好的話就會告訴他的。差不多也要上課了，那我告辭囉。」

「……等等，順便告訴你一句話。」

「什麼話啊？」

正準備回教室的拉修停下步伐。

「拉修，你不要做太奇怪的事唷。」

「我什麼都沒做啊，只是在享受學生生活罷了。」

拉修以笑容回應賽菲故作平靜卻棉裏藏針的言語。

「沒人知道你接下來會幹什麼好事吧。」

「討厭啦，賽菲。你也是那種迷信的人嗎？」

「我並不相信迷信，但我更不相信你。」

「…………」

拉修咧嘴一笑。就算被惡意辱罵，但賽菲直來直往的口氣反而讓他浮現好感。

「……你們兩人認識嗎？」

日奈子突然插嘴說道。

「男蘇迪人之中也會極少見的出現強者，拉修就是其中一人。只不過蘇迪人有一種奇妙的傳說，她們認爲強大的男蘇迪人——」

劍術學院的定期淘汰賽，共爲期三天。

調查事件的工作是塞巴茲部隊的任務，而且庫羅也無法對賽菲遇襲一事視而不見。正如瑪娜卡所言，他必須負起難堪責任。

事實上拉修是四將家的直系血親，而且他還是獨生子。

弗亞與數名女學生朝庫羅兩人坐着的位置接近。

然而，這句話也可以用在庫羅身上。庫羅完全不打算拋下任務，這也是爲了他自己的光輝未來。

「喂，有人在吧。時間寶貴，你們就快點出來吧。」

就在此時，弗亞突然轉過身子走了回來。

賽菲明顯露出了賭氣神情，看樣子庫羅的劍術真的抓住了她的心。雖然拉修並未目睹，不過庫羅究竟是展露了何種劍技呢。

觀看其他學生比賽也是一種學習——似乎就是這麼一回事。

對身份地位很講究的蘇迪人如果看見這樣的三人齊聚一堂，搞不好會當場昏倒。

「我……沒必要告訴你，我們之間的關係。」

「唔……」

刻意進入學校唸書果然值得。雖然他覺得自己很快就對上學感到厭煩，不過或許也有可能發生一些好玩的事。

庫羅正在階梯狀觀衆席上茫然地眺望比賽。

「你用不着多管閒事。斬殺米古妮的傢伙，我一定會殺掉的……！」

庫羅用同情的眼神望着弗亞離去的背影。

「這是我的工作啊，畢竟我還是塞巴茲部隊的隊員呢。」

「例外中的例外說這種話，還滿有說服力的呢。」

「當然是繼續查下去囉。」

「……喲。」

「那個女孩有點笨笨的呢。」

比完一、二回戰後，庫羅今天的比賽就都結束了。用不着提，他連勝了二場。就算身爲人類的庫羅獲勝，大家也不再感到震驚。他折彎了賽菲的木劍，又一刀擊敗弗亞。學生們就算劍術未臻成熟，卻還是擁有判斷技巧的眼光，至少已經沒有學生會認爲庫羅的勝利只是偶然吧。

淘汰賽與校內活動並未因爲襲擊事件而取消。就現階段而論雖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可是能讓自己稍微盡興一下也不錯——拉修自私的如此期望。

「畢竟對我來說這可是工作吶……嗯？」

「哼。」

「啊，拉修出場了。」

「……哎，就是這麼一回事。」

「總而言之，我跟賽菲只是互相認識而已，而且我跟庫羅也沒爲了賽菲爭風喫醋。雖然這樣做很有趣就是了。」

「欸……？贏得滿輕易的嘛。在蘇迪人這個種族裏，男人不是壓倒性的弱嗎？」

不管弗亞看起來如何愚蠢，她背上也揹負着某種事物。特別是現在的她，看起來似乎背起了相當沉重的負擔。

那又怎麼樣呢——日奈子歪頭如此說道。

「什麼事都有例外囉。」

「好，好……好啊！只要不輸就行了！你就把脖子洗乾淨好好等着吧！」

「唉唉，比完後讓我們直接回去就好了說。想不到全部比完前都不能離開這裏呢。」

以極冷靜的口吻如此說道後，這次弗亞真的離開了現場。

「先賣個關子，等你輸掉後就曉得囉。」

「你這樣講真失禮。」

然而，下個瞬間，女學生的木劍卻高高地飛向空中。

庫羅帶着日奈子通過那道門扉進入內部。雖然有光線從天窗射進倉庫內，裏面卻還是莫名的昏暗。

學院裏有開放式的圓形競技場，淘汰賽就是在那邊舉行的。競技場的場地相當寬敞，可以同時進行好幾組比賽。

「喔，看到那女孩的內褲了。」

弗亞有弗亞她自己的目的。

就在庫羅思考着這種事時，拉修的比賽開始了。跟他對陣的那名女孩也頗有幾分姿色。

學院外面有一座巨大的倉庫。

「不要把別人說的像是珍貴品種好嗎？拉修很強呢。就算是女蘇迪人，也沒幾個人可以贏過那傢伙吧。更何況這裏的人都還只是菜鳥。」

「我覺得庫洛說太多老實話了。」

拉修一邊微笑，一邊輕觸腰際的長劍。

就算被別人這樣講也一樣，對庫羅而言，比賽並不是什麼有趣的東西。正式比賽要穿着正式服裝——就是因爲這樣，女生也是穿着制服比賽，所以才能好好享受露出來的內褲跟搖晃的胸部，該說這是唯一的安慰嗎？

有如回應庫羅的喊話似的，貨櫃陰影處陸續走出數人。那是穿着劍術學院制服的女學生們——不，是庫羅也見過的女孩子們。

拉修沒有誇耀自己的勝利，跟平常一樣表情平靜地退了下去。輸掉的女學生用難以置信的目光望着拉修離去的背影。她應該也很有自信吧，真是可憐。

雖然是充滿孩子氣的玩笑話，對弗亞卻很有效。

「我忘記說了。你似乎在四處打探襲擊事件的情報吧？」

比賽跟劍術課一樣使用木劍。學生之間的比賽用真劍，再怎麼說也太危險了。而且，與其在擊中對方前就收招，用木劍對練還比較接近真劍決勝負。

「有什麼事嗎？」

「少開玩笑了！就算是劍士也有強弱之分吧。順帶一提，你的下一名對手就是我！我已經明白你的劍招是無法判讀的。只要曉得這個現象，就能找出無數種應對方式，所以你已經沒有勝算了喔！」

庫羅乾脆的說道。

把手機放回口袋後，庫羅站了起來。

「沒有真貨或是假貨的分別吧。只要擁有認證，不管是誰都是劍士。」

「……你跟那個叫做米古妮的女孩是朋友嗎？」

不知情的人知道這個事實一定會大感震驚，但日奈子看起來卻一點也不訝異。對她這朵種在戒備森嚴的溫室裏的花朵來說，應該無法體會四將是怎樣的存在吧。

其他學生也知道庫羅正在調查賽菲與學年第一名的米古妮的事件。

庫羅一邊想着這種不正經的念頭，一邊對弗亞提出問題。

先採取行動的人是女學生那邊。她有如滑行般縮短距離，有如要碰撞對手身軀似地揮動木劍。劍招長驅直入，甚至到了可以說是耿直的地步，但它卻擁有別說是人類，就連普通蘇迪人都反應不及的速度。

放在制服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纔不有趣呢！」

歡呼聲轟然響起時，拉修已軟軟地垂下握住木劍的手。有幾個人看出他是何時彈飛女學生的劍呢。

「庫洛，調查事件的工作要怎麼辦？」

賽菲有些受不了的說道。她似乎不喜歡被拉修打岔。

「解決了一個問題，馬上又問下一個問題嗎？這女孩還真是自我本位吶……跟羅有點像呢。」

「其實啊，我也是四將家的人呢。四將家族彼此都是親戚，平常也互有往來，所以我跟她小時候就認識了唷。」

這個國家權力最大的人們的兩個小孩，還有恐怖組織領袖的女兒。

庫羅微微一笑。

話說回來，這種情況還真奇妙呢——拉修如此心想。

「你有聽過他是四將家的兒子吧？」

庫羅的話讓弗亞夾起尾巴。

「哈，我只是聽見你在說蠢話，所以纔過來講一句話的！或許他是四將閣下的兒子，不過那種東西我纔不管呢。他是贏不過我們這種貨真價實的劍士的！」

撂下狠話後，弗亞帶着跟班離開了現場。

那是略帶蔑視之意的笑容，不過似乎沒有被日奈子察覺。

「欸……」

「總算能找個藉口離開了，似乎比在這裏暖座位還有趣呢。」

「啥？你不知道嗎？我跟他不是什麼熟人，這個男人是——」

「那麼，如果輸掉的話，你什麼事都肯做嗎？」

賽菲也是這樣，這裏有名列前茅的人就會有跟班的慣例嗎？如果自己在淘汰賽中得到優勝，就會得到女生們的侍奉嗎？

拿出手機後，熒幕顯示庫羅收到了一封郵件。它的內容是——

到處都堆放着老舊的貨櫃與瓦愣紙箱，這裏幾乎沒人整理，地板上也積了許多灰塵。

「什，什麼事都肯做是啥意思啊……你，你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麼呀！」

也坐在旁邊茫然看着比賽的日奈子喃喃低語。

「一般來說，這種時候也要決定庫洛輸掉後要做什麼不是嗎？」

日奈子如此問道後，庫羅立刻做出回答。

賽程表的安排以學年爲單位，所以基本上看不到其他學年的淘汰賽。據說如果想要觀看其他學年的比賽，唯一的辦法就是參加在淘汰賽中名列前茅的人才能參加的全學年循環賽。

只要不發生麻煩，他就一定會成爲繼承人。政治家不見得需要劍術才能，就算拉修是男人也能順利繼承家業。

「怎麼了嗎？庫洛？」

如今，倉庫的厚重鐵門打開了足以讓一人通過的空間。

賽菲斬釘截鐵地做出斷言。她是那種沒辦法開玩笑的人。

庫羅雖然沒資格念別人，不過她也實在是太不在乎身份地位了。在學院內倒也還好，在外面直呼拉修的名字就會引發問題。教育她也是庫羅的職責所在嗎？

庫羅厭煩地回應突然響起的聲音。

弗亞以沉着語氣如此說道後，庫羅也認真的提出反問。

就算是異世界人，弗亞畢竟還是十五、六歲的少女，所以她也確實地有着貞操觀念。只不過庫羅也不是真心要她做一些色色的事情就是了。

本來以這種關係而論，別說要跟對方交談，甚至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

劍術學院蓋在大戰時曾是陸軍基地的場所上面，當時的建築物仍有一些留了下來，倉庫也是其中之一。

「所謂的迷信是指什麼？」

「怎麼了？還有事嗎？」

「自我主張強烈這一點也很像呢。哎，用不着在意什麼迷信啦，而且我也不太想親口說這件事。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話，那就去問庫羅吧，他會告訴你的。畢竟那傢伙就是對你這種可愛女孩沒轍呢。」

「強大男人的劍術裏寄宿着魔性，沒錯吧？哈哈哈，你居然會相信這種迷信嗎！真是的，實在是受不了人類這種東西吶！」

其中一個女孩滿不在乎地接近庫羅。

「虧你敢來這裏，我還以爲你會更小心一點的說。」

「我很小心啊。我不覺得危險，所以才主動送上門。」

庫羅輕鬆的如此說道後，走到前面的那個女孩子——也就是賽菲留着短髮露出額頭的跟班之一惡狠狠地瞪向這邊。

「居然瞧不起我們……不，沒關係。這麼一說，我還沒做過自我介紹呢。我叫做莉瑪，有事要找你。」

「我想也是呢。不是這樣的話，你也不會用『有跟事件有關的情報』這種鬼話把我叫出來吧。」

庫羅知道郵件的內容全是胡扯，所以他來到了這裏。

她們知道庫羅的電子信箱網址，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因爲庫羅爲了調查事件而向學生問話時，硬是把電子郵件告訴了她們，並且要她們有情報就通知自己。

「而且你們根本不可能那麼親切提供情報給我嘛。」

聚集在此處的少女們不只賽菲的跟班，剛纔在競技場見到的弗亞的跟班也有幾名在這邊。庫羅不知道她們爲何聯手，但她們的共通點就是對庫羅都有敵意。

「那個，非常抱歉，對我們來說，無論如何都無法容忍你取得優勝……」

這名眼鏡女孩應該叫做妮娜吧。她怯生生說完，一邊流暢地抽出長劍。態度雖然懦弱，所做所爲卻是相當危險。

接着，莉瑪與其他女孩子們也紛紛拔刀。

這些女孩大概是戀上了賽菲與弗亞的劍術。庫羅打倒了賽菲她們的劍術——同時也是淘汰賽中最大的阻礙，所以這些女孩才決定要排除庫羅。

雖然她們畢竟不會殺害庫羅，卻打算帶走他一條胳臂吧。

「先跟我對戰吧。」

莉瑪舉起長劍一步步逼近這邊。

「庫羅，我已經知道你很強了。可是就算我輸了，還會有其他人當你的對手。你也沒辦法無止盡的戰鬥下去吧？」

「在人數上佔有優勢，戰法卻這麼消極。明明可以一起上的說。」

「我們是蘇迪人，跟你們人類不同。」

舉着來福槍的教徒們瞬間一驚，他們沒想到庫羅會突然拔刀吧。

被對方雞蛋裏挑骨頭令庫羅感到頭大。這裏是庫羅就讀的學校，明裏纔是侵入者。

「……！」

庫羅忽然大吼。

「趕快收拾他們唄。情非得已，這邊就由我來接手吧。」

「啊，啊啊……」

庫羅以銳利眼神瞪嚮明裏跟另一名剩下來的太陽教徒。

庫羅笑着拒絕。事實上由於庫羅面對的是飛行道具，所以他也很在意會不會有流彈。如果賽菲肯保護日奈子的話，那就太好了。還有，再來就是……

「太陽教徒……？」

「我們只有一個目的，把太陽少女還來。」

另一名太陽教徒——身穿修女服的少女如此說道，一邊從陰影處走了出來。

這個男人不但鼻子靈，腦筋動得又快。然而，他說的話卻非常有道理。

人數一共六名，所有人都舉着來福槍，而且槍口對着庫羅兩人跟女學生們。

「什麼啊，又是你呀……」

「好，好的。」

「哈哈，真愛開玩笑呢。這下子庫羅就能毫無顧慮的大展身手了吧？」

「不不不，怎麼可以勞煩公主殿下動手呢。」

拉修也在不知不覺間來到那些學生跟班的旁邊。拉修並沒有跟着庫羅，可見這個男人的鼻子還真敏銳。

「囉嗦！別管了，快點把太陽少女交過來！是我們要放你一馬纔對！」

庫羅踏出步伐的瞬間，現場幾乎沒人有辦法認知吧。至少舉着來福槍的太陽教徒們沒有半個人有辦法做出反應。

「你，你是……」

「別管了，快點收拾那些人類吧！你不上的話就由我上！」

「你想回去嗎？太陽少女？」

「這是我的臺詞！爲什麼你每次都要在我面前出現呢！」

「嗚啊啊！」

庫羅露出大膽笑容，輕輕跨出步伐閃出長劍。

「不。」

那麼，如何在不造成傷害的情況下打倒這位認真的大小姐呢——

而且磅，磅——相同的聲音又響了好幾次，女學生們發出驚呼。

正如她所言，現在的狀況很不利。對方有六把來福槍，還有一把手槍。女學生們六神無主，看起來好像派不上用場。

「喂，你在幹麼！不是說不動就不會挨子彈嗎……！」

她是爲了滿足好奇心而奔向外界的，所以她肯定還沒得到滿足。不，就算得到滿足，也很難想像她會迴歸太陽教。

蘇迪人在大戰中可以完美地對付拿着來福槍的敵人，可是日本全面禁止擁有槍械，甚至連警用槍與獵槍都包含在內，所以年輕人甚至連槍都沒見過，無法應付也是很正常的事。

「是跟着庫洛過來的嗎？」

其他太陽教徒舉着的來福槍是M14這種使用大口徑子彈的戰鬥步槍。與擁有健壯肉體的蘇迪人爲敵時，比起容易貫穿人體的小口徑高速彈，M14專用的七點六二釐米彈這種口徑大，又能對肉體產生巨大破壞力的子彈還比較有效。

「哎，這下子讓我有所顧慮的理由就消失了——也用不着放過這些傢伙了呢。」

庫羅覺得不善於說謊這一點是賽菲的優點。她雖然愛逞強，其實卻一直很率真。

「不準動！所有人都不準動！」

「你這種從容態度是怎樣啊，搞不懂狀況嗎！？」

以教團的立場而論，既然給了這些人祕藏的來福槍，就表示他們是精銳部隊吧。可是，從沒保持適當交戰距離這一點判斷，他們的訓練並不夠。庫羅與劍聖一起修行還有在塞巴茲部隊裏進行訓練時，也學到了如何應付槍械，所以這些人根本無法與庫羅爲敵。

「妮娜，看一下莉瑪的傷勢。你應該學過緊急救護吧。」

眼鏡妹妮娜順從地點點頭，然後跑向莉瑪那邊。之所以對妮娜下指令，是因爲女學生之中最沉着冷靜的人就是她的關係。

兩名太陽教徒發出不成聲的悲鳴，他們分別從臉龐與脖子噴出血花，一邊重重倒在原地。舉着來福槍的他們，連把手指放上扳機的機會都沒有。

「欸～我不要。」

「你們幹麼把槍口排列的這麼整齊啊。而且，爲啥要所有人一起跑到前線呢。難得拿着可以射出飛行道具的武器，至少也派一、二個人從遠方射吧。你們是白癡嗎？」

「啥？」

「真是的，連槍械這種違禁品都拿出來了。這次超認真的嘛，明裏。」

唯一一名舉着手槍的太陽教徒——就是以前庫羅放走的明裏。

明裏舉着的是點四五口徑的大型手槍。

庫羅並沒有理由袒護莉瑪。即使如此，她還是無法對無辜受傷的人視而不見。

庫羅咧嘴一笑，然後抽出日本刀。

被那個使用術法的女人襲擊時，日奈子的一句話確實改變了戰局。由賽菲覺得那樣算是欠人情這一點來看，她真的很講義氣。

「……」

就算被槍口指着，日奈子仍然不動搖。自我本位到這種程度，反而讓人覺得她很爽快。

在不知不覺間賽菲已站到日奈子身邊，手持星崩進入了戰鬥狀態。

日奈子悠哉的臺詞令賽菲露出嫌惡表情。

「聽說太陽教最近很安分，原來只是打算用少數的精兵救出她嗎？哎，就手法而論還滿普通的呢。可是啊，要得到那些來福槍很辛苦吧？在這種地方失去好不容易取得的武器，不覺得很愚蠢嗎？」

庫羅沒有停止動作，又繼續對一人使出袈裟斬，然後在另一人準備開槍前用劍背擊打槍身讓對方失去平衡，接着使出剌擊貫穿他的心臟。

「它不是這樣用的……」

「……」

磅——乾燥的聲音響徹在倉庫內。

「不不不，拉修過來幫個忙吧。爲啥要待在後面啊。」

女學生們一起發出驚呼聲。

「事情就是這樣，可以請回嗎？如果是現在的話，我還可以放你們一馬喔。」

茫然看着同伴瞬間倒下的教徒們猛然回神，接着把槍口朝向庫羅。庫羅與教徒們之間的距離連三公尺都不到，在這種距離就算閉着眼睛也能擊中目標。

接着——

明裏激動地大吼。

明裏慌張地如此說道時，庫羅行動了。

「大家趴下！」

女學生們大爲動搖，舉着劍東張西望的看着四周。

蘇迪人非常討厭奇襲或多人襲擊一人這一類的行爲。先不論戰爭或是塞巴茲部隊進行的治安維持行動，如果是劍士之間的戰鬥，她們無論如何都會拘泥於正攻法。一大批人埋伏在這裏也不是她們的本意吧。

看見身着白袍的身影，就沒什麼好懷疑的了。而且庫羅熟悉的身影也在這羣人之中。

一名教徒將手指放上扳機的同時，庫羅斬落了他的手腕，接着迴轉刀勢斬斷對

庫羅喃喃低語。

日奈子毫無遲疑地回答了庫羅的問題。

日奈子歪歪頭，茫然地如此說道。

「這把大劍拿來當盾牌剛剛好耶。」

「才，纔不是咧。我怎麼可能偷偷跟在別人屁股後面走來走去呢。」

方的頸動脈。

「啊，是這樣呀。」

庫羅從教徒的身軀內抽出長劍，然後揮動刀身甩去附着在上面的鮮血。

莉瑪清楚地做出斷言。

「雖然不曉得這是在幹麼，不過我被那個黑袍女襲擊時欠了你一份情，所以我想在這邊還你人情。」

「賽，賽菲大人！」

「真無趣呢。」

「應該說……如果你們只是要把她搶回去的話，幹麼要射擊毫不相干的女孩啊。」

「應該說，賽菲……大人爲何在這邊呢？」

「我一直很認真吶！」

被日奈子看穿後，賽菲豁出去地說了一個一聽就知道是騙人的謊言。莉瑪跟妮娜也在這裏，庫羅可以理解她在這種狀況下無法坦誠以對就是了。

「！」

然而，現在不是吐槽這件事的時候。

庫羅瞬間衝至日奈子身邊，壓着她的頭讓她趴到地上。

這段期間連十秒都不到。

明裏眼眶含淚，一句反駁都說不出的夾起尾巴。

「嗚啊！？」

「非常抱歉，這跟你的意願無關。請你跟我們一起走。」

明裏舉在手中的手槍微微發顫。她雖然還很年輕，卻也闖過了無數次生死戰場。她已經發現庫羅散發的是貨真價實的殺氣了吧。

庫羅瞪向拉修的可疑笑容。

「那，那是因爲你跟這個女傭女孩不曉得消失到哪裏去了……呃，怎樣都行吧！我只是正好路過而已啦！」

「乖乖待在原地就不會被殺！我們的目的不是你們！」

「嗚，咕……」

莉瑪發出悲鳴，腳步踉蹌地退向後方。她用手壓住的肩頭噴出了鮮血。

「那麼，這邊就交給我吧。專心大幹一場吧，庫羅。」

倉庫的物資陰影處躍出數名身穿白袍的人。

「明裏……不，各位太陽教徒還不懂我是怎樣的角色呢。不被斬殺到最後一人，你們就無法理解嗎？」

「我、我們本來只想威脅他們，只是不小心射中……不！對我們來說蘇迪人就是敵人！不管對方是誰我們都不會留情的！」

明裏將手槍槍口指向庫羅的頭。

「而且，我不記得你有資格用這麼大的口氣對我說教！明明是人類卻站在蘇迪人那一邊……你這個叛徒，怪物！」

「……叛徒，怪物？」

庫羅瞬間瞪大眼露出訝異表情，然後微微一笑。

他早就習慣被別人當成叛徒跟怪物了。

明明是人類卻生活在蘇迪人的社會里，明明是人類卻擁有擊敗蘇迪人的力量。

原來如此，自己是叛徒，是怪物吧。

然而——

「不準說出這種任性的話。」

庫羅凝視明裏，然後搖了搖頭。

就算心裏明白，但難以承認也是事實。

「明裏，我已經受夠被你當成叛徒了。事到如今，無論別人怎麼想我都不在乎，不過這裏也有好奇寶寶在場。這是一個好機會，我就告訴你原因吧——爲什麼我會站在『這一邊』的原因。」

所有人都文風不動地站着。

恐怕大家都理解了一件事。只要現在做出什麼可疑之舉，就會在那個瞬間被庫羅斬殺。

「我老爸是被人類『處刑』的。」

庫羅如此說道，這句話不是對現場任何一人說的。

他沒放入情感，有如事不關己似地陳述發生在過去的事實。

庫羅的父親是研究蘇迪人的學者。

他的專業主要是研究蘇迪人的生物習性，還有以這一點爲基礎所產生的文化。庫羅也不太曉得細節，畢竟庫羅才七歲就跟父親死別了。

結果劍聖斬盡了阻擋在她面前的反政府組織成員。雖然她畢竟沒有將數百名敵人全部斬殺，但至少是她的劍阻止了組織成員的攻勢。

那個—既恐怖又美麗的劍舞者。

雖然她並不是毫無想法，不過這種程度的事她也有所自覺吧。

街道上有一棟雜居大樓，政府似乎得到反蘇迪人組織的幹部在其中一個房間裏集會的情報。包含劍姬在內的數名精銳成員所展開的襲擊，應該可以輕而易舉收拾他們纔對。

「你不一樣唷。你跟我這種腦袋有病的傢伙不同。明裏，擊中無辜之人會讓你感到內疚，這就是你擁有人心的證明喔。」

「畢竟沒理由叫你一輩子被關在裏面嘛。就算是我斬殺的傢伙們也都拿着來福槍，他們也明白這是一個賭命的工作吧。」

雖然遺憾，但庫羅並不是真正的怪物。

庫羅不是怪物，也不是蘇迪人，而且他或許也不是人類。

父親已經不在了。而且，繼續待在家裏連自己也會陷入危險。庫羅抓起幾本父親很重視的書，將它們塞進準備好的揹包裏，然後從家裏的窗戶一躍而出逃離現場。

足以破壞聽覺的槍聲響徹現場，子彈在地面與周圍的建築物上刻下痕跡。然而，子彈連她的一根寒毛都沒能傷害到，簡直就像子彈從她身邊穿過似的。

不過庫羅也沒單純到父親被人類所殺，就把所有人類一起恨上去的地步。

被庫羅那麼一說後，明裏與殘存下來的另一名太陽教徒立刻離開了現場。校內並未發生騷動，看樣子他們似乎是在沒人發現的情況下成功脫逃了。

他只是瞬間做出判斷。

沒錯，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

「正是如此。果然很清楚呢，畢竟在那場暴亂活下來的人類，現在幾乎都待在太陽教呢。」

庫羅帶着日奈子準備回家。

當然更不可能放過明裏。

夕陽的天空下吹着寒風。

「……瘋了。」

「……真的說得很白呢。」

庫羅面無表情的說道，因莉瑪中槍而燃起的怒火也已經平息了。

如果是怪物的話，應該不會想要保護日奈子吧。

她毫不在意槍擊，有如工廠作業員般不經意地來回走動，一邊斬殺士兵們。他們甚至沒時間發出慘叫聲，就這樣一個接着一個的斷送性命。

庫羅遇見了對方。

「……這麼一說，我第一次看到庫洛砍人的模樣呢。」

拉修一手包辦了處理太陽教徒屍首，以及送莉瑪去醫院的相關手續。別看拉修那樣，他可是出身於四將家的人。準備雜工這點小事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就算目睹生命接二連三消逝的光景，庫羅卻一點也不覺得殘酷。他甚至覺得很美麗。

「不過，基本上我們還是過着普通的生活。可是，和平的日子在一天內就消失了。就是那起——突然發生的暴動害的。」

反抗組織包圍了人數不多的襲擊部隊，並且對她們展開攻擊。政府雖然立刻派出增援部隊，情勢卻陷入泥沼，演變成無法收拾的狀態。

「因爲我不想被劍聖砍啊。」

「逃回去後能平安無事嗎……」

甚至讓人浮現她會把這世界的人類全部斬殺殆盡的想法。

庫羅立刻回答。

庫羅直勾勾地凝視明裏的眼眸，等待着她的行動。她撲簌簌地流下眼淚，明裏真的是一個很愛哭的女孩。

那個女人甩動着藍色長髮，身穿露出手腳的黑色洋裝，手握長劍悠然地邁着步伐。數十名武裝士兵朝她射出上百發子彈。

「那些傢伙也不是笨蛋吧。在那種情況就算死纏爛打，也只是白白送命而已。」

請你就這樣撤退吧——

刻意將父親帶到屋外處刑應該是要殺雞儆猴，告訴大家跟蘇迪人扯上關係的人就會變成這樣吧。

明裏雖然害怕，卻還是拼命擠出聲音如此說道。

她看起來雖然不是很想被保護，不過這種反應表示她對庫羅產生了一點依賴心態嗎？或許應該回應她的期待讓她安心纔對吧。

咕嚕吞下口水後，明裏如此說道。

庫羅雖然知道這件事，對太陽教本身卻沒有恨意。就算他發現槍殺父親的兇手，只要不是任務的目標，他也不會想要斬殺對方吧。

「或許我對死掉的人做了不好的事吧。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不後悔自己來到了外面。」

直到今天爲止，庫羅也沒見過比當天的她還厲害的劍術。

「就算這樣好了，也不曉得能持續到何時呢。畢竟我這種人可能明天就會掛點，所以沒辦法說出要一直守護你這種沒責任的話呢。」

這種事用不着明裏說出口，庫羅自己也曉得。

「我看見了真正的怪物。遇見那個人後，我心裏的許多念頭都被吹散了。不——感覺上應該是被斬成碎片纔對吧。」

「只有這樣子的話，我或許只會變成一個不屬於任何一方的人類吧。可是，事情不是隻有這樣而已吶……」

「最初目睹那幅光景時，我以爲自己看到地獄。滿地都是渾身鮮血的人類屍體…………可是，我立刻就被迷住了。被那個人——劍聖冰華揮舞長劍的姿態給迷住了。」

他跟那個好像可以與全世界爲敵、不停斬殺下去的怪物不同。庫羅仰望開始微微變暗的天空。

劍聖那天的姿態，要破壞幼童的心靈可說是綽綽有餘。如今回想起來，就連庫羅自己也覺得爲何當初要當劍聖的弟子。甚至可以說他應該要逃跑纔對。

庫羅也不打算對教徒手下留情。然而，這個叫做明裏的修女服少女，看起來果然還是無法在某方面下定決心。

對明裏已失去興趣的庫羅，受困於不合時宜的疑問——

「那纔是真正的怪物。超越人類還是蘇迪人這種界線的存在，就是劍聖冰華。」

「……正，正不正確這種事又怎樣啊！」

「只要有我在，我就不會把她還給太陽教。如果有自信贏過怪物的弟子，那就隨時放馬過來。」

「我強烈地覺得只要活着，總有一天自己會被那個女人斬殺。劍聖只是過來鎮壓暴亂而已，根本不會把我這種小鬼看在眼裏吧。所以，或許這只是我反應過度。我不想被劍聖殺死，爲了戰勝劍聖，我走到了她身邊。當時我心裏大概就有某種東西壞掉了吧。」

「事情還沒結束呢。」

「什，什麼話…………？」

「想不到那些人那麼幹脆就撤退了呢。」

更糟糕的是，剛從海外走私進來的大量槍械正堆積如山地存放在他們的祕密基地內。寥寥數名的襲擊部隊遭到了始料未及的反擊。

現在雖是四月天，不過只要太陽西落就很容易變冷。特別是今天，氣溫似乎驟降了許多。

「看看她吧。這傢伙什麼都不曉得，爲了看看外面的世界，她才靠自己的意志來到這種地方。你能肯定的說把她帶回去是正確的做法嗎？」

「你，你就是……那個劍聖的弟子吧。我知道你的事情喔。」

「如果我繼續擔任你的護衛，以後要看幾次都行。因爲你對太陽教來說，似乎是一名很重要的人物呢。」

「那是騷動發生二、三個小時後的事吧。就在我跟父親收拾行李準備逃走時，家裏的門突然開啓——接着全副武裝的人類衝了進來。」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要成爲怪物的弟子呢？爲什麼要到『那一邊』去呢？」

「擔心這種事就是僞善了。說得白一點，只要你不逃出來，今天死掉的那些太陽教徒就還能普通的活着喔。」

八年前，庫羅他們居住的街道上遭受政府直屬特殊部隊襲擊。

「家裏的門沒關上，所以我透過門縫看見，不小心看見了老爸的頭被手槍抵住，然後頭被轟爆的瞬間。」

在庫羅記憶中，父親總是在家裏的書房裏被書本所包圍，一邊快樂地找着文獻。他不太搭理兒子，也沒說明爲何庫羅懂事時就沒有了母親。他並不是在隱瞞這件事，或許只是不感興趣而已吧。

「我並不是蘇迪人的同伴。不過吶，我也沒理由站在『人類』這一邊啊。」

「不過呢，今天的事件結果還不錯……啊啊，結果不好嗎？不過真虧那些傢伙有辦法侵入這座學院呢。應該有內應指引他們纔對吧？」

一邊在槍聲轟隆作響的街道上奔跑——年幼的庫羅明白自己再也回不了家了。他理解到可說是殘酷的地步。

無論斬殺多少人，不管斬殺多少人，她都沒有停下動作。

把這件事交給拉修或賽菲的話，他們一定會毫不留情地斬殺所有人吧。

「我不會讓任何人追捕你們的。不管多少次，太陽教都有辦法捲土重來吧。『太陽還會升起』是你們的教義對吧。總而言之，在這種情況下你們毫無勝算。還有，我有話要你轉告太陽教的大人物們。」

他一邊等待，一邊如此心想。

受到前陣子襲擊事件的影響，校方強化了校內的警備。雖然漏洞要多少就有多少，不過也讓他們潛入的太輕易了，或許有必要對學院裏的人類進行身家調查。

之所以孤身一人面對太陽教徒，並不只是因爲對莉瑪中槍一事感到憤怒。

「至少我要見證到最後一刻……如果庫洛肯保護我的話。」

即使如此，庫羅還是知道父親經常前往中央特別區（ter）。他會靠關係跟蘇迪人見面，然後訪問他們。

庫羅將劍尖指向明裏。

如此說道後，庫羅指向日奈子。

庫羅對斬殺太陽教徒一事也不感到後悔，因爲不斬殺他們的話，被殺的或許就是自己。而且，守護日奈子也是庫羅的工作，他完全沒有需要後悔的地方。

然而，庫羅無法斷言「我會守護你」也是事實。

如果可能的話，他並不想殺害這種敵人。

年幼的庫羅打算逃離槍聲，實際上卻因爲迷路而不小心接近了戰鬥的中心處。

自己還不是怪物呢。

日奈子看起來並沒有受到打擊。

「劍聖冰華……我記得鎮壓八年前那場暴亂的人，就是那個女人吧。」

然而，當時街道上聚集了許多包含現役軍人與警官在內的反蘇迪人組織成員，而且據說人數甚至有二、三千人。

「那當然囉。」

日奈子的臉龐罩上淡淡陰霾。

當時的情境庫羅記得相當清楚。

「我打從心底感到可怕呢。」

「突，突然說這什麼話啊…………都走到這個地步了，怎麼可以空手回去呢！」

日奈子忽然如此低喃。

所以，庫羅一邊瞪着明裏一邊暗中祈禱。

八年前的暴亂，庫羅連一次也沒忘記。

「……是嗎？」

父親只是一名學者，所以他完全沒有危機處理能力。衝進家中的武裝士兵用槍抵住父親，然後用拖的將他帶至屋外。

自己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當然，庫羅當時還沒有明白到這個地步。

「明裏，你們就這樣撤退吧。這次真的放你們一馬。」

除了謎樣襲擊者外，太陽教果然也不可能默不作聲的收手。

既非怪物，也什麼都不是的庫羅，似乎不缺揮劍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