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次的重逢

太陽教修女——美月在厚重門扉前方停下腳步。

將卡片刷過門扉旁邊的機械，又在操作面板上認證指紋後，門扉緩緩開啓。

「還真是誇張的裝置呢。不過，這前方連研究所員工都不能進入，是隻屬於太陽教的聖地。」

美月不等待賽菲等人的反應，大步朝前方邁進。

日奈子跟賽菲從她後面跟過去後，美月在門扉前方的走廊前進數公尺，接着停下步伐。那兒也有一道門扉。

「意思是總算到了嗎？教祖就在那兒？」

「不，與導師見面前，必須先淨身才行。」

「我的身體很乾淨，畢竟我也沒像賽菲那樣被庫洛性騷擾。」

「不要說得我好像被弄髒好嗎！我的身體也很乾淨喔！」

「好好好，兩人都不要說相聲了。請過來這邊。」

美月打開門扉走進室內。

她率領的兩具生化人在門扉的左右兩旁立正站好。兩人似乎要在這裏待命。

日奈子有如被賽菲護住似地進入房間之中。

房間裏面是一個脫衣室。四坪大小的狹窄房間中放着幾個用來裝摺疊衣物的籃子，角落排着三個寄物櫃。

出入口正面有玻璃門，對面似乎是浴場。

「請在這邊脫衣服。不要緊的，這裏沒有攝影機之類的東西，而且我也不會對太陽少女做出失禮之舉。啊，賽菲公主不脫也沒關係喔。」

「我可不打算在你面前脫衣服唷。」

「嗯嗯，反正你是不請自來的異世界人。無論怎麼洗，污穢都洗不完吧。」

「…………」

賽菲差點就用手快速握住星崩的握柄，但她立刻打消了念頭。

「……啊，是嗎？」

「欸……？」

日奈子前言不對後語的說道。

日奈子只從太陽教修女明裏那邊聽過雙親的事。

「你等一下，如果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

「我的雙親是一組的嗎……」

「這樣講真難聽，這裏沒有那種東西。這個區域沒有在開發藥物喔。太陽少女，那是怎樣的氣味呢？」

對賽菲而言，軟禁親生女兒的事實就是沉重到這種地步。

「是嗎？嗯嗯，是您的母親大人喔。雖然父親大人是上一代的導師，不過對我們來說那位大人跟導師是一樣的，所以教徒們把兩人合稱爲『導師』。」

日奈子按照吩咐坐到木製的小椅子上，被蹲着的美月用毛巾摩擦背部。總覺得溫柔的手勢讓身體漸漸舒服了起來。

賽菲一邊感到愕然，一邊接過日奈子拿着的弓袋。

那是在不經意間搔動鼻腔，難以言喻的氣味。然而，自己確實知道它。

「啥？嗯嗯，是這樣沒錯。您該不會不曉得吧？」

「也沒到那種地步啦。沒有男性可以讓我展示，所以它只是沒用的脂肪。來來來，請坐在這張椅子上。啊啊，好漂亮的肌膚喔，太陽少女。」

「我不會做的啦，我不可能對導師的女兒做出失禮之舉。賽菲公主要在那邊看也沒關係喔。那麼，我失禮了。」

回答賽菲後，日奈子不由自主的環視四周。

美月操作門扉旁邊的控制面板，表情也變得嚴肅。

「歡迎光臨——」

「不……總覺得好像是記憶中的氣味……雖然不曉得是什麼氣味就是了。」

明明很大卻有彈性，形狀也很不錯，是庫羅會緊緊抓住的那種胸部。

修女扭開浴場裏的其中一個水龍頭，蓮蓬頭開始出水。

用指頭滑順地輕撫日奈子的背部後，美月站起身軀。

美月在日奈子前方快速褪去修女服，然後將它扔進放在附近的桶子裏。當她連內衣都乾脆地脫掉後——

賽菲似乎沒有絲毫的大意。

「日奈這樣講的話……可是，我也會好好跟着你的，所以放心吧。」

日奈子忍不住盯着美月的胸部凝視。

「我明白了，我會被折斷脖子的。那麼，差不多該動身了喔。」

「啊……」

不知爲何賽菲紅了臉，她站到日奈子前方走向浴場，然後打開玻璃門。

向賽菲點點頭後，日奈子快速脫下劍術學院的制服。她褪去襯衫跟裙子，解開胸罩，連內褲都脫掉了。

門扉被緩緩開放——美月先進入室內，賽菲也接着牽日奈子的手踏進房中．

與其說那是胸部，倒不如說像是球一樣。日奈子的胸部也很碩大，美月的胸部卻超越了它。

「不要緊，賽菲。人家叫我洗乾淨的話，我就會這樣做。而且事已至此，討厭做這種事情的話什麼都不會開始……」

也就是因爲這樣，日奈子才能背對這名奇怪的修女就是了。

「那、那個，有點冷。」

雙親將自己禁閉了十五年之久，連一次也沒來見過自己。這兩人就在這扇門的另一側——

「這裏是……」

「我不認爲她是會做出這種貼心舉動的人就是了……」

「好，請把全身洗乾淨吧。啊啊，對了。我來替您洗背吧。」

「只是小小的肌膚之親啦。抱歉，或許是因爲可以跟太陽少女見面，所以覺得有點嗨的關係吧。」

美月在走廊盡頭的門扉前方停下腳步，回頭露出微笑。

美月似乎感到有點喫驚。

「那麼，要進去了。失禮了。」

日奈子感到心臟發出了特別高亢的跳動聲。

地板上鋪着純白色的地毯，天花板有玻璃窗。

這是日奈子應該要挺身而出的局面，自己只是隨行者——她是這樣想所以才自重的吧。

「所謂的導師，指的是我的母親吧……？」

「呵呵呵，如何呢？我很擅長做這種事喔。」

「欸……你在幹麼啊。」

美月起身，然後將蓮蓬頭的水淋了過來。

「不，我有從別人口中聽過，但是沒好好確認過就是了。」

就算現在是夏天，對怕熱也怕冷的日奈子來說還是希望可以不用衝冷水澡，不過現在也不是可以說任性話語的時候。

就算沒有庫羅，賽菲還是陪在身邊。

「……真的只是洗身體而已呢。」

修女穿着衣服在浴場等候。

賽菲似乎打算穿着衣服過去浴場那邊。

「抱歉，沒什麼……我們走吧。」

日奈子也用放置在一旁的浴巾姑且遮住身軀，然後走進浴場。

「好，讓兩位久等了。就是這裏喔。」

賽菲似乎打從最初就不相信美月的話語。

構造雖然很複雜，卻在建築物內部被迫走了將近十分鐘的路。如此巨大的建築物內沒有半個人裉異常吧。

日奈子忽然發現一件奇妙的事。

門扉另一旁的牆壁邊有書架跟牀鋪，地板上滾落着靠枕。除了出入口外還有另一扇門，那兒似乎聯繫着其他的房間。

內部建造的像是公共澡堂似的，深處還有漂亮的檜木浴室。

「……你有替教祖擦背嗎？」

「……好厲害。」

「總覺得這種脫法讓我很不好意思……」

「……只要你做出奇怪的行爲，我就瞬間扭斷你的脖子。」

「再做出奇怪的舉動，我真的會折斷你的脖子喔。」

「怎麼了，日奈？有什麼狀況嗎？」

那兒是十坪——不，接近十五坪的寬敞房間。

「怎麼會，怎麼會啊。觸碰導師的身軀實在是失禮至極。大部分的事都是導師自己做的。」

「不要緊的啦。來，太陽少女，這樣就淨好身了。辛苦了。」

「更害羞的脫法，庫洛會比較喜歡嗎？」

賽菲用認真的視線望向這邊，日奈子朝她點了點頭。

「…………」

離開浴場的房間後，在走廊上前進了約三分鐘左右——

這是重要的東西，不能把它擺在這附近。

沒任何特別之處的油氈地板跟白色牆壁，還有灰色門扉。視野裏的東西只有這些。

「雖然我覺得被懷疑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不過感覺還滿受傷的呢。嘿——」

雖然被吊了很久的胃口，不過見面的時刻終於來臨了。

「因爲很冷啊，沒關係的啦。淨身就是要這樣纔行。賽菲公主，這點小事請您見諒羅。因爲這是必要之舉。」

賽菲謹慎地觀察四周。

「真的。不過，恐怕是導師支開了人羣吧，因爲她知道太陽少女對太陽教沒有好印象呢。或許這個安排是爲了讓太陽少女可以不用看見其他教徒的身影？」

又認證了指紋後，接二連三地傳出昧鏘、咔鏘的開鎖聲。這裏似乎被戒備森嚴的封鎖着。

無須擔心任何事情。

美月看起來好像很樂的樣子，她抓住蓮蓬頭的水管，毫不留情地把冷水潑過來。

噗通，噗通——日奈子的心跳還是很快。

平常的我行我素怎樣了呢——她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

「不好意思，請您用冷水淋浴。其實要用天然的水比較好，不過在這種都市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呢。」

應該是這樣纔對——日奈子卻無法抑止劇烈跳動的心臟。

「你說氣味……？該不會有什麼奇怪的藥物吧？」

差點因爲舒服感覺而叫出聲音的日奈子如此發問。

日奈子果然也感到疑問，再怎麼說這裏也太空無一人了。

「欸？」

賽菲狠狠瞪向全裸的美月。

雖然介意氣味的真面目，不過都已經走到了這個田地，也不能因爲不確定的事情而停下腳步。

「到這裏前真的沒遇到半個人呢……」

「好，太陽少女也請起立吧。身體已經洗乾淨了。」

「賽菲公主您誤會導師了喔。太陽教的信徒人數有五萬名，導師可是站在頂點的人物喔。她很了不起的。」

「啊啊，會吧……呃，這跟羅無關吧。月不着在意這種事啦。」

「啊，不……只是感覺有點……奇怪……應該說是氣味還是……」

「先不論說法，就是這種感覺呢。」

「……可以吧？」

日奈子的心臟噗通一聲大大地響起。

而且，心臟跳動聲這件事被拋到了腦後。

日奈子總算明白自己爲何會在意氣味的事。那並不是什麼奇怪的氣味。

對日奈子來說，那隻不過是讓人懷念的氣味罷了。

「日奈，你怎麼了？日奈？」

「……這裏是我的房間。」

「啥……？」

「是我的房間。是我打從出生以來就一直，一直生活着的房間……」

日奈子拚命調勻快要變亂的呼吸。不這樣做的話，她就無法好好吸入空氣，甚至也無法吐出氣息。

過於瞭若指掌的熟悉光景激烈地擾亂日奈子的心。

打從懂事以來，這個房間就是日奈子的世界。從天花板窗口可以看見的青空與雲朵，還有太陽，就是所謂的「外界」。

這是長時間禁閉日奈子身心的，惡夢般的房間。

自己就站在這個不願再次返回的——不，甚至連回想都會去避免的場所中。

「喂！這是啥意思啊！居然在這種地方見面——！」

「您這樣說我也……我只是按照吩咐帶領兩位來這裏而已。」

賽菲抓住修女的肩膀逼向她那邊。

日奈子也想抓住修女，但身體卻不肯移動。她只能目不轉睛的凝視着房間。

「……嗯？真的給我等一下……那邊的天窗沒有破掉嗎？」

「哎呀呀呀？真的，是何時破掉的呢？那可是強化玻璃，所以不會輕易破掉的說。話說回來……」

美月東張西望環視房間。

「導師在哪裏呢，按照順序來說應該在這邊等的啊……」

「……修女小姐，你們果然想殺我們嗎……？」

「……！日奈，退下！」

她一邊倒向地面一邊用單手撐住身體，接着躍向右側拉開與雷吉翁之間的距離。

它身穿緊貼身軀的黑色系身裝，戴着將臉龐與頭部全部覆蓋住的黑麪罩。眼睛附近雖然留有條狀切口，下面卻看不見眼瞳。

「是導師……到底爲什麼會從那種地方……啊啊！」

「賽菲……？」

「嘖……！」

「不是的！我明白太陽少女憎恨太陽教，畢竟您被監禁了十五年之久。不過，太陽教並不是只有軟禁您而已，我們也守護着您喔。因爲您是導師的女兒，而且擁有珍貴的能力。」

「等一下，日奈。你再退後一點……不要被我的劍招捲進來喔。」

賽菲突然揪住日奈子的後襟將她拖向後方。

「嗯……」

「真糟糕……如果是向蘇夏學劍前的我，手臂或許就被斬飛了說……！」

「這、這是什麼……？」

流血量驚人，出血也沒有停止的樣子。說不定雙親會就這樣——

美月也有如自言自語般低喃，接着立刻露出猛然回神的表情。

那是移植至一名叫做喬的太陽教教徒身上的影神之臂。影神是在蘇迪人的故鄉蘇迪亞肆虐的怪物。

賽菲拭去額上的汗水，一邊對日奈子苦笑。

某物從沒有玻璃的天窗墜落至房內。

賽菲在揮完劍的不穩定姿勢下，微微扭轉身軀閃過刀刃。刀刃掠過肩頭，激烈痛楚竄過身軀。

即使如此，日奈子還是有如絞盡力氣似地踏出一步。如果那兩人就是雙親，現在就不是僵在原地的時候。

兩人的服裝都是以白色爲基調，到處都有金色圖案有如魔法使般的長袍。

在黑衣人前方的生化人試圖舉槍對準它時，手腕卻被斬斷。黑衣人回手一刀將生化人的胴體斬裂成兩半。

「要快點包紮纔行！導師您沒事吧！太好了，還有呼吸！」

美月發出小小的驚叫聲。

日奈子都已經是六神無主了，狀況偏偏又開始變得奇怪。

日奈子無法動彈。好不容易纔能跟雙親見面，結果他們卻從天花板墜落至房內，而且還渾身是血。就算不是日奈子也無法俐落地做出應對吧。

「嘎……！」

「…………！」

生化人之一將手放上門扉的把手——

「賽菲，我要怎麼做才……」

「……啊！賽菲，那個！」

「我、我也……」

賽菲握緊日奈子的手，把她拉近身邊。

日奈子雖然沒發出聲音，卻也難掩驚訝。

砰，砰——槍聲響徹室內，賽菲立刻護住日奈子。

因爲威脅如今就在眼前，應該跟日奈子見面的太陽教教祖也身負重傷倒在地上。

賽菲忍不住用直白的語氣說道。

注1雷奇翁是軍團之意。

「這些人是……」

直到此時另一名生化人才初次發出聲音。手槍又繼續擊發了數次，那些子彈都有命中目標——可是黑衣人只有微微怯懦而已。

「『雷奇翁』……這是啥啊？」

日奈子定睛凝視墜落的物體。

「真是的，讓我嚇了一大跳……把影神跟生化人混合在一起什麼的，真希望那些人不要做這種離譜的事情呢。」

對日奈子而言，這也是難以置信的光景。雷吉翁的胴體幾乎被挖掉，就像被炮彈直擊似的。甚至到身體沒碎掉都很不可思議的地步。

賽菲立刻回頭，在她的視線前方——雷吉翁快速地站起。

「……日奈。」

這次墜落的東西用雙腳着地——緩緩轉向日奈子她們那邊。

賽菲就這樣有如庇護日奈子似地站立，舉起星崩擺出架勢。

「你、你這傢伙是啥啊！」

賽菲用力握住星崩的握柄，重新擺好架勢。她已經完全進入了戰鬥狀態。

那東西擁有人形。身高雖高，但頂多也只有一百八十公分左右。

而且將白袍腹部——染成赤紅色的液體明顯是鮮血。

應該說不愧是生化人嗎？子彈似乎密集命中了頭部和心臟。即使如此，黑衣人看起來還是沒受到半點傷害。

「這傢伙是什麼啊……頭被擊中了吧……？」

發出沉重聲響掉在地毯上的物體是——兩個人類。

不，或許事情早就開始了也不一定。說起來，這間研究所沒人的情況果然還是很奇妙o

這次賽菲一口氣衝向雷吉翁。

「…………！」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沒錯……這是『雷奇翁』（注1）。」

日奈子勉強問出了這句話。

完全正如賽菲所言。

如此大叫後，賽菲手持星崩奮力踏出步伐。

「騙人，真的假的……？」

日奈子猛然抬頭。

「賽，賽菲……？」

美月慌張地奔至倒地的兩人身邊。

「沒事的，我在這邊喔。可是，雖然搞不太懂……不過有一種討厭的預感呢。」

「……欸？」

「爲、爲什麼……」

跟剛纔一樣，黑衣人——雷奇翁朝這邊飛撲而來。

日奈子難得大叫。

賽菲大喊的同時，又有某物從破掉的天窗墜落至房內。

黑衣人的頭部與胸部一帶被數發子彈擊中。然而，挨子彈的衝擊雖讓它腳步踉蹌，卻連倒地都沒有。

「你們兩個可以去浴室那邊看一下嗎？這的確有點奇怪呢。」

然而，雷吉翁這次也朝旁邊跳步輕輕閃開攻擊。即使如此賽菲也沒喫驚，收回手腕的她這次用一字斬揮出星崩。

「等等，日奈！」

「這傢伙果然是你們飼養的怪物吧！？」

無人的研究所，日奈子曾經生活過的房間，還有不見人影的教祖。讓人不安的題材實在是太多了。

賽菲屈身閃過刀刃，接着使勁揮動星崩。陣風般的聲音響起，厚重刀刃逼向雷奇翁。

賽菲低喃——就在這個瞬間，黑衣人動了。它有如彈跳似地忽然衝向前方，然後朝前方伸出右臂。手腕到手肘之間彈出了銀色刀刃。

兩名生化人不到三十秒就被幹掉了。

日奈子被賽菲的背部護住，看在她眼中，一身黑的某物有如被毆打般搖搖晃晃的退向後方。

「跟生化人一樣，是在太陽教進行實驗的兵器之一。實驗是在這間研究所進行的，不過卻是在另一棟大樓，而且應該有嚴密的控管纔對。所以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而且你剛剛說它是雷奇翁吧？這傢伙是啥東西啊？」

日奈子只看到一瞬間的攻防，但對賽菲來說那似乎也不是輕鬆的戰鬥。

「怎麼會……到底是誰解放它的……」

忽然飛來美月的銳利聲音。在那同時，門扉前方的生化人舉槍不斷擊發子彈。

「所以沒理由殺掉我嗎……」

美月的話並不是沒有說服力，卻也難以讓人輕易接受。

那是大約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女。男人將斑白頭髮向後梳成油頭，女人則是留着一頭及腰的黑髮。

美月用嚇呆的表情凝視黑衣人，一邊說出這種話。

然而，雷吉翁在空中做了一個翻滾動作退向後方。着地的同時它再次踏出步伐，接着閃出右腕的刀刃。

「有東西……要過來羅！」

「不過實際上就是在這裏啊！」

日奈子喃喃說道。

昧嚓，咔嚓——傳進耳中的只有空虛地扣動扳機的聲音。手槍已經射擊了十次以上，所以子彈用光了。

咚轟——肉塊碎裂的華麗聲音響起，胴體正面捱到星崩沉重一擊的雷吉翁在房內漸漸滾遠。

賽菲如此質問，而且沒從黑衣人身上移開目光。

「請你們射擊這傢伙！快點！」

「是在生化人身上注入『影神』細胞，讓身軀擁有超越蘇迪人的身體能力與戰鬥能力的——複合型士兵。它們沒有自我意識，按照程式設定，它們會無條件地襲擊任何人，除非身上裝着會發出特定訊號的機器。」

美月發出指示後，兩名生化人舉槍緩緩接近另一扇門扉。

從右手彈出的刀刃銳利地揮向賽菲。日奈子以前也看過從手臂彈出刀刃般的武器。

「這傢伙……很不妙呢。這種強烈的殺氣是怎樣啊……」

從上段架勢揮出的袈裟斬——那是日奈子看起來很模糊，刀身有如消失般的速度。

黑衣人閃出右腕的刀刃，生化人一邊發出悲鳴，一邊被斬斷頭部而倒了下來。

「我有聽說它擁有超凡的生命力，不過還真是離譜呢……內臟幾乎都不見了說。」

美月也呆住了。

移植影神手臂的喬也相當頑強又堅固，不過也沒到這個地步吧。它究竟是怎麼行動的呢。

「少開……玩笑了！」

賽菲快速朝雷吉翁縮短間距，接着有如向上斬似地從下段揮出星崩。

雷吉翁也從左臂彈出刀刃後——交叉雙臂的刀刃接住星崩。

「什……！？」

而且它甚至沒被轟飛，而是在原地踏穩步伐。雷吉翁讓雙腳咯咯咯的陷進地板之中。

「不會吧，居然能擋下我的劍……！」

賽菲也踏穩雙腳，就這樣把劍壓上去。

「我可是用吐血的心情請蘇夏鍛鏈的說……不要把別人的努力變成白費功夫好嗎！」

她將劍揮到底，擊碎雷吉翁雙臂的劍，再從下段向上斬到下巴爲止。

雷吉翁被轟飛至天花板附近，然後掉到地板上。

即使如此，它還是立刻站起——

「嗚喔喔喔喔喔！」

雷吉翁突然發出咆哮。

那是足以撼動房內空氣的淒厲吼叫。就算失去武器，雷吉翁仍是將雙手伸向前方，朝賽菲這邊抓過來。

「咕！」

賽菲迅速壓低身體，銳利地揮動星崩。雷吉翁的雙臂瞬間被斬斷，一直飛到房間牆壁那邊撞了上去。

「真是的……適可而止好嗎！」

「母……親……」

「爲……什麼……這是爲什麼呢……」

「暫時待在這裏也沒關係唷。可是，也不能把這些人丟着不管呢。要好好讓他們安息——」

「爲什麼……？」

「是日奈子嗎……」

女性——日奈子的母親，太陽教的教祖露出靜靜望向遠方的眼神。

跟賽菲一起來真是太好了——她打從心底這樣想。

她確實是跟日奈子有所聯繫的女性。

「你是在金色光芒包圍下誕生的。太陽少女……聽聞七十年前大戰時也存在過的那個聖女也是如此。然而……」

「我希望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就行。爲什麼……爲什麼母親沒有陪在我身邊呢……？」

感到佩服的美月猛然回神，朝倒地的兩人身邊彎下身軀。

說到這邊時，賽菲露出發現某事的表情。

然而，日奈子真正想要的是可以被她稱爲父親與母親的人疼愛，緊緊擁抱。

監禁自己的理由，太陽少女的祕密，太陽教的目的，還有爲何突然希望與自己見面——

女性有如絞盡力氣似地撐起身軀——然後眯着眼看着日奈子。

「太陽少女的祕密，這種事不知道也沒差啦。我能說的就是……我會陪在日奈身邊。無論何時我都會守護日奈喔。」

而且——

日奈子發出聲音後，抬起臉龐的是女性那邊。她臉色慘白，呈現出明顯的死相。

然而，因爲母親那番話語而開在胸口深處的大洞穴——卻沒有堵住的樣子。

爲什麼——這種念頭滿溢而出，日奈子有數不清的事情想要問。

女性用茫然語氣如此說道。

日奈子微微搖頭，然後對母親發問。

她的視線飄匆不定，眼睛或許因爲出血之故而模糊了。

教祖靜靜伸出單手觸碰日奈子的臉頰，那兒被淚水沾溼了。

「……呼，呼，呼。變成這樣應該就……」

「爲什麼呢，爲什麼……」

「這種話……這種話，太任性了！並不是我自己想要一出生就擁有這種力量的！」

賽菲如此大叫，日奈子卻沒聽見她說的話。

日奈子按照吩咐搖搖晃晃地走近教祖們。

雷吉翁還是叭噠叭噠地揮動手腳——不過它立刻就不動了。

賽菲站起身軀，臉上浮現困擾的表情。

日奈子好不容易纔說出這一句話。

由於劍勢實在太強之故，不只被斬斷的上半身，連下半身都跟雙臂一樣飛到了牆邊。

「我早該殺掉你的……」

「你應該也已經曉得自己並不普通才對，或許也知道自己能做到些什麼。你揹負的命運實在是太沉重了。我，不對——我們沒有跟你一起揹負那種命運的覺悟……」

一直沒跟日奈子互相接觸直到今日——在最後的最後傷害見到面的女兒，然後死去。

「想不到居然有在量產……真希望這種危險的玩意兒只有一隻呢。」

用最後一絲力氣閉上眼睛後——教祖不再說任何話了。

至於已經不動的那名男性，跟她長得不太像。

「不，你什麼錯都沒有。我們無法斬斷七十年前的因緣，所以錯的是我們。我們無法讓你普通地活着，也無法殺掉你。是我們的軟弱讓一切亂了調。」

「一切都結束吧……太陽不再升起也無所謂……的……」

她的成長方式很寂寞，所以這種想法也比任何人強烈——

在不知不覺間，美月的身影從房間消失了。

賽菲舉劍進入戰鬥狀態。

雷吉翁——姿態跟剛纔一模一樣的怪韌，緩緩從門扉進入室內。

賽菲使出下一刀，這次完全斬斷了雷吉翁的胴體。

日奈子一直從跟在她身邊的那些僕人身上感受到愛情。

日奈子的眼睛滾出淚珠。

「……我活着是一件錯事嗎？」

「…………！」

「……你無疑就是我痛着肚子生下來的孩子，所以我沒道理不愛你。可是……我卻無法陪在你身邊。」

日奈子匆然覺得那名女性的臉跟自己很像。她想再過二、三十年的話，自己也會變成這種臉龐吧。

然而情況比這個想法還惡劣。至少母親不是無情的人類。

「這麼一來我就不會這麼痛苦……也用不着折磨你了……」

至於男性那邊，他一動也不動。說不定那邊已經——

即使如此，賽菲還是沒解除警戒地瞪着被斬成兩半的雷吉翁。

她狐疑地環視四周。

在那之後美月從教祖們身邊離開，日奈子則是取而代之的癱坐在那邊。

「那……孩子……？」

即使如此，日奈子還是稱呼死去的女性爲母親。因爲日奈子也沒有其他稱呼可以用。

「…………！」

「日奈……」

而且還不只一隻，全部一共是五隻。

「是父……父親跟、母親……嗎……？」

她不由自主說出連自己都沒料想到的問題。

「終於可以見到你了呢……」

「好像死掉了呢。不愧是賽菲公主……啊啊，導師！導師！」

「嗯嗯，沒錯……我真的對你做了壞事……」

母親緊緊壓住觸碰日奈子臉頰的手。

賽菲蹲在旁邊，把手放到日奈子的肩膀上。

她的視線前方，房間出入口的門扉那邊出現了黑色人影。

然而，日奈子連他們長怎樣都不曉得，所以也無從憎恨兩人。只不過她還是感到在意，爲何他們不跟身爲女兒的自己見面呢。

「…………！」

「……太陽少女，請您過來這邊。」

經賽菲這麼一說，日奈子也發現了。

「我沒時間可以多談了……想不到實驗用的雷吉翁居然會被解放……」

「日奈子……從今而後你對太陽教……你……絕對……絕……對……對那孩子的愚昧夢想……」

雖然只過了寥寥數分鐘，導師們的身體下方已經出現一大片血泊了。

「…………」

「你是……母親吧！居然這樣講……！」

她想像雙親是無情的人。因爲他們是監禁自己，又進行恐怖攻擊的太陽教教祖。

「所以……所以，才一直把我關起來……連一次都不肯見我嗎……！」

那對眼睛凝視菩破損天窗的另一側，凝視着太陽。

教祖放開觸碰日奈子臉頰的手，緩緩倒在原地。

「日奈，在這個節骨眼上講這個雖然抱歉，不過狀況好像要稍微變惡劣了喔。」

她是無可救藥的軟弱人類——

恐怖——？親生母親害怕我嗎？

在那兒喪命的男性也一樣。

兩人無疑都是日奈子的雙親。

「那個人走了呢……居然是用這種形式結束人生……」

讓她變軟弱的就是日奈子這個存在本身。

日奈子輕輕點頭。

對自己來說，兩人是緣分過分淺薄的雙親。是監禁自己的始作俑者。

「我們……做錯……了……」

不，看起來是有一點似曾相識的感覺——或許跟日奈子五官的某處有點像吧。

「啊啊……太陽少女什麼的……沒有出生就好了說……」

在這裏的人只有日奈子跟賽菲，亡故的雙親，還有死掉的兩名生化人跟雷吉翁。

教祖沒回答日奈子的詢問，微微移動視線。

日奈子身軀倏地一僵。

太陽教的教祖——如今，死亡了。

雖然又是把脈又是檢查傷勢——不久後美月還是淡淡的如此說道。

「賽菲……母親她……父親也……我該如何是好呢……到頭來我還是什麼都不曉得……」

「你是人類的希望，同時也有可能在這一次帶來破滅性的結局。我愛着你，可是……太陽少女很恐怖。」

「欸，那個修女跑去哪裏了？」

日奈子打從心底發出吼聲。

老實說，日奈子現在就想要逃跑。她不願意再去思考任何事情了。

她想忘卻母親的話語。

即使如此，卻還是不能逃跑吧。

這裏有爲了守護自己而正面迎向危機的友人。

不要妨礙賽菲，就是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賽菲用力咬緊牙根。

雷吉翁的戰鬥力不可小覷。被移植了影神的手臂，影神細胞也因此擴散至全身各處，名爲喬的男人似乎相當強。

同樣移植了影神細胞的雷吉翁，普通蘇迪劍士無法正面與它抗衡吧。

然而，如今的賽菲並不是普通劍士。

天劍蘇夏當然是劍術高手，而且就算在七劍之中，她的指導技巧似乎也是首屈一指。雖然僅有數天，自己還是被那個蘇夏貼身指導過。

自己的動作中有多少無用之物，有多不能有效率地使用力量呢。賽菲這才明白自己被蘇夏指導前的劍技是那麼的不成熟，甚至令她忍不住臉紅。

「我就做給你們看……！」

無論雷吉翁是多麼離譜的怪物，五隻加起來也不會比蘇夏強吧。

既然如此，就沒有什麼好害怕的。

「唔……！」

就在賽菲下定決心時，五隻雷吉翁一起飛撲而來。

它們似乎絲毫沒有要跟彼此合作的念頭，腦袋裏只有把眼前的獵物解決掉這件事。賽菲沒有動搖，使盡力氣揮出星崩。

她沒有利用刀刃，而是使用刀身腹部有如拿扇子揚風似地揮擊——最快縮短距離的雷吉翁腹部被星崩狠狠擊入。骨頭叭咔叭咔碎裂的討厭聲音響起。

賽菲就這樣把劍揮到底刮飛第一隻雷吉翁，再將從後方逼來的三隻一起刮飛。

「太密集了喔！畢竟只是禽獸呢！我可是最擅長對付禽獸喔！」

賽菲仍然舉着星崩，抱着日奈子的肩膀將她拉近身邊。

喬誦唱簡短的祈禱文，閉上眼睛沉默了半晌。

喬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

雷吉翁已經出現了十隻以上。不可能一邊庇護日奈子一邊在室內解決這種數量的敵人，除了逃走以外別無他法。

那是蘇夏擅長的突刺技。至今爲止賽菲幾乎沒用過這種招式，不過蘇夏卻讓她修習了這個奧義的一部分。

賽菲朝日奈子伸出一隻手。

「不……說明什麼的怎樣都行。你說的話根本不能聽。」

「到頭來就是你乾的好事羅！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日奈！」

使用星爆碎擊流時必須勉強扭轉手腕，所以負擔很大，不過威力似乎很足夠，而且也有可能同時打倒複數敵人。這麼一來，就算在實戰中也能派上用場。

賽菲冷靜地在原地揮出星崩。間距雖然大到連劍尖都碰觸不到的地步——不過沒有問題。

「順便先告訴你一件事，這個研究所被一百隻雷吉翁包圍着。」

「到底有幾隻啊……呃，這裏也有！？」

「星爆擊碎流——總算可以勉強使用了。」

「啊啊啊啊啊……！」

「那麼，來解釋一下吧。呃，在那之前，雷吉翁們到房間外面去。」

而且還要與喬爲敵，勝算幾乎等於零。

果然快速。雖然遠遠不及蘇夏，速度卻很足夠，絕對不是可以從容閃躲的那種等級。

「不，我要請你聽喔。」

雷吉翁們的肉體遭到破壞，然後被華麗地轟飛至牆壁跟地板上——接着就一動也不動了。

對習慣蘇夏那種速度的眼睛來說，這算不上是什麼威脅。

「怎……怎麼了，這是……？」

賽菲發出吼聲，一邊扭轉握着星崩的手腕一邊剃向前方。

就在此時——一隻雷吉翁朝日奈子撲了過去。

揮出斬擊後她立刻翻轉身軀。第二隻雷吉翁從雙臂中彈出刀刃猛襲而來，賽菲將它的胴體斬裂成兩半。

再次縮短距離而來的兩隻雷吉翁躍向旁邊，可是卻慢了一步。

「這些傢伙是怎樣啊……不想殺我們嗎……？」

發生在眼前的狀況就是讓人這麼大感意外。

如果是子彈也就算了，頭部受到賽菲的豪劍重擊不可能活下去吧。

「剩下三隻！」

喬故意用禮貌的口吻說話。

星崩的刀身微微擦到兩隻雷吉翁後，劍把雷吉翁們的身體捲進去，有如果汁機般一邊旋轉一邊粉碎它們。

雖然發出吼聲，賽菲卻沒有停止動作。還有一隻雷吉翁無視被刮飛的同伴襲向這邊，她朝它使出袈裟斬。

賽菲有一種心臟停止跳動的感覺。距離微妙的遠。如此一來，就算使用裂空刃也來不及。

「日奈，拜託！過來這裏——！」

「導師，請您安息——」

就算雷吉翁不在現場，喬本身也是恐怖的危險存在。只要一有大意，不曉得他會做出什麼事情。

「哎，我這邊也有狀況羅。我扛的罪並沒有消失，而且也沒人遭到逮捕，所以沒什麼問題。」

「那麼，該結束羅——！」

雷吉翁們——跪在這樣的日奈子周圍。

他是幹原條一郎——太陽教戰鬥部隊的前任領袖。

門扉那邊也有雷吉翁們繼續湧進室內。

賽菲暗自啐了一口。光靠賽菲一人面對一百隻雷吉翁的話，別說是要打倒它們，光是要逃走就很困難了。

「公主小姐還真嚴格。哎，我的事情就這樣羅。不過導師們的名譽就另當別論了吧。」

「有沒有必要對你表示敬意，要看你接下來說的話來決定。」

賽菲半自暴自棄地大吼，趼謂的禽獸當然是指庫羅。

雷吉翁們從那兒——五隻、六隻的陸續進入房間。

「來吧，日奈，要走羅。不好意思，站起來——」

仍然處於茫然狀態的日奈子淡淡地低喃。

沒辦法，畢竟發生了那種事——

不妙——賽菲立刻決定要撤退。

賽菲故意用大動作揮動星崩。兩隻雷吉翁躍向後方避開暴風般的一擊。

日奈子應該沒有那種東西纔對……

「…………欸？」

「可是——！」

那是斬得比平常還要深入，徹底破壞肉體的斬擊。

「一百隻……！？」

「咕……！」

身穿太陽教信徒服的大個子男人從那兒走進室內。他戴着眼鏡，明明很年輕卻有一頭白髮。左手粗獷地纏着繃帶。

「正確的說有點不對呢。這些傢伙算是會聽我的命令啦。移植到我手臂上的影神手臂，似乎是比潛藏在雷吉翁體內的影神細胞還高階的存在。因爲所謂的野獸上下關係可是很嚴格的。」

然而，他在這裏的事實很奇怪。他一肩扛起太陽教犯下的罪行，現在應該在服監纔對。

在那之後，他立刻站起。

賽菲如此說道，她還沒解除舉劍的架勢。

賽菲一邊復原星崩的刀身，一邊後仰閃過雷吉翁的刀刃。

對不安地坐在遠方的日奈子發出溫柔聲音的瞬間，賽菲感受到了氣息。

星崩一邊迴轉一邊將周遭的空氣捲進去，發出轟音有如巨大炮彈般朝前方突進。

被刮飛的三隻雷吉翁重整旗鼓再次來襲。

日奈子只有輕輕如此低喃而已。

它們將雙臂交叉在胸前，簡直就像騎士在對公主表示敬意似的。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導師就是了。雖然只有形式上，但他們畢竟像是我的長官。而且我有在軍隊學到要對死者致敬呢。」

「哎，不要太介意我在這裏的事啦。我也覺得很可悲呢。因爲我明明帥氣的退場了，卻又接上這種手臂回到舞臺上。不吐槽這件事可是對年長者的禮儀喔。」

她猛然仰望天窗。

雷吉翁襲向日奈子，那隻手臂伸向她纖細的脖子—

「咕啊啊啊！」

「就算公主小姐你再強，要帶着太陽少女殺出包圍網也會很辛苦吧？順帶一提，在這邊的帥氣大哥哥或許也會出手妨礙你喔。」

賽菲使勁重新握好星崩。

賽菲回頭望向門扉那邊。

裂空刃——只有賽菲能夠使用，讓劍的刀身出現在數公尺前方斬裂敵人的密技。

喬如此說道後，跪在地方的雷吉翁們起身走出房間。

賽菲嚇了一跳停下腳步。

剛纔那個修女說雷吉翁會格殺所有對象，除非擁有會發出特殊訊號的機器。

「……賽菲。」

「我記得你叫做喬……爲何你會在這裏出現呢？」

根據傳聞，庫羅應該斬斷了他的左臂，不過那邊也已經復原了。

「看樣子你似乎明白了呢，公主小姐。那我就繼續說羅。」

「喔，總算認出來了嗎？嚇得我一身冷汗。不是以訊號而是使用臉部識別的話要花時間纔行嗎？唉，真受不了。」

然而，現在還不能讓日奈子沉浸在哀傷之中。

「不，關於這個請你等一下。不會有危險的，真的請你等一等。」

喬大步走了過來，在日奈子倒臥地板的雙親前方跪下。

賽菲一一閃過兩隻雷吉翁接連釋放出的四把刀刃。

「你是……」

他似乎真的擁有雷吉翁們的指揮權。

「什……！？」

賽菲以前也見過這個男人，是在喬入侵劍術學院的那個時候。

單手握住星崩後，賽菲迅速收回單腳，並且扭曲身體蓄力。

賽菲回過神時，發現自己身邊的雷吉翁也同樣跪在地上。

「…………」

賽菲狠狠瞪向走進室內的男人。

總算跟雙親見面，卻被他們狠狠傷害。賽菲無比同情這樣的友人。

「這些怪物是你的爪牙嗎？」

在最後面的雷吉翁，頭部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劍刃轟飛一半。

喬咧嘴如此笑道，他之前也是隸屬於自衛軍的軍人。

然而，日奈子明明漸漸被雷吉翁們包圍，卻在原地動也不動。她不是因爲恐懼而顫抖——而是看起來有些茫然。

賽菲喫驚地瞪大雙眼。

「不曉得……」

「父親跟母親的名譽？」

日奈子有如自言自語似地茫然低語。

「嗯嗯，那兩位打算對你說什麼我就不曉得了。可是啊，這不是什麼陷阱啊策略之類的把戲。我把這個設施的每個角落都確認過，所以我說的話不會有錯。至少他們只是要跟你談話這件事是事實吧。」

「到頭來……我還是不曉得他們打算要說什麼……」

日奈子如此說道後，不只是賽菲，連喬都露出複雜的表情。

這麼一說，日奈子的母親確實只有回答女兒的問題而已。究竟是爲了什麼想跟女兒見面，這個答案她並沒有說出口。

恐怕正如喬所言，賽菲也覺得日奈子的雙親並不打算對她設陷阱。雷吉翁的入侵對他們來說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狀況。

「解放雷吉翁的是，太陽教武鬥派的領袖。」

「啥……？那個人不就是你嗎？」

賽菲訝異地如此發問。

「我是上一代的領袖啦。我已經是在太陽教裏也沒有容身之所的男人了。至於現在嘛，就像是在打工一樣。新領袖早就已經君臨武鬥派了。」

「不，等一下，太陽教的武鬥派應該已經崩壞了纔對吧？羅他們闖進本部時，他們應該幾乎都被做掉了呀？」

「並沒有全滅，還是存在着我沒管轄的部隊喔。包含程度比外行人還好一些的人在內，太陽教的戰鬥員一共有兩千人左右喔。而且也不是隻有集中在本部吧。」

「……哎，也是呢。」

賽菲率直地點了頭。

就算是敵人所言，只要立論正確，賽菲就會接納。賽菲這名少女就是這樣。

「也就是說……那個領袖是殺害我雙親的犯人羅……？」

日奈子淡淡地問道。

語氣雖然平穩到不像在詰問雙親仇人的身分，她的心情卻絕對不冷靜吧。

賽菲發現日奈子的肩膀正微微顫抖。

不管在研究所地底等候的人物是誰，都要徹底保護好日奈子。

「這個研究所有一個寬敞到不行的會議室，那是一個可以容納三十人以上的大房間。只要把一隻雷吉翁扔進那裏，地板就會很神奇地立刻出現一片血海呢。」

「那麼，接下來要說正題了。太陽少女，你跟得上話題嗎？」

日奈子的雙親，還有殺掉雙親的人們都一樣。

她仍然低垂着眼簾，身軀也還在微微顫抖。從別人口中聽到這麼不好的事情，當然會有這種反應吧。

現在對賽菲來說，重要的人只有日奈子而已。不論有何種理由，賽菲都無法原諒讓她傷心的人們。

日奈子這次在雙親的遺體旁邊彎下身，然後靜靜閉起眼睛。

「不過似乎沒逮到重要的傢伙就是了。木戶佑司……他可是難纏的大叔。」

「嗯，賽菲……」

「就是這樣吧。」

「領袖在等待太陽少女。」

「……請繼續。」

「哎哎哎，公主小姐，不要那麼慌張。那位大人在研究所的地底。」

「…………」

喬滔滔不絕地繼續說明。

日奈子只這樣回答。

在這棟建築物的某處，太陽教的穩健派成員們都被殺死變成了屍體。

賽菲將星崩的劍尖對準喬。

日奈子一邊凝視天空，一邊喃喃說道。

喬輕輕點頭。

日奈子點點頭。

「可以讓我的心做一個了斷。」

「我想見殺我雙親的人。我想從那個人口中聽到他做出這種事情的理由。」

「我是來這裏見雙親的。我沒能跟父親說到話，從母親那邊也只聽到我不想聽到的話……我明明還有數不清的話想說。或許只要我不想跟他們見面，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可是，事情已經沒辦法重來了。所以——」

「……或許沒意義喔？」

「雷吉翁殺死了教徒跟研究所人員……嗎？」

「就太陽教的設施而論，甚至可以說那邊纔是大本營。研究所都有附帶怪異的地下設施吧？」

「導師他們因爲失去了本部的戰力，所以漸漸傾向穩健派。或許讓太陽少女逃脫這件事也有影響吧。而且他們本來就不是好戰的人。導師也有可能在教徒面前現身，做出宣佈要衆人捨棄戰鬥爲信仰而生。五萬名信徒中有一大半都會聽從這個指示吧。」

賽菲也已經相當習慣看到死亡了，卻還是不喜歡非戰鬥人員死去。

喃喃說道後，日奈子轉過身。

「一切都是從這裏開始的。香苗她們讓我逃走，見到庫洛與賽菲，兒到許多人……然後再次回到這裏。這是因爲我有應該要去做的事吧……」

賽菲不悅至極的說道，怒氣也湧上胸口。

賽菲隱約覺得他在自暴自棄，應該說他看起來也不能接受這種狀況嗎？

「好吧，日奈。我們走。」

「哎呀，這可是浪漫喔。女人不懂嗎？」

「該不會連日奈都要……」

「教徒跟研究員今天都禁止進入研究所。取而代之聚集在這裏的是穩健派的幹部們。導師打算把幹部們介紹給太陽少女認識吧。雖然我不知道這只是亮個相，還是有更深一層的意義就是了。」

「在這裏！？引起這場騷動的罪魁禍首在這裏嗎！？」

「……意思是武鬥派覺得這樣很沒趣，所以就執行暗殺導師的行動羅。」

「等等，他是羅的青梅竹馬的……？」

既然如此，賽菲就只有以友人的身分伸出援手。

「很好。武鬥派的領袖在這個研究所裏面。」

「香苗是何時那樣說的，她說……看起來像是更浪漫一些的東西就好了呢。我雖然跟浪漫無緣，卻也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事物。」

「你看太多奇怪的電影了。」

喬如此笑道——接着忽然收斂表情。

「嗯嗯，是明裏修女的老爸喔。那個大叔也有被叫來這裏，卻不知爲何沒過來。只要有那傢伙在，武鬥派也不能高枕無憂吧。」

日奈子靜靜答道。

「是嗎……」

她走到破掉的天窗下方，抬頭仰望天空。

有寥寥數朵白雲飄過蔚藍天空。雲朵的形狀看起來有點像是霜淇淋——日奈子猛然一驚。

「再補充一件事，那些傢伙是徹頭徹尾的武鬥派。他們會把事情做絕，不會只有暗殺導師就算了。」

賽菲下定決心，堅定地朝日奈子那邊點點頭——

「日奈，你……」

賽菲扭曲形狀姣好的脣。

真有什麼萬一的話，就算是一百隻雷吉翁也要當它們的對手。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不管是武鬥派跟穩健派都很清楚太陽少女有多珍貴。武鬥派當下的目標是要掌握太陽教的所有權力。欸，你們兩人，是在這個跟迷宮一樣的研究所東晃西繞纔來到這裏的吧？不覺得再怎麼說也太安靜了嗎？」

「地底……？都已經這麼寬敞了，還延伸到地下嗎？」

沒錯，必須做出了斷纔行——賽菲也這樣想。

「……是嗎？」

至少庫羅就會這樣想吧。

「從這裏看到的景色，對過去的我來說就是外面的世界……」

每一個人都太任性了。

日奈子起身後，用平常不曾有過的堅定步伐走近喬身邊。

賽菲微微點頭。在無意義的談話中知道庫羅的青梅竹馬的父親逃過一劫，讓人覺得這是不幸中的大幸。

不跟太陽教的關係，還有被關十五年的過去做一個了斷，日奈子就無法前進吧。

賽菲狠狠瞪向喬。